兔子洞中洞

授权和转载须知

译注:原文(点此)发布于2015年6月2日,为EY的基友Scott Alexander在当时的流行测试图下创作的胡逼即兴短篇。翻译已授权。

你会选择哪种药丸?

  • 黄色胶囊:给予你读心的能力,让你能够读取视线范围内任何人的思想(包括照片)。你也可以“关闭”人的思想,让人陷入昏迷。
  • 绿色胶囊:可以变形成任意动物。
  • 蓝色胶囊:给予你能够飞/游/传送至任意地点的能力,同时免疫任何肉身伤害。
  • 橙色胶囊:让你在人类所有的领域(包括体育,工作,活动,军事等等)都精通至人类所能达到的极限。
  • 红色胶囊:超级速度,超级力量和快速再生(非无敌)。
  • 粉色胶囊:只要触碰一下,就能让任何人爱上你。可以通过再次触碰来撤销该效果。
  • 灰色胶囊:仅凭意念就能控制任何机械或电子设备,也可以通过触碰释放强大的电流。
  • 黑色胶囊:可以预见至多一个月的未来。

黄色胶囊

人们的思想让人心碎。不是因为他们太坏了,而是因为他们都太好了。

在人们自己的人生当中,没有一个人是坏人。到目前为止你起码已经读过几百个脑了,事实确是如此。所有人都相信自己只是想好好过日子,却老是被环境、体制、和成千上万的傻逼冒犯。他们不仅仅是有这个念头。他们是真的这么想的。当你深入读脑之后,连你都要信了。你可以很清楚地看见他们为支持自己的故事所建立起来的证据结构,而且,尽管在你看来整件事都很傻,你也能理解为什么这些人永远都没法跳出这个怪圈。你可以看见为什么每一次侮辱,每一次失败,无论是有多活该,从直觉上来说都是始料不及的一击。

你选择黄色药片的时候信心满满地认为你会成为一名间谍,或者一名八卦专栏写手,或者干脆是世界上最优秀的推销员。但是现在这些想法让你恶心。世界上已经有太多太多的痛苦。你觉得去做那些事情是一种侵犯。你做了一次短暂的努力,试图成为一名心理治疗师。但是事实证明,知道你的客户的全部内心世界其实是严重反疗效的。弗洛伊德可以大谈特谈反对心理防御机制的一二三点,但如果没有这机制,你真的会毫无防备。你在疗程中总在这二者之间反复摇摆:尖锐地打断客户心中最深层的不安,或者绝望地安慰自己他们在某种程度上都是好人。

以及,男人啊。你以前就隐约知道,男人无时不刻都想着性。但是,呃,你没有意识到他们某些性幻想的具体内容。幻想这些内容真的合法吗?你想被他们恶心到。但你意识到,如果你以前也和他们一样总是那么饥渴,你和他们大概也半斤八两。

你放弃了。你成了一名护林员。不是帮助人们探索森林的那种。另外一种。住在山中小屋绝不和人说话的那种。你唯一偶尔会遇到的活物是熊,总是认为自己是头好熊,一头出色的熊,而这个仇熊的世界老是特别针对它。你没有纠正它的这一看法。


绿色胶囊

吃过绿色胶囊后,你首先变成了一只麻雀。翱翔于天际时,你人生头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自由。

你自由了大概五分钟,然后被一头老鹰俯冲抓住。看来真正的麻雀不会整天在开阔的天空中翱翔是很有些原因的。在凶猛的鹰喙把你的骨头啄成两半前,你变回了人类,像一块石头一样掉了下来。你得再变回麻雀,但老鹰还抓着你的一条腿,拒绝因为此等暂时性挫败就放开自己的猎物。你疯狂地挥着双臂,想把它吓走。它终于飞走了,感觉被骗了。而你变回了麻雀,刚好赶上给自己来一个相对来说的软着陆。

在休工几周以待断腿康复之后,你变成了一条鱼。这次你学聪明了。你变成了一条大白鲨,食物链的顶端。你要在这无敌的杀戮机器的身体中探索海洋深处的奥妙。

嗯,长话短说,同类相食式巨型大白鲨的存在一点都不公平,要是你早知道大自然是这样运作的,你绝不会去掺和绿色胶囊这档子事。

你变成了一头蓝鲸,逃脱了。没什么东西会吃蓝鲸,对不对?你回忆起自己上过的生物课。绝对是这样没错。

你最后听到的声音是有人在用日语大喊“找到了!”,你最后的知觉是一根鱼叉刺进了你的头颅。一切随即沉入黑暗。


蓝色胶囊

好吧,于是你在一个动感十足的午后参观了弗洛伦斯、耶路撒冷和东京。你传送到了珠穆朗玛峰的顶端,因为山就在那里[1]出自英国探险家乔治·马洛里的名言。在被问及为何想要攀登珠穆朗玛峰时,他回答说:“因为它就在那儿。”或译:“因为山就在那里。”;随后你去了马里亚纳海沟的底部。你造访了亚马逊森林,撒哈拉沙漠和南极。你花了一周历遍了所有有趣的旅游景点。接下来该做什么?

你去了月球,火星,然后是土卫六。看来这些地方还要更加无趣。在来到火星的兴奋劲儿过去之后,这里除了看石头之外没多少事可做。你想知道好奇号到底是如何坚持了那么久都没有死于无聊的。

你去了更远的地方。半人马座A有五颗行星沿轨道绕行。第二颗表面被水覆盖。不过,你在海里没看见任何看起来有生命的东西。第四颗上有一道巨大的裂痕,几乎就像是要把星球劈成两半。第五颗上长着奇怪的钟乳石——像是山岭。

真正有趣的应当是另一个存在生命的星球,尤其是智慧生命。你传送得越来越远。天仓五。天苑四。银河系中心。你见过的地质可以让地球上的科学家狂喜乱舞近百年——前提是你将这一切告诉他们,虽然你没有。但哪儿都没有生命。连根海参都没有。

你回地球的频率越来越低。饥饿属于肉体伤害,所以你不用担心这个;尽管你每隔一段时间确实会愿意休息一下,吃一顿热乎可口的,但之后就会继续回到旅程。你开始觉得银河系是死水区。仙女星系又如何呢……?


橙色胶囊

你从未真正意识到,原来所有人都是多么地无能,以及这让你有多火大。

你原本是一名咨询顾问,优秀的顾问,但你觉得精通所有人类的技能可以让你变得更出色,于是你服用了橙色胶囊。第二天,你前往一家技术公司,为他们在对程序员的管理上提供咨询。结果你发现他们不但在管理方面一塌糊涂,就连程序员的代码写得也不怎么样。他们的系统你用一半的时间就能写完。他们办公室的布局完全背离了最佳人体工程学的原则。而他们用户手册中文翻译里犯的几个基本错误任何一个精通中文关系从句的人都看得出来。

你曾读到过一种叫盖尔曼健忘症[2]盖尔曼健忘症:由“科技惊悚小说之父”迈克尔·克莱顿提出的一种大众趋势:明明以自己的相关知识,知道报纸上某个新闻可能是假的,但却采取漠视的态度,继续去相信同一张报纸上他们不熟悉的议题。https://zh.wikipedia.org/wiki/%E8%BF%88%E5%85%8B%E5%B0%94%C2%B7%E5%85%8B%E8%8E%B1%E9%A1%BF的现象:物理学家会发现所有主流社会对物理的说法都离谱得可笑,但觉得其余部分还可以;医生会发现所有主流社会对医学的说法都离谱得可笑,但觉得其余部分还可以,诸如此类。你没有得盖尔曼失忆症。所有人无时不刻在任何方面都糟糕透顶,这让你怒火中烧。

你同时以才华横溢和令人生畏而闻名于世。每个人都很尊重你,但没人想雇佣你。你跳了一行又一行,一般为那些最顶层的人工作:那些工作过于重要,以至于将事情做好的需求压倒了他们想避免与你接触的欲望。

有一年,你接到了一份无法回绝的邀请,来自沙特阿拉伯的国王。他担心贵族中煽动叛乱的言论,希望你作为顾问提供咨询以稳固统治。你去了利雅得,然后发现整个国家都是一滩烂泥。他的警卫队都是白痴。但皇帝也是个白痴,拒绝相信或听取你的建议。他告诉你事情不可能会那么糟。你告诉他你会证明事情就是有那么糟。

从本质上来说,你其实并没有计划成为沙特阿拉伯的国王。只是在你证明军队叛乱分子可能会发动政变时事情发展比你预期得还要顺利,自然而然就变成这样了。有时你都忘了所有人有多无能。你得一直提醒自己。但不是现在。现在你正忙着建设自己的新首都。怎么就没一个人善于城市规划呢?


红色胶囊

你选了红色药丸。超级力量!这便是21世纪经济中最重要最具有价值的能力了,对吧?有些人告诉你其实不是,但他们又没什么超级力量,所以他们懂什么呀?

你成为了举重运动员。你单手就能举起千磅,随随便便就碾压群雄,赢得举重比赛,荣获各种乱七八糟的奖杯和殊荣。但这一切并没能转换为钱途广阔的代言合同。没人想要腹肌少于六块的健美先生做代言人,而尽管你曾经十分健美,却日渐消瘦。私人教练告诉你只能通过极限状态下的锻炼才能保持肌肉,但是你似乎没有极限状态。对你来说一切都易如反掌,举重若轻。反正超级力量没有预测到这种可能性,要是你的问题可以通过变得超级强壮来解决就好了。

上网也许有用。你谷歌了“红色胶囊指南”。你上的那些网站和你面临的具体问题似乎并没有直接联系,但是这些内容非常迷人。你学到了很多性别角色的事情,这些惊人的事实你之前从来没听说过。好像女人喜欢拥有超级力量的男人。这引起了你的兴趣!

你离开了健身圈,开始流连于夜店。在那里你经常吹嘘自己的超级力量,以证明你是多么纯爷们。 许多人似乎被一个骨瘦如柴的家伙匆匆赶了出来,他凑近每个他看到的女人,向她们吹嘘自己的超级力量,并且吹嘘自己的强壮,但互联网告诉你这是因为他们是群软蛋绿奴舔狗

有人告诉你网上的东西有时候也不准。你希望这不是真的。要怎么用超级力量才能弄清楚哪些是不准确的啊?


粉色胶囊

你颜值中上,但不是万人迷。有人喜欢你,但是你不喜欢他们。这一点儿都不公平,所以你选择了粉色胶囊,这么一来就没有谁不会爱上你了。

你找上了泰勒。泰勒是一个大块头,无论你以前怎么聊骚,他也从未对你表现过任何兴趣。你抚摸了他的胳膊,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吻我。”你说。

泰勒吻了你,然后他的表情变得奇怪。“为什么我在吻你?”他问到,“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着了什么魔。”然后他就走开了。

这种碰一下别人就能让别人爱上你,但再碰一下就又不爱了的超能力——你在想,接受这份能力之前你本该想得更远。有人爱你,你却不能碰ta们,这也太不性感了,你开始全然地对弥达斯国王[3]古希腊神话中的弥达斯国王,被酒神赐予了点石成金的能力,结果导致无法吃东西,还不小心把女儿变成了黄金雕塑。的遭遇感同身受。

你不再约会了,有什么意义呢?你只要碰了ta们第二次ta们就不喜欢你了。你一个人住,还养了一大群猫,你揉一揉它们就黏着你打呼噜,再揉一揉它们就朝你哈气。

有天晚上,你正在酒吧借酒消愁,一个男人朝你走了过来。“嘿,”他开口说,“你的头发真美,是真发么?话说,我可是世界上最强壮的人。”然后他就证明了自己,单手把吧桌举过了头顶。你立刻就被迷得神魂颠倒,噢——这超凡力量纯爷们的样子,你必须拥有他。

你碰了碰他,他眼睛亮起来了。“来我家吧,”你说,“但是别碰我。”

听到后半句时他似乎有点儿萎蔫,但他是如此地热情高涨,以至于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你们搬到一块儿住了,在一开始避免接触的几个月后结了婚。你常常在幻想,轻抚他的感觉会是什么样,他那瘦鸡般的胳膊搂你肩膀时又是什么样,但管它呢,你和他腻在一起就很开心了,还沉醉在他的强壮和那无比纯爷们的样子里。


灰色胶囊

科技!这才是二十一世纪经济中最重要、最有价值的能力,不是吗!当然是!举个例子,打你吞下那颗灰色胶囊开始,那些ATM机就开始源源不断向你吐钞票了,按整个国家GDP的某个巨大的、一直增长的份额给你发钱,因为你在脑中下令让它们这么干。

不过你的好运很快就到头了,你走出堪萨斯的某个银行,那儿有一整个小队的 FBI准备伏击你。你快速考虑了一下要不要让那些帕尔帕廷皇帝们滚蛋,但谨慎最后还是占了上风,你决定让自己被捕。

为了不让自己最后躺在罗斯威尔某处的某张验尸台上,你辩解称你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黑客大师而已。政府因此也给了你一项认罪协商:如果你协助军方进行网络安全的工作,他们就放弃指控。你担心你最后会被要求摊牌,但你又意识到你确实就是一个真真正正的黑客大师,于是你加入了国家安全局,并开启了辉煌的职业生涯:入侵俄罗斯的数据库,弄停伊朗的核离心机,在糟糕的节点上让中国的军事系统崩溃。没人对你产生过怀疑,你只是非常擅长编程罢了。

不过再一次地,你的好运又用光了。你的上级要求你黑进某个国际舞台新崛起的神秘玩家的私密档案,这个叫威廉的家伙似乎在中东建立了自己的帝国,你没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不过事情很快反转了。

几天后,当你昏昏欲睡的时候,一个拿着枪的男人突然破窗而入。转念间,你在脑中命令他手中的枪立刻爆炸,却什么也没发生。男人狂笑道:“这是把假枪,”他说,“用来吓你而已,但如果你但敢再骚扰威廉国王的话,下次我会带一把真刀过来。”男人随后夺窗而出,你赶紧叫了警察,当然中情局和国家安全局的人也出动了,但人一直没抓到。

从那之后你便不敢低头看路了。他知道了,他怎么知道的?能够将你追查到底,挖出你的秘密,这种级别的侦查手段也太恐怖了!威廉国王到底是谁?

你跟上级说你干不下去了,他们乞求你、用甜言蜜语哄骗你、威胁你要恢复对你的指控,但你去意已决。最后他们把你调去莫斯科大使馆做些轻松的差事:每天深更半夜让普京的电话响铃,这样他永远也睡不好觉、也没法清晰地思考了。这活儿很简单,不过好消息是,没有杀手再找上过你了。


黑色胶囊

理智层面上,你很清楚会有人选黑色以外的其他颜色胶囊,就像理智层面上你很清楚为什么会发生校园枪击案。这并不意味着你要尝试去理解它,你只是想,要能在选胶囊之前就吃了黑色胶囊就好了,那样就可以分析各种选择的未来,做出更深思熟虑的选择。但现在看起来,这倒也不是什么很难的选择。

基本的操作原理是这样的:面临A、B两种选择时,你认真地决定执行A,然后看会发生什么;然后再认真地执行B,再看后续。在一个月时间范围的模块内,通过这种方法,你可以在任何一种情景下找出最优选择。你可能没法决定要追求终生的事业,但你肯定可以在面试中取得一流成绩。

而且,未来的一毫秒对于此刻来说实在太难察觉了,所以“看到”未来的一毫秒让你对当下的世界有了更多完整的认知。

这种全知和能做近乎完美选择的能力!你实在太兴奋了,以至于快过了一年你才对自己的能力有了真正的理解。

你决定,在每个月的第一天写下你在未来一个月后看到的事情。但你看到的未来一个月后的东西,正是你在纸上写下的、再一个月后的东西。通过这种方法,你可以让任意远的未来的自己给现在的你留言——至少能远到你死去的那一天。

你开始了你的实验,紧接着,你看到一个月后的你刚写完了这么一段话:

致过去的我:

在2060年,科学家发明了一种永生血清。当然,我们那时已经无敌富有了,所以我们是第一批使用这玩意儿的人。再加上我们通过预知未来避免事故的能力,这让我们活了难以想象的漫长时光。

我现在在公元963,445,028,777,216年给你写这封信,我们,是整个宇宙中最后还活着的一百人之一。天空漆黑无边,星光泯灭,无以避免的熵增将几乎所有质量和能量转化成了无法利用的热量。室女座超联邦——我们现时的主要行政机构——已经收集了基地外最后几百万吨的可用资源,这样至少在所有星球都崩溃了的时候,人类还能有一个前哨基地得以苟延残喘。近十亿年来,我们忠实地坚守了这项使命,而现在我们只剩最后几周的燃料了。毕竟,除了我们的肉体,宇宙中再也不剩一丁点负熵了。我已经看到了一个月后的未来,没有人来救我们。

过去几万亿年来,我们最优秀的科学家一直致力于研究逆转熵和拯救宇宙的方法,或是逃到一个衰退没那么严重的宇宙的方法,再或是从这天空中充斥的无效热量中收集能量的方法。所有这一切努力最终都被证明为无用功。再也没有其他希望了,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

预知未来本是不可能的,预知一个月也不行,但不知道为什么,黑色胶囊打破了这个物理法则。即便我们踏尽了整个宇宙,我们也没有找到任何外星种族或是任何种族存在过的痕迹。然而却有人做出了这个黑色胶囊,如果我们理解了这种力量,也许我们就能用它将世界从无可避免的衰败中拯救出来。

因为传送了这个信息回来,我摧毁了我整个时间线。我这么做是希望你,趁宇宙还处在无忧无虑的青葱时代,找到做出那些胶囊的人,最终逃过那我们未能躲开的劫难。

你忠实的,

千万亿年后的你


第二幕


红色胶囊

你一拳打向沙包,沙包爆了,填充物洒得满房间都是。你知道这是必然的,只要打沙包就一定会这样。你老婆发火说你们没那么多钱来不停地买新沙包,但你要是听了女人的话,她们就会转而嫌弃你了!这可是网上说的!

这时门铃响了。你去开门,为了彰显谁才是老大,你一把将门从铰链上扯了下来。门口站着的是一个黑衣男人,他穿着黑色的斗篷,相貌掩藏在黑色的兜帽之下。他向你举起了枪。

这看起来像是那种百分之百能用超级力量解决的问题! 你一个箭步迎上那个男人,但他却无视了你的超级速度,轻巧地,甚至可以说是优雅地闪过了你,就像已经预知了你会这么做一样。他扣下了扳机,你立刻跳开了,却正中下怀,跳在他射击的位置。这有点儿太诡异了,失去意识之前你最后还在想,要是你有更多的超级力量,也许就能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粉色胶囊

你下班回到家,迎接你的是一个满地沙包碎屑的客厅。你老公不在家,你猜他知道你会因为又打烂沙包而骂他,所以决定开溜了。正当你想着这事儿走进厨房时,你看到一个浑身黑衣的男人坐在桌子上,好像正在等着你。

你吓坏了,接着冲上去伸手想碰他。如果他是杀人魔之类的,你可以魅惑住他,让他跟着你的小指头转圈圈,然后命令他跳个崖来证明他有多爱你。你也不是没干出过这种事儿,只是你不太愿去想这些罢了。

这个人没有任何皮肤裸露在外面,他用长袍盖住了整个身体,手上甚至还戴了手套。你试图去碰他的脸,但他轻轻松松地侧避过了你。

当你终于放弃用你的魔力制服他时,他开口了。

“你丈夫在我手上。他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还活着。”

“你骗人!”你喊道,“他绝不会向任何人投降,他是纯爷们儿!”

黑衣人点点头,“我用大象麻醉剂射中了他,他现在被关在水下50英尺的一个钛金属笼子里,这种情况下他无法用超级力量逃脱。如果你还想再见到他的话,就照我说的办。”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对我做这种事?”你哭喊道。

“我需要一些人的效忠,一些非常特别的人”,他继续说道,“他们不会听从于我的要求,但如果换作是你,他们也许会答应的。我很清楚,你就是这样一个非常特别的人。帮我获得我想要的,等这一切搞定时,我会放了你和你的丈夫。”

他的声音如同寒冰一般,你颤栗不止。


灰色胶囊

暗杀者造访的那个夜晚真是太吓人了,你已经发誓再也不掺和威廉国王这档子事了,但为什么你还在考虑这个?

“求求你了?”她可怜巴巴地望着你说。

噢,好吧,这个女人。她甚至不能算是个美人,怎么说呢,颜值中上,但不是那种万人迷。但不知怎的,当她触碰你时——就像那些电影里演的一样——你仿佛听见了天使在背后合唱。你知道你会满足她的任何要求,你知道你会的。

“我们得知道他宫殿的平面图”,那个黑衣男子说道。他是和她一起的么?他们在约会?如果他们在约会,你会杀了这个男的,不管他有多吓人,总之你决不容忍竞争。但他们可能也没在约会,你注意到他远远地躲着她,就像怕她碰他似的。

“必须是我来做这件事么?”

“我已经,呃,模拟了几百种不同的方法来接近威廉国王,但都不太有希望。他的安保系统天衣无缝,能帮我们的只有你的超能力了。”

你在终端机前坐下。网速有点慢,华盛顿还是没有光纤。你在这儿已经住了两年,近乎退休状态,自从威廉国王君临俄罗斯以来,骚扰普京这事儿就断了。你听说威廉国王现在控制着整个旧世界,而且还是联合国秘书长,是天主教和科普特教会的双重教皇。美国和他估计还处在一个友好共处的状态,但你听说他在国会的支持者已经越来越有势力了。

拿到你要的文档只用了几分钟的功夫。“他现在大部分时间在忙罗马那边的事,”你解释说,“他有五个不同的安保系统,我可以黑掉其中四个,剩下的那个是一个复杂的电子和机械结合的系统,且没有连上任何我能访问的电脑系统。关掉它的唯一办法就是从控制中心下手,而那个控制中心在宫殿周界的中央。”

黑衣人点点头,就像他已经料到如此一般。

“跟我来,我们会搞定它的。”


蓝色胶囊

银河中有数千亿颗恒星,平均下来每一颗恒星都有一个行星——有些有非常多,但许多一个都没有。

如果你能每半个小时就探索一个行星——事实上你可以,传送到一个行星上四处看看有没有动植物,然后瞬移到下一个行星上,这不需要花太多时间——这将会耗费你五百万年的时间去排查银河中每个行星上的生命迹象。

这不现实但——你在思考——生命可能会扩散,在某个行星上发源的生命最终可能在周边的行星和星系殖民。这意味着你最好的方式是在银河的各个区域中抽样,而不是挨个行星造访。

这正是你一直在做的。到现在你肯定已经见过大概十万个行星了,其中一些真的是非语言所能形容:整个世界完全由紫水晶组成的行星、有几十个五彩缤纷的月亮以至于夜空看起来就像挂满了装饰品的圣诞树的行星、有着漆黑如墨的海洋或连绵的青铜山峦的行星……

但就是没有生命。哪个行星都没有。

几年前,你发觉自己的人性正在逐渐流失。于是你对自己许下承诺,每年都要在地球上待一星期,以提醒自己这是唯一一个你见过有生命存在的世界。现在看起来,这是一个不怎么愉快的任务,一个恼人的负担,但这也是为什么当初你要许下自我承诺,因为你当时就知道,未来的你不会这么做,除非你必须这么做。

你传送到了一个威尔士小村庄。你已经太久没有见活人了,可能也是想慢慢开始适应,直接传送去时代广场的确没什么必要。

有个人正好站在你身边,她伸出手臂碰了你一下。你跳开了,她是怎么知道你会——

“你好。”她说。

你其实不是拉拉,但你就是不自禁地认为她是你见过最最美的人,你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

“我需要你的帮助。”一个全身黑衣的男子站在他旁边。

“你得帮帮他。”这个你见过最最美的人对你说。你立刻醒悟了:她任何的要求你都会满足。


橙色胶囊

当你听见开门的声音时,你正在书房做下一年的超级武器预算草稿。四个你不认识的人走进了房间:一个黑衣服的男人,一个穿灰衬衫的男人,戴着厚厚的眼镜,呃,还夹了一支笔套?一个粉色衣服的女人,颜值中上但算不上特别美。还有另一个蓝衣服的女人,直勾勾地望向你,好像在走神。你的五个安保系统完全没有发出响声。

你按下按钮想要叫保安,但不管用。于是你从桌面下抽出手枪向他们开火,你恰好是神枪手中的神枪手,但枪在你面前炸开了。你终于想起来了,许多年以前,有过那么一个能控制所有科技的家伙。

没时间多想了。你振作了一下精神,好事是,你恰好是世界上所有格斗术的黑带大师。穿灰衣服的男人正要抽出武器,你在他拿出来之前踢中了他的肚子,他缩作一团倒了下去。你冲向蓝衣服的女人,她却在千钧一发时瞬移到房间另一边了,真不公平。

你正准备追打粉衣女人,但她的步态还有其他人的站位让你觉得,他们好像就想让你攻击她。恰好你还是个微表情解读大师,所以这对你来说再明显不过了。你转而追击黑衣男人,他灵巧地侧避掉了你每一次攻击,就好像在你出拳之前就预料到了你下一个动作那样。

蓝衣女人瞬移到你身后,重重地踢中了你的背,你倒下了,紧接着,粉衣女人抓住了你的手。

她真的太美,太美了。你之前怎么会没注意到呢?你心中不禁涌出一阵恐慌,你刚才差点儿给这张美丽的面庞来了一拳。

“我们需要你的帮助。”她说。

痴情的你愿意答应任何事情。

“那些胶囊,”黑衣男子开口,“你能制造出来么?”

“不能,”你诚实地回答,“我的确尝试过,但我不知道这种魔法造物要如何从头做起。”

“你精通人类所有的工作和活动,”黑衣男子继续说,“所以这也意味着这些胶囊不是人类的造物。”

“但也没有外星人,”蓝衣女人接话,“至少银河系里没有,我花了许多年寻找,完全是一片死寂。”

“那,正如我所想的,”黑衣男子转向你说道,“你现在是教皇,对么?跟我们走,我们需要你去意大利北边找一个人,他能提供一些非常重要的东西。”


黄色胶囊

已经是春天了,在森林里你最喜欢的季节。冰雪已经消融,野花逐渐开始绽放,熊也从冬眠中苏醒了过来。你沿着小河走着,突然有个人从树后面跳出来碰了你一下。你尖叫了一声,然后突然意识到这个人是那么美丽。

又有四个人影从树林后面闪现出来。你在想其中有个人好像是新世界的霸主威廉国王?虽然这好像不太现实。

“你们可能想知道,为什么我要召集你们所有人……”黑衣男子开口道。你实际上并不是很想知道,至少不是这些方面的事,但粉衣服的女人看起来听得如此专心,于是你也认真听起来,希望能给她留个好印象。

“不知怎么地——我们也都记不清是怎么回事——我们每人选了一个超能力胶囊。我的超能力是预见未来,我看到了时间的尽头,并从宇宙中最后的人类那里收到了一条信息。他们指示了我一项任务——找到制作这些胶囊的人,问出逆转熵增的办法。”

“但我一个人做不到。我知道还有7个人也得到了胶囊,其中一个,绿色胶囊的拥有者,已经死了。还有一个,红色胶囊拥有者,没什么用处。在座各位就是剩下所有的人了。在粉色、蓝色、灰色胶囊拥有者的协助下,我们获得了橙色胶囊拥有者和他在全世界的组织力量的帮助。现在,我们已经进行到了计划的最后一步。黄色胶囊的拥有者,你可以通过照片读取任何人的思想,对么?”

你点点头,“但那必须是一张真的照片,我不能画个火柴人,说它是总统,然后读取他的思想。我试过的。”

黑衣男子平静地说:“多亏我们有橙色男——他的众多头衔成就之一是当今的教皇——我已经拿到了都灵圣体裹尸布,在1世纪通过某种未知科技创造的一张完美的耶稣基督影印像。以及我被告知,耶稣是上帝的一个化身。”

“作为当今教皇,我想我不得不同意这个鉴定。”橙衣男子开口了,“虽然作为当今联合国秘书长,我对你狂热的宗教直译主义很恼火。”

“橙色男可以做到人类能做到的任何事,而他说他造不出这些胶囊。蓝衣女搜遍了整个银河系,但没有发现任何外星人。这些最终指向一个猜想:一定是上帝做出了这些胶囊。这也意味着他一定知道逆转熵增的方法。如果我们能读取上帝的思想,我们就能取得这个秘密。”

“作为教皇,”橙衣男子又开口了,“我必须以最激烈的言辞对此表示谴责。但是作为剑桥大学的卢卡斯数学教授,我必须承认,我对这个扩展人类知识的机会心动了。”

黑衣男子无视了他的发言。“那么,黄色胶囊的拥有者,你会尽主人之谊么?”

你压根儿不想参与这事儿,“这太疯狂了,每次读脑后我都会后悔,不管对方是小孩还是一头熊还是什么的。我真的受够了,我没法忍受他们的罪恶感和悲伤和破碎的梦想和各种什么的。让我读上帝本人的思想这事儿想都别想。”

“求——求——你了?”粉衣女人可怜巴巴地望着你。

“呃。”你支支吾吾。

“你不是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蓝衣女人问道,“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会发生什么?”

“呃,”黑衣男子回答说,“这正是我唯一无法预见的事情。我猜想,与上帝交流在本质上是无法预测的,或者类似于此的。”

“我对此有很糟糕的预感……”你支支吾吾。

“啾——啾——你——惹——”粉衣女人又望向你,她其实说的是“求求你了”。

你叹了口气,接过了裹尸布,然后盯向那古怪的负片影印耶稣像的眼睛。


黑色胶囊

现在是公元963,445,028,777,216年,此时你在银心轨道上的一个太空站里。

在交给黄衣女都灵圣体裹尸布之后,你的下一个记忆就是从医院的病床上醒来。医生告诉你你已经昏迷了整整四十一年。

很显然,黄衣女读了上帝的脑之后就完全疯掉了,你不知道有些什么细节,也不想知道。她当下就发了狂,用她的超能力关闭了周围所有人的思想,包括你们和她自己。你们所有人都昏迷过去了,如果不是橙衣男的拥护者们发起了全球范围的搜救,你们可能已经饿死在森林里了。橙衣男和他伙伴们的身体被运回了罗马,在那里接受最好的医护关照,与此同时,一位管家代为打理着他的帝国。

40年过去了,黄衣女犯了心脏病,并因此去世了,由此也解开了这禁咒,解放了你们其他人。除了蓝衣女和灰衣男,他们也已经过世了,只剩下你、橙衣男和粉衣女三个人。

噢,还有红色胶囊男。你早先雇了一个朋友看管他的钛金属牢笼,当你被确认不可能再回来了时,你朋友便宽宏大量地放了他。从那以后他一直紧巴巴地过日子,全靠贩卖他那全世界最烂的健身视频,甚至还积攒了一些讽刺的人气。你追踪到了他,粉衣女也再一次见到了阔别40年之久的他。她向他奔去拥抱住他,他也抱紧了她。两人腻歪了几个小时后她才意识到,她碰了他第二次却无事发生,所以他心中一直对她抱有真爱吗还是怎么着?

不过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关于傀儡君主突然苏醒这件事,橙衣男的帝国管家们不是很高兴,橙衣男的地位顿时变得岌岌可危。他求你做他的军师,你也接受了。在你的帮助下,他得以重新夺回了他的王位。他办的第一件事就是资助你曾听说的永生血清的研究,正如时间线所标示的,血清在2060年被研发了出来。

岁月飞逝而过,橙衣男的帝国开始殖民新的星球,然后是新的星系,直至几千年后帝国改名为“室女座超联邦”。新的人类诞生出来,新的科技被发明出来,新的疆域被帝国征服,直到最后,恒星开始一颗接一颗地熄灭了。

面临即将来临的热寂,橙衣男决定聚集起所有剩余的资源,安置在银心的这个空间站里。这样在最终的寂灭到来之前,它能尽可能长久地支撑下去。数十亿年间,它燃烧着这最后的能量库存,直到寂灭的脚步越来越近……

然后奇迹发生了。


尾声


红色胶囊

这空间站简直太棒了!有激光,有全息甲板,还有大把的热辣宝贝儿!而你唯一要干的活儿就是每天转几个小时的大涡轮。

那些白大褂书呆子中的一员试图向你解释过,他说你的超级力量某种程度上有点违背科学理论,因为你的吃喝并不比别人多,消耗的氧气也不比别人多,你实际上还挺矮小,而且骨瘦如柴。但你仍然又壮又快,能把那巨大的涡轮每分钟转动个几千次。

他继续滔滔不绝地讲着什么热力学相关的东西,他说宇宙中任何进程都遵循着这一定律:输出的能量最多只能等同于输入的能量。但在你身上,力量似乎无穷无尽,无论你从食物中摄取了多少能量。这是你最特别的地方,也正因为这一点,你成为了“能独立对外产生负熵的史诗级能量源”。你不太确定这意味这什么,而且说实在的这个科学家在你看来就像个软蛋绿奴舔狗。但不管怎么样,他们已经承诺你,只要你每天转涡轮,你就能拥有任何你看中的热辣宝贝儿,彰显你的超级纯爷们本色。

你见过一次他们的头头,一个叫威廉国王的家伙。他告诉你说,你每天生产的能量一部分用来运作空间站,但剩下的会被储存起来,这么运转几十亿年,他们便能存储越来越多的负熵,直到足够重启整个宇宙。这将成为一个循环——一个宇宙新生,持续几十亿年直到崩坏进入黑暗时期,新的负熵开始被储存,然后让下一个宇宙新生。

这些东西听起来有点超出你理解范围了。但其中有一句你记住了,当国王快要离开时,他曾评论道:黑洞收割者、虫洞、超光速粒子电容器都失败了,结果最后是一个无关的壮汉救了他们所有人,这实在是很讽刺。

你一直都知道的,打心眼儿里知道,只有超级力量才是真正重要的东西。在这一切的一切的尽头,它最终被证明是对的,真是令人高兴啊。


翻译:潜艇,赛门
校对:潜艇,赛门

注释

注释
1 出自英国探险家乔治·马洛里的名言。在被问及为何想要攀登珠穆朗玛峰时,他回答说:“因为它就在那儿。”或译:“因为山就在那里。”
2 盖尔曼健忘症:由“科技惊悚小说之父”迈克尔·克莱顿提出的一种大众趋势:明明以自己的相关知识,知道报纸上某个新闻可能是假的,但却采取漠视的态度,继续去相信同一张报纸上他们不熟悉的议题。https://zh.wikipedia.org/wiki/%E8%BF%88%E5%85%8B%E5%B0%94%C2%B7%E5%85%8B%E8%8E%B1%E9%A1%BF
3 古希腊神话中的弥达斯国王,被酒神赐予了点石成金的能力,结果导致无法吃东西,还不小心把女儿变成了黄金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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