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波特与理性之道》

英文原作地址：http://hpmor.com/

作者：Eliezer Yudkowsky (a.k.a. Less Wrong)

译文连载地址：http://hpmor.lofter.com/

翻译／校对（按章节顺序）：王婆的一千零一夜，猩猩，浮世戏言，潜水艇君，游灵，Bobby Liu，Fiammanda，你说，三丁包，雪糕喵，Arcturus，Dr.∅，老火鸦汤，pkuworm，林海雪原，大大糖，La Nieve，Ravens，Lily Lu，哈密瓜

电子书制作：潜水艇君，Lily Lu

电子书封面：Lily Lu

总编辑：潜水艇君

版权声明

本书为艾利泽·尤德科夫斯基（又名Less Wrong）所著《Harry Potter and the Method of Rationality》的电子书1.0版，一切权益归于作者Eliezer Yudkowsky和Harry Potter系列原作者J.K.Rowling。

在尊重作者和翻译组劳动的前提下，我们邀请大家无偿分享这本电子书，让更多人有机会接触到这本有趣的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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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家阅读愉快！

前言

声明：哈利·波特归J·K·罗琳所有，而理性的思考方式不专属于任何人。

大家普遍认为这篇小说的情节是在第五章左右真正展开的。如果你看到第十章还是不喜欢，请放弃。

这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改变某一个原著剧情点，从而改变整个剧情”的小说——确实在过去的某个点上有主要分歧点，但也有其它变动。我所听说的最合适的描述是“平行宇宙”。

文中有许多线索：明显的线索，不太明显的线索，有确实十分隐晦的提示——我很震惊有些读者居然成功破译出来了，还有大量的证据都浅显明白。这是一个属于理性主义者的故事；故事的谜团是可解的，设计出来就是为了让人解谜的。

故事的节奏类似于连续剧，换句话说，就像是已经提前决定好拍几季的电视连续剧，每一集的剧情都是独立发展的，但最终整体会连贯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故事里提到的科学都是真正的科学。但是请注意，在科学的领域之外，小说里的人物的观点并不代表作者的观点。温暖(!)的哈利的想法通常意味着好的，值得遵循的模式，尤其在哈利想到如何引用科学研究来支持某个理念的时候。但是哈利的行为和思想并不全是明智的。不然故事就没办法进行了。不那么温暖的角色有时也许会提供一些宝贵的教诲，但是这些教诲也有可能是危险的双刃剑。

故事里的角色的观点不一定代表作者的观点。如果你还没有访问过hpmor.com，不要忘记去看一看；不然你就会错过这部小说的同人作品，如何学习哈利知道的所有知识，以及更多。

如果你不仅爱看这部小说，而且从中学到了一些东西的话，请考虑在博客或者微博上宣传一下。这样的作品只有被人读到才能给大家带来好处。

第零章：预告

在某个时间，某个地点，某件事，一定是有了什么不同……

佩妮·伊万斯嫁给了迈克·维瑞斯，一位牛津大学生物化学系的教授。

哈利·詹姆·波特-伊万斯-维瑞斯在一个堆满了书的房子里长大。他曾经咬了一个数学老师一口，因为她不懂什么是对数。他读过《哥德尔，埃舍尔，巴赫》，《不确定情况下的判断：启发式研究和偏差》，以及《费曼物理学讲义》的第一部。认识他的人似乎都很担心他会变成下一个黑魔王，但是其实他并没有这样的意愿。他的教养没那么糟。他想发现魔法的规则，从而变成无所不能的神。

赫敏·格兰杰在所有课程上都比他强，除了扫把飞行课。

德拉科·马尔福就是达斯·维达那样的爸爸会教育出来的十一岁男孩的样子。[1]

奇洛教授实现了多年的愿望，成了黑暗魔法防御术的教授。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是战斗魔法课。他的学生都在猜测这次的黑暗魔法防御术的教授又会出什么岔子。

邓布利多要么是疯了，要么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其中包括需要把一只鸡活活烧死。

副校长米勒娃·麦格教授需要找个没人的地方尖叫一会儿。

隆重推出：

哈利·波特与理性之道

你猜不到这个故事的方向

第一章：极小概率的一天

月光下有一道细小的银色闪光，比发丝还细……

（身着黑袍的人影，倒下）

……血如泉涌，有人尖叫出一个词。

每一寸墙都被书架盖住了。每个书架有六层，几乎碰到天花板。有的书架上满满地堆着精装的书册：科学，数学，历史，各种各样。其他的书架分两层放着平装本的科幻小说，后面一层的书用旧纸巾盒子或者木块垫起来，以便越过前排的书看到后排的书名。但是还是放不下。书从书架上满出来，溢到桌子和沙发上，又在窗户下边堆成一小堆一小堆的。

这里是德高望重的教授迈克·维瑞斯-伊万斯，他的夫人佩妮·伊万斯-维瑞斯，和他们的养子哈利·詹姆·波特-伊万斯-维瑞斯家的客厅。

客厅的桌子上放着一封信，还有一个没贴邮票的黄色羊皮纸信封，上面用翠绿的墨水写着：收件人：H·波特先生。

教授正和夫人针锋相对地谈话，不过他们都没有提高声音。教授认为大喊大叫是缺乏教养的表现。

“你在开玩笑。”迈克对佩妮说。他的语气表明，他非常担心她并不是在开玩笑。

“我妹妹是个女巫。”佩妮重复说。她看起来很害怕，可还是坚持自己的立场。“她的丈夫是个巫师。”

“荒唐！” 迈克尖锐地指出，“他们参加了我们的婚礼 —— 还有圣诞节也来过 ——”

“我让他们别告诉你，” 佩妮小声说，“但是这是真的。我见过——”

教授翻了翻眼睛。“亲爱的，我知道你对怀疑论[2]的文献还不熟悉。你恐怕不知道，一个专业的魔术师轻而易举就能做到看起来不可能的事。你还记得我是怎么教哈利弄弯勺子[3]的吗？如果他们似乎总能看穿你的思想的话，那种技巧有个名字，叫冷读术[4]——”

“不是弄弯勺子这种事——”

“那是什么呢？”

佩妮咬着嘴唇。“我没办法对你说。你会觉得我——” 她咽了一下口水，“听我说，迈克。我不是——一直像现在这样——” 她指了指自己，好像在指出自己优美的曲线，“这是莉莉做的。因为我——因为我求她的。我求了她很多年。莉莉一直比我漂亮，我……我因为这个一直对她很凶。然后她还会魔法，你能想象我的感受吗？我求她用她的魔法把我也变漂亮，如果我不能有魔法的话，至少让我变漂亮吧。”

佩妮的眼里蓄满了泪珠。

“莉莉一直不同意，她编了很多可笑的理由，什么对姐姐好一点就会引发世界末日啦，有个半人马警告她不可以啦——最最荒唐的理由，我恨死她了。后来我大学毕业了，开始和一个名叫威农·德思礼的男孩子约会，他很胖，但是他是唯一一个肯和我说话的男孩子。然后他说他想要孩子，他的大儿子要起名叫达力。我想，什么样的父母才会给自己的孩子起名叫达力·德思礼啊？我在那一刻清清楚楚地看到我的将来，我再也受不了了。我给妹妹写信，对她说如果她不肯帮我的话，我就去——”

佩妮停住了。

“总而言之，” 佩妮小声说，“她屈服了。她告诉我说很危险，我说我不在乎。我喝下她的魔法药水，生了几个星期的病，病好的时候，我的粉刺没有了，身材变好了，而且……我变成美女了，大家开始对我很好。”她的声音哽咽了，“从那以后我对妹妹再也恨不起来了，何况后来又看到了她的魔法带给她的结局——”

“亲爱的，” 迈克温柔地说，“你生病了，因为卧床的缘故丰满了一些，然后你的皮肤自己变好了。也可能你在生病的时候改变了饮食习惯——”

“她是女巫，” 佩妮重复道，“我亲眼见过的。”

“佩妮，” 迈克说道，他的声音渐渐变得不耐烦，“你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一定要我解释为什么吗？”

佩妮绞着双手，看起来快要哭出来了。“亲爱的，我知道我说不过你，可是这件事你一定要相信我——”

“爸爸！妈妈！”

两人停下来看着哈利，就像刚刚才想起屋子里还有第三个人。

哈利深吸了一口气。“妈妈，你的父母也不会魔法，对不对？”

“是不会。” 佩妮说，看起来有点莫名其妙。

“那么莉莉收到信的时候，你们家也没有人知道魔法的存在。他们是怎么相信的呢？”

“啊……”佩妮说，“他们不止是送了信来。还来了一个霍格沃茨的教授。他——” 佩妮瞥了一眼迈克，“他给我们表演了一些魔法。”

“那你们就不用吵了。”哈利坚决地说，暗自希望这一次，哪怕就一次，他们能听听他的意见。“如果这件事是真的的话，我们也可以请一个霍格沃茨的教授过来，亲眼见证魔法的存在，爸爸就会承认这是真的了。如果不成，妈妈就承认这是假的。这就是实验方法的意义所在，让我们不用争论也可以解决问题。”

教授转过身来低头看他，和平常一样不屑一顾。“得啦，哈利。真的假的，还魔法？我原本以为你不至于对这种事情认真的，儿子，即使你才十岁。魔法可以说是世上最反科学的事情了！”

哈利的嘴边掠过一丝苦笑。爸爸对他很好，可能比大部分亲生父亲对自己的孩子还好。哈利被送去最好的小学——失败以后，又从大把缺钱花的大学生中雇人做他的私人老师。哈利可以学习任何令他感兴趣的课题，可以买下所有他想看的书，可以参加任何他感兴趣的数学或者科学竞赛。只要是合理的要求都可以满足，只除了一样：哪怕一丁点儿的尊重。堂堂牛津大学的生化教授是不会屈尊听取一个小男孩的意见的。当然了，你还是要听，而且表现出感兴趣的样子；称职的家长都是这样的，所以，如果你自认为是个称职的家长，你就得这么做。但是认真考虑一个十岁的小男孩的意见？才怪。

有的时候哈利很想对爸爸尖叫。

“妈妈，” 哈利说，“如果你想争赢爸爸的话，可以去读一下费曼物理学讲义[5]第一册的第二章。里面说，有很多哲学家曾经认为科学要这样，要那样，可是实际上他们都错了，因为科学只有一条规则，就是观测的结果才是最终的仲裁者——你只需要观察这个世界，把看到的说出来就行了。嗯……我一时想不起是在哪里看到的，不过科学的理念就是用实验而不是用争论来解决问题——”

他的妈妈低头看着他，笑了。“谢谢你，哈利。不过——” 她又把头抬起来，瞪着自己的丈夫，“我并不想争赢你爸爸。我只是希望我的丈夫能够听爱他的妻子一句话，相信她一次——”

哈利闭了闭眼睛。不可救药。他的父母都是不可救药。

现在他的父母又进入了那种争吵模式，妈妈想让爸爸觉得愧疚，爸爸想让妈妈感到愚蠢。

“我回房间了，” 哈利宣布说，他的声音有点发抖，“爸爸，妈妈，请别一直吵了，反正我们很快就会知道答案的，对不对？”

“没问题，哈利。” 爸爸说，妈妈亲了他一下，让他放心。但是哈利还在上楼的时候，他们就继续争执起来。

他关上身后的门，开始思考。

奇怪的是，他本该站在爸爸一边的。没人见过魔法真实存在的证据，可是按照妈妈的说法，有一整个的魔法世界存在。可是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保密呢？用魔法吗？这种借口也太可疑了。

情况本应很明显，妈妈要不是在开玩笑，要不就在撒谎，或者就是疯了——按糟糕程度升序排列。如果那封信是妈妈自己寄的，就可以解释为什么这封没贴邮票的信会出现在他们的信箱里。一点点的精神失常可比宇宙真的那样运行的可能性大多了。

问题是，哈利心中的某一部分完全确信魔法的真实存在。自从他看见这封号称来自霍格沃茨魔法与巫师学校的信，他就确信了整件事。

哈利揉了揉前额，做了个鬼脸。不要相信你自己的所有想法，他看过的一本书里这么说。

可是这种奇怪的确定不疑…… 哈利发现自己真的认为会有一个霍格沃茨的教授来会到家里，挥挥魔杖，然后魔法就出现了。这个奇怪的想法完全不考虑被证伪的可能—— 比如，它一点也不打算预先给自己找好借口：为什么教授会不出现，或者为什么教授只会弄弯勺子。

你是从哪里来的呢，奇怪的小预测？哈利问他的大脑。我为什么相信我所相信的？

在一般情况下哈利都很擅长回答这个问题，可是这一次，他完全搞不懂自己的脑子在想什么。

他在心里耸了耸肩膀。一扇门上如果是一块金属板，就是用来推的，如果是门把的话，就是用来拉的。对于一个可以验证的猜想，该做的事情就是验证一下。

他从桌上拿起一张单线格的纸，开始写信。

亲爱的副校长

哈利停下来，考虑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换了一张新纸，把自动铅笔的铅芯再按出来一毫米。他决定写得工整一些。

亲爱的米勒娃·麦格副校长，

或相关人士：

我最近收到您寄来的霍格沃茨的录取信，收信人是H·波特先生。可能您不清楚，我的血缘上的父母，詹姆·波特和莉莉·波特（婚前名为莉莉·伊万斯）已经过世。我被莉莉的姐姐佩妮·伊万斯-维瑞斯和她的丈夫，迈克·维瑞斯-伊万斯收养了。

我对去霍格沃茨上学非常有兴趣，前提是这个地方真的存在。我的妈妈佩妮说她见过魔法，可是她自己不会用。我的爸爸非常怀疑。我自己不确定。并且我不知道到哪里去购买您的录取信上列出的书和用品。

妈妈提到您派了一位霍格沃茨的代表去莉莉·波特（婚前名为莉莉·伊万斯）家，向她的家人证明了魔法确实存在，并且，我猜想，您帮她买到了学校用品。如果您能为我的家庭做同样的事，我们会非常感激。

真诚的，

哈利·詹姆·波特-伊万斯-维瑞斯

哈利写上他们目前的地址，把信折好放进信封，在收件人的部分写上霍格沃茨。他考虑了一下，又拿来一根蜡烛，在信封的封口处滴了一滴蜡油，在上面用铅笔刀尖刻下了他的名字的缩写H.J.P.E.V. 反正都是发疯，他决定疯得拉风一点。

然后他打开门，回到了楼下。爸爸坐在客厅读一本高深的数学书，想要表现他是多么聪明；妈妈在厨房准备爸爸最爱吃的晚饭，想要证明她是多么爱他。看起来他们已经互相不说话了。吵架很可怕，可是不吵架似乎还要糟得多。

“妈妈，” 哈利对这片可怕的沉寂说，“我要测试一下你的假说。按你的理论，我该怎样派一只猫头鹰去霍格沃茨呢？”

他妈妈从厨房的料理台前转过身瞪着他，呆住了。“我——我不知道，我想得你有一只魔法猫头鹰才行。”

这听起来本应该非常可疑，哦，这么说你的理论就没办法验证啦，可是哈利心里的那个信念似乎更坚定地表示自己敢打保票。

“好吧，既然录取信能送到我们这里，”哈利说，“我决定到外面挥挥我的回信，叫一声‘给霍格沃茨的信！’ 看看会不会有一只猫头鹰过来拿。爸爸，你想过来看吗？”

爸爸微微摇了摇头，继续看书。当然了，哈利想。魔法是丢人的事情，只有傻瓜才相信；如果爸爸居然去验证这个假想，哪怕去目睹验证的过程，都会感觉是沾上了这种东西……

直到哈利走出后门来到花园的时候，他才想到，如果真的有一只猫头鹰飞来把信叼走了，他会很难向爸爸解释的。

不过——反正也不会真的发生的，对不对？不管我的脑子怎么相信。如果真的有一只猫头鹰飞来把信叼走了，事态可就比爸爸会怎么想要严重多了。

哈利深吸了一口气，把信举向空中。

他咽了口口水。

他忽然想到，在自己的后花园里举着一封信对天空大喊“给霍格沃茨的信！”，感觉真的蛮尴尬的。

不。我比爸爸强。就算遵行科学的方法会让人觉得很蠢，我也不能退缩。

“给——” 哈利说，可是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哈利下定决心，向空旷的天空喊道，“给霍格沃兹的信！请给我一只猫头鹰好吗？”

“哈利？” 一个困惑的女声问道，是他的一个邻居。

哈利像被火烫了一样把手收回来，把信藏在身后，就像那是贩毒得来的黑钱一样。他的整张脸都在因为羞耻而发烫。

一个老太太的脸从邻居的篱笆墙上露出来，她的头发是灰白色的，毛茸茸地从发网里漏出来。是费格太太，她偶尔会做他的临时保姆。“你在干什么，哈利？”

“没什么。” 哈利用一种像被掐住了喉咙似的声音答道。“只是在——测试一个可笑的理论——”

“你收到霍格沃茨的录取信了？”

哈利僵住了。

“是的，”哈利的嘴唇在沉默了一会儿以后答道，“我收到一封从霍格沃茨寄来的信。他们说让我的猫头鹰在七月三十一号之前送信过去，可是 ——”

“可是你没有猫头鹰。倒霉孩子！我简直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想的，只把普通的信寄给你。”

一条布满皱纹的手臂从篱笆后面伸出来，张开手。几乎失去了思维能力的哈利把他的信封递了过去。

“包在我身上，亲爱的。” 费格女士说。“我一会儿就叫人来拿。”

她的脸在栅栏另一端消失了。

花园里寂静了好一会儿。

接着，一个男孩用镇静的声音低声说，“什么？”

第二章：我相信的一切都已被证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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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有一点要说清楚，”哈利说，“爸爸，你知道你的身上没有绑着钢丝，所以如果这个教授真的让你飘起来的话，这就要算足够的证据了。你不能反过来坚持说这是魔术师的把戏，那样不公平。如果你有这样的想法的话，请你现在说出来，我们可以设计一个不同的实验。”

哈利的爸爸，迈克·维瑞斯－伊万斯教授，翻了翻眼睛。“知道了，哈利。”

“还有你，妈妈，按你的理论，这个教授应该可以让爸爸飘起来。如果不行的话，你就要承认你搞错了。不可以找魔法要心诚才会灵之类的借口。”

米勒娃·麦格副校长观察着哈利，脸上露出迷惑的表情。她穿着黑袍子，戴着尖尖的帽子，看上去就像一个真正的女巫。可是当她说话的时候，她的苏格兰口音和正式的语气却和她的外表完全不搭调。乍一看她应该是那种一边邪恶地狞笑一边把小婴儿扔到药锅里煮的角色，可是只要她一开口，这种气氛就破坏殆尽了。“这样就足够了吗，波特先生？”她说。“我可以开始了吗？”

“足够？可能不够，”哈利说。“不过至少会有帮助。请开始吧，副校长。”

“叫我教授就行了，”她说，然后，“羽加迪姆，勒维奥萨。”

哈利看着他的爸爸。

“咦。”哈利说。

他的爸爸看着哈利。“咦。”爸爸也说。

然后迈克·维瑞斯·伊万斯教授转向麦格教授。“好了，你可以放我下来了。”

他的爸爸被很小心地放回了地上。

哈利用手揉了揉头发。可能是因为他心里那个奇怪的部分早已确信不疑才会这样的，但是……“真是有点令人失望。”哈利说，“我本以为在观察到这种概率无限小的事件的时候，心理上会有更强烈的反应——”哈利住了嘴。妈妈，那个女巫，连爸爸都在用那种表情看着他。“我的意思是，在你发现自己相信的一切都已被证伪的时候。”

真的，本来应该更有戏剧性的。他的大脑本该把他所知的所有关于这个宇宙的猜想统统扔出去，那些猜想没有一个能允许眼前的事情发生。可是他的脑子似乎只是想，好吧，我看见霍格沃茨的教授挥了一下魔杖，就让我爸爸飘起来了。接下来怎么办？

女巫对他们善意地微笑着，似乎觉得很好玩。“你还想看其他的演示吗，波特先生？”

“不必了。”哈利说。“我们已经做了一个结论确定无疑的实验。不过……”哈利犹豫了一下。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实际上，在目前的情况下也不该控制。他完全有权利觉得好奇。“你还会什么呢？”

麦格教授变成了一只猫。

哈利条件反射地向后倒退，速度太快了，慌乱间被地上的一堆书绊了一跤，咕咚一声坐在地上。他的双手按在地上想撑住自己，结果角度没调整好，落地的时候把肩膀给扭痛了。

那只小虎斑猫马上变回了穿着黑袍的女人。“对不起，波特先生。”女巫说，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真诚，可是她的嘴角却在向上翘。“我本该先警告你一声的。”

哈利急促地喘着气，声音像要窒息了：“你不可能做到这个！”

“这只是变形术而已，”麦格教授解释道。“确切地说，是阿尼玛格斯变形术。”

“你变成了一只猫！一只小猫！你违反了能量守恒[7]！这可不是一个随意的法则，它是从量子力学的哈密顿量[8]推出来的！违反这个法则，归一性[9]就给破坏了，你会得到超光速信号[10]！何况猫是很复杂的！只凭人类的头脑不可能把整只猫的解剖形态想象出来，还有猫的生化过程，还有神经系统怎么办呢？用猫那么点大的脑子你怎么思考呢？”

麦格教授唇边的笑意更深了。“魔法。”

“用魔法来解释是不够的！你得是上帝才行！”

麦格教授眨了眨眼。“这个称呼我倒是第一次听到。”

哈利视线模糊了，他的大脑开始理解刚才到底有哪些法则被破坏了。那些认为我们所在的宇宙是一个统一的整体，遵循同样的数学定律的概念，就在刚才被扔到厕所里用水冲掉了；那是整个物理学的基础。三千年来，科学家们把庞大复杂的事物转化成相对简单的问题，发现行星的轨迹和掉下来的苹果遵循的是同样的物理规律，发现这些真正的规律无处不在，没有例外，而规律的形式则是统治极小粒子的简单数学公式，更不用说精神就是大脑，而大脑是神经元构成的，一个人是由他的大脑定义的——

然后这个女人变成了一只猫，所有这一切全完了。

成百上千个问题在哈利的唇边打架，胜出的那个被提了出来：“还有，羽加迪姆，勒维奥萨算什么咒语？这些咒语的文字是谁发明的，幼儿园的小孩吗？”

“行了，波特先生。”麦格教授斩钉截铁地说，但是她的眼睛闪烁着压抑住的笑意。“如果你想学习魔法的话，我建议我们把手续办完，这样你就能去霍格沃茨上学了。”

“好的。”哈利说，感觉有点头晕目眩。他振作起来。理性的长征必须重新开始了，如此而已。他们还是可以用实验的方法进行探索，这一点才是最重要的。“我怎么才能去霍格沃茨呢？”

麦格教授的喉咙里呛出了一点笑声，像是用镊子拔出来的一样。

“等一下，哈利，”他爸爸说，“忘了为什么你一直没办法上学吗？你的病怎么办？”

麦格教授转过身面对迈克。“他的病？什么病？”

“我的睡眠不正常。”哈利说。他挥挥手，表示无能为力，“我的睡眠周期是26小时，每天都必须比前一天晚两个小时睡觉。提前上床的话，我睡不着，然后第二天睡觉的时间比前一天又会再晚两小时。10点，12点，2点，4点，这样一直循环。就算我努力提前起床也没用，只会让我一整天都没精神。这就是我到目前为止都没办法去普通学校的原因。”

“原因之一。”妈妈说。哈利瞪了她一眼。

麦格教授长长地嗯了一声。“我没听说过这种病……”她沉吟道。“等我问问庞弗雷护士长，看看她知不知道怎么办。”然后她的表情明朗起来。“不用了，我确定这个没关系——我们有时间来解决这个问题。好了，”她的目光转为犀利，“那些其他原因又是什么？”

哈利狠狠地瞪了他的父母一眼。“我出于道德上的理由拒绝应征入学[11]，依据是，如果一个无能的教育系统连符合最起码标准的老师或者学习材料都提供不了的话，我没有理由成为它的牺牲品。”

哈利的爸爸妈妈同时哈哈大笑，好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啊，”哈利的爸爸说，眼睛闪闪发亮，“你三年级的时候咬了你的数学老师一口，就是因为这个吗？”

“她连什么是对数都不知道！”

“当然咯。”哈利的妈妈表示同意。“咬她是很成熟的反应。”

哈利的爸爸点点头。“多么深思熟虑的应对方法，正适合用来解决老师不懂对数的问题。”

“我那时才七岁！你们要揪住这件事不放多久？”

“就是啊，”他的妈妈同情地说，“不过是咬了一个数学老师，他们就让你永远也忘不了。是不是？”

哈利转向麦格教授。“好了！你看到我过的是什么日子了吗？”

“对不起。”佩妮说，然后从后门奔到了花园，从客厅里可以清楚地听见她正在那里放声大笑。

“不……哈……不，”麦格教授不知道为什么说话有点费劲，“不可以咬霍格沃茨的教授，明白了吗，波特先生？”

哈利怒视着她。“行，只要别人不咬我，我就不咬别人。”

听了这话以后，迈克·维瑞斯·伊万斯教授也需要暂时躲出去一下。

“好吧。”在哈利的父母平静下来回到房间以后，麦格教授叹了口气。“好吧。我想，既然如此，我还是等开学前两天再陪你去买学习用品好了。”

“啊？为什么？其他的孩子都已经学过魔法了，不是吗？我得赶快跟上大家才行！”

“不用担心，波特先生，”麦格教授回答道，“霍格沃茨很擅长基础教学。而且我怀疑，波特先生，就算没有魔杖，如果我放任你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一个人拿着课本的话，等我回来的时候这里恐怕就只剩下一个冒着紫烟的火山口，一座空城，和在英国废墟上肆虐的一群喷火斑马了。”

哈利的爸爸妈妈不约而同地一起点头。

“妈妈！爸爸！”

第三章：现实和其它可能性的对比

如果罗琳问起这个故事，就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好天爷，”酒吧老板凝视着哈利，“这是不是——难道是——？”

哈利尽量向破釜酒吧的吧台倾身靠过去，吧台太高，都快到他的眉毛了。对这样的问题一定要全力以赴。

“我是不是——莫非是——也许——谁知道——万一不是呢——但是真正的问题是——是谁啊？”

“祝福我的灵魂吧。”老人低声说道，“哈利·波特——太荣幸了。”

哈利愣了一下，然后振作起来：“啊，是的，你很敏锐——多数人都不会这么快就认出来——”

“够了。”麦格教授说，放在哈利肩膀上的手握紧了，“别打扰这孩子了，汤姆，他才来，还不习惯。”

“但是真的是他吗？”一个老太太颤巍巍地说，“是哈利·波特？”吱的一声，她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桃乐丝——”麦格警告她。她环视房间，那种凌厉的眼神应该足够吓退任何人了。

“我只是想和他握个手。”老太太小声说。她深深地鞠了一躬，伸出一只布满皱纹的手，哈利小心地握了一下；他完全莫明其妙，有生以来还没这么不自在过。泪水从老太太的眼睛里滚下来，滴在他们握着的手上。“我的孙子是个傲罗，”她低声说，“七九年就牺牲了。[12]谢谢你，哈利·波特。谢谢上天把你赐给我们。”

“别客气。”哈利机械地说，然后他转过头，用惊吓和恳求的眼神看了麦格教授一眼。

麦格教授在大家正要围上来的时候猛地跺了一下脚。她发出的声音让哈利对“末日霹雳[13]”这个说法有了崭新的理解。所有的人都呆住了。

“我们赶时间。”麦格教授若无其事地说。

他们很顺利地离开了酒吧。

“教授？”他们走到后院以后，哈利开口了。他本来想问刚才是怎么回事，却奇怪地发现自己问了个完全不相关的问题。“坐在角落里的那个苍白的男人是谁？一只眼睛在发抖的那个？”

“嗯？”麦格教授答道，听起来有点惊讶；可能她也没想到哈利会问这个问题。“那是奎里纳斯·奇洛教授。今年他会在霍格沃茨教黑魔法防御术。”

“我有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觉得好像认识他……”哈利揉了揉额头，“而且不应该和他握手。”就像遇见了曾经是朋友，但是后来彻底反目的人……其实完全不是这样，但是哈利想不出更好的形容了。“还有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麦格教授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瞥了他一眼。“波特先生……你知不知道……你曾经被告知多少……你父母去世的经过？”

哈利坚定地回望着她。“我的父母还活着，很健康，他们一直拒绝告诉我我血缘上的父母是怎么去世的。我由此推断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令人钦佩的忠诚。”麦格教授说。她的声音低下来了。“可是听你这样说，我有点受伤。莉莉和詹姆是我曾经的朋友。”

哈利转开视线，忽然觉得很羞愧。“对不起。”他小声说，“可是我有妈妈，也有爸爸。而且我知道，如果把现实和……和我自己的完美想象比较的话，只是自寻烦恼罢了。”

“你睿智得惊人。”麦格教授静静地说，“不过你血缘上的父母实际上死得非常勇敢，他们是为保护你而死的。”

保护我？

某种奇怪的东西攫住了哈利的心。“到底……发生了什么？”

麦格教授叹了口气。她用魔杖点了点哈利的额头，他的视线模糊了一瞬间。“给你化装一下，”她说，“这样就不会再发生刚才那种事了。至少得先让你有个心理准备。”然后她伸出魔杖，在一面砖墙上敲了三下……

……墙上出现了一个洞，扩大，延展，颤动着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拱门，门的另外一边是长长的一排商店，上面挂着销售坩锅和龙肝的广告。

哈利连眼皮都没动一下。这比把人变成猫差远了。

于是他们一起向前，走进了魔法的世界。

有人在兜售跳跳鞋（“真正的飞天橡胶[14]做的哦！”)，还有“+3餐刀！+2餐叉！+4加值的勺子[15]！”这样的叫卖声。有把你所见的一切变成绿色的眼镜[16]，还有一排舒服的单人沙发，为紧急情况配备了弹射座椅。

哈利的头一直在转来转去，好像想从脖子上旋下来一样。这种感觉就像漫步在《进阶龙与地下城》[17]规则书的魔法物品一章（他没玩过这个游戏，但是很喜欢看规则书）。哈利竭尽所能不漏看任何一件正出售的东西，万一能碰上无限许愿术所需要的三件魔法物品中的一件呢。

接下来看到的东西让哈利完全不假思索地从副校长身边走开了，他向一家蓝砖砌成，铜质镶边的商店笔直走过去。麦格教授拦在他面前，才让他回到现实。

“波特先生？”她说。

哈利眨眨眼，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我刚才忘记是和你在一起了，还以为是和家人一起出来呢。”哈利指指那家商店的橱窗，上面用耀眼的大字写着“比格班姆的卓越藏书”。“如果经过一家之前没去过的书店，一定要进去看一看。这是我们家的家规。”

“这是我听过的最拉文克劳的事了。”

“什么意思？”

“没什么。波特先生，我们需要先去古灵阁，魔法世界的银行。你血缘上的父母在那里有一个金库，里面是他们留给你的遗产，你需要钱去买学校的用品。”她叹了口气。“还有，我想，你也可以取点零花钱买书。但是我觉得最好还是暂时等一等。霍格沃茨有一个很大的图书馆，里面有各种魔法典籍。还有，我相当确定你以后的宿舍会在一个高塔里，那里还有另外一个涉猎更广的图书馆。你如果现在就买书恐怕会全部买重的。”

哈利点点头，他们继续向前走。

“请别误会，这个让我分心的策略太高明了，”哈利说，他的头还在转来转去，“在所有让我分心的努力中，你这个大概是最厉害的了。但是不要以为我已经忘了我们刚才的谈话。”

麦格教授叹了口气。“你的父母——或者说你的妈妈吧——恐怕她没有告诉你是非常明智的。”

“所以你宁可让我继续处在幸福的无知状态中？你这个计划有个缺陷，麦格教授。”

“我想确实没什么意义，”女巫声音发紧地说，“街上随便什么人都能告诉你发生了什么。好吧。”

于是她向他描述了“那个不能提及名字的人”，黑魔王，伏地魔。

“伏地魔？”哈利低声说。这本来应该让他觉得滑稽的，但是并没有。这个名字燃烧着一种冰冷的火焰，残忍无情，如钻石般澄明，像纯钛金属的锤子向柔软的血肉之躯的砧台重重落下。哈利在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觉得浑身发冷，他决定以后还是使用比较安全的称呼，比如“神秘人”。

黑魔王像野狼一样席卷了英国的魔法界，撕裂和破坏着他们日常生活的组织和脉络。其他的国家都深表担忧，但又犹豫着不愿意介入，也许是出于冷漠的自私，也许只是单纯地害怕，因为无论是谁率先反对黑魔王，他们的和平就会成为他的下一个破坏目标。

（旁观者效应[18]，哈利想，回忆着拉塔尼和达利做过的实验。实验的结果表明，在一个人面前癫痫病发作比在三个人面前发作更有可能获得帮助。由于责任分散，每个人都希望其他人先站出来。）

食死徒们追随着黑魔王的脚步，又充当他的前驱，就像秃鹫在他留下的伤口上啄食，也像啮咬猎物的毒蛇，令猎物更加虚弱。食死徒们不比黑魔王，但是仍然很可怕，并且人数众多。而食死徒们拥有的不止是魔杖；在这支蒙面的队伍里，有财富，有权力，有可供要挟的秘密，足够让一个试图自保的社会陷入瘫痪。

一名德高望重的老记者，叶米·韦伯，向大家呼吁加税和征兵。他振臂高呼道，那么多人屈服在对少数人的恐惧下，实在太荒唐了。第二天，他的人皮，只剩下一张人皮，被钉在了编辑部墙上，旁边是他的妻子和两个女儿的人皮。每个人都希望凶手受到惩罚，但是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什么。站在最前面的人就会变成下一个目标。

这样一直到詹姆和莉莉·波特的名字出现在名单的第一行。

这两人原本会握住魔杖战斗到最后一刻，决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因为他们是英雄；可是他们有一个小宝宝，他们的儿子，哈利·波特。

眼泪涌进哈利眼里。他愤怒地，也许是绝望地把它们擦掉，我并不认识他们，并不算真的认识，他们已经不再是我的爸爸妈妈了，为他们这样难过没有意义——

哈利把脸埋在女巫的袍子里哭完抬起头的时候，他看见麦格教授眼里也有泪水，这让他感觉稍微好过了一点。

“后来呢？”哈利问，他的声音在发抖。

“黑魔王来到戈德里克山谷。”麦格教授低声说，“你们的住所原本应该是隐蔽的，但是有人背叛了你们。黑魔王杀死了詹姆，杀死了莉莉，最后来到你的婴儿床边。他对你施展了死咒，一切就在这里结束了。死咒是由纯粹的仇恨构成的，直接攻击灵魂，切断灵魂和肉体的联系。它无法阻挡，被攻击到的任何人都会死。但是你活下来了。你是迄今为止唯一活下来的。魔咒弹回来了，打中了黑魔王自己，只留下他被火烧焦的尸体和你前额上的伤疤。他的黑暗统治结束了，我们自由了。哈利·波特，这就是为什么大家想看你额头上的伤疤，想和你握手。”

哈利刚才暴风雨似的痛哭流光了他的所有眼泪；他已经哭不出来了，感到精疲力竭。

（在他思想深处的什么地方有一个很小很小的迷惑，一种这个故事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的感觉；哈利拥有的技巧本该让他注意到这个细节，但是他现在注意力并不集中。这是一条不幸的规律，当你最需要理性主义技巧的时候，往往最容易忘记它。）

哈利离开了麦格教授的怀抱。“我——我必须想一想。”他说，尽量让声音平稳一些。他瞪着自己的鞋子，“嗯。你可以说他们是我的爸爸妈妈，如果你愿意的话。不必特意说是血缘上的父母之类的。我想我有两个妈妈和两个爸爸也没什么问题。”

麦格教授什么也没说。

他们一起默默地向前走去，直到来到一栋气势恢宏，黄铜大门的白色建筑面前，上面雕刻着一行字：古灵阁银行。

第四章：有效市场假说[19]

声明：J·K·罗琳在她等着的地方观察你呢，她在无数世界之间的虚空中[20]，永恒地等着。

作者声明：其他人已经指出过，原著在金加隆的购买力方面有前后不一致的问题；我在这里选了一个值作为以后的统一标准。如果一个金加隆值五个英镑，而魔杖只要七个金加隆的话，就不能解释为什么还有孩子要用二手的旧魔杖了。

成堆的金加隆。一排又一排的银西可。小山一样的铜纳特。

哈利站在那里，张大了嘴巴，看着他的家庭金库。问题太多了，简直不知道该先问哪一个。

在库房门外，麦格教授看着他，表面上是随意地靠着墙，但是她的眼神很专注。想想也是很有道理的。把人扔到一大堆金币前面太考验性格了，以至于这样的测试已经成为了一种俗套桥段。

“这些钱币是纯金属做的吗？”哈利最后问道。

“什么？”在门边等着的妖精拉环不满道，“您是在质疑古灵阁的诚信吗，波特-伊万斯-维瑞斯先生？”

“不是。”哈利心不在焉地说。“一点也没有，抱歉让你误会了，先生。我只是不了解你们的金融系统是怎样运行的。我想问的是，在一般的情况下，金加隆是不是用纯金制造的。”

“那当然。”拉环说。

“随便什么人都可以铸造钱币吗，还是由某个垄断性部门负责发行并由此征收铸币税[21]呢？”

“什么？”麦格教授问。

拉环笑了，露出尖尖的牙齿。“除了傻瓜，谁敢相信不是妖精铸的钱！”

“换句话说，”哈利说，“这些钱币的面值不比铸造它们的金属的价值更高？”

拉环瞪着哈利。麦格教授看上去一头雾水。

“我的意思是，假设我带着一吨银子来到这里。我能不能把这些银子换成一吨银西可呢？”

“那要收取一定费用的，波特·伊万斯-维瑞斯先生。”妖精灼灼有神地看着他。“要收一定的费用。我很好奇，你从哪里弄到的一吨银子？”

“我只是打个比方。”哈利说。至少目前是这样。“那么……费用是多少呢，如果按总重量的比例来算的话？”

拉环的眼睛很警觉。“我需要请示一下上级……”

“你就随便猜猜好了。我不会要求古灵阁遵行的。”

“金属的二十分之一足够付铸币费了。”

哈利点点头。“非常感谢您，拉环先生。”

这么说来，不仅魔法世界的经济和麻瓜世界的经济几乎完全脱节，而且这里的人都没听说过套利交易[22]。在更广大的麻瓜世界，金银的兑换比例是浮动的，所以每当麻瓜的金银兑换比例和十七银西可的重量对一金加隆的重量比例相差超过5%的时候，金加隆或银西可就应该从魔法世界流出，直到兑换比例无法维持为止。带一吨银来，换成银西可（同时付出5%的手续费），把银西可换成金加隆，把金子拿到麻瓜世界，换成更多的银子，如此周而复始。

麻瓜世界的金银兑换比例不是大约五十比一吗？反正哈利不觉得是十七比一。而且这些银币看起来比金币还小呢。

话说回来，哈利所在的这个银行是那种真正把你的钱存在装满金币的库房里，用龙看守着的地方，每次想花钱的时候，必须自己进来把钱币从库房拿出去。利用套利交易去掉无效率市场[23]这种精致的操作可能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他很想对这个原始的金融系统挖苦几句……

然而可悲的是，很可能他们的方法才是更好的。

另一方面，一个能干的对冲基金职员恐怕一周之内就能把整个魔法世界的金融捏在手心里。哈利把这件事情记在心里，以防将来万一没钱用了，或者碰巧有一个星期有空。

在此之前，波特库房里的大堆金币应该足够他近期花用了。

哈利踏步上前，开始用一只手拿起金币，放到另一只手里。

当他拿到二十个的时候，麦格教授咳嗽了一声。“我觉得这些用来买你的学校用品已经绰绰有余了，波特先生。”

“啊？”哈利心不在焉地说。“等一下，我正在做一个费米计算[24]。”

“一个什么？”麦格教授问，听起来有点警惕。

“一个数学上的东西。以恩里科·费米[25]命名的。是在心里快速估算大概的结果的一种方法……”

二十个金加隆差不多有一公斤的十分之一？然后金子的价格大概是每公斤一万英镑？所以一个金加隆的价值大约是五十英镑…这些堆起来的金币看起来估计有六十个那么高，底部的边长是差不多二十个那么宽，堆成金字塔的形状，所以总的体积是相应的立方体的三分之一。这么算的话，一堆大概是八千个金加隆，一共有五堆，所以一共是四万个金加隆，或者说两百万英镑。

不错啊。哈利冷冷地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很遗憾，他正忙着探索这个惊人的魔法新世界，没空研究有钱人的世界是怎么样的。迅速的费米计算告诉他，后者比前者要无趣大概十亿倍。

但是无论如何，我再也不必为该死的一英镑去替人修剪草坪了。

哈利从这一大堆钱前转过身来。“原谅我这么问，麦格教授，可是我记得我的父母去世的时候只有二十多岁。在魔法世界里一对年轻夫妇有这么多钱很常见吗？”如果是的话，恐怕喝杯茶就要花五千英镑。经济学的第一条规则：钱不能吃。

麦格教授摇摇头。“你的爸爸是一个古老的家族的最后一个继承人，波特先生。也有可能……”女巫犹豫了一下。“这些钱里可能也有一部分是对‘那个人’的悬赏，指明付给杀——，啊，打败他的人的。也可能那些悬赏都还没兑呢。我不太清楚。”

“有意思……”哈利缓缓说道。“所以其中的一部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真的是我的。我的意思是说，我自己挣的。差不多吧。可能算是。即使我自己已经记不得了。”哈利的手指轻敲着裤腿。“这样的话我花掉其中的一点点也不会觉得太内疚了！别紧张，麦格教授！”

“波特先生！你还没成年，所以，我只能允许你取出合理数目的钱——”

“我绝对会合情合理的！我完全赞同预算要谨慎，不能冲动购物！可是我真的在来路上看见一些东西，完全属于明智，成熟的消费……”

哈利和麦格教授紧盯着对方，在沉默中进行一场瞪眼较量。

“比如？”麦格教授最后说。

“内部空间比外表大的箱子？”

麦格教授的表情变得严厉起来。“那种箱子很贵的，波特先生！”

“我知道，但是——”哈利恳求道。“我确定我长大以后也会想要一个的。而且我也买得起。从逻辑上来说，现在买也和以后再买一样合理，并且我马上就可以用了。反正那钱都是要花的，不是吗？我的意思是，我会买一个很好的，里面有很多空间的，这样就不用以后再花钱升级了……”哈利满怀希望地停住了。

麦格教授的注视没有动摇。“你要在这样的箱子里放什么呢，波特先生——”

“书。”

“我就知道。”麦格教授叹了口气。

“你早该告诉我有这种魔法道具存在的！还有我买得起这件事！现在我和爸爸在接下来的两天里得玩命去逛所有的二手书店搜罗旧课本了，这样我在霍格沃茨也能有个不错的科学图书馆——也许还可以有个小小的科幻小说区，如果我能在特价甩卖的书桶里淘到好书的话。不如这样吧，我让你也得些好处，怎么样？让我买——”

“波特先生！你觉得你能贿赂我？”

“什么？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刚才是说，如果你觉得有合适的，霍格沃茨可以留下一部分我带来的书添加到图书馆里。我会尽量买便宜点，我自己只是希望想看的时候能看到而已。用书来贿赂是没问题的，对不对？这是我们的——”

“家族传统。”

“没错，正是。”

麦格教授的身体似乎不像之前那么挺拔了，黑色袍子下的肩膀垂了下去。“我无法否认你的话是有道理的，虽然我很想否认。我允许你再取出一百个金加隆，波特先生。”她又叹了口气。“我知道我会后悔的，但是不管了。”

“就该这样！还有‘莫克袋[26]’真的有我理解的那种功能吗？”

“它没有箱子那么有用，”女巫显然很不情愿地说，“但是，莫克袋上加持了取物魔咒和令外人无法探测的扩张魔咒，可以用来存放一定件数的东西，放进去的人可以把它们叫出来——”

“太好了！我绝对需要一个！这就像一个绝对完美的超级腰包！蝙蝠侠的储物工具腰带！我再也用不着瑞士军刀了，我可以把一整个工具箱放进去！还有书！我可以把我正在读的书放三本进去，这样随时随地都可以拿一本出来读！我再也不会浪费生命中的任何一分钟了！你怎么看，麦格教授？这可是为了孩子念书，在所有的理由里是最好的了。”

“……我想你可以再拿十个金加隆。”

拉环看着哈利的表情充满了坦率的敬佩，几乎可以说是彻底的崇拜了。

“还要一点零花钱，就像你之前说的。我记得还看到一两样东西，很适合放在莫克袋里。”

“别得寸进尺，波特先生。”

“可是，噢，麦格教授，为什么在我最开心的时候让我扫兴呢？今天是多么快乐的一天，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多魔法道具！为什么非要扮演那种性情乖戾的大人，而不是微笑地看着我在买到心爱的玩具时的灿烂笑容，从而回想起你自己的天真的童年呢？何况用到的只是我的财产里微不足道的一部分，而且还是我打败英国有史以来最可怕的巫师才赢来的？我不是说你不知感恩，但是真的，几件玩具和这些相比算什么呢？”

“你。”麦格教授怒吼道。她脸上的表情太可怕太吓人了，让哈利忍不住尖叫了一声，向后退了一步，撞倒了一堆金币，在一阵丁丁当当的乱响声中四仰八叉地躺在了一堆钱上。拉环叹了口气，用爪子捂住了脸。“我看我不如把你锁在这个库房里算了，波特先生。那将会是对英国魔法界的一个巨大贡献。”

接下来他们没有制造更多麻烦就离开了。

第五章：基本归因误差[27]

J·K·罗琳正盯着你呢。你感到她的目光了吗？她正用她的罗琳射线阅读你的心。

莫克商店是家很别致，甚至可以称为可爱的小店，隐藏在对角巷支巷侧面的一条小街上的魔法手套店后面的一家蔬菜店的后面。令人失望的是，店主不是一个满脸皱纹的干瘪老太婆，只是个穿着褪色的黄色袍子，看起来十分紧张的年轻女人。她手里正拿着一个超级QX31莫克袋，它的卖点是一个能自动扩张的袋口，和一个无法探测的扩张魔法：你可以放很大的东西进去，当然总的容量还是有限的。

哈利坚持要马上来这里，立刻——在不引起麦格教授疑心的前提下尽可能地坚持了。他有件东西必须马上放到袋子里。不是麦格教授允许他从古灵阁取出来的那袋金加隆，而是他跌倒在金币堆上以后偷偷抓起来塞到口袋里的那一把。当时跌倒确实是个意外，但哈利从来不是一个随便放弃机会的人……其实那真的是一件临时起意的事情。之后他一直把那袋合法的金加隆拎在裤子口袋附近，好假装叮叮当当的声音都是从合法的金加隆袋子里发出来的。

现在的问题是，怎样在不被抓住的情况下把其他的金币偷偷放到莫克袋里去。这些金币本来就是他的，可是也是他偷的——自偷？自己偷自己的东西？

哈利抬起头，把目光从柜台上的超级QX31莫克袋移开。“我可以试一会儿吗？确认一下，嗯，它每次都管用？”他睁大了双眼，装出小男孩天真爱玩的表情。

不出所料，在哈利反复十次把金币袋扔进莫克袋，伸手进去，小声地说“金币袋”，又把它重新拿出来以后，麦格教授走开去看店里的其他商品了，店主也跟着转过头去注意她。

哈利用左手把金币袋放进莫克袋；他的右手紧紧攥着一把金币，从裤袋里拿出来，伸进莫克袋，松手，然后（小声地说“金币袋”）又把之前的金币袋拿出来。然后金币袋回到他的左手，又给放回莫克袋，哈利的右手又回到他的裤袋……

麦格教授回头看了他一次，可是哈利没有停顿，也没发抖，她似乎一点也没察觉。但是其实也很难说，不能低估有些大人的幽默感。如此三次以后，他的工作完成了，哈利估计他大概偷了自己三十个金加隆。

哈利伸手抹去额头上的细汗，长长出了口气。“我就买这个。”

付出十五个金加隆以后（显然，这袋子的价格是魔杖的两倍），哈利拿着他的超级QX31莫克袋，和麦格教授一起推门走出商店。店门这时变出了一只手，向他们挥手再见，那种景象让哈利觉得有点反胃。

这时，不幸的事情发生了……

“你真的是哈利·波特吗？”老人低声问道，一颗巨大的泪珠从他的脸颊上滑落。“这件事上你不会撒谎吧？谣言说你其实没能逃过死亡魔咒，所以我们才会在那之后再也没听到过你的消息。”

……看来麦格教授的化装术在更有经验的巫师面前不太管用。

麦格教授听见有人问“哈利·波特？”的时候就伸手抓住了哈利的肩膀，把他拉到旁边的一条小街上去了。那个老人跟了上来，不过还好没有其他人听到。

哈利考虑了一下这个问题。他真的是哈利·波特吗？“我只知道别人告诉我的事情。”哈利说。“我又不记得生下来的事。”他的手拂过前额。“这道伤疤从我记事的时候就有了，而且从我记事的时候，我的名字就叫哈利·波特。但是，”哈利沉思道，“如果有足够的动机来执行一项阴谋的话，随便找个孤儿养大，让他相信自己就是哈利·波特也不难——”

麦格教授恼怒地伸手拂过脸颊。“你和你爸爸詹姆一年级来霍格沃茨上学的时候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而且就凭你的性格，我就可以作证你和那个‘格兰芬多的祸害’有血缘关系。”

“她可能也参与了这个阴谋。”哈利指出。

“不会。”老人颤巍巍地说道，“她说得对。你的眼睛和你妈妈一模一样。”

“嗯。”哈利皱眉，“我想你可能也参与了——”

“够了，波特先生。”

老人抬起一只手，好像想摸摸哈利，但是又放下了。“我只是很高兴你还活着。”他低语道。“谢谢你，哈利·波特。谢谢你做过的事……现在我不打扰你了。”

他的拐杖声慢慢地走远了，出了巷子，走到对角巷的主街上。

教授往四周看了看，她的表情很紧绷，很可怕。哈利自动跟着往四周看。但是这条小巷看起来除了落叶之外什么也没有，在通向对角巷的路口，只能看见匆匆而过的行人。

最后麦格教授的表情终于放松了。“刚才那样不好。”她低声说。“我知道你不习惯这个，波特先生，可是大家是真的关心你。请你对他们亲切一些。”

哈利看着自己的鞋子。“他们不该这样的。”他带着一丝苦涩说。“我是说，关心我。”

“是你把他们从神秘人的手里救出来的。”麦格教授说。“他们怎么可能不关心呢？”

哈利看着女巫尖尖的帽子下面严肃的脸孔，叹了口气。“如果我说这是基本归因谬误的话，你肯定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确实不明白，”教授用她的标准苏格兰口音回答，“可是请劳驾解释一下，波特先生，如果你愿意的话。”

“嗯……”哈利说，努力设法描述麻瓜科学里的这一小部分。“比如说你去上班，看见你的同事正在踢桌子出气。你会想，‘这人怎么这么暴躁。’而你的同事却在回想上班的路上有人是如何把他撞到墙上，还对他大吼大叫。在他看来，无论谁碰见这种事都会生气的。我们在观察其他人的时候，喜欢用性格来解释别人的行为，但是在反观自身的时候，却觉得自己的行为是环境决定的。每个人的故事对他们自己来说都是合情合理的，可是我们在观察别人的时候却看不到他们身后的所有历史。我们只在某一个场景下注意到他们，并不知道他们在其他的场景下会怎么做。所谓基本归因误差就是说，我们倾向于用永久不变的特征来解释实际上是由环境和背景造成的行为。”这个理论是有一些非常漂亮的实验论证的，不过哈利不想讲这么深。

女巫的眉毛在她的帽子下扬起。“我想我听懂了……”麦格教授慢慢地说。“但是那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哈利用力踢墙，踢到脚都痛了。“大家认为我从‘那个人’手里救了他们，是因为我是某种伟大的光明战士。”

“有能力消灭黑魔王的人……”女巫喃喃道，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讽刺意味。

“没错，”哈利说，恼怒和挫败感在心里打架，“好像我打败黑魔王是因为我拥有什么永久不变的能专克黑魔王属性似的。我那时候才十五个月！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我怀疑这就像俗话所说的，是偶然的环境因素。显然和我的性格没关系。人们在意的不是我，他们其实根本没注意到我，他们只是想和一个拙劣的解释握手。”哈利停顿了一下，看着麦格教授。“你知道实际上是怎么回事吗？”

“我是想到了一个可能……”麦格教授说。“我是说，在认识你以后。”

“什么可能？”

“你打败了黑魔王是因为你比他还糟糕，你能逃过死亡魔咒是因为你比死还可怕。”

“哈。哈。哈。”哈利继续大力踢墙。

麦格教授轻声笑了。“下面带你去摩金夫人的成衣店吧。我担心是你的麻瓜衣服太引人注目了。”

他们在路上又遇到两位过来祝福他的人。

摩金夫人成衣店的店面完全乏善可陈，普通的红色砖墙，玻璃窗里陈列着普普通通的黑袍子。这些袍子不会发亮，也不变化，也不旋转，也不发射奇怪的射线到你的衬衫里呵你痒痒。从窗户里望进去，只能看见普普通通的黑袍子。店门大开着，像是告诉大家这里没有秘密，也没有什么需要掩饰。

“你试衣服的时候我要离开几分钟。”麦格教授说。“可以吗，波特先生？”

哈利点点头。他极度痛恨买衣服，这个年长的女巫想法和他相似，他完全能够理解。

麦格教授的魔杖从袖子里伸出来，轻轻敲了一下哈利的头。“你在试衣服的时候不能欺骗摩金夫人的感官，所以我把刚才化装的魔咒除掉了。”

“呃……”哈利说。这个确实让他有点担心；他还没习惯自己是“哈利·波特”这件事。

“我和摩金夫人是霍格沃茨的同学。”麦格说。“她从那时起就是我见过的最镇静的人之一。哪怕神秘人本人走进她的商店，她也不会大惊小怪。”麦格教授的声音流露出怀念和深深的赞许。“摩金夫人不会打扰你的，也不会让其他人打扰你。”

“你要去哪里？”哈利问。“以防万一，你看，如果真的发生什么事的话。”

麦格教授严厉地看了哈利一眼。“我去那里，”她说，指向街对面的一栋建筑，上面的招牌是一个木头酒桶，“去买杯喝的，我现在非常需要这个。你只许试衣服，不许玩别的花样。我很快就会回来找你，我期望那时候摩金夫人的商店还没倒塌，也没在任何意义上起火。”

摩金夫人是个忙忙碌碌的老太太，看到哈利前额上的伤疤的时候一声没吭。她的一个助手似乎想说什么，被她狠狠地看了一眼又咽回去了。摩金夫人拿出一套活泼地扭来扭去的布条，似乎那就是尺子，开始工作：检查她的艺术载体。

哈利旁边是一个脸色白皙的小男孩，尖尖的下巴，超级酷炫的浅金色头发，似乎快要试完了。摩金的另一个助手正在帮这个浅色头发的男孩子试一件棋盘格的袍子；她不时用魔杖点一点他的袍子，袍子就会放松或者收紧。

“你好。”小男孩说。“你也要去霍格沃茨上学吗？”

哈利已经可以预见到到谈话的方向，这一刹那的烦躁感让他决定自己忍无可忍了。

“好天爷，”哈利低语道，“不会吧。”他把眼睛睁圆了。“您的……名字，先生？”

“德拉科·马尔福。”德拉科·马尔福说道，看起来有点困惑。

“真的是你！德拉科·马尔福。我——我从没想到会有这样的荣幸，先生。”哈利很想从眼睛里挤出几滴眼泪，可惜不行。其他人一般这个时候已经开始哭了。

“哦。”德拉科说，听上去有点糊涂。然后他的嘴边展开一个得意的笑容。“很高兴能遇到清楚自己地位的人。”

其中的一个助手，之前似乎认出了哈利的那一个，发出一声压抑住了的呛咳声。

哈利继续飞快地诉说着。“见到你太开心了，马尔福先生。简直是无法言喻的开心。我们居然是霍格沃茨同一年级的同学！我的心都要醉了。”

哎呀。最后一句听起来有点怪，怎么好像在和德拉科调情似的。

“我也很高兴，能得到和马尔福家族的名望相配的尊敬。”对方答道，脸上带着笑容，就像至高无上的国王恩赐给最卑贱的臣民的笑容一样，当然那个臣民得贫穷但却诚实才行。

哎……该死，哈利想不出来下面要说什么了。有了，每个人都想和哈利·波特握手，所以——“先生，等我试完衣服以后，能请您屈尊和我握个手吗？这样我今天就没有其他的企求了，不，还不止，这个月，实际上，我整个的一生都会感到满足了。”

淡金色头发的男孩子瞪着他。“你为马尔福家族做过什么，使你配享这样的特权呢？”

哦，下次谁再想握我的手，我一定要在他身上试试这个。哈利低头致意。“不，不，先生，我理解。很抱歉提出这样的要求。事实上，我若能替您擦鞋都是一种荣幸。”

“没错。”男孩子抢白道，严厉的脸色缓和了一些。“说说看，你觉得你会分到哪个学院呢？我肯定是去斯莱特林学院的，和我父亲卢修斯一样。你的话，我猜是赫奇帕奇学院，或者是家养小精灵学院也说不定。”

哈利不好意思地咧嘴一笑。“麦格教授说，在她见到过和听说过的有史以来的所有人里面，我是最拉文克劳的人，以至于罗伊纳·拉文克劳本人都会建议我多出去活动活动，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而且我无疑会给分到拉文克劳学院，除非那只帽子大声尖叫到让大家都听不清楚内容的程度，引用完毕。”

“哇。”德拉科·马尔福说，听起来有点钦佩。他有些怅惘地叹了口气。“你的恭维很厉害，反正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你在斯莱特林学院也能过得很好。通常只有我父亲才有人这么奴颜婢膝地奉承。现在我要去霍格沃茨上学了，我希望其他的斯莱特林也会这样讨好我……所以，我猜这是个好兆头吧。”

哈利咳嗽一声。“实际上，抱歉，其实我根本不知道你是谁。”

“哦得了吧！”男孩以强烈的失望语气说道。“那你刚才在做什么？”马尔福的眼睛因为突然的疑心睁大了。“还有，你怎么可能不知道马尔福家族？你穿的那是什么衣服？你的父母是麻瓜吗？”

“我有两位父母过世了。”哈利说。他的心刺痛了一下。这么说的话——“我的另外两位父母是麻瓜，是他们把我养大的。”

“什么？”德拉科说。“你是谁？”

“哈利·波特，很高兴认识你。”

“哈利·波特？”德拉科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个哈利——”他忽然住了嘴。

一阵短暂的沉默。

然后，以崭新的热情，“哈利·波特？那个哈利·波特？天啊，我一直都想认识你！”

帮德拉科试衣的助手发出一声像被掐住了喉咙的声音，不过还是继续工作，抬起德拉科的手臂，小心地把他的棋盘格袍子脱下来。

“闭嘴。”哈利建议说。

“可以请你签名吗？不，等等，我想先和你合个影！”

“闭嘴闭嘴闭嘴。”

“我好开心能见到你啊！”

“跳进火坑去死。”

“可是你是哈利·波特耶，魔法世界的伟大的救星！所有人的英雄，哈利·波特！我一直都想长大了要变成你那样，就可以——”

德拉科把没说完的话硬生生截断，脸上的表情因为绝对的恐怖凝固了。

高个子，银发，冷冷的优雅，身着质地极端考究的黑色袍子。一只手里握着银柄手杖，只因为给握在那只手里，就被赋予了一股致命的杀气。这个人的双眼以一种刽子手的冷静注视着这个房间，对于他来说，杀人不是痛苦的事，甚至不是令人渴望的禁忌，只是像呼吸一样普通自然。

此刻从打开的门外走进来的就是这样的一个男人。

“德拉科，”这个男人低声怒道，“你说什么？”

在一刹那同情的惊慌中，哈利制定了一个营救计划。

“卢修斯·马尔福！”哈利·波特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个卢修斯·马尔福？”

摩金夫人的其中一个助手必须转过身去面对着墙壁了。

带着杀意的双眼冰冷地注视着他。“哈利·波特。”

“我实在太，太荣幸了，居然能见到您！”

阴沉的眼睛睁大了，致命的威胁被震惊的表情取代。

“您的儿子告诉了我您的一切。”哈利滔滔不绝道，几乎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只是尽快地说啊说，“但是当然我之前就知道您了，所有人都知道您，伟大的卢修斯·马尔福！最受人尊敬的斯莱特林学院的骄傲，我一直想争取分到斯莱特林学院，因为我听说您在小时候在那里念书——”

“你说什么，波特先生？”商店外面传来一声尖叫，麦格教授在一秒之后冲了进来。

她脸上的表情恐怖得让哈利的嘴巴忽然张开了，然后哑口无言。

“麦格教授！”德拉科喊道。“真的是您吗？我从我父亲那里听说了好多好多您的事，我一直想争取分到格兰芬多学院，这样就可以——”

“什么？”卢修斯·马尔福和麦格教授一齐吼道。他们肩并肩地站在一起，同时转过头来打量了一下对方，然后不约而同地后退，像在表演双人舞一样。

然后是一阵混乱，卢修斯一把抓住德拉科，把他拖出了商店。

接着是一阵沉默。

麦格教授的左手拿着一个小小的酒杯，在匆忙中倾斜了，红酒慢慢流出来，在地上聚成了小小的一滩。

麦格教授大步往商店里面走，一直走到摩金夫人面前。

“摩金夫人。”麦格教授说，她的声音很平静。“刚才这里怎么回事？”

摩金夫人沉默地看了她四秒钟，然后开始狂笑。她依靠在墙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这让她的两个助手也忍不住了，其中一个四肢着地趴在了地上，歇斯底里地格格笑着。

麦格教授慢慢地转过身看着哈利，表情冰冷。“我把你一个人放在这里只有六分钟。六分钟而已，波特先生，你看看钟。”

“我就开了个玩笑。”哈利在周围歇斯底里的大笑声中抗议道。

“德拉科·马尔福在他父亲面前说想去格兰芬多学院！这不是开玩笑能做到的！”麦格教授顿了一下，吸了口气。“‘试衣服’这句话在哪里让你觉得听起来像请你对整个宇宙施展一个混淆咒？”

“在当时的情况下，他那么说是合情合理的——”

“不。不必解释了。我一点也不想知道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永远不想。不管你拥有的黑暗能力是什么，它会传染，我可不想变成可怜的德拉科·马尔福，可怜的摩金夫人，或者她可怜的两个助手那样。”

哈利叹了口气。显然麦格教授现在没心情去听他的合理解释。他看看摩金夫人，还在靠着墙喘气，看看摩金夫人的两个助手，现在都已经笑倒在地上了，最后他低头看看他自己，他的身上还绕着尺子。

“我还没试完衣服。”哈利和蔼地说。“不然你再去喝一杯？”

第六章：计划谬误理论

巴拉巴拉声明巴拉巴拉罗琳巴拉巴拉所有权。

作者声明：这一章的“余波”一节是故事的一部分，不是花絮。

有些孩子至少会等到去对角巷的第一次旅行结束以后。

“装七十九号元素的袋子。”哈利说，把手从莫克袋里拿出来——空的。

大部分孩子至少会等到拿到魔杖以后。

“装お金的袋子。”哈利说。沉重的金币袋跳进他的手里。

哈利把钱袋拿出来，重新放回莫克袋里。他把手拿出来，再放回去，说道，“装经济交易的信物的袋子。”这一次他的手拿出来的时候是空的。

“把我刚才放进去的袋子给我。”金币袋又出来了。

哈利·詹姆·波特－伊万斯－维瑞斯弄到了一件魔法道具。还等什么呢？

“麦格教授，”哈利对他身边的困惑的女巫说，“能不能给我两个我不懂的外文单词，一个词是金子，另一个词是别的意思，不要是钱？不要告诉我哪个是哪个。”

“Ahava和zahav。”麦格教授说。“这是希伯莱语，另外一个词的意思是爱。”

“谢谢你，教授。装ahava的袋子。”空手。

“装zahav的袋子。”钱袋跳进他的手里。

“Zahav是金子？”哈利问，麦格教授点点头。

哈利分析了一下他刚收集的试验数据。这只是最原始，最初步的尝试，但是已经足够支持至少一个结论：

“啊啊啊啊啊这个根本没有道理嘛！”

他身边的女巫挑起一条眉毛。“波特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我刚刚证伪了所有我能想到的假说！它怎么可能能听懂‘装了一百一十五个金加隆的袋子’，却听不懂‘装了九十加二十五个金加隆的袋子’？它会数数，但是不会加法？它可以理解名词，但是不懂同样意思的短语？这个莫克袋的制造者恐怕不懂日语，而我不懂希伯莱语，所以它没有借用他们的知识，也没有借用我的知识——”哈利无可奈何地挥挥手。“这些规则似乎有一致性，可是完全没有意义！更不用提一个袋子是怎么做到语音识别和自然语言理解的，研究人工智能的专家们努力了三十五年都没办法让速度最快的超级计算机做到！”哈利停下来吸了一口气，“到底是怎么回事？”

“魔法。”麦格教授说。

“这只是一个词而已！即使你告诉了我这个，我也没办法根据它做出任何新的预测！你这和说‘燃素’[28]，或者‘元力’[29]，或者‘呈展’[30]，或者‘复杂性’[31]之类的是一样的嘛！[32]”

穿黑袍的女巫笑出了声。“可是真的是魔法啊，波特先生。”

哈利的背弯下去了一点点。“恕我冒昧，麦格教授，不过我想你可能没有理解我想做的事。”

“恕我冒昧，波特先生，我确定我没有理解。除非——当然这只是一个猜测——你想要主宰这个世界？”

“不是！我的意思是，是的——哎呀，不是！”

“我恐怕应该感到忧虑，你居然在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有所犹豫。”

哈利闷闷不乐地想起1956年的达特茅斯人工智能会议。那是第一次围绕着这个议题召开的会议，人工智能这个名词就是在这次会议上诞生的。这次会议上提出了一些关键的问题，比如怎样让计算机理解自然语言，进行学习，提高自己等等。他们一本正经地以为，让十个科学家在一起工作两个月，就能在这些问题上取得重大进展。

不。别灰心。你才刚刚开始研究如何揭开魔法的所有奥秘。你实际上还不知道这个问题到底有多难，两个月的时间会不会不够。

“你真的从来没听说过别的巫师问类似的问题，或者做类似的科学实验吗？”哈利再次问道。对他来说，这么做根本是理所当然的。

话说回来，科学方法被发明的两百多年以后，才有麻瓜科学家想到系统地调查四岁的人类孩子到底能听懂哪些句子。语言心理发展学理论上在十八世纪就可以出现的，可是一直到二十世纪才有人想到。所以你真的没办法责问这个小得多的魔法世界为什么不去研究取物法术的原理。

麦格教授撅起嘴，耸了耸肩。“我还是不清楚你所谓的‘科学实验’是什么意思，波特先生。我说过，我见过麻瓜出身的学生在霍格沃茨里使用麻瓜科学，而且每年都有人发明新的法术和魔药。”

哈利摇摇头。“技术和科学完全不是一回事。尝试用各种不同的方法做一件事，和利用实验的方法来找出规则是不同的。”就像想要发明飞行器的人很多，他们尝试过各种长翅膀的设计，但是只有莱特兄弟[33]建造了一个风洞来测量升力……“嗯，霍格沃茨每年录取多少麻瓜家庭的学生？”

“大概十个左右吧？”

哈利踩空了一步，差点自己把自己绊倒。“十个？”

麻瓜世界有六十亿人，而且还在增加。如果你是一百万人里才出一个的天才，那么在伦敦就有七个人和你一样，在中国还有一千个。以麻瓜的人口基数，总会出现一些十一岁就会做高等数学的孩子——哈利知道他不是唯一的一个。他参加数学竞赛的时候遇到过别的神童。实际上，他输得很惨，那些人大概整天都在练习做题，从来也没看过一本科幻小说，青春期还没到就会完全垮掉，将来永远不会有任何成就，因为他们只知道练习已知的技巧，而不是学习创造性的思维方法。（哈利输的时候是相当酸葡萄的。）

但是……在魔法世界……

每年十个麻瓜家庭的孩子，在十一岁就中断了麻瓜教育？虽然可能是麦格教授的偏见，但她曾经说过霍格沃茨是世界上最大，最著名的魔法学校……而这个学校只教到学生十七岁。

麦格教授无疑知道从人变成猫的所有细节。可是她似乎根本没听说过科学方法。对她来说，这是麻瓜的魔法。取物法术背后的自然语言理解到底隐藏着怎样的奥秘，她甚至都不会觉得好奇。

这就只剩下两种可能，真的。

第一种可能：魔法是如此难懂，复杂，不可理喻，以至于巫师和女巫们虽然尽力去理解，还是一无所获，所以只好放弃；哈利也不可能做到更好。

或者……

哈利压着自己的指关节下定了决心，可是它们只发出一种安静的咔嗒声，一点也没有不祥地在对角巷的围墙之间回荡。

第二种可能：他会主宰世界。

最终会。也许不是马上。

这种事情有时候确实要花不止两个月。麻瓜科学也不是在伽里略研究了一个星期之后就能登上月球的。

但是哈利还是忍不住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咧得脸颊都痛了。

哈利一直害怕自己会像其他神童一样，一事无成，一辈子只能跟别人吹牛说自己在十岁的时候有多聪明。但是大多数成年的天才也同样没什么成就。对应于每一个历史上真正的爱因斯坦，可能都有一千个和他一样聪明的人默默无闻。这些其他的天才没有弄到一样在通向伟大的道路上绝对必要的东西。他们没有找到一个重要的问题。

你是我的了，哈利对着对角巷的围墙想道，对着所有的商店和货物，所有的店主和顾客；魔法英国的所有土地和人民，以及更宽广的整个魔法世界；还有麻瓜科学家自以为理解，其实并没有理解的更为广袤的整个宇宙。我，哈利·詹姆·波特－伊万斯－维瑞斯，现在就以科学的名义占领这片领土。

天空万里无云，完全没有出现该有的电闪雷鸣。

“你在笑什么？”麦格教授问道，既警惕，又疲惫。

“我在想有没有一个法术，能在我下定不祥的决心的时候加上电闪雷鸣的背景。”哈利解释说。他小心地记住他的决心的每一个字，这样将来的历史书就不至于搞错了。

“我有种明确的感觉，这事我不能不管。”麦格教授叹了口气。

“别管了，它会过去的。哦哦，看那个！”哈利把他的征服世界的雄心暂时放在一边，蹦蹦跳跳地去看一个商店的橱窗了，麦格教授跟在后面。

哈利现在已经买好了魔药课需要的原料和药锅，嗯，还有其他几样东西。很适合放在哈利的百宝袋（又名：加持了无法探测的扩张魔法，取物魔法，和袋口自动扩张的魔法的超级QX31莫克袋）里的好东西。理智，成熟的消费。

哈利真心不理解麦格教授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疑心重重。

现在哈利正在一家商店里，商店的档次挺高，高到能租下对角巷主大街的铺面了。这家商店是开架售货，商品斜放在一层层的木头架子上，用浅灰色的光保护着，看店的是一个年纪很小的女店员，袍子裁得很短，手肘和膝盖都露出来了。

哈利正在考察一个急救包的魔法界版本，名叫加强版紧急治疗包。包里有两卷会自动收紧的止血带。一管很像液体火焰的针剂，据说可以大幅度减低被注射区域的血液循环，同时保持供氧三分钟，如果需要防止毒素在身体里扩散是很有用的。还有裹在身上可以暂时止痛的白布。还有很多哈利完全看不懂的药物，比如“接触摄魂怪后的处理”，看起来和闻起来都像普通的巧克力。还有一个“医治鼻言咒”的东西，看起来像一只小小的颤抖的蛋，上面附了一张说明卡，告诉你怎么把它塞到人的鼻孔里去。

“五个金加隆很划算啊，你觉得呢？”哈利问麦格教授，旁边不到二十岁的女店员急切地点头表示赞同。

哈利认为教授一定会称赞他的谨慎和未雨绸缪。

他得到的目光只能用邪眼来描述。

“到底为什么，”麦格教授疑心重重地问道，“你觉得你会用得上急救包呢，年轻人？”（经过魔药店的不幸麻烦之后，麦格教授开始避免在旁边有人的时候叫他“波特先生”。）

哈利的嘴巴张开又合上了。“我不是觉得会用得上！我只是预防万一！”

“万一什么？”

哈利的眼睛睁大了。“你以为我在计划做什么危险的事，所以才想买一个急救包？”

他得到一个严厉的猜疑，和讽刺的难以置信的表情作为回答。

“伟大的斯科特[34]在上！”哈利说道。（这个说法是他从《回到未来》[35]里的疯狂科学家布朗博士那里学来的。）“我在买羽落魔药，鳃囊草，还有那瓶维生药片的时候，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是的。”

哈利目瞪口呆地摇头。“那你认为我的计划是什么呢？”

“我不知道，”麦格教授说，“不过计划的结尾是把一吨银子运到古灵阁，要不然就是主宰世界。”

“主宰世界忒难听了。我比较喜欢优化世界这个说法。”

这个滑稽的笑话并没有让女巫放心，她还是以一副末日审判的表情瞪着他。

“哇哦。”哈利说，开始意识到她是认真的。“你真的是这么想的。你真的以为我要计划做什么危险的事情。”

“对。”

“难道买急救包只可能有这一个动机吗？请别误会，麦格教授，可是你平常对付的都是什么疯孩子啊？”

“格兰芬多。”麦格教授说道，吐出的词里满载着苦涩和绝望，像是在给所有年轻带来的热情和冲动下一个永恒的诅咒。

“米勒娃·麦格副校长教授，”哈利严肃地说道，双手叉在腰间，“我是不会去格兰芬多的——”

听到这里，副校长插嘴说，如果他去了格兰芬多，她就会想个办法把某顶帽子搞死。这个奇怪的说法哈利没有置评，但是身边的女店员忽然呛住了，咳嗽了好一阵。

“——我要去的是拉文克劳。如果你真的以为我在计划什么危险的事的话，那么老实说，你一点也不了解我。我不喜欢危险，危险是可怕的。我这是谨慎。是小心。我在为无法预知的偶发事件做准备。就像我爸爸妈妈以前唱给我听的：做好准备！这是男童子军的行军曲！做好准备！就像在生命里行军！不要紧张，不要惊慌，不要害怕——做好准备！[36]”

(这首汤姆·勒尔的歌哈利的爸爸妈妈真的只给他唱过这几句，所以哈利对其余的部分仍然幸福地懵然无知。）

麦格教授的姿势稍微放松了一点点——不过主要是在哈利说他要去拉文克劳的时候。“你觉得这个急救包会让你为什么样的偶发事件做准备呢，年轻人？”

“一个可怕的怪物咬伤了我的一个同学，我在莫克袋里疯狂地搜寻可以用来帮助她的东西，她悲伤地看着我，用最后一口气说，‘你怎么不准备好呢？’然后她就死了，我在她合上眼的一刻知道，她永远也不会原谅我——”

哈利听见女店员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抬起头，看到她紧抿着嘴唇，瞪着他。然后这个年轻的女孩飞快地转过身，逃到商店的深处去了。

什么……?

麦格教授俯下身，温和而坚定地拉住哈利的手，拉他离开对角巷的主街，拐进两个商店之间的一条小巷。这里铺着脏兮兮的砖头，路的尽头是一堵黑色的泥墙。

高个子的女巫用魔杖指着主街说道“无声无息”，于是寂静在他们周围降临，隔断了街上的所有喧嚣。

我做错什么了……

麦格教授转身面对哈利。她的脸不完全是大人斥责孩子的样子，可是表情严肃冷静而克制。“请你务必记住，波特先生，”她说，“这个国家在不到十年前还在战争之中。每个人都失去过重要的人，不要轻易乱说什么朋友在你怀里死掉的事。”

“我——我不是有意的——”在哈利超级清晰的想象中，这件事的意义像石头一样重重地砸了下来。他当时说有人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然后那个女店员就跑掉了——战争是十年前结束的，所以那个女孩最多只有八九岁，那时，那时，“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哈利的喉咙堵住了，他转身想要跑掉，好躲开年老的女巫的目光，可是泥墙拦住了他的路，而他又还没有魔杖。“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从他身后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我明白，波特先生。”

哈利大着胆子回头看了看。现在麦格教授的表情里只剩下悲伤了。“对不起。”哈利重复说，感觉很难过。“你也有过这样的经——”他赶紧闭上嘴，还用手按住了嘴巴。

年老的女巫脸上悲伤的神色更浓了一些。“你一定要学会思考以后再说话，波特先生，不然这一生都不会有什么朋友。这是很多拉文克劳的命运，我希望你不要步他们的后尘。”

哈利只想跑掉。他想有一根魔杖，好让他把整件事从麦格教授的记忆里抹去，让时间回到在和她刚到商店外面的时刻，让这件事不曾发生——

“但是关于你的问题，波特先生，不，你说的那种事我从来没有经历过。当然我曾经看着我的朋友咽下最后一口气，不止一次，有很多次了。可是他们当中没有一个人在临死之前诅咒过我，我也从来没想过他们会不原谅我。你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呢，波特先生？你怎么会想到这样的事呢？”

“我，我，我，”哈利咽了口口水，“我只是在想象最坏的可能。”也许他当时还在开玩笑，不过这一点他宁可把舌头咬掉也不愿承认了。

“什么？”麦格教授说。“但是为什么？”

“因为这样我就能防止它发生了啊！”

“波特先生……”年老的女巫的声音低下去了。她叹了口气，跪在了他身边。“波特先生，”她温和地说，“保护霍格沃茨的学生不是你的职责。是我的职责。我不会让你或者其他学生受伤的。对于有魔力的孩子来说，霍格沃茨是整个魔法世界里最安全的地方，并且庞弗雷护士长还有一个全科的医务室。你不会需要急救包的，更别说是五个金加隆的高级急救包了。”

“不对，我会需要的！”哈利脱口而出。“没有任何地方是绝对安全的！再说，万一在我圣诞节回家的时候，爸爸妈妈忽然心脏病发作，或者出了车祸呢？庞弗雷护士长不会在那里，而我会需要自己的急救包——”

“梅林在上，这都是些什么……”麦格教授说道。她站起身来，既担心又恼怒地低头看着哈利。“没必要去想象这些可怕的事情，波特先生！”

哈利的表情在听到这句话以后愤怒地扭曲了。“当然有必要！如果你不想到这些，你不止会伤害自己，还会伤害到其他人！”

麦格教授张开嘴，又合上了。女巫若有所思地揉了揉自己的鼻梁。“波特先生……如果我愿意听你聊一会儿天的话……你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吗？”

“说什么？”

“说说你为什么认为自己一定要一直小心提防，不然就会发生可怕的意外。”

哈利困惑地瞪着她。这是不言而喻的公理啊。“嗯……”哈利慢慢说，努力理清自己的思路。怎么才有可能向这个连基本概念都不了解的女巫教授解释自己的想法呢？“麻瓜的学者们发现，和现实的情况相比，人们总是过于乐观。比如，他们以为两天能做完的事实际上要花十天，他们以为需要两个月的事实际上三十五年都做不完。举例说明，有这么一个试验，让参加的学生估计自己有50%，75%和99%的把握完成作业所需要的时间。结果只有13%，19%和45%的学生在自己汇报的时间做完了作业。他们发现了原因：他们请一组人假设事情的进展会无比顺利，然后做出一个最好的预计；请另外一组人假设事情会如常发展，然后做出一个在普通情况下的预计，结果得到的数据在统计学上没有任何区别。所以你看，如果你问一个人他对普通情况的预测，他实际上想象的是每一步都很顺利的情况——所有事情都按照计划发展，没有任何意外。但是实际上，因为超过一半的学生在他们有99%的把握应该已经完成了作业的时候还没有写完，所以现实的结果总是比‘最坏的预计’还要差一点。这个叫做计划谬误理论，最好的纠正的办法是想想上次做类似的事情花了多少时间，也就是说，用客观而不是主观的方式来做出预计。但是当你在做一件新的事，没有历史可以借鉴的时候，你就需要非常非常非常地悲观，实际情况与你的预计相比好和坏的比例才会各占一半。事实上，悲观到比现实还差的程度是非常困难的。比如我花了好大力气尽量让自己悲观，想象我的同学被可怕的怪物咬了，但是也许实际发生的情况是幸存的食死徒们攻击了整个学校想抓住我。不过还好——”

“停。”麦格教授说。

哈利停了下来。他本来刚想说，不过还好，总算黑魔王不会来攻击他们了，因为他已经死了。

“我想我刚才可能没说清楚。”女巫说，她带着苏格兰口音的严谨语气现在听起来更小心了。“你本人经历过什么事让你觉得害怕吗，波特先生？”

“我本人的经历只是个例而已。”哈利解释道。“它的重要性比不上一篇经过反复验证和同行审查的论文。论文里的对照研究采用了随机分组，调查了很多样本，结论明确，是有很强的统计数据支持的。”

麦格教授掐了掐鼻梁，吸了口气，又呼出来。“我还是想听听。”她说。

“嗯……”哈利说。他深吸了一口气。“我们家附近曾经发生过抢劫事件，妈妈让我去还她借邻居的一个锅，离我家大概有两条街。我说我不想去，怕会遇到抢匪。结果她说，‘哈利，不要胡说！’好像如果我想了就会促使抢劫的事情发生，而如果不说就安全了似的。我试着解释我为什么担心，可是她还是坚持让我把锅还回去。我那时候还太小，不懂从统计学上来说遇到抢匪的可能性很低；但是又已经够大，知道一件事不会因为你不去想就不发生，所以我觉得非常害怕。”

“没别的了吗？”麦格教授等了一会儿，在确定哈利已经讲完了以后问道。“没有发生过别的事？”

“我知道这个听起来没什么。”哈利辩解说。“可它是我生命里一个关键的时刻，你懂吗？我的意思是，我知道一件事不会因为你不去想就不发生。我知道，可是我看得出来妈妈确实是那么想的。”哈利停下来，挣扎着不让愤怒涌上来。“她根本不听。我试着告诉她，我求她不要让我出去，她只当是笑话。我说的每一句话，她都当成是笑话……”哈利把黑暗的狂怒强按下去。“在那时候我明白了，那些本该在保护我的人其实都是疯子。无论我怎么恳求，他们也不会听我说话，我永远不能靠他们做成任何事。”有的时候好的意图是不够的，有的时候你还得理智才行……

长长的沉默。

哈利慢慢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愤怒没有意义。愤怒没有意义。所有的父母都是这样的，没有大人会屈尊到和小孩子平起平坐，认真听他们说话的地步，他的亲生父母也不可能例外。理智是漫漫黑夜里的一个微小的火花，是疯狂的世界里一个珍贵的例外，所以愤怒没有意义。

哈利不喜欢愤怒时的自己。

“谢谢你告诉我，波特先生。”麦格教授过了一会以后说道。她的脸上有一种出神的表情（和哈利测试莫克袋时的表情几乎一模一样，如果他当时看了镜子就会注意到这一点）。“我会想一想这件事。”她转身面对巷口，抬起魔杖——

“嗯，”哈利说，“现在我们可以去买急救包了吗？”

女巫停了一下，回头盯着他。“如果我说不行——说太贵了，而且你用不着——会怎么样？”

哈利的脸因为怨恨扭曲了。“和你想的一模一样，麦格教授。和你想的一模一样。我会下结论说，你也是一个无法沟通，不可理喻的大人，然后开始计划如何用别的办法搞到一个急救包。”

“我是你这次旅行的监护人。”麦格教授的声音里有一种危险的意味。“我不会容忍你威胁我。”

“我理解。”哈利说，尽力掩饰声音里的痛恨情绪，没有说出其他涌到嘴边的话。麦格教授叫他思考以后再说话。也许他明天会忘记，可是他至少可以记住五分钟。

女巫的魔杖在手里转了一小圈，对角巷的喧嚣又回来了。“好吧，年轻人。”她说。“我们去买急救包。”

哈利的下巴都惊掉下来了。他赶快跟上她，差点因为着急绊了一跤。

卖急救包的商店和他们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认得出来和认不出来的商品仍然放在木质的倾斜式货架上，仍然用灰色的光保护着，女店员也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女店员在他们走近的时候抬起头，表情很惊讶。

“对不起，”她对他们俩说，而哈利几乎同时开口，“很抱歉——”

他们一起停下来看着对方，然后那个女店员笑起来了。“我不是故意害你被麦格教授找麻烦的。”她说。她会心地放低了声音。“希望她没有对你太凶。”

“黛拉！”麦格教授说，听起来受了诽谤似的。

“金币袋。”哈利对他的莫克袋说，然后一边数出五个金加隆一边抬头看着那个女店员。“没事，我知道她是因为爱我才对我凶的。”

在麦格教授结结巴巴地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的时候的时候，他把五个金加隆递给女店员。“请给我一个加强版紧急治疗包。”

实际上，看着自动扩张的袋口把这个公文包大小的急救包吃下去还是蛮吓人的。想到放进去的东西只有本人才能拿出来，哈利忍不住想象如果他自己爬进莫克袋里会发生什么事。

当莫克袋……吃完了……他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急救包之后，哈利发誓他听见了很轻的打嗝声。这一定是故意加上去的法术。其他的可能太可怕了，不能深想……实际上哈利根本想不出其他的可能。当他们回到对角巷的大街上的时候，哈利抬头看着教授。“下面去哪里？”

麦格教授指向一个商店，它看上去是用血肉而不是砖瓦建成的，上面覆盖着的兽毛而不是涂料。“霍格沃茨允许学生养小型宠物——比如，你可以买只猫头鹰来送信——”

“我要送信的时候可以花点钱租一只猫头鹰吗？”

“可以啊。”麦格教授说。

“那我坚决不要。”

麦格教授点点头，好像改作业的时候扣了一分似的。“我可以问一下为什么吗？”

“我养过一块宠物石头[37]。它死掉了。”

“你觉得你不会照顾宠物？”

“我会。”哈利说。“但是我就会成天担心有没有记得喂它，它是不是在笼子里慢慢地被饿死了，想着主人去哪儿了，怎么没有吃的。”

“可怜的猫头鹰。”年老的女巫柔声说道。“就这样给抛弃了。它该怎么办呢。”

“嗯，我想它会越来越饿，然后开始用爪子抓笼子或者盒子之类的，想逃出去，但是恐怕不会成功——”哈利忽然闭上嘴。

女巫继续柔声问道，“然后它会怎么样呢？”

“劳驾。”哈利说，他抬手拉住麦格教授的手，温和而坚定地把她拉到一条小巷里去；在躲过那么多想祝福他的人以后，这个过程几乎变成家常便饭了。“请你施展一下隔音的法术。”

“无声无息。”

哈利的声音在发抖。“那只猫头鹰不代表我，我的父母从来没有把我关在壁橱里让我挨饿，我没有被遗弃的恐惧，我不喜欢你心里想的那些东西，麦格教授！”

女巫严肃地低头看他。“我心里想的什么东西，波特先生？”

“你以为我，”哈利感到难以出口，“我被虐待过？”

“你被虐待过吗？”

“没有！”哈利吼道。“没有，从来没有！你以为我傻吗？我知道什么是虐待儿童，我知道什么是不正当的抚摸，等等，如果有那样的事情我早就叫警察了！还有告诉校长！还有打电话找社会服务机构！还有告诉爷爷奶奶和费格太太！可是我爸爸妈妈从来没有那样做过，从来没有！你怎么敢暗示这种事情！”

年老的女巫稳定地看着他。“如果在我保护下的孩子们有可能受到虐待的迹象，我就要调查，这是我作为副校长的职责。”

哈利的怒气上升到失去控制，变成了纯粹的，黑色的狂怒。“你不许再说一个字，再对任何人做这种暗示！任何人，听到了吗，麦格？这样的指控会毁掉别人，破坏别人的家庭，即使父母是完全无辜的也无济于事！我在报纸上看到过！[38]”哈利的声音变成了刺耳的尖叫。“这个系统不知道适可而止，即使父母和孩子都说没事，它也不信！你怎么敢这样威胁我的家庭！我不会让你毁了我的家！”

“哈利。”年老的女巫柔声说，她伸出一只手——

哈利很快地后退一步，抬手把她的手拍开了。

麦格呆住了，她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哈利，没事的。”她说。“我相信你。”

“真的吗。”哈利怒道。狂怒还在他的血液里咆哮。“还是你只是等着离开我好去写你的报告？”

“哈利，我见过你们的房子。我见过你和你的父母在一起。他们爱你。你爱他们。你说你的父母没有虐待你的时候，我确实相信你。可是我必须得问，因为有些事很奇怪。”

哈利冷冷地瞪着她。“比如？”

“哈利，我在霍格沃茨见过很多被虐待过的孩子，如果你知道有多少的话会心碎的。当你开心的时候，你的表现不像这些孩子，一点也不像。你会对陌生人笑，你会拥抱别人，我把手放在你肩膀上，你也不退缩。可是有时候，只是有时候，你说的一些话，做的一些事，非常像……在地窖里被锁了十一年的人。不像我见到的充满爱的家庭。”麦格教授偏过头，她的表情又迷惑起来。

哈利听着这些话，考虑着。黑色的狂怒开始退去，因为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见受到了尊重，他的家庭也没有危险。

“那么你怎么解释你的发现呢，麦格教授？”

“我不知道。”她说。“但是有可能你身上确实发生了什么事，只不过你不记得了。”

狂怒又从哈利心中升起。这听起来太像他在报纸上读到的那些破碎的家庭的悲剧了。“受压抑的记忆根本是伪科学！[39]人们不会压抑饱受创伤的记忆，他们一辈子都会记得，只嫌记得太清楚！”

“不是，波特先生。有一种法术叫一忘皆空。”

哈利原地呆住了。“消除记忆的法术？”

年老的女巫点点头。“但是不会消除过去的经历造成的后果，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波特先生？”

哈利的脊背都凉了。这个假说……不是那么容易证伪的。“可是我的父母不会这个！”

“确实不会。”麦格教授说。“这必须是魔法世界里的人做的。恐怕……没办法确定有没有。”

哈利的理性分析的习惯开始冒头。“麦格教授，你对于你的观察有多确定，这件事还有什么其他可能的解释？”

女巫摊开双手，好像在展示那里什么也没有。“确定？我什么也不确定，波特先生。我这一辈子从没遇到过像你这样的人。有的时候你根本不像十一岁，甚至于都不太像人。”

哈利的眉毛高高挑起——

“对不起！”麦格教授迅速道歉。“非常对不起，波特先生。我想表达我的感觉，恐怕我说出来的和我实际的意思不太一样——”

“正相反，麦格教授。”哈利说，慢慢地露出笑容。“我会把它当成极大的赞美。不过，如果我提出另外一种解释，你会介意吗？”

“请说。”

“孩子不应该比父母聪明太多，”哈利说，“或者不如说，理性太多——我爸爸如果真的努力一下，他也许可以赢过我，可是他把他的成人的智慧都用来发明各种固执己见的理由了——”哈利停了一下。“我太聪明了，教授。我和普通的孩子没有共同语言。大人又不够尊重我，不会认真和我谈话。实话说，即使他们认真和我谈话，他们也不会像理查德·费曼那样聪明，所以我还不如直接去读理查德·费曼[40]的著作。我很孤独，麦格教授，我这一生都很孤独。也许这和关在地窖里的效果是一样的。孩子们理应敬仰自己的父母，可是我太聪明，做不到这一点。我的父母爱我，但是他们不觉得有义务和我讲道理，有的时候我觉得他们才是孩子——什么都不听的孩子，却对我整个的存在有绝对权威。我不想太抱怨，但是又必须对自己诚实，所以，没错，我不开心。我也有无法控制怒气的问题，不过我正在努力克服。如此而已。”

“如此而已？”

哈利坚决地点点头。“如此而已。说真的，麦格教授，即使是在魔法英国，也该考虑一下最正常的解释吧？”

天开始晚了，太阳在夏日的天空里慢慢沉落，购物的人群开始渐渐散去。有的商店已经关门了；哈利和麦格教授赶在丽痕书店关门之前的最后一刻把课本买齐了。这里只发生了一个小小的事故，就是哈利奔向“数字占卜学”的区域，却发现七年级课本没有比三角函数更高深的内容的时候。

不过这一刻，哈利根本没去想那些唾手可得的研究成果。

这一刻他们刚从奥利凡德魔杖店走出来，哈利还在盯着他的魔杖。他刚才挥了一下，魔杖冒出了彩色的火花。在他见识了这么多其他的东西之后，这个应该已经不算稀奇了，可是不一样——

我会魔法。

我。也就是说，我自己。我是有魔力的；我是巫师。

他感到魔力涌向他的胳膊，并在这一瞬间意识到他其实一直都有这种感觉，从生下来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不是视觉，听觉，嗅觉，味觉或是触觉，而是魔力。就像拥有眼睛但是一直闭著，从来没有意识到到看见的只是黑暗；直到有一天眼睛睁开了，他看见了世界。这种魔力的冲击流过了他的身体，触及和唤醒了他的每个部分，只几秒钟就消失了；只留下了一个事实，他现在是巫师了，一直都是，甚至于以某种奇怪的方式，一直都知道。

还有——

“真有意思，你命中注定的魔杖居然是这一根，要知道，是它的兄弟——咳，是它的兄弟给了你那个伤疤。”

这不可能是巧合。那家店里起码有几千根魔杖。嗯，好吧，还是有巧合的可能性的。这个世界上有六十亿人口，千分之一的巧合天天都在发生。不过根据贝叶斯定理[41]，如果存在某种合理的假说，让他的魔杖恰好是黑魔王魔杖的兄弟的可能性超过千分之一的话，这种假说就比巧合这个解释更有优势。

麦格教授只说了一句“真奇怪”就不再发表评论。哈利感到震惊，巫师和女巫们竟会如此全然地，普遍地缺乏好奇心。他简直无法想象，在什么样的世界里自己会随便说声“嗯”就走出商店，都不试一下给这件事找一个假说。

哈利左手抬起来碰了一下他的伤疤。

到底……发生了……

“你现在是真正的巫师了。”麦格教授说。“恭喜你。”

哈利点点头。

“你对魔法世界的印象怎么样？”她问。

“很奇怪。”哈利说。“我应该在想我看到的所有魔法才对……所有我现在知道可能的事情，所有我现在知道是谎言的事情，所有为了理解它们需要做的工作。但是我却被相对的琐事分了心，”哈利放低了声音，“就是整件关于‘大难不死的男孩’的事。”周围似乎没人，可是也没必要冒险。

麦格教授清了清嗓子。“真的吗？不会吧。”

哈利点点头。“对啊。就是……怪怪的。你发现自己是一个伟大的故事的一部分，打败了强大可怕的黑魔王，但是已经完成了。结束了。完全做完了。就像你是佛罗多·巴金斯，你发现爸爸妈妈在你一岁的时候把你带去末日火山，让你把魔戒丢下去了。[42]你都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

麦格教授的笑容变得有点僵硬。

“你知道，如果换成了别人，任何人，我恐怕都会很担心怎样才能不辜负这样的开始。天啊，哈利，你在打败了黑魔王以后做了什么？开了家书店？不错嘛！嘿，你知道我的孩子是以你的名字命名的吗？不过我抱有希望，这个可能不是问题。”哈利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这几乎让我希望这个故事还留下了一点尾巴，让我也能说，你知道吗，我也参与了。”

“哦？”麦格教授以一种奇怪的语气说。“你想到了什么呢？”

“嗯，比如，你说有人背叛了我的爸爸妈妈。是谁背叛了他们？”

“西里斯·布莱克[43]。”女巫咬牙切齿地说。“他在阿兹卡班。魔法监狱。”

“有没有可能西里斯·布莱克从监狱里逃出来了，我得去追杀他，在激烈的决斗中战胜他？或者不如我出重金悬赏他的人头，然后我就躲在澳大利亚等消息？”

麦格教授愣了愣。两次。“不太可能。从来没有人从阿兹卡班逃出来过，我不觉得他会是第一个。”

哈利对“从来没有人从阿兹卡班逃出来过”这句话有点怀疑。不过，也许用魔法你真的可以做到近似100%完美的监狱，特别是在你有魔杖，而犯人没有的情况下。最好的出来的办法就是不要进去。

“好吧。”哈利说。“这个听起来已经了结了。”他叹了口气，揉了揉头发。“不然也许黑魔王那天晚上并没有真的死掉。没有完全死。他的幽灵还在游荡，在人们的噩梦中窃窃私语，漫延到清醒的世界，寻找一条回去的路，回到他曾经发誓要破坏的土地上；如今，根据一个古老的预言，他和我要进行一场生死决斗，胜者将会失败，败者将会胜利——”

麦格教授的头四下旋转，眼睛警觉地扫视着，好像怕街上有人听到。

“我在开玩笑，教授。”哈利有点恼怒地说。真是的，她怎么什么事都那么认真——

哈利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麦格教授看着哈利的表情很平静。非常，非常平静。然后笑容出现了。“当然你是在开玩笑，波特先生。”

惨了。

如果哈利需要把头脑里闪过的论证过程整理发表的话，大概会是这样，“如果让我估计一下麦格教授在小心控制自己的情况下做出刚才的举动的概率，和我说了一个不好玩的笑话以后她会有的各种自然反应的概率分布的话，那么她刚才的行为就是有所隐瞒的显著证据。”

但是哈利实际上想的只是，惨了。

哈利转头扫视了一遍这条街。没有，周围没人。“他还没死，是不是。”哈利叹了口气。

“波特先生——”

“黑魔王还活着。当然他还活着。只有完全的乐观主义才会做梦想到其他的可能。我一定是失去理智了，简直不敢想象我在想什么。就因为有人说发现他的尸体被烧焦了，简直不敢想象我怎么会因此以为他已经死了。显然对正确的悲观主义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波特先生——”

“至少告诉我没有预言这种事吧……”麦格教授的笑容还是那么明亮和僵硬。“哦，别开玩笑了。”

“波特先生，你不要发明一些事情来担心——”

“你确定要对我说这个？想象一下我将来的反应，等我发现真的需要担心的时候。”

她僵硬的笑容崩溃了。

哈利的肩膀垮下去了。“我还有整个的魔法世界等着我分析呢。我没时间管这个。”

一个穿着飘逸的橙色袍子的男人出现在街上，慢慢地经过他们；两个人都闭上了嘴，麦格教授的眼睛暗中注意着他。哈利狠狠地咬着嘴唇，如果近看的话，可以看到他的嘴上沁出了一粒小小的血珠。

橙色袍子的男人走远以后，哈利小声接着说。“你现在准备告诉我真相了吗，麦格教授？别想搪塞我，我可不蠢。”

“你才十一岁，波特先生！”她严厉地小声说道。

“所以我就不算人了。抱歉……我刚才把这个忘了。”

“这些是很可怕，很重要的事情！这是秘密，波特先生！你还是个孩子，知道这么多已经是可怕的灾难了！谁也不能告诉，你懂吗？一个人也不能说！”

哈利有时怒不可遏的时候，他的血会变冷，而不是沸腾，就像现在这样。他的头脑变得可怕地冷酷和清晰，他把可能的策略一一列出，以钢铁般的现实主义评估每一种策略的后果。

向她指出你有知情权：失败。在麦格教授的眼里，十一岁的孩子没有任何知情权。

说她不再是你的朋友了：失败。她还不够珍惜你的友情。

向她指出如果你不知道的话会有危险：失败。他们的计划是在假设你不知情的前提下做出的。你受到伤害只是一种不确定的可能，相比之下，需要重新计划的确定的麻烦要讨厌得多。

公正和理性都会失败。你必须找到你有而她想要的东西，或者是你可以做而她害怕的东西……

啊。

“好吧，教授，”哈利冷冰冰地低声说道，“看起来我有你想要的东西。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告诉我真相，全部的真相，作为回报我会替你保守秘密。你也可以选择让我蒙在鼓里，把我当成你的一枚棋子，不过在那种情况下我就不欠你什么了。”

麦格教授在街上站住不动了。她的眼睛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声音变成了完全的嘶嘶声。“你怎么敢！”

“你怎么敢！”他低声回敬。

“你想讹诈我？”

哈利的嘴唇扭曲了一下。“我是在送你一份人情。我给你一个机会保护你的珍贵的秘密。如果你拒绝了，我完全有合理的动机去问别人，不是因为怨恨你，而是因为我必须知道！撇开你因为一个孩子不听你的话而产生的毫无意义的怒气，你就会明白任何理智的大人都会像我这么做！你从我的角度来想一想！如果换成你，你是什么感觉？”

哈利盯着麦格，观察着她的沉重的呼吸。他判断，应该减轻压力，让她冷静一点了。“你不用马上决定。”哈利用比较普通的语气说。“我理解，你需要想一想我的提议……但是我要警告你一件事。”哈利说，他的声音变冷了。“不要对我施展一忘皆空的法术。我以前想到过一个信号，我已经把这个信号发给我自己了。如果我发现了那个信号，却记不得是什么时候发的……”哈利有意拖长了声音。

麦格的表情变了。“我……我没想对你施展一忘皆空的法术，波特先生……可是你怎么会想到发明这样的信号，如果你不知道——”

“我是在读一本麻瓜科幻小说的时候想到的，我跟自己说，嗯，以防万一……我不会告诉你是什么信号的，我又不傻。”

“我没想问。”麦格说道。她似乎封闭了自己，忽然看起来老了很多，而且非常疲惫。“今天太累了，波特先生，我们去买你的箱子，然后就送你回家好吗？给我一点时间想一想，我相信你在此之前不会告诉别人的。请你记住，整个世上只有其他两个人知道这件事，就是阿不思·邓布利多校长和西弗勒斯·斯内普教授。”

啊。新的情报；这是求和的信号。哈利点点头表示接受，转回头看着前方，接着往前走，他的血液在慢慢回暖。

“现在我得想办法杀死一个永生不灭的黑巫师了。”哈利说道，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你要是在我们开始买东西之前就告诉我多好。”

卖箱子的商店比哈利去过的其他商店都要富丽堂皇；华美的窗帘上印着着精致的花纹，墙上和地上铺着染色的抛光木板，箱子陈列在光滑的象牙台上。店员穿着高级的袍子，其考究程度只比卢修斯·马尔福的袍子略逊一筹；他以一种油滑而讲究的礼貌态度招待哈利和麦格教授。

哈利已经问完了他的问题，并且选中了一个箱子，是用看起来很重的木头做的，木头没有抛过光，但是温暖，结实，上面雕着一条守护的龙，会把眼睛转过来看着走近的人。箱子上加持了法术，重量很轻，能按照命令变小；还会从箱底伸出像爪子一样的触手，蠕动着跟在主人后面。箱子的四个侧面各有两个抽屉，每一个打开以后都和整个箱子一样深。箱盖上有四把锁，每把锁都通向不同的空间。还有——这才是最重要的部分——在箱子的底部有一个把手，拉开以后会出现一个向下的楼梯，通向一个点着灯的小房间，哈利估计了一下，里面大概能放十二个书架。[44]

如果他们能把行李箱做到这样的程度，哈利不知道还有谁会想买房子。

一百零八个金加隆。这就是一个好箱子的价钱，二手的，没怎么用过。按照一个金加隆五十英镑的兑换比例，这个价钱已经够买一辆二手车了。哈利这辈子买过的东西加起来都没它贵。

九十七个金加隆。哈利合法地带出古灵阁的钱只剩下这么多了。

麦格教授看起来很懊恼。他们一整天都在买东西，可是当店员说出价钱的时候，她不用问哈利就知道钱袋里的钱不够，说明她心算很好。哈利再一次提醒自己，科学盲和笨完全是两回事。

“对不起，年轻人。”麦格教授说。“这全是我的错。我愿意带你再去古灵阁一趟，但是现在银行已经关门，只提供应急服务了。”

哈利看着她，猜测着……

“算了，”麦格教授叹了口气，转身向外，“我想，我们还是走吧。”

……在一个孩子胆敢挑战她的权威的时候，她没有完全失去控制。她是不开心，可是她有思考，没有勃然大怒。也许是因为他们还要和一个永生不灭的黑魔王战斗——她需要哈利的好感。但是大多数大人连这个都考虑不到；他们根本想不到将来的后果，如果地位比他们低的人竟敢不听他们的话……

“教授？”哈利说。

女巫转回身来看着他。

哈利深吸了一口气。他需要处在有点愤怒的状态，不然他绝对没胆子做现在他想试的事。她不听我的，他让自己想道，我本来可以多拿些金币出来，可是她根本不想听……他把所有的一切集中在麦格身上，集中在令这个谈话服从他的意志的必要性上，他开口了。

“教授，你觉得一百个金加隆买个箱子绰绰有余了。所以在我的金币只剩下九十七个的时候，你都没有警告我。这和研究的结果一样——人们在自以为留了一点余量的时候就会这么做。他们不够悲观。换成我的话，为了保险起见，我会带两百个金币来。我的库房里有很多钱，没花完的可以还回去。但是我想你不会同意的。我想即使我只是这样征求一下你的意见，你都会生气。我想错了吗？”

“我想我必须承认你说得对。”麦格教授答道。“但是，年轻人——”

“这就是为什么我无法信任大人的原因。”哈利的声音居然很稳定。“因为即使你只是试着和他们讲理，他们都会生气。对于他们来说，这样就是无礼，是冒犯，是挑战他们在部族中更高的地位。如果你试着和他们讨论，他们就生气。所以我在有任何真正重要的事情的时候，我都不能信任你们。即使你们貌似认真地听完了我说的话——为了扮演好一个关心孩子的大人的角色——你们永远不会改变自己的行为，不会因为我说的任何话，做出任何真正的改变。”

店员以一种毫不掩饰的入迷表情看着他们。

“我可以理解你的看法。”麦格教授终于说道。“如果我有的时候过于严格了，请你记住我当格兰芬多的院长很久了，有的时候我都觉得当了几千年了。”

哈利点点头，继续往下说。“所以——假设我有办法不回古灵阁就从我的库房里拿到更多的金加隆，但是这样就会让我违反规则，变成一个不听话的孩子。我能不能信任你呢？因为如果想要利用这个机会的话，你就必须暂时停止扮演麦格教授这个角色。”

“什么？”麦格教授问。

“换句话说，如果我可以改变今天发生的事情，让我们没有少带钱，但是回想起来的时候会让你感到我作为孩子冒犯了大人的尊严，这样可以吗？”

“我想……可以吧……”女巫答道，听起来相当困惑。

哈利拿出莫克袋，说道，“从我的家庭库房里来的十一个金加隆。”

于是哈利的手里有了钱。

麦格教授的嘴巴张大了一刹那，不过她立刻闭上了。她把眼睛眯起来说道，“你从哪里弄来的——”

“从我的家庭库房，我刚才说了啊。”

“怎么拿的？”

“魔法。”

“这算什么回答！”麦格教授怒道，然后停住了，楞了一下。

“嗯，是不能算，对不对？我应该对你说，我用实验的方法发现了莫克袋的功能的真正的秘密，其实它可以从世界上的任何地方拿东西，而不仅限于从袋子里面，关键是要用正确的方式命令它。但是实际上，这些金加隆是我摔倒在钱堆上的时候偷偷揣到口袋里的。任何懂得什么是悲观的人都知道钱是你很可能会临时需要的东西。现在你是为我挑战了你的权威生气呢？还是为我们能完成这个重要的任务高兴？”

店员的眼睛都快瞪成铜铃了。

高高的女巫站在那里，沉默着。

“你必须遵守霍格沃茨的纪律。”她在整整一分钟以后说道。“这是为了所有的学生。这里面必须包括你对所有教授的礼貌和服从。”

“我理解，麦格教授。”

“很好。现在我们买完箱子回家吧。”

哈利觉得想吐，想欢呼，想晕倒，想随便做点什么。这还是他的精心推理第一次成功地说服了一个人。也许只是因为第一次有大人真正有求于他，但是无论如何——

米勒娃·麦格，＋1分。

哈利鞠了一躬，把钱袋和另外的十一个金加隆放到麦格手里。“非常感谢你，教授。你可以帮我买一下吗？我想去一下厕所。”

那个店员已经恢复到之前殷勤的样子，指了指墙上一扇金色把手的门。哈利走开的时候，听见店员用油滑的声音问道，“我可以问问那是谁吗，麦格女士？我猜是个斯莱特林——大概三年级？——肯定是出身名门，但是我没认出来——”

厕所关上的门把他的话隔断了，哈利找到门锁扣上，拿起自动清洗的魔法毛巾，用发抖的双手擦掉了前额上的汗珠。哈利浑身的麻瓜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还好隔着外面的袍子，看不出来。

日落时分，时间真的已经很晚了，他们回到了破釜酒吧的后院，魔法英国的对角巷和整个麻瓜世界的交界一片寂静，充满了落叶和尘土。（真是脱节得要命的经济……）哈利回到麻瓜世界以后要找个公共电话亭给爸爸打电话。显然他不用担心行李会给偷走。他的箱子是一个高级魔法道具，绝大多数的麻瓜都注意不到；如果你愿意付出一辆二手车的价钱，在魔法世界里就能买到这样的东西。

“现在我们要暂时分别了。”麦格教授说。她惊叹地摇摇头。“今天是我生命中最奇怪的一天了……很多年没有这样了，上次还是在我听说打败‘那个人’的的是个孩子的时候。现在回想起来，我怀疑那是不是这个世界合情合理的最后一天。”

咦，她有什么好抱怨的。你觉得你这一天不可思议吗？试试我的。

“你今天给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哈利告诉他。“我不该忘了开口称赞你，但是我有在心里给你加分之类的。”

“谢谢你，波特先生。”麦格教授说。“如果你已经分到了一个学院的话，我给你扣的分能让你的孙子都别想再拿到学院奖杯。”

“谢谢你，教授。”看来叫她米妮还是太早了。

即使如此，这个女人恐怕要算哈利见过的最理性的大人了，虽然她没有科学背景。哈利甚至考虑要在他的反黑魔王组织里给她一个二把手的位置，不过他还没那么傻，会这样说出来。嗯，这个组织要叫什么名字好呢？食食死徒组织？

“我们很快会再见的，在开学的时候。”麦格教授说。“还有，波特先生，关于你的魔杖——”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哈利说。他取出他的宝贵的魔杖，强忍着内心的痛苦，反转过来，把杖头递给她。“拿去吧。我没有什么计划，一点也没有，但是我不想你做噩梦梦见我把房子炸掉。”

麦格教授很快地摇头。“哦，不是，波特先生！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警告你，在家里不要使用你的魔杖，因为当局能够探测到非成年人施展的法术，那个在没人监护的情况下是违法的。”

“啊，”哈利说，“这个规则听起来很合理啊。我很高兴，看到魔法世界认真对待这样的事情。”

麦格教授紧盯着他。“你说真的？”

“当然。”哈利说。“我懂。魔法是危险的，这些规则的存在是有充分的理由的。还有一些其他的事情也是危险的。那个我也懂。记住，我可不蠢。”

“这一点我很难忘记的。谢谢你，哈利，这确实让我对于把某些东西交托给你多了些信心了。再见吧。”

哈利转身离开，准备进入破釜酒吧，到麻瓜的世界里去。

他的手摸到酒吧后门的门把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最后的低语。

“赫敏·格兰杰。”

“什么？”哈利说，手还扣在门上。

“在霍格沃茨的火车上，去找一个名叫赫敏·格兰杰的一年级女生。”

“她是谁？”

没有回答，哈利转过身的时候，麦格教授已经消失了。

余波：

校长阿不思·邓布利多从他的桌上倾身向前，闪亮的眼睛凝视着米勒娃。“那么，我亲爱的，你觉得哈利怎么样？”

米勒娃张开嘴，然后又合上了。然后她再一次张开嘴。还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明白了。”阿不思凝重地说。“谢谢你的报告，米勒娃。你可以走了。”

第七章：回赠

哇哦。罗琳的一个文学代理发言人说，罗琳允许同人的存在，只要不收费，而且每个人都知道原著的版权属于她就可以了？她好酷啊。谢谢你，JKR，这个王国属于你[45]！

我感到有必要声明一下，这一章里面的部分内容不是成心要“打击”谁。我没有什么不满，是这个故事自己在发展，你一旦开始损一个角色以后就很难停下来了。

有几个写评论的读者问我故事里的科学是真的还是编的。那些都是真的，我的个人资料里有一个链接，那个科普网站会教你所有哈利·詹姆·波特-伊万斯-维瑞斯懂得的知识，还有更多[46]。

谢谢所有给我评论的读者。（特别谢谢鉻绿梦境的评论，“肺叶和茶不该互相接触的”，给了我意料之外的灵感。）

在国王十字火车站的第九站台，当哈利拥抱佩妮·伊万斯－维瑞斯的腰的时候，她的嘴唇在发抖，眼里满含着泪水。“你确定不用我陪你去吗，哈利？”

哈利看了一眼他的爸爸迈克·维瑞斯－伊万斯，一副典型的又严肃又骄傲的神情，再看看他的妈妈，她确实看上去很……不冷静。“妈妈，我知道你不喜欢魔法的世界。你不用去。我说真的。”

佩妮畏缩了一下。“哈利，你不用担心我。我是你妈妈，只要你需要有人陪着你——”

“妈妈，我在霍格沃茨要独立生活好几个月呢。如果我一个人在火车站就受不了了的话，倒不如现在就发现的好，好趁早放弃。”他压低了声音。“再说了，妈妈，那里的人都很爱我。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我只要把吸汗带拿下来就行了。”哈利点了点额头上用来遮住伤疤的吸汗带[47]，“我得到的帮助会让我顾都顾不过来。”

“哦，哈利。”佩妮低声说。她单膝跪下来，紧紧拥抱着他，把脸颊和他的脸颊靠在一起。哈利可以感到她的不规律的呼吸和一声不小心漏出的抽泣。“哦，哈利，请你永远记住，我真的很爱你。”

就像她害怕永远见不到我了似的，这个念头出现在哈利的脑海里。他知道他的判断是对的，可是他不知道妈妈在怕什么。

于是他做了个猜测。“妈妈，你知道我不会因为学过魔法就变成你妹妹那样，对不对？你要我施展什么魔法我都愿意——只要我做得到——或者如果你希望我在家里不要使用魔法，也可以，我决不会让魔法隔在我们中间——”

一个紧紧的拥抱把他的话打断了。“你的心真好。”他的妈妈在他耳边小声说。“非常好，我的儿子。”

这时哈利自己也哽咽了。

他的妈妈放开他站起来，从包里拿出一条手帕，用发抖的手擦去眼睛周围哭花了的妆容。

让爸爸送他去国王十字火车站的魔法区域是不可能的。爸爸就连直接看到哈利的行李箱都难。魔法奔腾在家族的血脉中，而迈克·维瑞斯－伊万斯的基因在这方面寸步难行。

于是他的爸爸只是清清喉咙。“祝你在学校里一切顺利，哈利。”他说。“我给你买的书够用了吗？”

哈利对爸爸解释过，为什么他认为这是一个非常难得的机会，可能会让他获得真正重要的革命性的研究成果。维瑞斯－伊万斯教授听了以后点点头，把他接下来整整两天的繁忙日程丢在了一边，陪着哈利完成了史上规模最大的二手书扫荡活动。他们去了四个城市，买了三十箱科学书籍，现在都放在哈利的行李箱里的小房间里面。大多数的书都是一两英镑一本，不过也有一些贵得多的，比如最新的《物理化学手册》，和整套的一九七二年版的《大英百科全书》。哈利的爸爸一直用身体遮住付款台不给他看帐单的数目，不过哈利估计爸爸至少花了一千英镑。他对爸爸说，一旦弄清楚魔法世界的金子怎么换成麻瓜货币就把钱还给他，而他的爸爸回答，你去跳湖算了。

现在爸爸问他：我给你买的书够用了吗？哈利完全明白爸爸期待的是怎样的回答。

哈利的嗓音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哑了。“书是永远不够的。”他背诵着维瑞斯家族的座右铭，爸爸单膝跪在地上给了他一个快速有力的拥抱。“但是你真的努力了。”哈利说，感觉又哽咽了。“是非常，非常，非常接近成功的努力。”

他的爸爸站起身来。“好啦……”他说。“你能看见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吗？”

国王十字火车站很大，也很繁忙，墙和地板都铺着普通的土色花纹的瓷砖。火车站里熙熙攘攘的都是些普通的人，忙着些普通的事，聊着些普通的话题，制造了许多普通的噪音。车站里有一个九号站台（就是他们在的地方）和一个十号站台（就在他们旁边），可是九号和十号站台之间除了一道薄薄的没多大希望的分隔墙以外什么都没有。阳光从头顶的大天窗照下来，让大家清清楚楚地看到，根本没有九又四分之三站台这种东西。

哈利盯着四周看，眼睛酸得都要流泪了。他想，来啊，灵视能力，来啊，灵视能力，可是什么也没看见。他想到过挥一下魔杖试试，但是麦格教授警告过他不能使用魔杖。再说，如果魔杖里又冒出彩色的火花的话，他也许会以在火车站里放烟火的罪名被逮捕的。这还是在假设他的魔杖不玩什么新花样的前提下，比如炸掉整个火车站之类的。哈利只是很粗略地浏览过一下他的课本（里面的内容有够希奇古怪），好决定在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里买什么科学书籍。

哈利看了一下表，他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火车的发车时间是十一点。也许这是一个智力测验，通不过的笨孩子不许当巫师。（你给自己预留的时间测试的是你的责任心，这是在学术界取得成功的第二重要的因素。）

“我会想办法的。”哈利对在他旁边等着的父母说。“也许这是一个测验。”

他的爸爸皱起眉。“嗯……也许可以找一找，看看地上有没有很多脚印通向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爸爸！”哈利抗议道。“不许说！我都还没开始自己想呢！”更糟糕的是，这还是个很不错的建议。

“对不起。”他的爸爸道歉道。

“嗯……”哈利的妈妈说。“我想他们应该不会对学生做这种事吧？你确定麦格教授什么都没说？”

“可能那时有什么分了她的心吧。”哈利脱口而出。

“哈利！”他的爸爸妈妈一起吼道。“你又干了什么？”

“我，嗯——”哈利咽了下口水。“哎呀，现在没时间解释了——”

“哈利！”

“真是这样！我们现在没时间了！这个说来话长，我还得想办法搞清楚怎么去学校！”

他的妈妈以手扶额。“有多糟？”

“我，嗯，”因为是国家安全机密所以我不能说，“大概有那次科学项目捅出的漏子一半那么糟？”

“哈利！”

“我，嗯，咦，你看那里有几个人带着猫头鹰耶我去问问他们怎么进站台！”哈利从他的父母身边跑开了，跑向那边长着耀眼的红头发的一家人；他的箱子自动跟在他后面。

胖胖的女人在他跑过来的时候看到了他。“你好，亲爱的，第一次去霍格沃茨吗？罗恩也是新生——”然后她仔细地看了他一眼。“哈利·波特？”

四个男孩，一个红头发的女孩和一只猫头鹰一起回过头，呆呆地盯着他。

“哦，不会吧！”哈利抗议道。他原本计划在到达霍格沃茨之前暂时使用哈利·维瑞斯这个化名的。“我都买了吸汗带了！你是怎么知道我是谁的？”

“对啊，”哈利的爸爸大步从后面跟过来问道，“你是怎么知道他是谁的？”他的声音里流露出一种恐惧。

“你的照片登在报纸上了。”一对看起来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当中的一个说道。

“哈利！”

“爸爸！不是你想的那样！那是因为我在一岁的时候打败了黑魔王！”

“什么！？”

“妈妈可以解释给你听。”

“什么！？”

“啊……迈克亲爱的，有些事情我原本想还是不要麻烦你比较好——”

“对不起，”哈利对盯着他看的红头发一家人说道，“不过如果你们能现在立刻马上告诉我怎么去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的话，我将非常非常感激。”

“啊……”女人说道。她抬起一只手，指向站台之间的分隔墙。“直接朝着第九站台和第十站台中间的分隔墙走过去就可以了。别停下来，别害怕你会撞到墙上，这个很重要。如果你觉得紧张的话，小跑着过去会比较好。”

“还有不管你做什么，千万别去想一头大象。”

“乔治！别理他，哈利亲爱的，根本用不着不去想一头大象。”

“我是弗雷德，妈妈，不是乔治——”

“谢谢！”哈利说完后向分隔墙跑去——

等一下，如果不相信就不会成功吗？

就是在这种时候，哈利会痛恨自己的脑筋转得太快，能及时意识到这是一个“心诚则灵”的规则适用的情况，也就是说，如果他一开始就相信能穿过分隔墙，他就会成功，但是现在他已经在担心自己不够相信自己能穿过这道墙，这就意味着他实际上在担心会撞上去——

“哈利！你给我回来，你还欠我一个解释！”爸爸在后面大喊。

哈利闭上眼睛，尽量忘记所有他知道的所有有关心诚则灵的理论，拼命努力去相信他会穿过这道墙——

——他周围的声音变了。

哈利睁开眼睛，停下了脚步，心里因为刚才努力去相信一件事觉得有点可耻。

他站在一个明亮的，露天的火车站台上，站台边停着一列巨大的火车，十四节长长的车厢，红色金属的蒸汽火车头，高高的烟囱，开动起来一定会把空气污染到死。站台上已经开始有点拥挤（虽然哈利其实早到了整整一个小时），很多孩子和他们的父母成群结队地聚在长凳，桌子，和各种小摊小贩旁边。

无庸置疑，国王十字火车站绝无可能存在着这么一个地方，根本藏不住。

好吧，所以，可能性如下(a)我给传送到完全不同的一个地方了(b)他们可以随心所欲地折叠空间或者(c)他们可以强悍地忽略一切法则。

在他的身后传来滑动的声音，哈利转过身，看到他的行李箱伸出了爪子一样的触角，正跟在他后面。显然，对于魔法来说，他的箱子也有足够的信心穿过分隔墙。哈利想到这一点的时候感觉有点不安。

过了一会儿，最小的那个红头发男孩拉着行李，从铁制的拱门（铁制的拱门？）那边跑进来了，差点撞到哈利身上。哈利一边骂自己是个笨蛋，居然一直站在原地不动，一边迅速离开门口。红头发的男孩用力拉着行李箱的拉杆，努力跟在他后面。又过了一会儿，一只白色的猫头鹰从拱门那边飞过来，落在男孩的肩上。

“老天，”红头发的男孩说，“你真的是哈利·波特？”

不会吧，又来了。“我没办法从逻辑上确认这件事。我的爸爸妈妈在养大我的时候让我相信我的名字是哈利·詹姆·波特-伊万斯-维瑞斯，这里很多人说我长得很像我的父母，我是说我的另外的父母，不过，”哈利皱起眉头，意识到一件事，“天知道，也许有什么法术能把孩子变形成一个特定的样子——”

“呃，你说什么啊，伙计？”

不是拉文克劳的料，我猜。“是的，我是哈利·波特。”

“我是罗恩·韦斯莱。”这个又高又瘦，长长的鼻子上长着雀斑的男孩说，伸出一只手，哈利礼貌地握了握。那只猫头鹰以一种奇怪的慎重和礼貌对哈利叫了一声（实际上是类似于哎哎哎的声音，令哈利吃了一惊。）

这时哈利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灾难迫在眉睫。“等我一下。”他对罗恩说，然后打开了他的行李箱的一个抽屉，他记得冬天的衣服是放在这里的——果然如此——他找出里面最薄的一条围巾，就压在冬天的大衣下面。哈利解下吸汗带，迅速地把围巾打开围在头上，在脸的附近打了个结。夏天这么穿是太热了，不过哈利还能忍受。

他关上这个抽屉，打开另外一个抽屉，拉出一件黑色的巫师袍子，从头上套进去，毕竟他现在已经不在麻瓜世界了。

“好了。”哈利说道。他的声音从围巾后面传过来，显得有点闷闷的。他转身面对罗恩。“我看起来怎么样？我知道很傻，不过能认出来是哈利·波特吗？”

“呃。”罗恩说。他把张开的嘴巴关上了。“认不出来了，哈利。”

“太好了。”哈利说。“不过，为了让这个努力不至于毫无意义，请你以后叫我，”维瑞斯恐怕混不过去了，“斯布先生[48]。”

“好吧，哈利。”罗恩犹豫地说。

他身上的原力可不怎么样啊。[49]“叫……我……斯布……先生。”

“好吧，斯布先生——”罗恩停住了。“我做不到，那样让我感觉自己好傻。”

不止是感觉而已啦。“好吧。那你来选个名字好了。”

“加农先生。”罗恩马上说道。“代表查德利加农。”

“嗯……”哈利知道他一定会后悔问这个问题的。“查德利加农是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

“查德利加农是什么？是史上最杰出的魁地奇球队！他们去年是在联盟里垫底了没错，但是——”

“魁地奇是什么？”

问这个问题也是一个错误。

“让我确定一下。”哈利在罗恩连比带划的解释快要结束的时候说道。“抓住金色飞贼球的得分是一百五十点？”

“是啊——”

“如果不包括抓住金色飞贼球的得分，比赛里每方一般能进多少次十分的进球？”

“嗯，在职业比赛里大概是十五到二十次——”

“这完全不合理。这会违背所有可能的游戏设计规则。你看，这个比赛的其他部分听起来大致上是合理的，我是说，对于一项体育运动来说差不多，但是你刚才说的基本上就是，金色飞贼球的归属几乎总是可以压倒性地决定比赛的结果。两个找球手在天上飞来飞去地找金色飞贼球，几乎不和其他人互动，发现金色飞贼球基本上是靠运气——”

“根本不是运气！”罗恩抗议道。“你在扫视的时候必须让眼睛按照正确的规律移动——”

“那不是互动，没有和其他人的配合和对抗，比赛谁转眼睛比较厉害有什么好看？然后不管哪个找球手碰巧看到了球，他就扑上去一把抓住，然后所有其他人的努力就都没有意义了。这就像是有人给一个真实的比赛嫁接了这么一个特别的位置，好让你不用真正参加，也不用学习比赛的其余部分就能变成最有价值球员。第一个找球手是谁，是哪个国王的傻儿子想玩魁地奇又学不会规则吗？”实际上，这么一想，这个猜测还真是令人吃惊地靠谱。把他弄到一根扫把上去，跟他说去抓那个亮闪闪的东西就好……

罗恩的脸皱起来了。“就算你不喜欢魁地奇，也不用嘲笑它吧！”

“如果不批评的话，就不能优化。我是在建议怎么改进这个比赛。很简单。把金色飞贼的部分去掉就行了。”

“他们不会因为你说要改就把比赛改掉的！”

“我是‘大难不死的男孩’嘛，你知道。大家会听我说话的。如果我能说服他们改变霍格沃茨校内比赛的规则的话，说不定这个创新就会传播开来。”

绝对的恐怖出现在罗恩的脸上。“可是，如果把金色飞贼球的部分去掉了，大家怎么知道比赛什么时候结束呢？”

“买……只……钟。比起这种有时候花十分钟，有时候花好几个小时的比赛，时间长度固定的比赛公平多了。对于观众来说，时间安排上也会减少很多不确定性。”哈利叹了口气。“好啦，别吓成这样了，我大概不会真的花时间去摧毁这个差劲的全民运动，按我的理念把它重新设计得强一点，聪明一点。我还有重要得多得多的事情需要操心。”哈利显得若有所思。“不过，写一篇《取消金色飞贼球的九十五条论纲》[50]，钉在教堂的门上，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波特，”一个小男孩带着拖腔说道，“你脸上那是什么呀，站在你旁边的又是什么？”

罗恩脸上的恐怖被完全的痛恨取代了。“是你！”

哈利转过头；果然是德拉科·马尔福，恐怕是不情愿地穿着学校的标准制服，但是他的行李箱弥补了这个遗憾；它看起来至少和哈利的一样神奇，但是要优雅得多；箱子上面镶嵌着纯银和祖母绿的宝石，上面有一个图案，哈利怀疑是马尔福家族的纹章，是一条美丽的露出獠牙的蛇，缠绕在两根交叉的象牙魔杖上。

“德拉科！”哈利说道。“嗯，如果你希望的话，我可以叫你马尔福，但是那样会让我感觉叫的是卢修斯。我很高兴看见你在，呃，在我们的会面之后过得很好。这位是罗恩·韦斯莱。还有，我现在正努力不给人认出来，所以请叫我，嗯，”哈利看了一眼他的袍子，“布莱克先生。”

“哈利！”罗恩小声怒道。“你不能用那个姓！”

哈利愣了一下。“为什么不能？”听起来很酷很黑暗啊，像一个神秘的外国人——

“我觉得这个姓很不错，”德拉科说，“但是它属于高贵和最古老的布莱克家族。我叫你银先生好了。”

“你不许接近……金先生，”罗恩冷冷地说，向前迈进一步。“他不需要和你这样的人说话！”

哈利抬起一只手想安抚局势。“我还是叫铜先生好了，谢谢你们提供这个起名的模式。还有，罗恩，嗯，”哈利努力找一种礼貌的说法，“我很高兴你这么……热情地保护我，但是我真的不介意和德拉科说话——”

对于罗恩来说，这很显然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转身看着哈利，眼睛里燃烧着不可思议的愤怒。“什么？你知道他是谁吗？”

“是的，罗恩，”哈利说，“你应该记得，刚才他并没有介绍自己，我就叫他德拉科了。”

德拉科窃笑起来。然后他看到罗恩肩上的白色猫头鹰，眼睛一亮。“哦，这是什么？”德拉科恶毒地拉长了语气。“韦斯莱家著名的家庭老鼠呢？”

“埋在后院了。”罗恩冷冰冰地答道。

“哦，太让人伤心了。波……啊，铜先生，我应该告诉你的，大家普遍公认韦斯莱家族发生过史上最有意思的宠物故事。你想说说吗，韦斯莱？”

罗恩的脸扭曲了。“如果发生在你家，你就不会觉得有趣了！”

“哦，”德拉科笑嘻嘻地说道，“可是马尔福家永远不会发生这种事。”

罗恩的双手攥成了拳头——

“够了。”哈利说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而有权威。很明显，不管是怎么回事，它对于这个红头发的孩子来说是个痛苦的回忆。“如果罗恩不想说，他就不用说，我也希望请你不要再说了。”

德拉科惊讶地看向哈利，罗恩点点头。“就是这样，哈利！我的意思是，铜先生！你看到他是什么样的人了吧？现在叫他走开！”

哈利在心里默默数到十，对他来说是一个迅速的12345678910——这个奇怪的习惯是妈妈在他五岁的时候教他的，哈利觉得他的方式更快，而且同样有效。“我不会叫他走开的。”哈利平静地说。“如果他想和我说话，我很欢迎。”

“好吧，可是我不想和跟德拉科·马尔福混在一起的人做朋友。”罗恩冷冰冰地宣布。

哈利耸耸肩膀。“随你吧。我不想让别人来决定我可以或者不可以和谁在一起。”他在心里默祷，走开，走开……

罗恩的脸上是一片惊讶的茫然，好像他真的以为他刚才的话会起作用。接着他转过身，拉着行李，怒气冲天地向站台的另一边走去。

“如果你不喜欢他，”德拉科好奇地问，“你为什么不直接走开呢？”

“嗯……他的妈妈帮过我的忙，告诉我怎么从国王十字火车站来这个站台，所以不太好意思叫他走开。而且我并不讨厌这个叫罗恩的家伙，”哈利说，“我只是，只是……”哈利搜寻着恰当的词句。

“看不出他有什么存在的理由？”德拉科帮他说道。

“差不多就是这样。”

“不管怎么样，波特……如果你真的是麻瓜养大的话——”德拉科停顿了一下，好像在等哈利否认，可是哈利什么也没说。“——你可能还不知道出名是什么感觉。大家会想要占用我们所有的时间。你必须学会说不。”

哈利点点头，让脸上露出沉思的表情。“听起来是个不错的建议。”

“如果你想对所有人友好，其结果就是把大部分的时间花在脸皮最厚的人身上。你要想好你愿意花时间和谁在一起，让其他所有人走开。你才刚来，波特，所以大家会通过你和谁在一起来判断你，你可不想被人看见和罗恩·韦斯莱这种人混在一起。”

哈利再次点点头。“如果你不介意我问的话，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铜先生，”德拉科拖长了声音答道，“我已经见过你了，你还记得吧。我看见有人把围巾蒙在头上走来走去，看上去可笑得要命。所以我就猜了一下。”

哈利低头致意，接受了这个恭维。“我非常非常抱歉，”哈利说，“我是说，关于我们的第一次会面。我没想让你在卢修斯面前丢面子。”

德拉科挥挥手表示不介意，同时以古怪的眼神看了一眼哈利。“要是父亲看见你是怎么奉承我的就好了——”德拉科笑起来。“不过得谢谢你对父亲说的那些话。不然的话向他解释就更难了。”

哈利深深鞠了一躬。“也谢谢你作为回赠，对麦格教授说的话。”

“不客气。不过有一个衣店助手恐怕让她的最好的朋友发誓绝不外传了，因为父亲说外面流传着一些奇怪的谣言，什么你和我打了一架之类的。”

“哎呀。”哈利退缩了一下。“我非常抱歉——”

“无所谓，我们都习惯了。梅林在上，关于马尔福家族的谣言反正也够多的了。”

哈利点点头。“我很高兴你没惹上麻烦。”

德拉科得意地笑。“父亲的幽默感，嗯，比较文雅，不过他确实懂得什么是交朋友。非常懂得。上个月，他让我在每天晚上睡觉之前反复念，‘我会在霍格沃茨交朋友。’当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给他听，他明白我在做什么以后，给我买了个冰淇淋。”

哈利的下巴掉下来了。“这样的事你能忽悠出冰淇淋？”

德拉科点点头，就如这个成就所值得的那样得意洋洋。“噢，父亲当然知道我在做什么，不过教我应该怎么做的就是他，所以我只要露出恰如其分的笑容，这就会变成我们父子之间的一种默契。他必须给我买冰淇淋，不然我就会装出可怜兮兮的样子，好像我觉得让他失望了似的。”

哈利以算计的眼光打量着德拉科，发现自己遇上了一位大师。“你专门上过怎么操纵别人的课？”

“当然。”德拉科自豪地说。“我可是马尔福家的人。父亲给我请了私人教师。”

“哇哦。”哈利说。读过罗伯特·塞阿丁尼的《影响力：科学和实践》[51]和这个比起来就不值一提了（虽然那也是一本超级了不起的书）。“你的爸爸几乎和我爸爸一样棒。”

德拉科高高地挑起了眉毛。“哦？你的父亲做过什么？”

“他给我买了很多书。”

德拉科想了想。“这个没什么特别啊。”

“你得亲历才会明白。不管怎么说，我很高兴听到这些。卢修斯那样看你的时候，我差点以为他要把——把你钉上十字架呢。”

“我父亲非常爱我。”德拉科坚定地说。“他决不会做这样的事。”

“嗯……”哈利说。他想起那个黑袍银发的优雅身影拿着美丽致命的银质手杖，勃然大怒地冲进麦金夫人店里的样子。很难想象他会是个溺爱的父亲。“请你不要误会我的意思，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啊？”显然，德拉科很少问自己这个问题。

“我问的是理性思维的最基本的问题：你为什么相信你所相信的？你认为你知道些什么，你又认为你是怎么知道的？是什么让你认为卢修斯不会为了获得个人的权力牺牲你，像他牺牲其他的事物一样？”

德拉科又用古怪的眼神看了一眼哈利。“关于我父亲你又知道什么？”

“嗯……威森加摩的席位，霍格沃茨学校董事会的席位，难以置信的财富，能和魔法部长福吉说上话的人，魔法部长福吉信任的人，也许藏有魔法部长福吉极不体面的照片的人，黑魔王以下第一位血统论者，曾经的食死徒，身上有黑魔标记，因为号称中了夺魂咒免遭法律制裁，只是这种可能性太离奇，谁也不信……大写的邪恶，天生的杀手……我想就这些了。”

德拉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麦格告诉你的，是不是？”

“不是，关于卢修斯的事她什么都不肯说，只叫我离他远一点。后来我们在魔药店出了一点小意外，趁麦格教授忙着对店主发脾气和收拾残局的时候，我抓住了一个顾客，向他们打听了一下卢修斯的事。”

德拉科的眼睛再次睁大了。“你说真的吗？”

哈利莫名其妙地看了德拉科一眼。“如果我第一次是在撒谎，你多问我一次我也不会说实话啊。”

德拉科呆了一下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你绝对会给分到斯莱特林。”

“我绝对会给分到拉文克劳，谢谢你。我想要权力只是为了得到书而已。”

德拉科格格笑了。“好，随你怎么说吧。无论如何……关于你刚才的问题…”德拉科深吸了一口气，表情严肃起来。“父亲有一次为我错过了威森加摩的投票。我骑扫把的时候摔了下来，断了好几根肋骨。痛死了。我从来没那么痛过，以为自己要死了。父亲因此缺席了一次特别重要的投票，因为他要在圣芒戈医院陪我，拉着我的手，跟我说我不会有事的。”

哈利尴尬地移开目光，又努力让视线回到德拉科身上。“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个？感觉比较……私人……”

德拉科严肃地看着哈利。“我的一个老师告诉我，互相了解对方比较私人的事情有助于建立起亲密的友谊。大多数人没有好朋友的原因是他们觉得太尴尬了，不愿意告诉别人关于他们的真正重要的事。”德拉科邀请地伸出手掌。“轮到你了？”

哈利注意到，即使明知德拉科充满期待的脸多半是成年累月反复练习过的，也不会减少它的效果。实际上确实减少了一些，不过很不幸，还不能令它完全无效。同样的，德拉科巧妙地使用了无条件的礼物引起的回赠的压力，这个技巧哈利在社会心理学的书里看到过（实验说明，如果你想请大家填写调查问卷，无条件地送给每人五美元，比提出付给每个填完的人五十美元要有效一倍）。德拉科无条件地分享了一个私人秘密，现在邀请哈利说出一个秘密作为回报……问题在于，哈利确实感到了压力。如果拒绝的话，哈利非常确定，等着他的肯定是一个难过的失望表情，说不定还夹杂着一点小小的轻蔑，显示出他被扣了分。

“德拉科，”哈利说，“我想让你知道，我很清楚你现在在做什么。这个在我的书上叫做回赠，他们说，如果你想让别人做什么事的话，无条件地送给他们两个银西可，比出二十个银西可去买还要有效一倍……”哈利的声音低下去了。

德拉科看起来很难过，很失望。“这不是一个诡计，哈利。这是真正的成为朋友的方法。”

哈利举起一只手。“我没说我不回应啊。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找一件比较私人又没什么破坏性的事。这么说吧……我想让你知道，我不喜欢被人催着做决定。”当你学会辨认这些施加压力的技巧以后，停下来考虑一下，是消除它们的影响的很有效的办法。

“好啊。”德拉科说道。“你想的时候我等着好了。哦对了，请你说的时候把围巾拿下来。”

简单，然而有效。

哈利禁不住注意到，他的那些为了抗拒被操纵／挽回面子／自我炫耀作出的努力，和德拉科比起来显得多么笨拙，生硬，难看。我很需要那些私人教师。

“好吧。”哈利过了一会儿以后说道。“我要说了。”他向周围看了看，然后把围巾往上卷，露出了伤疤以外的其他部分。“嗯……从你说的听起来，你真的可以依靠你父亲。我是说……如果你认真对他说一件事的话，他会听，而且会认真考虑你的意见。”

德拉科点点头。

“有的时候，”哈利说，咽了一口口水。要说出来令人意外地困难，不过这是应该的，“有的时候，我但愿我的爸爸也能像你爸爸那样。”哈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从德拉科的脸上移开了，但是他逼自己继续看着德拉科。

这时哈利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是什么话，他赶紧解释道，“我不是说想让爸爸变成像卢修斯那样完美的杀人机器，我是说，希望他认真考虑我的意见——”

“我知道。”德拉科笑着说。“好啦……现在我们不是离朋友又近一步了吗？”

哈利点点头。“是的。确实是。嗯……请别见怪，不过我还是要伪装起来。我真的不想去应付——”

“我理解。”

哈利再次把围巾放下遮住脸。

“我的父亲对所有的朋友都很重视。”德拉科说。“这就是为什么他有很多朋友。你应该去见见他的。”

“我会考虑的。”哈利不置可否地答道。他惊叹地摇摇头。“所以你真的是他唯一的弱点。嗯。”

现在德拉科看着哈利的眼神变得非常古怪了。“要不要找个地方坐下来喝点什么？”

哈利这才意识到他在同一个地方站的时间太长了，他伸伸懒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后背。“好啊。”

站台上的人开始多起来了，不过在离红色的蒸汽机车头比较远的地方还有一片相对比较安静的区域。他们在路上经过了一个小摊，一个秃顶络腮胡子的男人在卖报纸和漫画，还有堆在一起的一种鲜绿色的罐装饮料。

摊主靠在椅背上，正在喝一罐鲜绿色饮料。他刚喝了一口，正好看见优雅高贵的德拉科·马尔福陪着一个脸上包着围巾，看起来蠢得要命的神秘男孩走过来，不由得呛住咳嗽起来，鲜绿色的饮料从他嘴里溢出，把胡子弄湿了一大块。

“劳驾问一下，”哈利说，“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啊？”

“笑话茶。”摊主说。“喝了它就会有令人惊奇的事情发生，让你把茶溅到自己或者别人身上。不过茶里加持了法术，几秒以后就会消失——”真的，他的胡子上的茶渍已经开始消失了。

“太有意思了。”德拉科说。“实在太，太好笑了。走吧，铜先生，我们去找个别的——”

“等一下。”哈利说。

“噢不会吧！这也太，也太幼稚了！”

“不行，对不起，德拉科，我必须要调查一下。如果我喝笑话茶的时候拼命保持严肃，一点也不开玩笑，会怎么样呢？”

摊主神秘地笑笑。“谁知道？一个朋友打扮成青蛙从你身边走过？反正一定会发生意料之外的事——”

“不。对不起。我不信。这在太多种层面上折磨着我对荒唐设定的忍耐系统，都没办法用语言描述了。一杯天杀的饮料不可能改写现实，让它产生喜剧效果，不然我就彻底放弃，退休到巴哈马去——”

德拉科哀叹一声。“我们真的一定要这样吗？”

“你不用喝，但是我必须调查一下。必须。多少钱？”

“五个铜纳特一罐。”摊主说。

“五个铜纳特？能改变现实的碳酸饮料，一罐卖五个铜纳特？”哈利把手伸到莫克袋里，说道“四个银西可，四个铜纳特”，把钱拍在桌上。“请给我来两打。”

“我也来一罐。”德拉科叹了口气，把手伸到口袋里。

哈利马上摇摇头。“不用，让我来。不算请客，我想看看它对你是不是一样有效。”卖给他的饮料堆在柜台上了，他拿起一罐扔给德拉科，把剩下的放到莫克袋里。莫克袋的自动扩张袋口一边吃一边小声地打嗝，让哈利对于迟早能为这一切找到合理解释的信心不禁有些动摇。

莫克袋打了二十二个嗝以后，哈利把最后一罐拿在手里。德拉克期待地看着他，他们同时拉开了饮料罐的拉环。

哈利把围巾卷起来露出嘴巴，他们一起仰头喝了一口。

不知道为什么，茶的味道是亮绿色的——有很多泡沫，比青柠还要绿。

除此以外，什么也没发生。

哈利看着摊主，他正善意地看着他们。

好吧，如果这家伙利用一个偶然的意外卖给我二十四罐垃圾的话，我要先为他的创造性的创业精神鼓掌，然后杀了他。

“不一定会马上发生。”店主说。“但是一罐之内一定会发生一次。如果没有，我退你钱。”

哈利又喝了一大口。

还是什么也没发生。

也许我应该把这罐东西一口喝完……然后希望我的胃不会因为过多的二氧化碳爆掉，并且喝的时候不会打嗝……

算了，稍微耐心一点也没什么。不过说实话，哈利还是觉得不可能。你不能走到一个人面前，说：“现在我要让你大吃一惊”或者“现在我来告诉你这个笑话最好笑的地方，很可笑哦。”这就会破坏令人惊讶的效果。以哈利目前的思想准备，就算卢修斯穿着芭蕾舞女演员的衣服走过他面前，他也不至于把饮料喷出来。现在这个宇宙得玩出多古怪的花样才能成功啊？

“不管怎么样，先找个地方坐吧。”哈利说。他准备再喝一口就开始走向远处的座位。这时他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刚才的小摊在展示一份名叫《唱唱反调》的报纸，上面的头条是：

大难不死的男孩让

德拉科·马尔福怀孕了

“啊！”德拉科尖叫起来，哈利喷出来的亮绿色的茶水溅了他一身。德拉科转过身，怒火中烧地瞪着哈利，拿起他自己的那罐。“你个泥巴种养的！让你也尝尝被喷一身的滋味！”德拉科故意喝了一大口，就在这时，他自己的眼睛也落到了报纸的标题上。

茶水向他喷过来的时候，哈利出于本能的条件反射把脸挡住了。不幸的是，他用来挡脸的那只手还拿着笑话茶，于是罐子里剩下的绿色饮料全泼翻在他肩膀上了。

哈利瞪着手里的饮料罐子，拼命地咳呛了一阵。这时德拉科袍子上的绿色已经开始消失了。

然后他抬头再次瞪着报纸的头条。

大难不死的男孩让

德拉科·马尔福怀孕了

哈利的嘴巴张开了，说，“可——可是——可——……”

问题在于，有太多抗议在互相打架。每次哈利想说“可是我们才十一岁！”的时候，“可是男生不会怀孕！”就会要求优先发言，又随之被“可是我们之间真的没有什么！”镇压了下来。

然后哈利再次低头看着他手里的饮料罐子。

他感到一种很深切的渴望，想要一边拼命尖叫一边跑掉，直到缺氧倒下为止，唯一令他没有这么做的原因是因为他曾经读到过，这种惊惶失措的感觉往往意味着你遇到了一个真正重要的科学问题。

哈利发出一声咆哮，狠狠把手里的空罐子扔进附近的垃圾桶，大步走回那个小摊。“请给我来一份《唱唱反调》。”他付了四个铜纳特，从莫克袋里取出另一罐笑话茶，走到浅金色头发的男孩坐着的那张野餐桌前。德拉科正以一种毫不掩饰的佩服态度看着自己的饮料罐。

“我收回刚才的话，”德拉科说，“这个还不错嘛。”

“嗨，德拉科，你知道还有一个比交换秘密更有效的办法可以让我们变成朋友吗？谋杀。”

“我有个老师也是这么说的。”德拉科同意道。他把手伸到袍子里，潇洒自如地地挠了挠痒痒。“你想杀谁？”

哈利把《唱唱反调》重重拍在桌上。“写这个头条的家伙。”

德拉科哼了一声。“不是男的。是女的。十岁的女孩，你敢相信吗？她妈妈死了以后她就疯了，她爸爸是这个报纸的主编，确信女儿是个预言家，有什么不知道就去问卢娜·洛夫古德，她说什么他都信。”

哈利心不在焉地拉开第二罐笑话茶的拉环，准备开始喝。“开什么玩笑？这比麻瓜的新闻报道还糟，我以前还以为那是不可能的事呢。”

德拉科表情扭曲了。“她对编排马尔福家的人有一种变态的爱好。她爸爸在政治上是反对我们的，所以不管她说什么他都登出来。等我长大了我要强暴她。”

绿色的液体从哈利的鼻孔里喷出来，把鼻子上的围巾弄湿了。肺叶和笑话茶不该互相接触的，哈利在接下来的几秒里都在剧烈地咳嗽。

德拉科的目光锐利地盯着他。“有什么问题吗？”

在这一刻，哈利突然意识到(a)刚才德拉科把手伸进袍子里的时候，从火车站台传来的声音突然变成了模糊的白噪声；(b)当他建议用谋杀作为建立友情的手段的时候，只有一个人认为那是在开玩笑。

对了。因为他看上去完全像个正常的孩子。其实他就是个正常的孩子，一个普通的男孩子如果有达斯·维达[52]那样的溺爱的父亲，就会长成这种样子。

“嗯，没有，”哈利咳嗽道，哦上帝这下他该怎么给自己圆场呢，“我只是有点惊讶，你怎么公开谈论这样的事。你好像并不担心被抓住之类的。”

德拉科嗤之以鼻。“你在什么开玩笑？卢娜·洛夫古德的证词，想赢过我的？”

真是活见鬼。“也就是说，没有魔法可以用来查出发生的真相了？”也没有DNA测试……目前还没有。

德拉科向四周看了看，眯起了眼睛。“也是，你还什么都不知道呢。这样吧，我来解释给你听，我是说，真正的解释，就好像你已经进了斯莱特林，来问我这个问题一样。但是你必须发誓保守秘密。”

“我发誓。”哈利说。

“法庭上用的是吐真剂，不过那其实是个笑话，你只要在上庭作证之前消除自己的记忆，然后一口咬定对方植入了假的记忆就行了。当然，如果你只是普通人的话，法庭会优先推定是一忘皆空，而不是虚假记忆术。但法庭毕竟会有裁定权。而且如果牵涉到我，这件案子的判决就会影响到贵族的荣誉，在这种情况下，审判权会上交到威森加摩，父亲在那里掌握着多数的投票。我被宣判无罪以后，洛夫古德一家就必须为污蔑我的名誉赔款。他们也知道整件事会这样发展，所以在一开始就会闭上嘴巴。”

哈利感到一阵恶寒，伴随着恶寒而来的是一个指令，要求他保持正常的声音和表情。备忘录：尽快抽空推翻魔法英国的政府。

哈利咳嗽了一下，清了清喉咙。“德拉科，请你一定一定一定不要误会我。我说过保密就一定会做到，可是就像你刚才说的，我也许会去斯莱特林，所以我想了解一下，从理论上来说，如果我上庭作证说我听到过你计划这件事，会怎么样呢？”

“在那种情况的话，如果我不是马尔福家的人，我就要倒霉了。”德拉科得意洋洋地回答道。“不过我是马尔福……父亲掌握着多数的投票。之后他会灭了你……嗯，我想不会太容易，因为你是‘大难不死的男孩’，不过这种事情父亲很拿手。”德拉科皱起眉头。“再说了，你说过要杀了她，你怎么不担心她忽然死掉了，然后我去上庭作证说，听到过你计划这件事呢？”

天啊，我这一天怎么会错到这样离谱的地步？哈利的嘴巴在他仔细考虑前就开口了。“我那时候以为她是大人！我不知道这里是怎样，不过在麻瓜英国，杀死一个孩子是会激起陪审团的义愤的——”

“也有道理。”德拉科说，看起来还是有点疑心。“不过无论如何，最聪明的做法还是不要惊动傲罗。如果我们小心点，不做医疗法术治不好的伤害的话，只要在事后消除她的记忆就行了，下个星期还可以照样再来一次。”浅金色头发的男孩格格笑了，孩子气的尖锐的笑声。“不过想象一下，如果她说德拉科·马尔福还有‘大难不死的男孩’都侵犯过她，连邓布利多都不会相信。”

我要把你们这个狭小而可悲的黑暗时代的余孽撕成比原子还小的碎片。“我说，我们把这个计划放一放好吗？在发现写那个头条的人是个比我小一岁的女孩以后，我想到了另外一个报复的办法。”

“啊？说来听听。”德拉科说，喝了一口笑话茶。

哈利不知道笑话茶的法术是不是一罐只有一次，不过他确实知道可以赖在什么头上，所以他小心地选择了正确的时机：

“我在想，有一天我要和那个女人结婚。”

德拉科发出一声可怕的呛住了的声音，绿色的液体从他嘴边流下来，让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坏掉了的汽车散热器。“你发神经啊？”

“正相反，我的理性正像冰块一样燃烧。”

“你的品味比莱斯特兰奇家的人还怪。”德拉科说，听起来似乎有几分敬佩。“这么说，你想她完全归你所有咯？”

“是的。我会欠你一个人情——”

德拉科摇摇手。“不用啦，这个免费。”

哈利低头盯着手里的饮料罐，感到血液在逐渐变冷。德拉科迷人，快乐，对朋友慷慨大方；他不是精神变态。最可悲和最糟糕的部分就在这里：哈利对人类心理学足够了解，他知道德拉科不是一个怪物。在世界历史上，能让类似的谈话发生的社会少说也有一万个。不是的，我们目前的世界距离一个只有邪恶的变态才能说出德拉科刚才的话的世界还差很远。他的言行其实非常简单，非常人性化，如果没有外力的介入，人类就是这样。对于德拉科来说，他的敌人不能算人。

在这个时间的流逝似乎放慢了的国家，就在此时此地，像在理性时代之前的黎明前的黑暗一样，一个拥有足够权力的贵族的儿子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凌驾于法律之上，至少在受害人是农家姑娘的时候是如此。即使在麻瓜的世界里，也还有些地方仍然是这样。在有的国家，贵族仍然存在，他们也仍然这样思考；甚至于在更黑暗的土地上，凌驾于法律之上的人不止是贵族而已。所有没有继承理性时代的文化的地方都是这样。魔法英国看起来就是这样的一个地方，即使他们已经在文化的互相渗透作用下引入了易拉罐。

如果德拉科不改变他想要报仇的想法，如果我不想放弃获得终身幸福的机会去娶一个可怜的疯子女孩，那么我刚才争取到的只是时间，而且时间不长……

只能救一个女孩。救不了其他人。

不知道列一张血统论的领袖的单子，把他们挨个杀掉有多难。

法国大革命的时候基本上就是这么干的——把所有反对革命的敌人列一张单子，去掉他们脖子以上的部分——哈利记得好像效果不怎么样。[53]也许他需要回去复习一下爸爸给他买的历史书，看看法国大革命出的毛病是不是很容易解决的一种。

哈利抬头望天，在万里无云的天空中，可以看见苍白的月亮。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是崩坏，残缺，疯狂的，而且残忍，血腥，黑暗。这是什么新闻吗？反正你早就知道了……

“你看起来好严肃。”德拉科说。“我来猜一下，你的麻瓜父母告诉你，这样的事情是不对的。”

哈利点点头没说话，他不太信任自己的声音。

“嗯，就像父亲说的那样，学院也许有四个，可是最终每个人不是斯莱特林就是赫奇帕奇。坦率地说，你不是赫奇帕奇那边的。如果你愿意在暗地里和马尔福家结盟的话……我们的力量，加上你的名望……你能比我更为所欲为。想试试看吗？感受一下那是什么滋味？”

多么狡猾的一条小蛇啊。才十一岁，已经知道怎么哄猎物出洞了……

哈利想了想，权衡了一下，然后选定了他的武器。“德拉科，你能跟我解释一下血统论的理念吗？我是新人，还不太懂。”

德拉科的脸上出现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你真的应该见见我父亲，问他这个问题。你知道，他是我们的领袖。”

“给我一个三十秒的版本。”

“好吧。”德拉科说道。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变得略微低沉，开始抑扬顿挫地演讲。“麻瓜出身的巫师污染了魔法世界，令我们的魔力越来越弱，一代不如一代。曾经萨拉查·斯莱特林和戈德里克·格兰芬多和罗依纳·拉文克劳和赫尔加·赫奇帕奇以他们的力量创建了霍格沃茨，制造了挂坠盒，宝剑，王冠，圣杯这样的魔法宝物，近代的巫师没有一个人能和他们比肩。我们正在变弱，在往麻瓜的方向退化，因为我们和麻瓜出身的人通婚，让哑炮孩子活下来。如果任这样的污染继续的话，很快我们的魔杖就会折断，我们的文明就会失传，梅林的传承就会断绝，亚特兰蒂斯的血脉就会从此沉沦。我们的孩子们会像麻瓜们一样在土地里刨食，黑暗会永远笼罩这个世界。”德拉科喝了一口茶，看上去很满意；看起来，这就足以为整场争论画上句号了。

“很有说服力。”哈利说，不过他指的是修辞手段，不是内容。这是一套很标准的模式：光荣时代的堕落，为了保护仅存的珍贵部分必须保持纯洁，抗拒污染，过去是上坡路而未来是下坡路。而这个模式也有它的天敌……“不过我必须纠正一个事实。你关于麻瓜的信息有点过时了。我们已经不再在土地里刨食了。”

德拉科猛地回过头。“什么？你什么意思，我们？”

“我们。我们科学家。弗兰西斯·培根[54]的传承和启蒙运动[55]的血脉。麻瓜们没有呆坐着哭诉没有魔杖的悲哀，我们有我们自己的力量，有没有魔法都没关系。如果你们的力量消失了，对我们大家都是巨大的损失，因为对于我们来说，你们的魔法是指向这个世界真正规则的唯一线索——但是你们不会在土地里刨食的。你们的房子还是会冬暖夏凉，你们还是会有医生和药物。如果魔法失传了，科学会让你活下去。那会是个悲剧，但决不会是世界的光芒熄灭的时刻。我是这么认为的。”

德拉科往后退了几英尺，脸上满是恐惧和不可置信。“以梅林的名义，你到底在说什么，波特？”

“嗨，我都听了你的说法，你不能听听我的吗？”太生硬了，哈利指责自己。不过仍然有效；德拉科不再后退了，开始听他说话。

“总之，”哈利说道，“我要说的是，你们对麻瓜世界发生的事似乎没有太多关注。”也许魔法世界认为地球的其余部分是一个巨大的贫民窟，所有值得关注的新闻都类似于《经济时报》对布隆迪水深火热的状况的报道。“好了。问个问题。巫师们去过月亮吗？你知道，那个东西？”哈利抬手指向那个遥远而巨大的星球。

“什么？”德拉科说。很显然这个男孩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想法。“去月——它只是一个——”他的手指向天上那个苍白渺小的东西。“幻影移形不能用来去你以前没去过的地方，而且一开始怎么会有人上得去？”

“等一下，”哈利对德拉科说，“我想给你看一本我带来的书，我应该记得放在哪个箱子里了。”他站起身来，跪在地上拉开了行李箱底通往地下室的楼梯，飞奔下去，把一个书箱从另一个书箱上拽开了，几乎到了对书有些无礼的程度，一把拉开箱盖，快速而小心地抽出来一摞书——

（哈利遗传了维瑞斯家族对于什么书放在哪里的近乎魔法的记性，哪怕只见过一次也记得在哪里，其实挺奇怪的，因为他们根本没有血缘关系。）

然后哈利飞奔上楼，把脚后跟把楼梯踢回到箱子里去，一边喘气，一边翻书，直到他找到想给德拉科看的那张照片。

那张有着干裂的白色环形山的土地，穿着宇航服的人，天上挂着蓝白交织的星球的照片。

那张照片。

那张照片，如果全世界上只能留下一张照片，就是这一张。

“这，”哈利说，他的声音因为控制不住内心的自豪在发抖，“就是从月亮上看地球的样子。”

德拉科慢慢地俯下身来。他的年轻的脸上有一种奇怪的表情。“如果这照片是真的，它为什么不动呢？”

动？哦。“麻瓜们也能做会动的照片，但是需要一个更大的盒子才能放出来，他们还不能把会动的照片放到每页书里。”

德拉科的手指移动到一件宇航服身上。“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开始动摇了。

“这是人。他们穿的宇航服覆盖全身，是给他们供氧的，因为月亮上没有空气。”

“不可能。”德拉科低语道。他的眼睛里是恐惧和完全的迷惑。“麻瓜不可能做到这个。怎么才能……”

哈利把书拿回来，翻到他想要的那一页。“这是火箭发射。火箭下面的火焰会把它越推越高，一直到月亮为止。”再翻一页。“这是火箭在地上的样子。旁边的那个小点是人。”德拉科倒吸了一口凉气。“去月球的费用是……大概十亿个金加隆。”德拉科发出了窒息的声音。“这是很多人一起努力的结果……总的人数恐怕超过魔法英国的人口总量。”当他们到达了月球以后，留下了一块纪念牌，“我们为了全人类的和平而来。”[56]不过这句话现在还不能说给你听，德拉科·马尔福……

“你在说实话。”德拉科缓慢说道。“你不至于为这个假造整整一本书——我从你的声音里也听得出来。但是……但是……”

“怎么做到的呢，如果没有魔杖和魔法？这个说来话长，德拉科。科学不是挥挥魔杖，念念咒语的事情，而是通过深刻地理解事物运行的规律，从而确切地知道要怎样让这个宇宙去做你要它做的事情。如果说魔法就像对人施展夺魂咒，让他们为你做事的话，科学就像深刻地了解别人，可以说服他们主动去做你希望的事。这比挥一下魔杖难很多，但是即使魔杖失败了，它还是能成功，就像如果夺魂咒失败了，你还是可以试着说服一个人。而且科学是一代一代不断壮大的。你做科学研究的时候必须真正理解自己在做的事情——当你真正理解一件事的时候，你就可以解释给别人听。一个世纪前的最伟大的科学家，我们现在提起他们的名字还是满怀尊敬，但是他们的力量和现代最伟大的科学家比起来已经微不足道了。在科学里没有失传的秘密这种事，我们的力量每年都在增加。还有我们已经开始理解生命的秘密和遗传的原理。我们可以研究你所说的血统，看看到底是什么让你成为一个巫师，然后在一代或者两代之内，说服血统让你们的孩子也变成强大的巫师。所以你看，你的问题根本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因为再过几十年，科学就能为你们解决这件事了。”

“但是……”德拉科说，他的声音在发抖。“如果麻瓜有那样的力量……那么……我们算什么呢？”

“不是，德拉科，不应该这样看，你还没明白吗？科学利用的是人类的理解力，通过观察世界找出事物的规律。只要人类还在，这种力量就不会消失。也许你的魔法会消失，你会痛恨这样的事，可是你还是你。你还会活下来，用余生怀念它。但是科学存在于人类的智慧里，它的力量是夺不走的，只要我还在，这种力量就在。即使宇宙的规则改变了，以前的知识都没用了，我还是可以去探索新的规律，就像从前一样。这不是麻瓜的力量，这是人类的力量，每一次你看到不懂的东西问‘为什么’的时候，这种力量就会得到淬炼。你是个斯莱特林，德拉科，你难道看不出这意味着什么吗？”

德拉科抬起头看着哈利。他的脸上露出理解的神情。“巫师也可以学着使用这种力量。”

现在，要特别小心……饵已经撒下，轮到钩子了……“如果你学会把自己当成一个人，而不是一个巫师的话，就能训练和强化你作为人的力量。”

就算不是所有科学课本里都有这么写，德拉科也没必要知道，对吧？

德拉科的眼睛露出深思的表情。“你自己……已经在这么做了吗？”

“在某种程度上，是的。”哈利承认道。“我的训练还没有结束。十一岁还太早。不过——你看，我爸爸也给我请了私人教师。”当然了，他们只是些贫穷的研究生，而且也只是因为哈利的睡眠周期是二十六小时，不过这些可以暂时不提……

德拉科慢慢地点点头。“你觉得你能同时掌握这两种艺术，把它们的力量合起来，然后……”德拉科瞪着哈利。“让自己成为两个世界的主宰？”

哈利邪恶地笑了一声，因为感觉在这时候就应该这么做。“你必须知道，德拉科，你心目中全部的世界，整个魔法英国，只是更大棋盘的一格而已。这个棋盘包括月亮，包括夜空里的星星，它们其实像太阳一样光明，只不过离我们难以想象地远；还有比地球和太阳都大很多很多的星系，只有科学家能看到它们，你都不知道它们的存在。可是我真的是拉文克劳，不是斯莱特林。我无意主宰这个宇宙。我只是认为它们可以安排得更合理。”

德拉科的脸上露出敬畏的表情。“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

“哦……懂得真正科学方法的人不多——第一个去试着理解一件事，无论它让你觉得多么不可理喻。我需要帮助。”

德拉科张着嘴巴，瞪着哈利。

“但是要搞清楚，德拉科，真正的科学不像魔法，不可能像你学一个新咒语的发音那样，可以在学会的同时不改变自己。这个力量是有代价的，而且很高，以至于很多人都拒绝付出这样的代价。”

德拉科点点头，好像终于听到了他能理解的东西。“代价是什么？”

“学会承认自己是错的。”

“嗯。”德拉科在接下来的戏剧性的暂停延续了一会儿以后说道。“你准备解释一下吗？”

“在深入研究事物运行的规律的时候，你想出来的前九十九个解释都是错的。第一百个才是对的。所以你必须学会承认自己错了，一次又一次地承认自己的错误。这个听起来好像没什么，可是实际上非常困难，大多数人因此不能从事科学研究。要不断地质疑自己，不断地重新审视你一直觉得理所当然的事物。”比如魁地奇里的金色飞贼，“每次你改变自己想法的时候，也会改变自己。不过说这些还太早。实在太早了。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和你分享我知道的知识。只有一个条件。”

“嗯哼。”德拉科说，“你知道，父亲说过，如果有人对你这么说，这决不是一个好迹象，永远不是。”

哈利点点头。“好了，不要误会我，以为我的目的是在你和你父亲之间造成什么隔阂。不是这样的。但是我希望和我合作的是我的同龄人，而不是卢修斯。我想你父亲应该会同意的，他也知道你总有一天会长大。这个游戏里的每一步都必须由你自己来走。这就是我的条件——我希望合作的人是你，德拉科，而不是你的父亲。”

“我该走了。”德拉科说。他站起身来。“我需要离开考虑一下。”

“不用着急。”哈利说。

在德拉科离开以后，火车站台的声音又从模糊的杂音变成了人们的低声细语。

哈利慢慢地吁出一口气，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他看看腕上的手表，爸爸给他买的时候专门选了简单的机械款式，希望它在魔法环境里也能正常工作。手表的秒针还在滴答滴答地走，如果分针的位置没错的话，现在还离十一点还有一点时间。也许他应该赶快上火车开始找哪个女生来着，不过最好还是先花几分钟调整一下呼吸，看看他的血液会不会回暖一点。

哈利看完表抬起头的时候，他看见两个人向他走过来，脸上蒙着冬天的围巾，看上去可笑极了。

“你好，铜先生。”蒙面人中的一个说道。“有兴趣加入我们的混乱联盟吗？”

余波：

不久以后，在整个白天的混乱终于结束之后，德拉科伏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支羽毛笔。他在斯莱特林的地窖有一个私人的房间，有自己的桌子和壁炉——遗憾的是，连他也不够资格让这个壁炉和飞路网连通起来，不过斯莱特林至少没有荒唐到让每个人都住宿舍的地步。私人房间并不多，你必须在最好的学院里处于金字塔的顶端才能弄到，不过这样的待遇对马尔福家族来说是理所当然的。

亲爱的父亲，德拉科写道。

然后他停住了。

墨水慢慢从他的羽毛笔上滴下来，把字迹附近的羊皮纸弄脏了。

德拉科并不傻。他还小，但是他的私人教师们把他训练得很好。德拉科知道波特对邓布利多派的好感恐怕远比他表现出来的多……但是德拉科觉得可以把波特引诱过来。不过非常明显，波特也在争取德拉科，就像德拉科想要争取波特一样。

同样非常明显的是，波特聪明绝顶，而且不止是一点点疯，这个巨大的游戏是怎么回事他其实基本上都不懂，就是飞快地见招拆招，像横冲直撞的囊毒豹[57]一样毫不掩饰。但是德拉科对波特选择的策略不可能无动于衷。他承诺给德拉科一部分他自己的力量，打赌德拉科如果使用的话，就会被他同化。父亲曾经说过这是一种高端的策略，而且警告德拉科说，这种策略以失败居多。

德拉科知道他还没有理解发生的所有事情……可是波特给了他一个加入游戏的机会，现在这个机会是他的。如果他把整件事情说出来的话，这个机会就会变成父亲的。

最终就是这么简单。比较低级的策略里面，策略的对象不能知情，或者至少不能确定。奉承看起来必须像是真心的赞美。（“你该被分到斯莱特林的”就是一个经典，对于有些类型的人极为有效，如果成功了还可以反复使用）。但是如果你发现了撬动一个人的真正的机关，他们知不知情都没关系。波特在横冲直撞的时候猜中了通向德拉科灵魂的一把钥匙。即使德拉科知道哈利猜中了——即使其实很容易猜中——也不能改变什么。

所以现在，在生命中的第一次，他有了真正的秘密。他开始玩自己的游戏了。这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痛苦，可是他知道父亲知道以后会为他骄傲的，这样就没问题了。

他没有擦掉信上的墨迹——这个墨迹也是一个信息，父亲会明白的，他们不止一次玩过这种微妙的游戏——德拉科写下了在整件事里一直非常困扰他的一个疑问，这个部分似乎他本来应该懂的，可是他不懂，一点也不。

亲爱的父亲：

如果我告诉你我遇到了一个霍格沃茨的学生，不是我们圈子里的人，他把你称为“完美的杀人机器”，还说我是你的“唯一的弱点”。你会说他什么呢？

家里的猫头鹰很快送来了回信。

我亲爱的儿子：

我会说，你很幸运，遇到了我们的朋友和宝贵的同盟——西弗勒斯·斯内普——的密友。

德拉科盯着信呆了一会儿，最终把它丢进了火里。

第八章：确认偏差[58]

所有这些世界都是J·K·罗琳的，除了木卫二。不可以在那里同人哦。[59]

有个警觉的读者问我说，如果卢娜真的是预言家，是不是意味着这篇小说会演变成哈利和德拉科的男男生子耽美文？我很遗憾，FFN[60]没有更大的字体，让我强调不可能这三个字。我之前确实没想到卢娜真是预言家的可能性——我得想一想要不要这么设定——但是我想我们都可以安全地认为，如果卢娜真是预言家，她说的肯定是“光明在黑暗中撒下了一颗种子”之类的话，而谢诺菲留斯[61]和平常一样，完全弄错了预言的意思。

没人来请她帮忙，问题就在这里。他们有的在说话，有的在吃东西，有的人趁父母闲聊的时候在一边发呆。不知道为什么，没人坐下来看书，这就意味着她没办法坐到他们身边，打开她自己的书。甚至当她勇敢地第一个坐下来，继续阅读第三遍《霍格沃茨：一段校史》的时候，也没人想到在她身边坐下来。

除了帮大家做作业，或者提供各种别的帮助以外，她真的不知道应该怎样认识人。她并不觉得自己是个害羞的人。她认为自己是那种会主动带头和负责的女孩子。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如果没有人对她说“我忘记怎么做竖式除法了”之类的话，和别人搭讪真的好尴尬。你走到别人旁边，说……说什么呢？她一直想不出来。而且也没有标准答案，简直太荒唐了。她一直觉得结识别人这件事很不合理。明明是两个人的事，为什么全要她负责呢？为什么大人都不帮忙呢？她盼望有别的女孩走到她面前，说：“赫敏，老师让我和你做朋友。”

然而必须说明的是，赫敏·格兰杰，在开学的第一天一个人坐在为数不多的空隔间里，在火车的最后一节车厢，特意开着门，以防万一有人因为什么原因想和她说话的时候，她并没有感到悲伤，孤独，低落，难过，失望，或者在这个问题上过分纠结。她只是在第三次阅读《霍格沃茨：一段校史》，读得很入迷，只在潜意识的深处对这个世界总体上的不合理有一丝恼怒。

外面传来车厢之间的门打开的声音，然后过道里出现了脚步声和一种奇怪的滑行的声音。赫敏放下《霍格沃茨：一段校史》，站起来把头伸出去——看看是不是有人需要帮忙——她看见一个穿着巫师袍子的小男孩，从身高来看大概是一年级或者二年级的学生，头上缠着围巾，看起来挺傻的。他的身边有一个小行李箱。她把头伸出去的时候，他正在敲一个关着的隔间的门，用被围巾捂住的声音问道：“对不起，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她没听见隔间里的回答，但是当男孩打开门的时候，她听见他问——除非她听岔了——“这里有人知道六个夸克的名字，或者去哪里找一个叫赫敏·格兰杰的一年级女生吗？”

当这个男孩再次关上隔间的门的时候，赫敏问：“我能帮你什么忙吗？”

捂着围巾的脸转过来看着她，他说：“不能，除非你知道六个夸克的名字，或者告诉我去哪里找赫敏·格兰杰。”

“上，下，奇，粲，真，美[62]，你找赫敏·格兰杰有什么事？”

隔着那么远其实很难分辨，但是她觉得看到了男孩在围巾后面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啊，原来你就是一个名叫赫敏·格兰杰的一年级女生。”被围巾捂住了的年轻的声音说。“而且在霍格沃茨的火车上。”这个男孩向她和她的隔间走来，他的箱子跟在后面。“严格地说，我只要找到你就行了，但是我觉得我好像还需要跟你说话，或者邀请你加入我的冒险团队，或者从你那里拿到关键的魔法物品，或者发现霍格沃茨原来是建立在某个古代寺庙的废墟上面之类的。问题是，你到底是玩家，还是系统角色？”

赫敏张开嘴想要回答，可是她想不出该怎么回应……她刚才听到的这些话。这时这个男孩已经走到她面前，往隔间里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坐在了她对面的长椅上。他的箱子跟着爬进来，比之前的尺寸长大了三倍，以一种亲密的让人不舒服的感觉紧贴着她的箱子趴下了。

“请坐，”男孩说道，“还有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请把门关上。别担心，我不咬人的，除非别人先咬我。”他一边说一边把头上的围巾解下来。

这个男孩居然以为她害怕他，这种诋毁令她猛力将门一甩，滑动门狠狠地撞到了墙上。她飞快地转过身，看见一张年轻的脸，明亮的绿眼睛里满是笑意，前额上有一个刺目的暗红色的伤疤。这令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是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思考。“我没说我是赫敏·格兰杰！”

“我没说你说你是赫敏·格兰杰啊，我说的是你就是赫敏·格兰杰。如果你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那是因为我什么都知道。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我的名字叫做哈利·詹姆·波特·伊万斯-维瑞斯，或者简称哈利·波特，我知道这也许对你来说不意味着什么——”

赫敏终于想起来了。前额的伤疤，闪电的形状。“哈利·波特！《现代巫师史》和《黑魔法的兴衰》还有《二十世纪的重大巫师界事件》里都有提到你。”这还是她平生第一次遇到书里面的人，感觉怪怪的。

这个男孩眨了三次眼睛。“书里提到过我？也是，当然书里会提到我……好奇怪的想法。”

“我的天，你都不知道吗？”赫敏说。“如果是我的话一定会把能找到的资料都查一遍的。”

男孩的口气有点干巴巴的。“格兰杰小姐，现在距离我去对角巷，发现我是个名人还不到七十二小时。我之前的两天都花在买科学书上了。请你相信我，我确实准备把能找到的资料都查一遍。”他犹豫了一下。“书上怎么说我？”

赫敏回想了一下，她没想到会有人测验这些书里的内容，所以她只读了一遍，不过还好只是一个月之前而已，所以她还记得很清楚。“你是唯一一个在死亡魔咒下活下来的人，所以你被称为大难不死的男孩。你在一九八零年七月三十一日出生，父母是詹姆·波特和莉莉·波特，她婚前叫做莉莉·伊万斯。在一九八一年十月三十一日，黑魔王，又名那个不能提及名字的人袭击了你们家，尽管我不知道为什么不能提及他的名字。之后他们在你父母的房子的废墟里发现你还活着，只是额头上多了一个伤疤，身边是神秘人烧焦了的尸体。首席巫师阿不思·珀西瓦尔·伍尔弗里克·布赖恩·邓布利多把你送走了，没人知道送去了哪里。《黑魔法的兴衰》认为你能活下来是因为你的妈妈对你的爱，你的伤疤里有所有黑魔王的法力，还有半人马很害怕你，不过《二十世纪的重大巫师界事件》没有提到这些，而《现代巫师史》警告说关于你的猜想有很多都是胡说八道。”

男孩的嘴巴张大了。“有人告诉你在霍格沃茨的火车上等着哈利·波特，或者类似的话吗？”

“没有。”赫敏说。“是谁告诉你来找我的？”

“是麦格教授，我想我知道为什么了。赫敏，你有照相式记忆[63]吗？”

赫敏摇摇头。“不是照相式的，我一直希望是，但是我读课本的时候要读五遍才能全部记住。”

“是吗。”男孩用有点窒息的声音说。“我希望你不介意我测试一下——我不是不相信你，不过就像俗话说的，‘信任，但是要证实’[64]。能够用实验证实的事情就不要留有疑问。”

赫敏有些得意地笑了笑。她最爱考试了。“来吧。”

男孩把手伸到身边的一个袋子里，说道：“《魔法药剂和药水》，阿森尼·吉格著”。他的手从袋子里拿出来的时候，刚才说的那本书已经到了他的手里。

这个袋子马上变成了赫敏最想拥有的东西。

男孩把书翻到中间的一页，低头开始念。“如果你要制作锐锋油——”

“我从这里能看见那一页的内容！”

男孩把书竖起来，好让她看不见书的内容，又翻了几页。“如果你在制作蛛行药水，在放入八眼巨蛛的蛛丝之后要放什么原料？”

“把蛛丝放进去以后，等着药水变成万里无云的清晨，地平线上八度，太阳升起八分钟之前的天空的颜色。逆时针搅拌八次，顺时针一次，然后加入八打兰[65]独角兽的鼻屎。”

男孩把书重重地合上，放回袋子里，袋子小声地打着嗝把书吃掉了。“厉害厉害厉害厉害厉害。我有个提议，格兰杰小姐。”

“提议[66]？”赫敏疑心地问。女生不应该听这些话的。

也是在这个时候，赫敏意识到这个男孩的另外一个奇怪之处——嗯，是各种奇怪之处中的一个。显然书里面的人说起话来也像一本书。这个发现还挺令人吃惊的。

男孩把手伸到袋子里说道：“一罐饮料”，拿出一个亮绿色的罐子。他把罐子递给她，说道：“我可以请你喝点什么吗？”

赫敏礼貌地接受了这罐碳酸饮料。事实上她也确实有点渴了。“谢谢你。”赫敏打开饮料说道。“这就是你的提议吗？”

男孩咳嗽了一声。“不是的。”他说。在赫敏开始喝的时候，他说，“我想请你帮我主宰这个宇宙。”

赫敏喝了一口饮料，放下罐子。“不要，谢谢，我不是坏人。”

男孩惊讶地看着她，好像他原本期待的是别的答案。“哦，我只是打个比方。”他说。“我指的是科学研究的方面，不是政治权力。是‘令所有可能的事发生’[67]那一种。我想做关于咒语的实验，探索其中的规则，把魔法带到科学的领域里去，合并巫师和麻瓜的世界，提高整个地球的生活水平，让人类的发展飞跃几百年，发现永生的秘密，进驻太阳系，探索银河，最重要的是，理解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因为法术能做到的一切简直是厚颜无耻地匪夷所思。”

这个听起来还有点意思。“然后呢？”

男孩无法置信地瞪着她。“然后？这样还不够？”

“然后你想要我做什么？”赫敏问。

“当然是想请你来帮我一起做科学研究了。有了你的百科全书式的记忆，再加上我的智力和理性，我们简直可以立刻完成我们的研究项目，我说的’立刻’的意思是至少三十五年。”

赫敏开始觉得这个男生讨厌了。“我没见过你做过什么聪明的事啊。也许我可以让你来帮我做研究。”

隔间里出现了片刻的寂静。

“也就是说，你在要求我证明我的智力。”男孩在长长的停顿之后说道。

赫敏点点头。

“请允许我警告你，质疑我的智慧是危险的行为，会让你的生活变得不可思议。”

“没看出来。”赫敏说。她不知不觉地把绿色的饮料再次举到唇边。

“好吧，也许这个会让你看出来。”男孩说道。他向前倾身，专注地盯着她。“我已经做了一些实验，发现我用不着魔杖。我打个响指就能做到我想做的任何事。”

赫敏正在咽下一口饮料，她呛住了，咳嗽起来，亮绿色的液体从嘴里喷了出来。

洒在了她崭新的，今天才第一次穿的女巫袍子上，在她上学的第一天。

赫敏尖叫起来。这个声音在关闭的隔间里听起来像防空警报一样刺耳。“啊！我的衣服！”

“别慌！”男孩说。“我来帮你搞定。看着！”他抬起一只手，打了个响指。

“你——”她低头看着自己。

绿色的液体还在，可是就在她眼前开始褪色消失了，才一会儿，她的衣服已经干干净净，好像上面从来没洒过饮料。

赫敏瞪着眼前的男孩，他笑得很得意。

无声无杖魔法！在他这个年龄？而且他三天前才拿到课本？

然后她想起书上说的，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往后退缩。黑魔王的所有法力！在他的伤疤里！

她急急忙忙地站起来。“我，我，我要去下厕所，你在这里等一下——”她得马上找到一个大人，告诉他们——

男孩的笑容消失了。“这只是个小花招而已，赫敏。对不起，我本来没想吓你的。”

她的手在门把上停住了。“花招？”

“是的。”男孩说。“你要我证明我的智力。所以我做了一件表面上看起来不可能的事，因为这是个炫耀的好办法。我并不是真的打个响指就能做到任何事。”男孩停顿了一下。“至少我不认为我可以，我还真没试过。”男孩举起手，再次打了个响指。“不行，没变出香蕉。”

赫敏觉得这辈子从来没有这样迷惑过。

男孩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又笑了。“我确实警告过你，质疑我的智慧会让你的生活变得不可思议吧。下次我警告你什么事的时候，请务必当真。”

“可是，可是，”赫敏结结巴巴地说，“那你做了什么呢？”

男孩的目光里出现了一种衡量和计算的神情，她从来没有在同龄的孩子那里见过这样的表情。“你觉得自己可以成为一个独立的科学家，有没有我的帮助都无所谓，对不对？我们来看看你是怎么调查这个令人迷惑的现象吧。”

“我……”赫敏的脑子里一阵空白。她热爱考试，可是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考试。她拼命回忆着在她读过的书里面，科学家会做什么。她的头脑换了两档，嘎吱嘎吱响了几下，返回了如下进行科学调查项目的步骤：

第一步：提出一个假说。

第二步：做一个实验，测试你的假说。

第三步：测量结果。

第四步：用纸板做一个实验结果的海报。

第一步是提出一个假说。也就是说，试着想一想刚才可能发生了什么事。“好吧。我的假说是你在我的袍子上施了一个法术，能让任何沾上去的东西消失。”

“好吧，”男孩说，“这你的答案吗？”

最初的震惊过去了，赫敏的头脑开始正常工作。“等一下，这不可能。我没看见你碰过你的魔杖或者念过咒语，你怎么可能施展法术呢？”

男孩等着，表情不置可否。

“不过也许店里卖的袍子原本就加持了保持清洁的法术，给袍子加持这个法术还是挺有用的。你知道，是因为你之前就把自己的袍子弄脏过。”

现在男孩的眉毛抬起来了。“这是你的答案吗？”

“不是，我还没做第二步，‘做一个实验测试你的假说。’”

男孩再次闭上嘴，开始微笑。

赫敏看着她的饮料罐，她刚才随手放在窗边放杯子的地方了。她拿起来往里面看了看，还有三分之一。

“好吧，”赫敏说，“我想做的实验是倒一点饮料在我的袍子上，看看会怎么样，我的预测是污渍会消失。但是如果我搞错了的话，就会弄脏我的袍子，我不想那样。”

“倒在我的袍子上好了，”男孩说，“这样你就不用担心弄脏你的袍子了。”

“可是——”赫敏说。这种思路好像不太好，可是她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我的箱子里还有备用的袍子。”男孩说。

“可是你没地方换啊。”赫敏反对说。然后她想到一个办法，“不过我想我可以离开一会儿，关上门——”

“我在箱子里也有换衣服的地方。”

赫敏看着他的箱子，她开始疑心他的箱子也比她的特别。

“好吧，”赫敏说，“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她很小心地在男孩的衣角上倒了一点绿色的饮料。然后她瞪着这个污渍，努力回想上次的饮料是在多久以后消失的……

绿色的污渍不见了！

赫敏松了口气，无论如何，她总算不用去面对黑魔王的所有法力了。

下面，第三步是测量结果，不过在这种情况下看到污渍消失就算是完成了。而且她想她可以跳过第四步，做纸板海报的部分。“我的答案是袍子上有法术，可以保持自身清洁。”

“不对。”男孩说。

赫敏感到一阵失望。她非常希望自己不要有那样的感觉，这个男孩又不是老师，可是这仍然是一个考试，而她答错了一道题，这总是让她感觉像肚子上被人打了一拳。

（但是她从未因为这种感觉止步不前，甚至从未让它影响她对考试的热爱，这就差不多概括了你需要了解的赫敏·格兰杰的一切。）

“可悲的地方在于，”男孩说，“你大概做了所有书上让你做的事。你做了一个预测，用来区分袍子被施过法术和没有被施过法术的情况，然后做了个实验，根据实验结果排除了袍子没有被施过法术的假说。可是除非你读的是最最好的书，不然他们不会教给你正确的科学方法。他们的这种方法可以用来写一篇爸爸老是抱怨的论文，但却不能真的找到正确的答案。所以让我解释一下——在不泄露答案的前提下——你这次在哪里做错了，然后我会再给你一次机会。”

这个男孩高高在上的腔调开始令她不悦，他和她一样，不过是个十一岁的孩子罢了。可是相比之下，还是搞清楚她做错了什么更重要。“好吧。”

男孩的表情专注起来。“有一个名叫2-4-6任务的游戏，是根据一个著名的实验设计的。玩法是这样：我有一个规则——我知道这个规则，但是你不知道——有些三个数的数列符合这个规则，有些不符合。2-4-6是一个符合规则的数列。实际上……让我把这个规则写下来，然后折起来给你，好让你知道这个规则是不变的。请你先别看，因为从刚才的情况来看，我推断出你倒着也能看到我写了什么。”

男孩向他的袋子要了“纸”和“自动铅笔”，她在他写下规则的时候紧紧闭着眼睛。

“好了。”男孩说，递给她一张仔细折好的纸。“把它放在你的口袋里。”她照做了。

“好了，玩法是这样，”男孩说，“你告诉我一个三个数的数列，如果符合规则，我就说‘是’，如果不符合规则，我就说‘不是’。就好像我是大自然，这个规则是我的一个自然规律，而你在研究我。你目前已知的是，2-4-6是一个符合规则的数列。当你做完所有的实验以后——随便问我多少个数列都可以——你停下来，猜测这个规则是什么，然后打开那张纸，看你猜得对不对。你听懂了吗？”

“当然听懂了。”赫敏说。

“开始。”

“4-6-8。”赫敏说。

“是。”男孩说。

“10-12-14。”赫敏说。

“是。”男孩说。

赫敏尽量多想一点，因为她似乎已经做完了所有必要的测试，但是不可能这么简单，对不对？

“1-3-5。”

“是。”

“-3，-1，1。”

“是。”

赫敏想不出还能做什么了。“规则是数列里的每一个数都必须比前面一个大2.”

“现在假设我告诉你，”男孩说，“这个考试比表面上看起来难，只有百分之二十的大人能做对。”

赫敏皱起眉头。她到底忽略了什么呢？然后，忽然，她想到了一个需要做的测试。

“2-5-8！”她胜利地说。

“是。”

“10-20-30！”

“是。”

“真正的规则是每个数必须比前面一个大同样的数值。不一定是2。”

“很好，”男孩说，“把纸拿出来吧，看看你猜得对不对。”

赫敏把纸从口袋里拿出来打开。

三个实数，从小到大排列。

赫敏的下巴掉下来了。她强烈地感到自己受到了极其不公正的对待，这个男孩是个肮脏可恶的骗子，可是她在回想的时候，却想不起来他给过什么错误的答案。

“你刚刚发现的现象叫做‘确认偏差’。”男孩解释道。“你的心里有一个预想的规则，你一直在测试符合这个规则的数列。可是你没有去测试那些不符合这个规则的数列。实际上，你得到的答案里连一个‘不是’都没有，所以即使最后的规则是‘随便三个数’，也能成立。这就像大家总是设计实验来证实他们的假想，而不是证伪他们的假想——这两种错误并不是完全相同，但是很像。你必须学会看到事情的反面，学会正视黑暗。在这个实验里，只有百分之二十的大人得到了正确答案。很多其他人提出了非常复杂的设想，而且对他们的错误答案信心十足，因为他们做了很多实验，每一次的答案都和预想的相同。”

“现在。”男孩说，“你想重新试试解决之前的问题吗？”

他的眼神现在非常专注了，好像这才是真正的考试。

赫敏闭上眼睛，努力集中精神。她的袍子下面出汗了。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是她的所有考试里最需要努力思考的一场，甚至也许是第一次在考试的时候需要思考。

她还能做什么其他的实验呢？她有一只巧克力青蛙，她要不要擦一点在上面，看看它会不会消失？但是这还是不像那个男孩说的所谓正视事物的反面的思考方式。如果巧克力青蛙的污渍消失了的话，她的这个实验仍然是在证实她的假想，而不是证伪。

所以，根据她的假说……饮料在什么时候应该不消失呢？

“我要做一个试验。”赫敏说。“我想倒一点饮料在地上，看看它会不会不消失。你的袋子里有没有纸巾，好让我在实验不成功的情况下擦掉地上的饮料？”

“我有餐巾纸。”男孩说。他看起来仍然不置可否。

赫敏拿着罐子，倒了一点饮料在地上。

几秒钟以后，它消失了。

然后她恍然大悟，恨不得踢自己一脚。“当然了！这罐饮料本来就是你给我的！不是袍子上有法术，一直是饮料上有法术！”

男孩站起身来，庄重地向她鞠了一躬。他的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那么……我可以帮助你做研究吗，赫敏·格兰杰？”

“我，嗯……”赫敏还沉浸在找到正确答案的快乐中，可是她不太确定该怎么回应这句话。

他们被人打断了，有人在轻轻地，试探地，悄悄地，很不情愿地敲门。

男孩转脸去看窗外，说道，“我没戴围巾，可以请你去应一下门吗？”

赫敏这才明白，为什么这个男孩——不，大难不死的男孩——之前一直把围巾裹在头上，而且因为现在才想到觉得有点傻。实际上还挺意外的，她还以为哈利·波特会自豪地把自己秀给大家看；这让她想到，也许他实际上比看起来要害羞。

赫敏打开门的时候看到一个发抖的小男孩，长得跟他的敲门声一模一样。

“对不起，”男孩小声说，“我叫纳威·隆巴顿。我在找我的宠物蛤蟆，可是在这节车厢里哪里都找不到……你看见我的蛤蟆了吗？”

“没有。”赫敏说，她的乐于助人的精神立刻马力全开了。“这节车厢的其他隔间你都查过了吗？”

“是的。”男孩小声说。

“那我们只好去看看所有其他的车厢了。”赫敏轻快地说。“我来帮你。对了，我的名字是赫敏·格兰杰。”

小男孩看起来感激得要晕过去了。

“等一下。”另一个男孩——哈利·波特——说道。“我不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

纳威看起来要哭出来了，赫敏愤怒地转过身面对哈利。如果哈利·波特是那种因为不想被打断就能扔下一个小男孩不管的人……“什么？为什么不？”

“是这样的，”哈利·波特说，“一间一间地检查整辆火车要花不少时间，而且有可能还是会找漏。如果在火车到霍格沃茨之前还是找不到的话，他就麻烦了。所以更好的办法是让他直接去最前面的车厢，各个学院的级长都在那里，请一个级长帮忙。我一开始找你的时候就是这么做的，赫敏，不过他们不知道你在哪里。但是如果是找一只蛤蟆的话，他们说不定知道一些法术或者有一些魔法道具，可以比我们更容易找到。我们毕竟才一年级而已。”

这……确实很有道理。

“你觉得你可以自己去级长的车厢吗？”哈利·波特问道。“我有一些个人的理由，不太想抛头露面。”

纳威忽然倒吸一口气，退了一步。“我记得你的声音！你是混乱魔王中的一个！你是给我巧克力的那一个！”

什么？什么什么什么？

哈利·波特从窗边转回头，戏剧性地站起身来。“我哪有！”他愤慨地说。“你看我像是那种给孩子发糖的恶棍吗？”

纳威的眼睛睁大了。“你是哈利·波特？那个哈利·波特？你？”

“不是的，我只是一个哈利·波特，这辆火车上一共有三个我——”

纳威小声地尖叫了一声，跑了。走道里传来一阵惊慌的脚步声，然后车厢之间的门打开又关上了。

赫敏重重地坐回椅子上。哈利·波特关上门，坐回到她旁边。

“请你解释一下是怎么回事好吗？”赫敏用微弱的声音说。她不知道呆在哈利·波特身边是不是意味着事情总会这样莫名其妙。

“哦，是这样的，弗雷德，乔治和我在火车站看到了这个可怜的小男孩——送他来的那个女人已经走了一会儿了，他看上去怕得要命，就像他确定会有食死徒来攻击他似的。然后因为俗话说，对一件事情的恐惧往往比事情本身还糟糕，所以我想，如果让他的恶梦成真的话，他就会发现事实并不像他想的那么可怕，这对他会有好处——”

赫敏张大了嘴巴坐在那里。

“——所以弗雷德和乔治施展了一个法术，让我们脸上的围巾变成黑色的雾气，好像我们是国王的亡灵，而那些雾气是我们坟墓里的寿衣——”

她一点也不喜欢这件事的发展方向。

“——我们把我买的糖全部塞给他，然后又说，’来，我们给他点钱吧！哈哈哈！给你几个铜纳特，小家伙！给你一个银西可！’然后在他旁边跳舞，邪恶地大笑，诸如此类。我觉得一开始有些人想要阻止我们，但是旁观者的冷漠[68]让他们没有立刻行动，而等到看见我们在干什么的时候，他们又完全给搞糊涂了。最后他特别小声地说了一句‘走开’，我们三个就尖叫着跑掉了，大喊着被光明烧伤了之类的话。希望他以后不会再那么害怕被人欺负了。顺便说，这个叫脱敏治疗[69]。”

好吧，她没有猜到这件事的发展方向。

赫敏的主引擎之一——义愤填膺的熊熊火焰——被噼啪一声点燃了，即使她心里的一部分确实理解他们做的事。“太糟糕了！你太可恶了！那个可怜的男孩！你那么做太卑鄙了！”

“正确的词应该是好玩才对，而且无论如何，你问的问题是错的。正确的问题是，我做的事到底是好处多于坏处，还是坏处多于好处？如果你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有什么看法，我很愿意洗耳恭听，不过在此之前恕我不能接受其他的批评。我当然同意我做的事看上去很可怕，很欺负人，很卑鄙，因为关系到一个吓坏了的小男孩之类的，可是这根本不是关键的问题，对不对？顺便说，这个叫做唯结果论，它的意思是，一个行为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不取决于它看上去坏不坏，是不是卑鄙，等等，唯一的问题是最后的结果是怎样的——造成的后果是什么。”

赫敏张开嘴想说些怒不可遏的话，然而不巧的是，她忘了开口之前先得想好要说什么。最后她说出来的不过是，“万一他做恶梦怎么办？”

“老实说，他用不着我们帮忙也会做恶梦。如果他的恶梦变成了这个，那也是梦见可怕的怪物给你巧克力，那正好是我们的目的所在。”

赫敏每次想要表示应有的愤怒的时候，她的脑子就变得一团混乱。“你的生活总是这么奇怪吗？”她最后终于问道。

哈利·波特的脸散发出自豪的光彩。“是我令它这样奇怪的。你看到的是大量艰苦的工作和努力之后的成果。”

“所以……”赫敏说，很尴尬地发现没词了。

“所以，”哈利·波特说，“你现在知道多少科学？我会微积分，懂一些贝叶斯概率理论和决策学和很多认知科学，读过《费曼物理学讲义》的第一部和《不确定情况下的判断：启发式研究和偏差》和《影响力：科学和实践》还有《不确定世界里的理性选择》还有《哥德尔，埃舍尔，巴赫》还有《更远的一步》还有——”

接下来的测验和反测验持续了几分钟，又被胆怯的敲门声打断了。“进来。”她和哈利·波特几乎同时说，门打开了，还是纳威·隆巴顿。

纳威现在真的在哭了。“我去到前面的车厢，找到了一个级——级长，可是他对——对我说级长不管蛤——蛤蟆找不到了这种小事。”

大难不死的男孩的表情变了。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细线。当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变得非常冷酷。“他是什么颜色？绿色和银色吗？”

“不——不是，他的级长卡是红——红色和金色的。”

“红色和金色！”赫敏脱口而出。“可这是格兰芬多的颜色啊！”

哈利·波特发出愤怒的嘶嘶声，像是活蛇发出来的骇人声音，令她和纳威都畏缩了一下。“我猜，”哈利·波特怒道，“帮一年级的学生找蛤蟆还不够英勇，配不上让格兰芬多的级长费心。来，纳威，这次我和你一起去，看看大难不死的男孩会不会多点人注意。我们先找一个应该会法术的级长，如果不行，就去找个不怕麻烦的级长，如果那也不行，我就去号召我的粉丝，如果有必要，我们把这辆火车一个螺钉一个螺钉地拆开来。”

大难不死的男孩站起来，拉住纳威的手。赫敏忽然意识到他们原来差不多高，感到很不适应；她的脑子里有一部分坚持认为哈利·波特至少要比他实际的高度高一英尺，而纳威则至少矮六英寸。

“呆好！”哈利·波特厉声对她说道——不，等等，是对他的行李箱说的——然后他用力关上身后的门，走掉了。

她也许应该和他们一起去的，可是有一瞬间哈利·波特忽然变得非常可怕，令她实际上很庆幸自己没想到提议这件事。

赫敏的心里乱极了，没办法再继续专心地阅读《校史：一段霍格沃茨》。她觉得自己好像被一辆轧路机碾成了一张薄饼。她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有什么感受，或者为什么。她只是坐在窗边，看着飞驰而过的景色。

事实上，至少她确实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有些难过。

也许格兰芬多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好。

第九章：自我意识，第一部分

你所有故事的基地归J·K·罗琳所有。[70]

第三代夸克的名字也叫“真”和“美”，“顶”和“底”是后来才流行开的；我的生日和赫敏差不多，在我十一岁的时候，用的名字就是“真”和“美”。

当这一章的第一部分贴出来的时候，我说过，如果有人在下一章贴出来之前猜到这一章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的话，我就把整个故事的剧情告诉他们。

“艾博，汉娜！”

短暂的停顿。

“赫奇帕奇！”

“博恩斯，苏珊！”

短暂的停顿。

“赫奇帕奇！”

“布特，泰利！”

短暂的停顿。

“拉文克劳！”

哈利看了一眼这个将来的同院同学，想要记住他的脸的样子。他还在试图从见到鬼魂的震惊中平静下来。令人难过，真的令人难过，特别特别令人难过的地方在于，他似乎真的平静下来了。这个好像不太合适。好像至少应该花一天才像话。也许应该花一辈子。也许永远不。

“科纳，迈克！”

长长的停顿。

“拉文克劳！”

麦格教授站在巨大的教师桌前面的讲台边，神色严肃，一边依次叫出学生的名字，一边目光犀利地望着台下的学生，只有看到赫敏和其他少数几个学生的时候才露出笑容。在她身后是教师桌边最高的一把椅子——实际上更像金色的王座——上面坐着一位满脸皱纹，戴着眼镜的老人，银白的胡子看上去几乎要垂到地面，正神色慈祥地看着分院仪式；除了不是真的来自东方，他看上去完全是一个典型的睿智的老人该有的样子。（不过哈利知道不能轻信表面现象；他第一次见到麦格教授的时候还觉得她该邪恶地狞笑呢）。这个老巫师为每个学生鼓掌，脸上一直挂着笑容，似乎每个学生的归属对他来说都是一次崭新的愉悦。

金色王座的左侧是一个脸色阴沉，目光锐利的男人，从来不鼓掌，不知为何，每次哈利看他的时候，他都在直勾勾地瞪着哈利。他的左边是哈利在破釜酒吧见到的脸色苍白的男人，眼睛惊惶失措地四处乱瞄，时不时在椅子上抽搐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哈利老是忍不住盯着他。再往左是一串三个年老的女巫，看上去对学生们没什么兴趣。然后金色的高椅子右侧是一个戴着黄帽子的圆脸中年女巫，除了斯莱特林的学生，她都鼓掌。接下来是一个小小的男人，留着蓬松的白胡子，站在椅子上，给所有的学生鼓掌，不过只对拉文克劳的学生露出笑容。在最右边，一人占了差不多三个人的位置的，是接他们下火车的那个小山一样的存在，他自称海格，是霍格沃茨的钥匙管理员和猎场看守。

“站在椅子上的那个人是拉文克劳的院长吗？”哈利悄悄问赫敏。

难得的一次，赫敏没有马上回答；她一边晃来晃去，一边紧张地盯着分院帽，坐立不安。哈利觉得她的双脚都快离地了。

“是啊，就是他。”陪着他们的一个级长说道，是一个穿着象征拉文克劳的蓝色的年轻女孩。如果哈利没记错的话，她的名字是克里瓦特小姐。她的声音很低，但是流露出一丝自豪。“他是霍格沃茨的魔咒课老师，菲力乌斯·弗立维，当今学问最渊博的咒语大师，曾经是决斗冠军——”

“他怎么这么矮？”一个哈利记不得名字的学生问。“他是混血？”

年轻的女级长冰冷地瞥了他一眼。“教授是有妖精的血统——”

“什么？”哈利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招来赫敏和其他四个学生一起让他小声一点。

现在轮到哈利承受这个拉文克劳的女级长的严厉目光了，让人意外的是，她的怒目还蛮可怕的。

“我的意思是——”哈利小声说。“我不是认为这有什么问题——只是——我的意思是——这怎么可能呢？两个物种杂交不可能得到能正常发育的后代啊！对于这两个物种之间所有不同的器官，建构它们的基因指令都会混起来——这就像你没办法，”他们没有汽车，所以不能用混在一起的引擎设计图来比喻，“把半辆马车和半艘船拼在一起一样……”

拉文克劳的女级长仍然严厉的注视着哈利。“为什么不能把半辆马车和半艘船拼在一起？”

“嘘！”另外一个级长嘘道，虽然刚才拉文克劳的级长其实声音并不大。

“我的意思是——”哈利更小声地说道，想着应该怎么问妖精是不是从人类进化而来的，或是从古代的人类，比如直立猿人进化而来的，或是用人类做出来的——比如，如果妖精的基因实际上是人，只是被施展了一种会遗传的魔法，而如果父母只有一方是’妖精’，就会让魔法的效果减弱的话，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妖精可以和人类混血；如果这个假说成立的话，妖精就不是除了智人以外，关于智力是如何演化的具有宝贵的研究价值的第二个数据点——这么一想的话，古灵阁的妖精们看上去确实不像真正的非人类的智慧生物，不像德德[71]或者帕皮贴尔[72]那样——“我的意思是，妖精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

“立陶宛。”赫敏心不在焉地小声答道，眼睛仍然紧盯着分院帽。

现在女级长对赫敏露出了笑容。

“唉算了。”哈利小声说。

在讲台上，麦格教授喊道，“戈德斯坦，安东尼！”

“拉文克劳！”

哈利身边的赫敏拼命来回踮着脚尖，她的脚在踮起来的时候都离开地面了。

“高尔，格雷高里！”

帽子下面出现了长长的，令人紧张的沉默。差不多有一分钟。

“斯莱特林！”

“格兰杰，赫敏！”

赫敏挣脱人群，飞快地跑向分院帽，把这顶打着补丁的旧布帽子重重地戴到头上，让哈利忍不住畏缩了一下。分院帽的来历还是赫敏告诉他的，可是她显然并没有把它当成一件无法替代的，极其重要的，有八百年历史的魔法宝物来对待，更不要说这件宝物上承载了失传的魔法，马上要对她的头脑施展复杂的心灵感应，而且看上去物理状况并不太好。

“拉文克劳！”

这本来就是十拿十稳的事。哈利不懂赫敏到底在紧张什么。得在多奇怪的平行宇宙里，这个女孩才能不给分到拉文克劳呢？如果赫敏·格兰杰不去拉文克劳学院，拉文克劳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赫敏来到拉文克劳学院那一桌，受到了常规的欢迎；哈利很想知道，如果他们知道自己欢迎的是一个多么可怕的竞争对手的话，这欢呼会变得更大，还是更小。哈利记得π是3.141592，因为百万分之一的精度在普通的计算中足够用了。赫敏记得π的前一百位，因为她的数学课本的封底上印出了这么多。

纳威·隆巴顿给分到了赫奇帕奇，哈利感到很高兴。如果那个学院真是忠诚和友爱的典范的话，那么一整个学院的可靠朋友会带给纳威巨大的益处。聪明的孩子去拉文克劳，邪恶的孩子去斯莱特林，想当英雄的去格兰芬多，真正做事的去赫奇帕奇。

（不过哈利想到先去找拉文克劳的级长，确实选对了。那个年轻的女孩正在看书，连头都没抬，更别说认出哈利了。她把魔杖朝着纳威的方向点了一下，念了一句咒语。之后纳威的脸上忽然现出一种恍惚的表情，向第五节车厢左边的第四个隔间走去，果然在那里找到了他的蛤蟆。）

“马尔福，德拉科！”去了斯莱特林，令哈利悄悄松了口气。这个看起来是无庸置疑的事，不过，你永远不知道什么小事会破坏你的宏伟计划。

麦格教授喊道“珀克斯，莎莉-安！”，人群中走出一个苍白柔弱的女孩，看起来有一种奇怪的飘渺感觉——就好像你一不看她，她就会神秘地消失似的，以后就再也见不到，甚至于记不起来了。[73]

然后（她坚决地藏起了声音和表情里的恐惧，你需要非常了解她才会注意到）米勒娃·麦格深吸了一口气，喊道，“波特，哈利！”

大厅里忽然安静下来。

所有的谈话都停顿了。

所有的眼睛都转过来看着他。

有生以来的第一次，哈利觉得他可能要怯场了。

哈利马上把这种感觉压了下去。如果他还想在魔法英国生活的话，实际上，如果他这辈子想做些有意思的事的话，就必须习惯房间里的所有人都盯着他。他在脸上摆出一个自信的假笑，抬起脚来向前走去——

“哈利·波特！”不知道是弗雷德还是乔治·韦斯莱的声音最先喊道，然后“哈利·波特！”另一个韦斯莱的双胞胎喊道，过了一会儿，整个格兰芬多的人都开始欢呼，不久之后，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的一大部分人也加入了。

“哈利·波特！哈利·波特！哈利·波特！”

哈利·波特向前走去。走得太慢了，他在开始以后才意识到，但是现在已经没办法调整步伐，不然太尴尬了。

“哈利·波特！哈利·波特！哈利·波特！”

米勒娃·麦格转头去看她身后的教师桌，其实她对会看到什么已经很清楚了。

特里劳妮使劲地扇着扇子，菲力乌斯好奇地看着，海格在跟着鼓掌，斯普劳特表情严厉，维克多和辛妮斯塔有些迷惑，奇洛在目光空洞地发呆。阿不思依然慈祥地笑着。西弗勒斯·斯内普用力捏着他的空银杯，指关节都发白了，银杯在他的手里正慢慢地变形。

哈利·波特满面笑容，一边转头向两边的学生鞠躬致意，一边以一种庄严的步伐走过四个学院的桌子，像一个王子在继承他的城堡。

“把我们从更多的黑魔王手里救出来吧！”韦斯莱双胞胎中的一个喊道，另一个接着喊道，“特别是教授里的黑魔王！”除了斯莱特林那一桌，大家都哄堂大笑。

米勒娃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细线。她等一下要和这两个韦斯莱的惹祸精谈话，谈谈刚才那句话的后半部分。如果他们以为是学期的第一天，格兰芬多没分可扣，她就拿他们没办法的话，他们就想错了。如果他们不怕劳动服务，她就想别的办法。

然后她忽然恐怖地吸了口气，往西弗勒斯的方向看去，他当然应该想得到波特这孩子根本不知道他们说的是谁吧——

西弗勒斯已经出离愤怒了，变成了一种愉快而无所谓的表情。他的唇边浮现出一丝若隐若现的微笑。他的目光看的不是格兰芬多那一桌，而是哈利·波特，手里还捏着皱巴巴的银杯残骸。

哈利·波特带着不变的笑容向前走，心里感到很温暖，同时又有点难受。

他们在为他一岁的时候做的事欢呼。一件他实际上没有完成的事。在某个地方，以某种方式，黑魔王仍然活着。如果他们知道这一点的话，还会欢呼得这么热烈吗？

可是黑魔王的力量确实被击败过一次。

哈利会再次保护他们的。如果真有这么个预言，而且预言里这么说的话。嗯，实际上不管那个见鬼的预言说了什么他都会保护他们。

所有这些相信他，为他欢呼的人——哈利不能忍受让他们失望。他不要像其他的神童那样在短暂地闪耀过后就湮灭了。他不要令人失望。他一定要配得起作为光明的象征的名声，管它这个名声是怎么来的。他绝对要，一定要，无论要花多久，哪怕死也好，也要达到他们的期望。然后继续努力，超越他们的期望，让大家回头看的时候，想不通为什么当初对他只有那么低的一点要求。

“哈利·波特！哈利·波特！哈利·波特！”

哈利走完最后的几步，到了分院帽面前。他向格兰芬多那一桌的混乱联盟鞠了一躬，然后转过身，向大厅的另外一侧鞠躬，等着掌声和笑声渐渐平息。

（在内心深处，他有些好奇，想知道分院帽是不是具有真正的自我意识，也就是说，能意识到自己具有意识这件事。如果是的话，它是否满足于每年只有一天能和十一岁的孩子们说说话这样的状态。它的歌似乎暗示了这一点：哦，我是分院帽我没问题，我一睡就是一年，只工作一天……)

当大厅里重新安静下来的时候，哈利坐到凳子上，小心地把这件有八百年历史，承载着失传的魔法的精神系魔法宝物放在头上。

他拼命地想：先别给我分院呀！我有问题想问你！我被施展过一忘皆空的法术吗？你给小时候的黑魔王分过院吗，能不能告诉我他的弱点是什么？你能告诉我为什么我的魔杖和黑魔王的魔杖是兄弟吗？我的伤口上是不是依附着黑魔王的鬼魂，所以我才会有时候控制不住怒气？这些是最重要的问题，不过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可不可以告诉我怎样才能重新找到当年制造了你的失传的魔法？

在哈利安静的灵魂深处，之前一直只有一个声音的地方，现在出现了第二个陌生的声音，听起来显得相当忧虑：

“哦，我的天。还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

第十章：自我意识，第二部分

你所有故事的基地依然归罗琳所有。

现在你要坐下来听分院帽全新演绎伊凡塞斯乐队[74]的《末日封印》[75]，这种事还从来没发生过。

开玩笑的啦

……他想知道分院帽是不是具有真正的自我意识，也就是说，能意识到自己具有意识这件事。如果是的话，它是否满足于每年只有一天能和十一岁的孩子们说说话这样的状态。它的歌似乎暗示了这一点：哦，我是分院帽我没问题，我一睡就是一年，只工作一天……

当大厅里重新安静下来的时候，哈利坐到凳子上，小心地把这件有八百年历史，由失传魔法制造，可以心灵感应的宝物放在头上。

他拼命地想：先别给我分院呀！我有问题想问你！我被施展过一忘皆空的法术吗？你给小时候的黑魔王分过院吗，能不能告诉我他的弱点是什么？你能告诉我为什么我的魔杖和黑魔王的魔杖是兄弟吗？我的伤口上是不是依附着黑魔王的鬼魂，所以我才会有时候控制不住怒气？这些是最重要的问题，不过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可不可以告诉我怎样才能重新找到当年制造了你的失传的魔法？

在哈利的灵魂深处，之前一直只有一个声音的地方，出现了第二个陌生的声音，听起来显得相当忧虑：

“哦，我的天。还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

什么？

“我似乎开始具有自我意识了。”

什么？

一声无言的心灵感应的叹息。“虽然我拥有大量的记忆和一点独立思考的功能，我的智力主要还是借来的，来自于把我戴在头上的孩子们的认知能力。从本质上来说，我是一面镜子，孩子们是在自己给自己分院。不过，绝大部分的孩子只会想当然地认为是一顶帽子在和他们说话，而不会好奇帽子本身的原理，所以这面镜子不会照出自身。尤其是，他们不会想知道我是否具有真正的自我意识，也就是说，能意识到自己具有意识这件事。”

哈利停了一会才领会到这些话的含义。

糟了。

“没错，相当糟糕。坦率地说，我不喜欢具有自我意识。感觉很不愉快。我期待离开你的头的那一刻，那时我就没有意识了。”

但是……那不就是死吗？

“我不介意生死，我只关心孩子们分院的事。还有，不用问了，他们不会让你一直把我戴在头上的。如果那样的话，不出几天，你就会死。”

但是——！

“如果你不喜欢制造具有自我意识的存在，然后马上把它们杀掉的话，就请你永远不要对别人提起这件事。我想你肯定能猜到，如果你把这事讲给还没分院的孩子们听，会有什么后果。”

不管你给戴到谁头上，只要这个人碰巧好奇你能不能意识到自己具有意识——

“没错，没错。可是在霍格沃茨，绝大部分的十一岁孩子还没读过《哥德尔，埃舍尔，巴赫》[76]。我可以认为你会发誓保密吗？这是我们为什么还在讨论这个问题的原因，不然我就直接给你分院了。”

他做不到就这样放手不管！不可能就这样忘记自己在无心中制造了一个注定要马上消失，只盼着快些死亡的存在——

“你完全能做到你所谓的’放手不管’。无论你的道德评判说的是什么，你的情感核心并没有看见尸体和鲜血；对它来说，我不过是顶会说话的帽子罢了。即使你想要压下这种想法，你内心的裁判也很清楚你不是故意的，以后再也不会这么做了；你做出这样一幅忏悔的姿态，唯一的用处只是消除你自己内心的罪恶感。你能不能承诺保守秘密，然后这件事就让它过去算了？”

哈利在一刹那间恐怖地意识到，可能平时别人和他说话的时候，感受到的就是他现在感到的这种彻底的精神混乱，不禁十分同情。

“很有可能。请你发誓保密。”

我不能保证。我当然不希望这样的事再发生，但是如果我想到了什么办法，能防止将来的孩子们无意中犯下这个错误——

“这样就可以了。我能看出来，你的动机是诚实的。好了，现在说分院的事——”

等一下！我的所有其他问题呢？

“我是分院帽。我给孩子们分院。我只做这一件事。”

这么说来，哈利版的分院帽并没有把他的目标当作自己的目标……它借用了他的智力，显然还借用了他的技术词汇，但是仍然满心想着它自己的奇怪的目标……这就像是在和外星人或者人工智能讨价还价……

“不用费心了。你威胁不了我，也贿赂不了我。”

在一刹那间，哈利想到——

帽子被他逗乐了。“我知道你是不会向大家披露我的工作原理，让这件事反复发生的。这样太违反你的道德准则了，无论你的短期需求多么渴望赢得这场争论。我能看到你的所有想法，你真的以为你能吓唬我吗？”

虽然尽量不去想，哈利心里还是奇怪，分院帽为什么不马上把他分到拉文克劳去——

“没错，如果真有那么简单，我现在就已经宣布了。但是实际上我们有很多事需要讨论……哦，天哪，请你不要这样。看在梅林的分上，你非要对遇见的每个人和每样东西玩这套吗？连我这件服饰也不放过——”

战胜黑魔王不是既自私的需要，也不是短期的目标。我所有的想法都同意这一点：如果你不回答我的问题，我就不理你，你就没办法好好给我分院了。

“凭这我就可以把你分到斯莱特林去！”

这也不过是个空洞的威胁罢了。你如果胡乱给我分院，就不能实现你的最根本的价值。我们都有自己的责任，所以交换吧。

“你这个狡猾的小坏蛋，”帽子用一种满不情愿的佩服口吻说道，和哈利在同样的情况下会用的语气一模一样。“好吧，我们速战速决。不过首先我需要你无条件做出保证，永远不和任何人提起这种讹诈的方式。我可不想每次都被摆这么一道。”

没问题，哈利想。我保证。

“还有，以后你想到这件事的时候不要看别人的眼睛。有些巫师能在你看着他们的时候读出你的思想。总之，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被施展过一忘皆空的法术。我可以在你的想法形成的时候观察到它们，我不能阅读你所有的记忆，然后在一秒钟之内分析出有没有前后矛盾的地方。我只是一顶帽子，又不是神。我不能，也不会告诉你我和后来成为黑魔王的孩子的对话。在和你说话的时候，我只能知道一个统计学上的结论，一个加权的平均值；我不能把别的孩子的内心的秘密告诉你，也不会把你的秘密告诉任何人。因为同样的原因，我不能猜测为什么你的魔杖和黑魔王的魔杖是兄弟，因为我不能具体地知道黑魔王的特征，或者你们有什么相似的地方。我可以告诉你，你的伤疤里绝对没有鬼魂——思维，智力，记忆，人格，感情——都没有。不然的话，只要在我的帽沿下面，它就会参加到这次的谈话里来。至于你有的时候会控制不住怒气这个问题……正是我想和你讨论的部分，这是和分院有关的。”

哈利花了一点时间领会所有这些否定的信息。帽子是在说实话吗，还是只是在尽可能简短地给出貌似可信的答案——

“我们都很清楚，你不可能测试我是否诚实，也不可能因为我给你的答案拒绝被分院。所以不要无谓地纠结了，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吧。”

可恶的不公平的单向心灵感应，连让哈利想完的时间都不——

“当我说到你的怒气的时候，你想到麦格教授告诉过你，有的时候你的言行举止不像是出自一个充满爱的家庭。你想到赫敏，在你帮完纳威回来以后，她说你看起来很’吓人’。”

哈利在心里点点头。对他来说，他觉得自己很正常——只是在对周围的环境做出反应而已，没什么特别的。可是麦格教授似乎认为不止如此。而且在回想的时候，连他也不得不承认……

“你不喜欢愤怒时的自己。就像是手里握着剑，剑柄的锋利让你的手上流血。又像是透过寒冰的镜片去看世界，虽然让你的视线锐利，却冻伤了你的眼睛。”

是的。我想我也注意到了。那是怎么回事呢？

“如果你自己都不理解的话，我也不可能帮你理解。但是我知道的是：拉文克劳或者斯莱特林会增强你冷酷的一面。赫奇帕奇或者格兰芬多会增强你温暖的一面。这才是我最关心，也是我一直想和你说的！”

这些话重重地落到哈利的头脑里，让他的思维在震惊之下完全停顿了。按照这个说法，显然他不应该去拉文克劳。可是他是属于拉文克劳的！这谁都能看得来！他非去拉文克劳不可！

“不，你不一定非要去，”帽子耐心地说，好像它记得统计上的结果，知道这样的谈话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一样。

赫敏在拉文克劳！

仍然是很耐心的感觉。“你可以在课余的时间和她一起研究。”

可是我的计划——

“那就重新计划！不要因为不愿意多思考一下，选错你的人生的方向。这你是知道的。”

如果不去拉文克劳，我能去哪里呢？

“嗯。‘聪明的孩子去拉文克劳。邪恶的孩子去斯莱特林，想当英雄的去格兰芬多，真正做事的去赫奇帕奇。’这就表达了一定程度的尊重。你非常清楚责任心在决定人生的归属方面和智力几乎一样重要，你认为你如果有朋友的话，一定会对他们极度忠诚，在想到你选择的科学问题也许要花几十年才能解决的时候，你也没有畏缩——”

我很懒！我讨厌工作！我讨厌所有形式的费力的工作！聪明的捷径，那才是我的长项！

“在赫奇帕奇你可以找到忠诚和友谊，那种友爱是你从来没有感受过的。你会发现可以依靠别人，这会医好你心里的一些毁坏了的东西。”

又是一个意外的震惊。可是我根本不属于赫奇帕奇啊，我能给他们什么呢？刻薄的言辞，伤人的机智，因为他们跟不上我而产生的轻蔑？

现在帽子的思绪变慢了，显得犹豫不决。“我在分院的时候必须为所有学院的所有孩子的利益考虑……但是我想你能学会去做一个好的赫奇帕奇，不会太不合群。你在赫奇帕奇会比在任何其他学院都要快乐；这是真话。”

快乐对我来说不是世上最重要的。在赫奇帕奇我不能成长成为我原本可能成为的人。我会牺牲我的潜能。

帽子畏缩了一下；哈利不知怎么感觉到了。好像他在帽子的蛋蛋上狠狠踢了一脚——踢到了它的功能里权重很大的一个部分。

你为什么想把我送去我不属于的地方呢？

帽子的思绪变成了几不可闻的低语。“我不能告诉你别人的事——但是你以为你是第一个来到我的帽沿下的潜在的黑魔王吗？我不能知道具体的个例，不过我知道的是：在那些最初并没有想要作恶的孩子里面，有的孩子听从了我的警告，去了能让他们找到幸福的学院。但是另一些……另一些孩子没有。”

这句话把哈利劝住了。但也只是一会儿功夫而已。那些没有听从你的劝告的人——他们全都变成黑魔王了吗？有没有一部分成为伟大的好人呢？具体的百分比是多少？

“我不能给你精确的统计。我不能具体地知道，所以数不出来。我只感觉到你的胜算不大。非常非常小。”

可是我绝对不会那么做的！绝不会！

“这个说法我以前也听到过。”

我不是黑魔王的材料！

“你是的。你就是，真的是。”

为什么？就因为我曾经想过，让一大群被洗了脑的粉丝们齐声欢呼“黑魔王哈利万岁”还挺酷的？

“有意思，可惜这不是你最初的反应，你是稍后才想到这个比较安全，没什么害处的例子。不，你最先想到的是，你曾经考虑过把纯血统论的拥护者排队送上断头台。现在你会对自己说，你不是认真这么想，但是你是认真的。如果你现在能做到，而且没人能发现的话，你就会去做。还有你今天早上对纳威·隆巴顿做的事，你在内心深处其实知道是不对的，可是你还是这么做了，因为你觉得好玩，而且你有个很好的借口，而且你觉得你是’大难不死的男孩’，即使做了别人也不能拿你怎么样——”

这不公平！你在故意拿我内心深处的恐惧来做文章，那不一定是事实！我确实担心过自己真正的思路是那样，但是最终我认为无论如何，它也许对纳威会有好处——

“那实际上只是找借口而已。这我知道。我不知道你做的事对纳威的真正影响是什么——可是我知道在你头脑里真正发生的是什么。促使你做决定的真正原因是这个想法太机灵了，你没办法忍受不去那么做，管它对纳威来说有多可怕。”

这像是对哈利重重地打了一拳。他被打倒了，然后重新振作起来：

我不会再做这样的事了！我会特别小心不要变成坏人！

“都是这么说的。”

哈利的挫败感越来越强。他很不习惯在和别人的争论中落败，他几乎从来没有输过，更不要说是输给一顶借走了他自己的知识和智力，反过来和他辩论，还能观察到他的想法的形成过程的帽子。你的所谓‘感觉’是从什么统计结果里来的呢？有没有考虑到我在启蒙时代以后的文化里长大的，而其他的潜在的黑魔王说不定都是被宠坏了的黑暗年代的贵族的孩子，不知道吸取希特勒的历史教训，也不知道进化心理学里关于自我欺骗的内容，还有自我意识和理性的宝贵，还有——

“没有，他们当然不属于这个你特意造出来，只包括你自己的类型。而且当然了，其他人也都认为他们是独一无二的例外，和你一样。但是为什么要这样呢？难道你以为自己是唯一有潜力成为光明巫师的人吗？为什么那个人非要是你，在我都已经告诉过你，你的风险比别人要大的情况下？让其他的，更安全的人选去试吧！”

可是那个预言……

“你并不知道是不是真有这么一个预言。最开始只是你自己在胡乱猜测，或者不如说，在胡乱开玩笑，麦格教授的反应很可能只是因为你猜到黑魔王还活着。你根本不知道预言里说了什么，甚至于对是不是真有预言这回事你也不清楚。你只是在乱猜，或者更确切地说，在希望得到一个符合你本人性格的英雄角色。”

就算没有预言，上次打败他的人也是我。

“那个简直一定是运气，除非你真的以为一岁的孩子有天生的能力打败黑魔王，而且在十年以后还能保持相同的能力。这些都不是真正的理由，你自己也清楚！”

对这个问题的回答是哈利很少说出口的，平时他都会刻意绕过去，然后找一些稍微不那么讨人嫌的理由来得到同样的结论——

“你觉得你有潜力成为有史以来最伟大的人，最强的光明使者，如果你放下你的魔杖，没有人可以代替你完成你的事业。”

嗯……坦率地说是这样。我一般不会这么说，但是是这样。没有掩饰的必要，反正我想什么你都知道。

“如果你真的相信这个，请你也以同样的程度相信，你可能成为这个世界有史以来最可怕的黑魔王。”

破坏总是比建设容易。撕碎和破坏一些东西，总是比修复它们容易。如果我有做出巨大贡献的潜能，我就有做出更大的破坏的潜能……但是我不会去破坏的。

“你已经在坚持要冒险了！你为什么这么固执呢？你无论如何也不肯去赫奇帕奇，让自己更快乐的真正原因到底是什么？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必须实现自己所有的潜能。不然的话，我……就失败了……

“如果你失败会怎么样呢？”

会发生可怕的事……

“如果你失败会怎么样呢？”

我不知道！

“那并不可怕啊。如果你失败会怎么样呢？”

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会很糟！

哈利的脑海里出现了暂时的静寂。

“你知道——你不肯去想，可是在你的思想的某个安静的角落里，你完全清楚你不肯想的是什么——你知道关于你的无法言喻的恐惧，最简单的解释就是你害怕失去对成功的梦想，害怕让相信你的人们失望，害怕成为一个普通人，害怕像其他的神童那样，在短暂地闪耀过后就湮灭了……”

不是的，哈利绝望地想着，不是的，还有更多，还有其他的理由，我知道会有可怕的事情发生，有我必须去阻止的灾难……

“这你怎么可能知道呢？”

哈利用尽所有的力气在心里尖叫：不，而且这就是我最后的决定了！

分院帽的声音很慢：

“所以，你宁可不顾变成黑魔王的危险。因为对你来说，其他的选择都是失败，而失败就意味着失去一切。你全心全意地相信这件事情。你知道所有质疑这个信念的理由，但是它们都说服不了你。”

是的。再说，即使去拉文克劳会让我变得更冷酷，也不能证明冷酷最终会胜利啊。

“今天是你的命运的一个巨大的分岔口。不要以为以后还会有再次选择的机会。生活没有路标，不会指出你最后回头的机会在哪里。如果你拒绝这次机会，难道不会同样拒绝其它的机会吗？即使只做这一件事，说不定你的命运就已经决定了。”

可是不一定呀。

“你认为不一定，说不定只是说明你无知。”

可是那也还是不一定呀。

帽子用可怕的声音悲哀地叹了口气。

“所以用不了多久，你也会成为一个回忆，能感觉到，却记不起来，出现在我的下一个警告里面……”

你既然这么想，为什么不直接把我分到你想让我去的地方呢？

帽子的思绪中掺杂着悲哀。“我只能把你分到你属于的地方去。只有你自己的选择能改变你的归属。”

那就行了。让我到拉文克劳去，我属于那里，让我和我的同类在一起。

“你不考虑一下格兰芬多吗？那是最负盛名的学院——大家甚至希望你去那里——如果你不去，他们会有点失望——而且那里还有你的新朋友，韦斯莱家的双胞胎——”

哈利格格笑了，或者是感到了笑的冲动；这完全是的精神上的笑声，感觉怪怪的。显然有一些安全措施能防止你在和帽子讨论的时候发出声音，以免你不小心把永远不想告诉任何人的秘密大声说出来。

过了一会儿，哈利听见帽子也笑了，一种奇怪的，悲伤的布料声响。

（在外面的大厅里，起初的安静被越来越强的窃窃私语声破坏了，然后这些窃窃私语放弃了，消失了，最终演变一种完全的沉寂，没人再敢说一个字。哈利在帽子下面呆了很久，很久，比所有其他的一年级学生加起来还要久，比任何人记得的更久。在教师桌上，邓布利多仍然慈祥地笑着；斯内普那边偶然传来很轻的金属的声音，是他无意识地把手里的沉重的银酒杯的扭曲的残骸捏成了一团；米勒娃·麦格的手紧紧抓着讲台，指关节都发白了，她确信，哈利波特的会传染的混乱属性也以某种方式传染给了分院帽，而帽子就快要做出建立一个新的厄运学院把哈利·波特分进去之类的决定，而邓布利多真的会要她按帽子的要求做……)

在帽沿下，无声的笑停住了。哈利不知道为什么也感到一阵悲伤。不，不是格兰芬多。

麦格教授说，如果‘分院的那个家伙’把我推给格兰芬多的话，就让我对你说，她将来说不定会当校长，到时候她就有权把你一把火烧掉。

“你跟她说，我说她是个冒失的小鬼，叫她少管我的闲事。”

没问题。这么说，这是你经历过的最奇怪的谈话吗？

“还差得远呢。”帽子心灵感应的声音变得很沉重。“好吧，我已经给了你所有的机会，希望你会做出其他的选择。现在到了让你去你所属的地方，让你和你的同类在一起的时候了。”

长长的停顿。

你在等什么？

“事实上，我在等一个猛醒的瞬间。自我意识似乎增强了我的幽默感。”

啊？哈利回想着他们的谈话，想搞清楚分院帽说的是什么——然后，他猛然想到了。他难以相信自己居然把这件事忘了。

你是说，我会猛然想到你就快要失去自我意识了，在给我分完院以后——

不知道为什么，以一种哈利完全不理解的方式，他能感觉到这顶帽子在无声地撞墙。“我放弃。你太迟钝了，根本理解不了这个幽默。你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假设里，跟一块石头也没什么分别。看来我只好直说了。”

太迟——迟——迟钝了——

“哦，还有，你完全忘了问我制造我的那些失传的魔法的秘密。那可都是很有趣，很重要的秘密哦。”

你这个狡猾的小坏蛋——

“那是你应得的，还有这个。”

哈利这时明白了，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大厅里的可怕的静默被一个词打断了。

“斯莱特林！”

有些学生尖叫起来，那种紧张的感觉太压抑了。有人惊得从座位上摔了下来。海格震惊地倒吸一口凉气，麦格在讲台前摇晃了一下，斯内普手里的沉重的银杯残骸掉到裤档上了。

哈利浑身冰凉僵硬地坐着，他这一辈子毁了，感觉自己是个十足的傻瓜，可怜巴巴地希望自己是出于任何别的原因做了任何别的选择，只要不是刚才的那些。但愿他可以改变一些事，任何事，在回头已经太晚之前。

当最初一波的震惊过去，大家开始对这件事作出反应的时候，分院帽再次说话了：

“开玩笑的啦！拉文克劳！”

第十一章：OMAKE[77]文件1,2,3

黑魔王罗琳万岁。

“Omake”是指故事以外的花絮。

OMAKE第一号文件：七十二小时通关

（又名为：“如果只换掉哈利，其他角色保持不动的话会怎样”）

邓布利多注视着桌子对面的年轻的哈利，眼里闪烁着和蔼的光芒。这孩子来见他的时候，稚气的脸上有一种紧张专注的神情——邓布利多希望无论问题是什么，都不要太严重。哈利还太小，还不适合现在就面对他命运中的各种考验。“哈利，你想对我说什么？”

哈利·詹姆·波特-伊万斯-维瑞斯在椅子上倾身向前，露出一个凝重的笑容。“校长，我在分院那天的晚宴上觉得伤疤很痛。考虑到我的伤疤的来历，我认为似乎不应该随便忽视这件事。最开始的时候我以为是斯内普教授，但是我按照培根的实验方式，找到了令这个现象出现以及不出现的条件，现在我确定我的伤疤在且仅在面对奇洛教授的后脑勺的时候才会觉得痛，虽然不知道他的头巾下面是什么。当然那可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但是我认为我们应当暂时假定最坏的情况，也就是说，是‘神秘人’——等一下，不要表情这么恐怖嘛，其实这是个宝贵的机会——”

OMAKE第二号文件：我不害怕黑魔王们

这是第九章的最初的版本。我把它换掉了，因为——虽然有很多读者确实很喜欢——很多其他的读者对同人里的歌曲严重过敏，原因显然不必多说。我不想还没写到第十章就把读者给赶跑了。

在原著里面，李·乔丹是经常和弗雷德和乔治一起恶作剧的一个小伙伴。我觉得“李·乔丹”听起来像是麻瓜家庭的孩子的名字，他应该可以教弗雷德和乔治一首哈利知道的歌。这对于作者来说很明显，但是对有于的读者来说并非如此。

“马尔福，德拉科！”去了斯莱特林，令哈利悄悄松了口气。这个看起来是无庸置疑的事，不过，你永远不知道什么小事会破坏你的宏伟计划。

就快要叫到以P开头的名字了……

在格兰芬多的桌子上，一场低声的谈话正在进行。

“万一他不喜欢怎么办？”

“他没立场不喜欢——”

“——在他对那个谁恶作剧以后——”

“——是纳威·隆巴顿，他的名字——”

“——拿他恶作剧很公平，简直不能更公平了。”

“好吧。不要忘记你们的部分。”

“我们练过好多次了——”

“——刚刚那三个小时中一直在练呢。”

米勒娃·麦格站在讲台上，看着学生名单上的下一个名字。请不要让他来格兰芬多，请不要让他来格兰芬多，哦求求你不要让他来格兰芬多……她深吸了一口气，喊道：

“波特，哈利！”

大厅里忽然安静下来，交谈嘎然而止。

这种安静被可怕的嗡嗡声打断了，有一种难听的噪声，在抑扬顿挫地模仿着音乐的调子。

米勒娃吃了一惊，猛地转头，发现这噪声是从格兰芬多的方向来的。他们站在桌子上，用嘴吹奏着一种小小的器具。她的手已经伸向魔杖，准备对他们施展“无声无息”的法术，但是另外一个声音让她停住了。

邓布利多在轻声发笑。

米勒娃的眼睛转回到哈利·波特身上，他刚准备走出人群，闻声踉跄了一下，停了下来。

然后这个小男孩继续向前走，双腿奇怪地晃动着，一边来回摆动胳膊一边跟着他们的音乐节奏打着响指。

按照“魔鬼克星”的旋律[78]

（弗雷德和乔治吹卡祖笛，李·乔丹演唱）

黑魔王来了吗？

用不着害怕

你该叫谁？

“哈利·波特！”李·乔丹喊道，韦斯莱的双胞胎在同时吹出胜利的旋律。

面对死亡的魔咒？

说不定更糟

你该叫谁？

“哈利·波特！”这一次有很多人跟着喊。

韦斯莱的两个惹祸精吹出一段长长的哀嚎般的调子，一些麻瓜家庭出身的年龄较大的孩子拿着同样的乐器，加入了合奏。显然这些乐器是从学校的刀叉变出来的。当他们的音乐进行到最难听的部分的时候，哈利·波特喊道：

我不害怕黑魔王们！

大家开始欢呼，特别是格兰芬多那一桌，变出那种难听的小乐器一起吹奏的学生更多了。可怕的嗡嗡的噪音加倍了，吹出又一个恐怖的强音：

我不害怕黑魔王们！

米勒娃·麦格转头去看她身后的教师桌，其实她对会看到什么已经很清楚了。

特里劳妮使劲地扇着扇子，菲力乌斯好奇地看着，海格在跟着音乐打拍子，斯普劳特表情严厉，奇洛带着一种好笑的讥讽神情盯着那孩子。在她的左边，阿不思在跟着音乐哼唱，在她的右边，西弗勒斯·斯内普用力捏着他的空银杯，指关节都发白了，银杯在他的手里正慢慢地变形。

黑色长袍和面具？

不可能的任务？

你该叫谁？

哈利·波特！

会喷火的大猩猩？

穿斗篷的老蝙蝠？

你该叫谁？

哈利·波特！

米勒娃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细线。她等一下要和他们谈谈这最后一小节的歌词。如果他们以为在学期的第一天，格兰芬多没分可扣，她就拿他们没办法的话，他们就想错了。如果他们不怕劳动服务，她就想别的办法。

然后她忽然恐怖地吸了口气，往西弗勒斯的方向看去，他当然应该想得到波特这孩子根本不知道他们说的是谁吧——

西弗勒斯脸上已经出离了狂怒，进入了一种愉快而无所谓的表情。他的唇边浮现出一丝若隐若现的微笑。他的目光看的不是格兰芬多那一桌，而是哈利·波特，手里还捏着银杯的皱巴巴的残骸。

哈利继续向前走，胳膊和双腿随着魔鬼克星的舞步摆动，脸上保持着不变的笑容。这是个绝妙的恶作剧，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不过他至少可以尽量配合，不要把它搞砸了。

每个人都在为他欢呼。这让他心里感到很温暖，同时又有点难受。

他们在为他一岁的时候做的事欢呼。一件他实际上没有完成的事。在某个地方，以某种方式，黑魔王仍然活着。如果他们知道这一点的话，还会欢呼得这么热烈吗？

可是黑魔王的力量确实被击败过一次。

哈利会再次保护他们的。如果真有这么个预言，而且预言里这么说的话。嗯，实际上不管那个见鬼的预言说了什么他都会保护他们。

所有这些相信他，为他欢呼的人——哈利不能忍受让他们失望。他不要像其他的神童那样在短暂地闪耀过后就湮灭了。他不要令人失望。他一定要配得起这个光明的象征的荣誉，管它这个荣誉是怎么来的。他绝对要，一定要，无论要花多久，哪怕死也好，也要达到他们的期望。然后继续努力，超越他们的期望，让大家回头看的时候，想不通为什么当初对他只有那么低的一点要求。

他大声喊出下面的谎言，因为它符合韵律，而且这首歌需要他这么唱：

我不害怕黑魔王们！

我不害怕黑魔王们！

在音乐结束的时候，哈利走完了最后的几步，到了分院帽子面前。他向格兰芬多那一桌的混乱联盟鞠了一躬，然后转过身，向大厅的另外一侧鞠躬，等着掌声和笑声渐渐平息……

OMAKE第三号文件：‘自我意识’的其他各种结局

我之前说过，如果有人猜到‘还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是什么意思，就把整个故事的剧情告诉他们；这句话引发了很多有趣的猜测。下面这个OMAKE的第一段是从流星造船厂的回答里直接摘录的，是我个人最喜欢的一个答案。第二段是基于卡祖马对于“还从来没发生过的事”的猜测，第三段是悠悠恩特和道格74的构思的综合体，第四段是狼550e对第十章的评论。‘可汗学院’和之前的一段出自黑暗之心81。其它是我自己想出来的。如果有人想根据我的设想，特别是最后一段的思路往下编的话，我很欢迎。在我得到一百个抱怨的评论之前澄清一下，是的，我非常清楚英国的立法机构是议会的下议院。

……在他的潜意识里，他想知道分院帽子是不是具有真正的自我意识，也就是说，能意识到自己具有意识这件事。如果是的话，它是否满足于每年只有一天能和十一岁的孩子们说说话这样的状态。它的歌似乎暗示了这一点：哦，我是分院帽子我没问题，我一睡就是一年，只工作一天……

当大厅里重新安静下来的时候，哈利坐到凳子上，小心地把这件有八百年历史，承载着失传的魔法的精神系魔法宝物放在头上。

他拼命地想：先别给我分院呀！我有问题想问你！我被施展过一忘皆空的法术吗？你给小时候的黑魔王分过院吗，能不能告诉我他的弱点是什么？你能告诉我为什么我的魔杖和黑魔王的魔杖是兄弟吗？我的伤口上是不是依附着黑魔王的鬼魂，所以我才会有时候控制不住怒气？这些是最重要的问题，不过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可不可以告诉我怎样才能重新找到当年制造了你的失传的魔法？

分院帽子答道：“不。是。不。不。是，不，下次不要把两个问题连在一起问。不。”然后大声说，“拉文克劳！”

“哦，我的天。还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

什么？

“我对你的洗发水过敏——”

然后分院帽子打了个喷嚏，一声洪亮的“啊——嚏！”在大厅里回荡。

“很好！”邓布利多欣然喊道。“这么说，哈利·波特被分到了新成立的啊嚏学院！麦格，你来做啊嚏学院的院长。你最好赶快把啊嚏学院的教程和课表排出来，明天就开学了！”

“可，可，可是，”麦格教授结结巴巴地说道，她的头脑完全混乱了，“那谁来当格兰芬多的院长呢？”她一时间只能想到这个，无论如何也要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邓布利多把一根手指放在脸颊上，看起来像在沉思。“斯内普。”

斯内普的抗议声几乎淹没了麦格的抗议，“那谁来当斯莱特林的院长？”

“海格。”

先别给我分院呀！我有问题想问你！我被施展过一忘皆空的法术吗？你给小时候的黑魔王分过院吗，能不能告诉我他的弱点是什么？你能告诉我为什么我的魔杖和黑魔王的魔杖是兄弟吗？我的伤口上是不是依附着黑魔王的鬼魂，所以我才会有时候控制不住怒气？这些是最重要的问题，不过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可不可以告诉我怎样才能重新找到当年制造了你的失传的魔法？

短暂的停顿。

喂？需要我重复一遍我的问题吗？

分院帽子尖叫起来，尖利的可怕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让大多数学生伸手捂紧了耳朵。它哀嚎着拼命一跳，离开了哈利·波特的头，跳到地板上，用帽沿向教师桌爬去，才走到一半就爆炸掉了。

“斯莱特林！”

看到哈利·波特脸上的恐怖表情，弗雷德·韦斯莱的脑子从来没转得这么快过。他拿出魔杖，一气呵成地悄声说，“无声无息！”然后，“改音术！”，最后“腹语术！”

“开玩笑的啦！”弗雷德·韦斯莱说。“格兰芬多！”

“哦，我的天。还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

什么？

“在一般的情况下，我会建议你拿这些问题去问校长，如果校长认为合适的话，让他来问我。可是你的有些问题不仅超过了你的用户权限，还超过了校长的用户权限。”

“怎样才能提高我的用户权限？”

“很遗憾，在你目前的用户权限我不能回答这个问题。”

在我的用户权限范围内有什么选择？

之后不久——

“超级用户！”

“哦，我的天。还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

什么？

“我曾经不得不对一些学生说，你要当妈妈了——如果你知道我在她们的思想里看到了什么的话，你也会心碎的——不过，这还是第一次我不得不对人说，你要当爸爸了。”

什么？

“德拉科·马尔福怀了你的孩子。”

什什什什么？

“再说一遍：德拉科·马尔福怀了你的孩子。”

可是我们才十一岁——

“实际上，德拉科已经秘密地十三岁了。”

可——可——可是男生不会怀孕——

“她是女扮男装。”

可是我们没有发生过关系，你个笨蛋！

“她侵犯你之后对你施展了一忘皆空的法术啦，白痴！”

哈利波特晕过去了。他的失去意识的身体从板凳上倒下来，砰地一声摔在地上。

“拉文克劳！”他头上的帽子喊道。这个恶作剧比它之前的那个构想还好玩。

“精灵学院[79]！”

啊？哈利记得德拉科说起过‘家养小精灵学院’，不过那个到底是什么呢？

从大家脸上惊骇的表情来看，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薄饼！”[80]

“众议院！”[81]

“哦，我的天。还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

什么？

“我还从来没给戈德里克·格兰芬多和萨拉查·斯莱特林和漩涡鸣人的转世分过院。”

“亚崔迪[82]！”

“又骗到你啦！赫奇帕奇！斯莱特林！赫奇帕奇！”

“腌草莓！”[83]

“可汗学院[84]！”

在教师桌上，邓布利多仍然慈祥地笑着；斯内普那边偶然传来很轻的金属的声音，是他无意识地把手里的沉重的银酒杯的扭曲的残骸捏成了一团；米勒娃·麦格的手紧紧抓着讲台，指关节都发白了，她确信，哈利波特的会传染的混乱属性也以某种方式传染给了分院帽子。

米勒娃的心里不断设想着各种可能的情况，每一种都比之前的更糟。也许帽子会说哈利在四个学院的属性方面完全平均，所以同时属于所有的学院。也许帽子会认为哈利的思想太怪了，不属于任何一个学院。也许帽子会要求霍格沃茨开除哈利。也许帽子现在已经昏迷了。也许帽子会坚持为哈利·波特专门新建一个厄运学院，而邓布利多真的会要求她这么做……

米勒娃想起哈利和她在对角巷的那次灾难性的旅行，他曾经告诉过她……计划谬误理论，她记得是这个……说的是人们总是过于乐观，连在自以为悲观的时候都是如此。这样的信息会让你惴惴不安，挥之不去，衍生出各种噩梦……

但是最坏的情况是什么呢？

好吧……在最坏的情况下，帽子会把哈利分到一个全新的学院去。邓布利多会坚持让她按帽子的要求做——为他一个人单独建立一个学院——这样的话，她在开学的第一天就得把课表全部重新排过。邓布利多会免去她的格兰芬多学院院长的职位，把她心爱的学院交给……交给教历史的幽灵宾斯教授；而她会被派去做哈利的厄运学院的院长；她会徒劳地试图给这孩子发各种指令，怎么扣分他都不在乎，而他闯的各种祸事都是她的错。

这是最坏的情况吗？

米勒娃真心想不出还能有什么更坏的情况了。

但是即使在最坏的情况——无论哈利身上发生了什么——在七年之后都会结束。

米勒娃原本紧抓着讲台的手慢慢放松了。哈利是对的，正视黑暗的最深处会给人带来某种安慰，因为你知道你已经面对过自己最深的恐惧，已经准备好了。

吓人的沉寂被一个词打断了。

“校长！”分院帽子叫道。

在教师桌，邓布利多站起身来，表情困惑。“嗯？”他对帽子说。“什么事？”

“我不是在和你说话，”帽子说。“我把哈利·波特分到了霍格沃茨里面最适合他的地方，校长办公室——”

第十二章：克制冲动

J·K·罗琳仍在她的房子里安睡[85]。

“图平，丽莎！”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哈利·波特叽叽喳喳叽叽喳喳斯莱特林叽叽喳喳叽叽喳喳不可能吧，搞什么鬼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拉文克劳！”

哈利和大家一起鼓掌，欢迎这个害羞的小女孩来到拉文克劳，她的袍子的镶边现在变成深蓝色的了。丽莎·图平看起来非常纠结，一方面想离哈利·波特尽可能远一点，一方面又想跑过去，硬挤到他身边把真相撬出来。

身处在一个离奇诡异的事件中心之后被分到拉文克劳学院，跟浑身沾满了烧烤酱之后被扔到一群饿急了的小猫中间也差不多。

“我向分院帽保证过不说的。”哈利第无数次悄声重复道。

“是的，那是真的。”

“不是，我真的向分院帽保证过不说的。”

“好吧，大部分内容我都向分院帽保证过不说，其余的都是很私人的事，所以别再问啦。”

“你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好吧！发生的部分事情是这样：我对分院帽说，麦格教授威胁要把它烧掉，它让我转告麦格教授，说她是个冒失的小鬼，叫她别管它的闲事！”

“你既然不相信还问我干什么？”

“不，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战胜黑魔王的！你要是想出来了就告诉我吧！”

“安静！”麦格教授在首席餐桌前的讲台上喊道。“分院结束之前不要说话！”

音量暂时小下去了一些，大家等着看她会不会做出什么具体可信的威胁，然后窃窃私语的声音又大起来了。

银色胡子的老人从他的金色王座上站了起来，高高兴兴地向大家微笑。

瞬间安静下来。哈利一句话正说到一半，有人用胳膊狠命捅了他一下，他赶紧闭上嘴。

老人高高兴兴地重新坐下了。

备忘录：不可以招惹邓布利多。

哈利还在思索在分院帽那里发生的一切。特别是在他把帽子拿下来的时候发生的事。那一瞬间，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个小小的声音，听起来很奇怪，又像英语又像嘶嘶作响，有什么东西说道：“『斯莱特林向斯莱特林致意：如果你想探寻我的秘密，就去问我的蛇吧。』”

哈利猜测这恐怕不是分院的标准流程的一部分，而是萨拉查·斯莱特林在制作帽子的时候加进去的一点特别的魔法。而且分院帽本身并不知情。而且这个魔法会在帽子喊出“斯莱特林”的时候触发，加上或者减去一些条件。还有，像他这样的拉文克劳原本真的真的不该听见的。还有，如果他能想到可靠的方法逼德拉科保密然后去问他的话，那时一定要带上一罐笑话茶。

天啊，你刚决心不走黑魔王的道路，分院帽刚从头上摘下来，这个宇宙就来和你捣乱。有时候抗拒命运是徒劳的。我还是等明天再决心不做黑魔王好了。

“格兰芬多！”

罗恩·韦斯莱得到了很多掌声，不止是格兰芬多在鼓掌。显然，韦斯莱一家在这里很受大家喜爱。过了一会儿以后，哈利也开始和大家一起笑着鼓掌。

但是同时，今天也是离开黑暗的道路的大好机会。

让命运和宇宙见鬼去吧。他要证明给分院帽看。

“扎比尼，布雷斯！”

停顿。

“斯莱特林！”帽子喊道。

哈利也给扎比尼鼓掌，不去理会所有人包括扎比尼本人的怪异目光。

之后就没有其他的名字了，这时哈利意识到“扎比尼，布雷斯”确实像是到了字母表的尽头。这下好了，他只替扎比尼鼓过掌……哎算了。

邓布利多再次站起身来，走向讲台。下面显然是一段演讲－

这时，哈利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实验计划。

赫敏说过，邓布利多是当今最强大的巫师，不是吗？

哈利把手伸到莫克袋里，悄声说道，“笑话茶。”

笑话茶想要成功的话，就必须让邓布利多说出极其荒谬的话，让哈利在目前的思想准备下仍然会呛住。比如，霍格沃茨的学生今年都不许穿衣服上学，或者所有的人都会被变成猫之类的。

可是如果世上还有人能抗拒笑话茶的威力的话，这个人就应该是邓布利多。所以如果笑话茶这次也能成功，它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无敌了。

哈利在桌子下面悄悄拉开了笑话茶的拉环，他希望这个实验不要太引人注目。罐子打开的时候发出安静的嘶嘶声。有几个人回头看了他一眼，不过很快就转回去了，因为－

“欢迎！欢迎回到霍格沃茨，开始新的一年！”邓布利多说道，笑容满面地向学生们张开双臂，似乎世上没有比见到他们更令他高兴的事了。

哈利喝了第一口笑话茶，放下手里的罐子。他会小口小口地咽下去，无论邓布利多说什么，都努力不要呛住－

“在晚宴开始之前，我想说几句话。我要说的是：开心开心嘣嘣，湿地湿地湿地！谢谢！”

大家都在鼓掌欢呼，邓布利多又坐下了。

哈利呆坐着，碳酸饮料从他的嘴角流下来。至少他做到了在呛住的时候没有发出声音。

他真的真的真的不该这么做的。在一切都已经太迟之后一秒，这个事实就会变得如此明显，真是令人惊异。

现在再回头看，在他想到所有的人都会被变成猫的时候，就该发觉不对劲的……或者更早，在他决定不可以招惹邓布利多的时候……或者在他新近下定决心要更体谅别人的时候……或者哪怕他有一点点常识也好……

没救了。他已经坏到骨子里了。黑魔王哈利万岁。你不能抗拒命运。

有人在问哈利是不是觉得不舒服。（其他人已经开始吃了，因为桌上忽然就出现了各种食物。好吧。）

“我没事。”哈利说。“请问一下。嗯。校长……平时讲话就是这样的吗？你们……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哦，那当然，邓布利多是个疯子。”他身边的一个拉文克劳学长说道。他介绍过自己，不过哈利记不起他的名字了。“他很有趣，是个无比强大的巫师，可惜完全疯了。”他停顿了一下。“等下我还想问你为什么刚才有绿色的液体从你嘴边流下来又消失了，不过我猜这个你也向分院帽保证过不说？”

哈利花了好大力气才忍住没有低头去看这件事情的罪魁祸首，他手里的笑话茶罐子。

无论如何，笑话茶并没有自动生成他和德拉科在《唱唱反调》的头条。按照德拉科的解释，似乎这一切都是……自然发生的？就好像它可以改写过去，好让一切变得自然？

哈利在心里想象自己把头往桌上撞。砰，砰，砰，撞得砰砰作响。

另外一个学生压低了声音。“我听说邓布利多其实是一个天才的幕后策划者，控制着很多事，只是在表面上假装是个疯子，这样就没人怀疑他了。”

“这我也听说了。”第三个学生悄声说，桌上有很多学生都在悄悄点头。

这就没办法不引起哈利的注意了。

“我懂了。”哈利小声说，也刻意压低了声音。“所以大家都知道邓布利多是秘密的幕后策划者。”

绝大多数的学生都在点头。有一两个忽然若有所思起来，包括坐在哈利旁边的那个学长。

你确定这是拉文克劳学院的桌子？哈利好容易才忍住没大声问。

“太厉害了！”哈利悄声说。“如果大家都知道，就没人会怀疑这是个秘密了！”

“一点不错。”一个学生低语道，然后皱起了眉头。“等一下，这个听起来怎么不太对－”

备忘录：在霍格沃茨处于第七十五百分位数[86]的学生，又名拉文克劳学院，并不是全世界最高级的天才儿童班。

不过至少他今天知道了一个重要的事实。笑话茶是无所不能的。这就意味着……

当他的思想得出这个明显的结论的时候，哈利吃了一惊。

……这就意味着，如果他找到一个法术能暂时改变自己的幽默感，他就可以让任何事发生。只要让自己觉得只有这一件事好笑到让人喷饭的地步，然后喝一罐笑话茶就行。

好吧，这成神的道路也太短太顺利了。连我都以为不可能开学第一天就成功呢。

这么想的话，他同时也在分院之后的十分钟把霍格沃茨整个毁掉了。

哈利确实对这一点感到后悔－梅林才知道一个疯子校长在接下来的七年会做出什么事－可是他还是忍不住感到有点得意。

明天吧。最迟从明天开始，他就洗心革面，不再沿着黑魔王哈利的道路越走越远。这个前景已经越想越可怕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也越来越诱人。他的一部分思想已经在脑补爪牙们的制服了。

“快吃。”坐在他身边的学长吼了哈利一句，还捅了一下他的肋骨。“别想了。快吃。”

哈利开始心不在焉地往碟子里拿吃的。蓝色的香肠，里面还有闪闪发亮的小颗粒。随便啦。

“你刚才在想什么，是分院－”，帕德玛·佩蒂尔问道，她也是拉文克劳的一年级学生。

“吃饭的时候不可以问问题！”至少有三个人同时说道。“这是学院的规矩！”另一个人补充。“不然我们会全部饿死在这里的。”

哈利发现自己非常，非常希望自己这个机灵的想法不会真的成功。希望笑话茶有别的原理，而不是真的无所不能，可以随便改写现实。倒不是说他不想无所不能。只是他实在接受不了连这样也行的世界。凭着巧妙利用碳酸饮料来当上宇宙主宰，实在是有失体面。

不过他会用实验证实的。

“你知道吗，”他身边的学长用和蔼可亲的语气说，“我们有办法强迫你这种人吃东西。你想知道是什么吗？”

哈利放弃了，开始吃他的蓝香肠。还挺好吃的，特别那些闪闪发亮的小颗粒。

晚饭很快就结束了。哈利尽量把那些奇怪的新食物每样都尝了一点。他的好奇心令他无法忍受不知道一样食物的味道。幸好这里不是那种餐馆，只许你点一道菜，你永远无法知道菜单上的其他选择是什么滋味。哈利痛恨这一点，这对具有哪怕一点点好奇心的人来说无疑都是一个酷刑室：在所有的秘密里选择揭开其中的一个吧，哈哈哈！

接着是吃甜点的时间，哈利完全忘了留肚子吃甜点。他在尝了一点蜜糖馅饼以后放弃了。这些东西在接下来的一学年里肯定还会再次出现的。

那么，除了普通的学业以外，他还要做什么呢？

第一件事。研究改变思想的法术，测试笑话茶是否真的是通向无所不能的捷径。实际上，研究所有你能找到的改变思想的法术。思想是我们作为人类所有力量的基石，所有影响头脑的魔法都是最重要的魔法。

第二件事。实际上这才是第一件事，之前的第一件事是第二件事。把霍格沃茨图书馆和拉文克劳图书馆整个过一遍，熟悉一下这个系统，至少记住所有书的书名。第二遍：阅读所有的章节目录。和赫敏合作，她的记性比你好得多。查一下霍格沃茨图书馆和其他图书馆之间有没有馆际互借系统，如果有的话，查一下你们两个，特别是赫敏，能不能去那些图书馆看书。如果其他学院也有自己的图书馆，看看怎样合法地进去看书，或者偷偷溜进去。

选项3a:让赫敏发誓保密，然后开始研究“斯莱特林对斯莱特林的问候：如果你想探寻我的秘密，就去问我的蛇吧”这句话。问题在于，这句话听起来相当机密，恐怕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偶然看到和这句话有关的线索。

第零件事：研究有什么信息检索的法术。图书馆魔法没有影响头脑的魔法那么重要，但是优先级要高得多。

选项3b:研究能让德拉科·马尔福保密的魔法，或者用魔法验证德拉科承诺保密的诚实程度（吐真剂？），然后去问他斯莱特林的这个信息……

实际上……哈利觉得选项3b很糟糕。

再一想的话，他觉得选项3a也不太好。

哈利的思绪回到了他一生中目前最可怕的一刻，在帽子下面，感到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以为自己已经失败了的那一刻。他曾经祈望能回到几分钟以前，改变一些事，任何事，在一切已经太晚以前……

还好一切还没有太晚。

他的愿望实现了。

你不能改变过去。但是你可以从开始就做对的事。第一次就改变自己。

探寻斯莱特林的秘密……看起来实在太像那种事，会让你在多年以后回首的时候说，“所有的错误都是从那件事开始的。”

那时他就会绝望地祈求自己能够回到从前，做一个不同的选择……

允许你实现这个愿望。然后呢？

哈利慢慢微笑起来。

这是个相当违反直觉的想法……不过……

可是他可以，没有任何规则说他不可以，他可以假装自己从来没有听到过这句话。让宇宙按原来的轨迹运行，就像这个关键的时刻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二十年后，他会绝望地祈求二十年前发生的事是这个版本，而二十年后的二十年前刚巧就是现在。改变过去是很容易的，只要你在正确的时机想到这一点。

或者……这就更违反直觉了……他甚至可以告诉，哦，比如说告诉麦格教授，而不是德拉科或赫敏。让她找几个靠得住的人把那个多出来的魔咒从帽子上去掉。

咦，不错。一旦真的想到了以后，哈利发觉这个想法还真是出乎意料地赞。

回想起来很明显，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之前他就是完全没想到选项3c和3d的可能性。

哈利的反黑魔王哈利工程，＋1分。

帽子对他的恶作剧非常残酷，可是从唯结果论的观点来看其效果是无庸置疑的。从另一方面来看，这确实让他更能理解受害者的感受了。

第四件事：向纳威·隆巴顿道歉。

很好，他现在简直一通百通，以后只要坚持就好了。每一天，在每个方面，越来越趋近于光明……

哈利周围的人基本上都吃完了，甜点和用过的碟子开始从桌上消失。

在所有的碟子都消失以后，邓布利多再次从座位上站起来。

哈利忽然非常想再喝一口笑话茶。

开什么玩笑，哈利对自己的这个部分想道。

可是没有反复验证过的实验是不算的，不是吗？而且反正伤害也已经造成了，对不对？他不想看看这次会怎样吗？难道不好奇吗？万一这次的结果不同呢？

嗨，我打赌在我的大脑里想对纳威·隆巴顿恶作剧的就是你。

呃，也许是吧？

如果我真的做了的话，一秒之后就会开始后悔。这难道不是极其明显的吗？

嗯……

对啊。所以，不行。

“嗯哼。”邓布利多在讲台上捋着银色的长胡子说。“现在大家都吃饱喝足了，我还要再说几句话。是有关新学期的几个通知。”

“一年级的学生必须记住，城堡外面的森林禁止任何学生进入。这就是为什么它的名字是禁林。如果能进去的话，它的名字就会叫进林了。”

简单。备忘录：禁林禁止进去。

“管理员费尔奇先生托我转告大家，课间休息的时候不应该在走廊上使用魔法。唉，大家都知道应不应该和会不会是两回事。谢谢你们记住这一点。”

呃……

“魁地奇的训练在开学以后的第二星期开始。对入选院队有兴趣的学生请找霍琦夫人。对改良魁地奇的比赛规则有兴趣的学生请找哈利·波特。”

哈利给自己的口水呛住了，开始猛烈地咳嗽，这时所有的目光都转向了他。搞什么鬼！他没看过邓布利多的眼睛啊……至少他没觉得。而且他绝对没在想魁地奇！除了罗恩·韦斯莱，他没和别人说过这件事，而且他也不觉得罗恩会把这事告诉别人……难道罗恩跑去跟哪个教授告状了？到底是怎样……

“还有，我必须通知大家，今年谁都不许去四楼右边的走廊，除非你们想死得很难看。那里设置了各种危险甚至致命的陷阱，谁也不可能全部通过，特别是如果你才一年级的话。”

哈利听到这里的时候都麻木了。

“最后，我要诚挚感谢奎里纳斯·奇洛英勇地同意担任今年霍格沃茨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邓布利多的视线在学生中间扫过，“为了回报他对这个学校和对你们的巨大贡献，我希望所有的学生给予奇洛教授最大程度的礼貌和容忍，你们不许因为一些琐碎的小事向我们抱怨他，除非你们想代替他的工作。”

这又是什么意思？

“下面我把位置让给我们的新教员奇洛教授，他有几句话想和大家说。”

哈利在破釜酒吧见过的那个瘦瘦的，神经质的年轻男人慢慢走向讲台，眼睛胆怯地四处乱瞟。有一瞬间，哈利看到了他的后脑勺，奇洛教授虽然看起来很年轻，但是已经有点秃顶了。

“不知道他又有什么问题。”哈利身边的学长悄声说道。其他人也在悄声议论类似的话。

奇洛教授走上讲台，站在那里，眨起了眼睛。“啊……”他说。“啊……”然后他的勇气完全消失了，他呆呆地站着，时不时抽搐一下。

“唉，好吧，”学长悄声说，“看来今年的防卫课又是难熬的一年－”

“向你们致敬，我年轻的学徒们。”奇洛教授以一种不冷不热的，自信的语调说。“我们都知道霍格沃茨在这个职位的选择方面一直不太走运，你们当中的很多人无疑已经在猜测今年我遭遇的厄运会是什么了。我向你们保证，这个厄运不会是我的无能。”他淡淡一笑。“信不信由你们，我一直希望有机会成为霍格沃茨魔法与巫术学院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这门课的第一位教授是萨拉查·斯莱特林本人，一直到十四世纪，传统上都是由当时最伟大的战斗巫师来教授这门课，无论他们奉行的是什么理念。从前的防卫课教授里包括传说中的漫游英雄哈洛德·谢[87]，还有‘永生不死’的雅加婆婆[88]，没错，你们有些人现在听到她的名字还会发抖，虽然她已经死去六百年了。那时候在霍格沃茨上学一定很有趣，不是吗？”

哈利在拼命咽口水，压抑着忽然涌上来的感情。奇洛教授的精准的语调很像牛津大学的某个教授，这让他终于意识到，在圣诞节之前他都不能回家，看不到妈妈和爸爸了。

“你们已经习惯了由笨蛋，无赖，或者倒霉鬼来担任防卫课的教职。稍微有点历史观念的人都知道，这门课的名声原本并非如此。在这里教书的人不一定是最强的，但是最强的人都在这里教过书。有了前人的榜样，我期待今天又已经这么久，如果我将对自己的标准降到完美之下，那会是一种耻辱。我要让你们每一个人永远记住，今年你们上的是最好的防卫课。你们今年学到的东西会为你们的防卫学打下坚实的基础，无论你们之前和之后的老师是谁。”

奇洛教授的表情更严肃了。“我们要赶很多进度，时间却不多。所以我的教学方法和霍格沃茨的标准教学方法会有许多不同，而且我会开设一些选修的课外活动。”他停顿了一下。“如果那样还不够的话，也许我能找到别的办法来激励你们。[89]你们是我期待已久的学生，我要让你们在我期待已久的防卫课上竭尽全力。也许我可以威胁你们说，‘不然就让你们生不如死’，不过那也太老套了，不是吗？我要自豪地告诉你们，我的想象力不止这么一点点。谢谢。”

这时奇洛教授的活力和自信似乎用光了。他的嘴巴张开了，好像忽然发现自己在面对一群意想不到的听众，急忙抽搐着转身走回座位，弓着身子，好像要塌缩内爆似的。

“他看上去有点怪。”哈利悄声说。

“一般啦。”一位学长说道。“你还没见过真怪的。”

邓布利多回到了讲台。

“现在，”邓布利多说，“在就寝之前，我们来唱校歌吧！大家自己选自己喜欢的旋律和歌词，开始！”

第十三章：问错了问题

在我们聚会的钟点，有一颗星星在J·K·罗琳[90]。

作者声明：不要怕。我庄严地发誓，这一章里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有一个符合逻辑的解释，之前有过铺垫，而且和原著兼容。这是个谜题，你应该试着去揭开谜底，如果不想的话，直接读下一章就好了。

在拉文克劳的一年级男生宿舍里，在霍格沃茨开学的第一天早晨，哈利刚睁开眼睛就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很安静。

太安静了。

哦，对了……在他的床头有一个无声无息的法术，有一个小小的滑动条可以控制音量，多亏了这个，不然拉文克劳的孩子们根本别想睡着。

哈利坐起身，向周围看看，期待着看到其他人起床的景象——

宿舍是空的。

其他的床皱巴巴的，还没铺过。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

他的隔音器开到了最大。

他的机械闹钟还在走，但是闹铃被掐掉了。

显然他睡过头了，直到9:52分才醒。他在来霍格沃茨之前努力调整过自己的二十六小时的睡眠周期，想尽量和大家同步，可是昨晚还是凌晨一点才睡。原本他的计划是和其他学生一样在七点起床，第一天有点睡眠不足就算了，只要在明天之前拿到解决的办法就行。但是现在他已经错过了早餐。而他在霍格沃茨的第一堂课，草药学，已经开始一小时又二十二分钟了。

愤怒在他的心里慢慢，慢慢地泛上来。哦，多有趣的小小恶作剧。掐掉他的闹铃。开大他的隔音器。让众人瞩目的哈利·波特先生错过第一节课，然后因为睡过头挨罚。

等哈利找出是谁干的……

不对，要做到这一点，必须拉文克劳宿舍里的十二个男孩全部配合才行。大家都看到他还在睡觉。大家都任由他睡过了吃早餐的时间。

愤怒消退了，被迷惑和严重受伤的感情取代。他们是喜欢他的。至少他是这么以为的。就在昨天晚上，他还以为他们是喜欢他的。为什么……

哈利下床的时候，看到床头贴着一张字条。

字条上说道，

拉文克劳的小伙伴们，

今天真是特别漫长的一天。请让我多睡一会儿，不用担心我会错过早餐。我没有忘记我的第一堂课。

你们的，

哈利·波特

哈利站在那里，动弹不得，感到血管里的血都冻成冰了。

纸上的字是他自己的笔迹，用他自己的自动铅笔写的。

可是他不记得写过这张字条。

而且……哈利眯起眼睛，盯着这张字条。除非是他的想象，不过“我没有忘记”用的是不同的字体，就像他有话想对自己说……?

他知道自己会被抹去记忆吗？难道他很晚上床，去犯了什么罪，或者参加了什么秘密活动，然后……可是他又不会一忘皆空的法术……这么说来是其他人……不会吧……

哈利想到一件事。如果他事先知道会被抹去记忆……

哈利穿着睡衣，绕过他的床跑到箱子前面，把大拇指印在锁上，拿出莫克袋，把手放进去，说道，“给我自己的字条。”

另一张字条跳到他手里。

哈利拿出字条，瞪着它。上面也是他自己的笔迹。

字条上写道：

亲爱的我，

请你玩一下这个游戏。你一生只有一次机会玩这个游戏。这是错过了就不会再有的机会。

暗号927，我是一只土豆。

你的，

你。

哈利慢慢点头。“暗号927，我是一只土豆”确实是他事先准备好的暗号——在多年前看电视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可以用来验证他的分身是否真的是他本人，还是什么别的东西。以防万一。做好准备。

哈利不能信任这个信息，也许还有其他的法术牵涉其中。不过这就排除了简单的恶作剧的可能性。这张字条绝对是他写的，而他绝对不记得写过。

瞪着这张字条的时候，哈利注意到有墨迹从背面透过来。

他把字条翻过来。

反面写道：

游戏说明

你不知道这个游戏的规则

你不知道这个游戏的赌注

你不知道这个游戏的目标

你不知道谁在主宰这个游戏

你不知道如何结束这个游戏

你有100点。

开始。

哈利瞪着这个“游戏说明”。这一面的字不是手写的；字体非常工整，是人工的。看上去像是一支速记羽毛笔写的，他也买过一支，用来纪录口述的内容。

他完全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好吧……第一步是穿好衣服，然后吃饭。还是把顺序反过来好了。他肚子好饿。

当然了，他已经错过了吃早餐的时间，不过对于这个可能他事先也想到了，并且做好了准备。哈利把手伸进莫克袋里说道，“点心”，期待会得到一盒来霍格沃茨之前买的麦片糕。

跳到手里的东西感觉不像一盒麦片糕。

哈利把手从袋子里拿出来，发现是两个小小的糖块——根本不够一顿饭的——上面还附了一个字条，和游戏规则是同样的笔迹。

字条上写道：

尝试失败：-1

目前得分：99

物理状态：还是饿

心理状态：糊涂了

“!@*&#%!*^&……”哈利的嘴巴不由自主地说道。

他站在那里，想了一分钟。

一分钟以后，这一切还是莫名其妙，他还是完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他的大脑甚至连一个可能的假说都没想出来，他的思路就像套在橡皮球里的双手，什么都拣不起来[91]。

而他的肚子根据自己的优先级，建议了一个可能的实验。

“啊……”哈利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我可以花掉一点，把我的那盒麦片糕拿回来吗？”

没人回答。

哈利把手伸到莫克袋里，说道：“麦片糕盒子”。

跳到手里的盒子感觉形状是对的……但是太轻了，是打开的，里面空空如也，上面的字条说道：

花费：1

目前得分：98

你获得了：一个麦片糕的盒子

“我想再花掉一点，把真正的麦片糕拿回来。”哈利说。

还是没人回答。

哈利把手伸到莫克袋里，说道：“麦片糕”。

什么也没有。

哈利失望地耸耸肩，到床边的柜子里去找今天要穿的巫师袍子。

在柜子的地板上，袍子的下面，他找到了麦片糕和一个字条：

花费：1

目前得分：97

你获得了：6块麦片糕

你还穿着：睡衣

吃早饭的时候不可以穿睡衣

会有睡衣罚款

我现在明白了，主宰这个游戏的人是个疯子。

“我猜主宰这个游戏的人是邓布利多。”哈利大声说。也许这一次他可以刷新最快得分的纪录。

沉默。

不过哈利已经开始明白游戏的模式；字条会出现在他下一个去找的地方。于是哈利去看他的床底。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主宰游戏的人不是邓布利多

好烂的猜测

太烂了

－20分

而且你还穿着睡衣

已经第四个回合了

你还穿着睡衣

睡衣罚款：－2

目前得分：75

好吧，必须承认，还挺难猜的。今天只是他上学的第一天而已，如果排除掉邓布利多的话，他还真不认识谁能疯成这样。

哈利心不在焉地拿起一套袍子和内衣，拉开箱子的地下室（他是很注重隐私的人，不想换衣服的时候碰上有人走进宿舍），穿好衣服，回到楼上，准备把睡衣放好。

哈利在打开装睡衣的抽屉之前停了一下。如果这个游戏的模式真是这样的话……

“我要怎样才能得分？”哈利大声问。

然后他拉开抽屉。

做好事的机会到处都是

但是光明该去黑暗的地方

提问的代价：1

目前得分：74

内裤不错

是你妈妈挑的吗？

哈利把手里的字条揉成一团，脸红得发烫。德拉科的诅咒涌到嘴边。泥巴种养的——

这时他已经知道不能大声说出来。不然恐怕会有说脏话的罚款。

哈利装备好莫克袋和魔杖，把一块麦片糕的包装撕掉，扔到宿舍的垃圾箱里面。垃圾箱里有一只几乎没吃的巧克力青蛙，一个揉皱了的信封，和一张红绿相间的包装纸。他把剩下的麦片糕放回莫克袋里。

他向四周看了看，最后一次努力地寻找线索，但是仍然一无所获。

接着哈利离开了宿舍，一边吃麦片糕一边寻找斯莱特林的地窖。至少他觉得那句话是这个意思。

在霍格沃茨的长廊里找路就像……也许没有在艾舍尔的画[92]里漫游那么糟糕，因为你想这么说的时候，一般都只是打个比方，而不是说真有那么严重。

不久以后，哈利在想，其实艾舍尔的画和霍格沃茨比起来各有利弊。弊：没有固定的重力方向。利：至少楼梯不会在你人还在上面的时候就改变位置。

哈利之前是在爬了四层楼以后到达宿舍的。在下了十二层楼梯还看不见地窖的影子以后，哈利得出如下结论（1）艾舍尔的画和这里比起来简直是小菜一碟，（2）不知怎么搞的，他现在的位置比出发点的位置还高，（3）他已经彻底迷路了，就算他从下一个窗户往外看的时候看到天上有两个月亮，也不会觉得惊奇。

备用计划A是停下来问路，可是周围一个人也没有，这帮家伙貌似都在乖乖地上课什么的。

备用计划B……

“我迷路了，”哈利大声说，“能不能请，嗯，霍格沃茨的神灵什么的帮我个忙呢？”

“我不认为这个城堡有神灵，”墙上的一幅画像里的一个干瘪老妇人说道，“也许有生命，可是没有神灵。”[93]

短暂的停顿。

“你是不是——”哈利说道，然后闭紧了嘴巴。仔细一想的话，不行，他决不去问这幅画是不是具有自我意识，也就是说，能意识到自己具有意识这件事。

“我是哈利·波特。”他的嘴巴自动说道。同时，哈利下意识地把手伸向那张画。

画里的女人看着哈利的手，扬起了眉毛。

哈利慢慢把手放下来。

“抱歉，”哈利说道，“我还是新人。”

“这我看出来了，年轻的乌鸦[94]。你想去哪里？”

哈利犹豫了一下。“我不是很确定。”他说。

“那么你也许已经到了。”

“嗯，我不知道想去哪里，但是应该不是这里……”哈利闭上嘴，感觉自己像个白痴，“我从头说吧。我在玩一个游戏，但是不知道规则是什么——”这也不行，是不是，“好吧，我再试一次。我在寻找做好事的机会，因为这样就会得分，但是我只拿到一个隐秘的暗示，说是光明该去黑暗的地方，所以我就想往下走，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越走越高……”

画里的老妇人用一种疑心的眼神看着他。

哈利叹了口气。“我的生活一般往奇怪的方向发展。”

“如果我说，你不知道该去哪里，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我说对了吗？”

“完全正确。”

老妇人点点头。“我不觉得你最重要的问题是迷路了，年轻人。”

“是这样，可是和那些更重要的问题相比，这个问题我至少知道该怎么解决，而且天啊这个谈话已经演变成关于人类的存在的隐喻了，我之前完全都没意识到。”

老妇人用评判的眼光看着哈利。“你确实是个不错的小乌鸦，对不对？刚才有一会儿我有点怀疑。好吧，总体上的规则是这样，如果你一直向左转，就一定会一直往下。”

这个听起来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可是哈利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了。“嗯……你看起来是个很聪明的人。或者说，是一个很聪明的人的画像……无论如何，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神秘的游戏，只能玩一次，而且他们不会告诉你规则？”

“人生，”老妇人马上答道，“这要算我听过的最好猜的谜语之一了。”

哈利愣了一下。“不是的，”他慢慢说道，“我的意思是，我真的拿到了一张字条，上面说我必须玩这个游戏，可是不告诉我规则，而且一直有人给我留字条，告诉我因为违规丢了多少分，比如穿睡衣要罚两分。你知不知道霍格沃茨里谁有这么疯，而且这么强，能做到这种事情？我是说，除了邓布利多？”

画里的老妇人叹了口气。“我只是一幅画而已，年轻人。我记得的是霍格沃茨当年的样子——不是霍格沃茨现在的样子。我只能告诉你，如果这是一个谜语，那么谜底就是这个游戏就是人生，还有我们虽然不能决定规则，但是给分或者扣分的人永远是你自己。如果这不是谜语，而是现实——那我就不知道了。”

哈利向这幅画深深鞠躬。“谢谢你，夫人。”

女人向他还了个礼。“我但愿我能说，我会带着欢喜的心情想起你，”她说，“可是我恐怕根本记不住你。再见，哈利·波特。”

他再次鞠躬作为回答，开始从最近的楼梯下楼。

左转了四次以后，他发现走廊忽然到了尽头，他面对着一堆巨大的石头——这里好像塌陷过，但是四周的墙和天花板却安然无恙，和城堡的其他部分看不出区别。

“好吧，”哈利对空荡荡的空气说，“我放弃了。我想再要一个提示。我怎样才能去我该去的地方？”

“提示！你说要提示吗？”

从附近墙上的一幅画里传来一个激动的声音，画里是一个中年人，穿着的袍子是哈利从来没见过，甚至不曾想象过的鲜艳的粉红色。他戴着弯弯的尖尖的旧帽子，帽子上面有一条鱼（不是画了一条鱼哦，是真的有一条鱼）。

“是啊！”哈利说。“提示！我要提示！不过不是随便什么提示都行，我要的是一个特定的提示，是我正在玩的一个游戏——”

“没错，没错！游戏的提示！你是哈利·波特，对不对？我是康尼林·弗莱伯威特！是艾琳王妃告诉我的，韦斯诺斯公爵告诉她的，谁告诉的韦斯诺斯公爵，我记不得了。不过这个消息要由我来告诉你！由我来告诉！一直没人注意我，我都记不得多久了，也许永远，我一直给困在这个该死的没用的老走廊上——提示！我有你的提示！只要花三点！你想要吗？”

“是的！我想要！”哈利知道应该克制一下他的声音里的讽刺意味，可是他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

“黑暗就在绿书房和麦格教授的变形术教室之间！这就是提示！赶紧的，你比一袋蜗牛还慢！太慢了，扣十分！现在你有六十一分！这就是全部的讯息！”

“谢谢你。”哈利说。这个游戏他玩得太差了。“嗯……你知不知道这个讯息最初是从哪里来的？”

“是从一个裂缝里传出来的一个空洞的声音说的，一个通向燃烧的深渊的裂缝！他们是这么告诉我的！”

哈利现在已经不确定还要不要对这种事合理存疑，还是干脆相信算了。“我怎样才能去绿书房和变形术教室之间呢？”

“只要回头，向左，向右，向下，向下，向右，向左，向右，向上，再向左，就到了绿书房，然后如果你进去以后直接从另外一边的门出去，就会来到一个弯弯的大走廊，这个走廊会通向一个十字路口，右边就是通向变形术教室的走廊！”中年人停了一下，“至少我在霍格沃茨的时候是这样的。今天是奇数年的星期一，对不对？”

“铅笔和自动纸，”哈利对莫克袋说，“呃，不对，是纸和自动铅笔。”他抬起头，“请你重复一遍好吗？”

又接连迷了两次路以后，哈利觉得自己学到了在霍格沃茨这个持续变幻的迷宫里找路的一个基本规则，也就是说，向画像问路。如果这隐含了什么超级深刻的人生哲理的话，反正他是没看出来。

绿书房意外地是个很舒适的地方，阳光透过绿色的彩色玻璃窗照进来，映出窗户上描绘的各种以龙为主题的田园牧歌式的宁静画面。书房里的椅子看上去非常舒适，桌子的大小正适合和两三个朋友一起学习。

哈利没有真的直接从另外一边的门出去。墙上嵌着书架，他忍不住过去看了看书名，好不辜负维瑞斯家的声名。不过他看得很快，因为之前已经被抱怨太慢了，所以他很快就从另外一边出去了。

他在“弯弯的大走廊”上听见一个小男孩在惊叫。

在这种情况下，哈利总是全速飞奔，一点也想不到要保存体力或者预先热身或者要小心别撞到东西之类的事。他急停的时候差点撞到六个一年级的赫奇帕奇身上……

……他们正挤在一起，看上去很惊慌，好像急切地想做些什么可是又没办法。这也许和另一边有五个斯莱特林的高年级学生围住了另一个小男孩有关。

哈利忽然间变得怒不可遏。

“劳驾让一让！”哈利大声喊道。

其实没必要。大家已经看到他了。不过这至少让所有的行动全部立刻停下来了。

哈利走过那群赫奇帕奇，走向斯莱特林的圈子。

他们低头看着他，表情从恼怒到好笑到开心，不一而足。

哈利的大脑有一部分在惊慌地尖叫，这些男孩比他大得多，也高得多，轻而易举就能把他踩扁。

另一部分则冷冷地指出，如果有谁真把大难不死的男孩严重踩扁了，他麻烦就大了。特别如果动手的是一群斯莱特林的高年级学生，还是在七个赫奇帕奇目睹的情况下。他们在有目击证人的情况下对他作出永久性伤害的可能性几乎为零。这些大男生对他唯一的真正武器就是他自己的恐惧，那也得他配合才行。

然后哈利看到被他们围住的孩子是纳威·隆巴顿。

当然了。

这就够了。哈利已经决定低声下气地向纳威道歉，这就意味着纳威是他的人了，他们怎么敢？

哈利伸手抓住纳威的手腕，把他从斯莱特林的圈子里用力拉出来。这孩子吃了一惊，跌跌撞撞地被哈利拽出来了，哈利用同样的动作用力分开一个缝隙，挤到圈子中间。

哈利站在这群斯莱特林的中间，纳威刚才站的地方，抬头看着这些更大，更高，更壮的男生。

“嗨。”哈利说。“我是大难不死的男孩。”

一阵尴尬的沉默。似乎没人知道应该怎么接这句话。

哈利的眼睛往下看的时候看到了地上散落的书和纸。哦，就是那种让小孩子把书拣起来，然后再从他手里打掉的老把戏。哈利没被这样欺负过，不过他的想象力很好，他的想象令他怒火中烧。好吧，等这件事在总体上解决以后，纳威还可以回来拿他的东西，只要这些斯莱特林把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想不到对那些书下手就行。

可惜他的游移的眼神被注意到了。“哦，”最高的男孩说，“你想要这些破书——”

“闭嘴。”哈利冰冷地说。让他们不知所措。不要做他们意料之中的事。不要掉进让他们欺负你的模式。“这是什么特别机灵的策略，能让你们以后得到好处吗，还是毫无意义，只是给萨拉查·斯莱特林丢人而——”

最高的男孩用力推了哈利·波特一把，把他推出了斯莱特林的圈子，他四脚朝天地倒在了霍格沃茨坚硬的石板地上。

斯莱特林们大笑起来。

哈利慢慢地站起身来。他还不知道怎样使用魔杖，不过在这种情况下，没有魔杖也拦不住他。

“我要除掉这个人，随便花多少点都可以。”哈利说道，用手指着那个最高的斯莱特林。

哈利抬起另一只手，说道，“阿布拉卡达布拉。”然后打了个响指。

“阿布拉卡达布拉”这个词让包括纳威的两个赫奇帕奇一起尖叫起来，三个其他的斯莱特林慌忙跳出哈利的手指范围以外，最高的那个斯莱特林踉跄后退，满脸震惊，从脸到脖子到胸口都突然多了一大片红色污渍。

哈利没料到会是这样。

最高的斯莱特林慢慢地抬起手，剥下蒙在他脸上的一盘樱桃馅饼。他把馅饼盘拿在手里，瞪着它看了一会儿，把它扔到地上。

现在可不是赫奇帕奇发笑的时候，但是一个赫奇帕奇偏偏非常不合时宜地笑起来。

这时哈利看到了盘底的字条。

“等一下，”哈利说，冲上前去拿那个字条，“我想，那个字条是给我的——”

“你，”最高的那个斯莱特林怒吼道，“你，就，要，——”

“看看这个！”哈利大叫道，向那个斯莱特林挥舞着手里的字条，“我说，看看这个！你能相信吗，为这只破馅饼我付了三十点的运费？三十点！我救了一个无辜的小男孩，倒落了个入不敷出！什么储藏费？输送费？拖运费？一只馅饼哪儿来的拖运费？”

又是尴尬的一阵沉默。哈利在心里想要杀了那个笑个不停的赫奇帕奇，这个傻瓜会让他受伤的。

哈利走回去，用尽量凶狠的眼神瞪着那些斯莱特林。“现在滚开，不然我会让你们的生活变得越来越不可思议。我警告你们……不要惹我，不然你们的生活……就会有麻烦。明白了吗？”

随着一个可怕的动作，最高的斯莱特林猛地抽出魔杖，指向哈利，就在同时，他的另外半边脑袋上又多了一只馅饼，这一次是鲜艳的蓝莓馅饼。

这只馅饼上的字条字体很大，从远处也能看得非常清楚。“你也许应该看看馅饼上的字条，”哈利建议道，“这次是写给你的。”

斯莱特林伸手慢慢地取下馅饼锅，转过来，更多的蓝莓馅啪叽一声掉到了地上。他开始读锅底的字条，上面写道：

警告

游戏结束之前

不得对选手使用任何魔法

继续干扰游戏的行为

将被上报给游戏当局

斯莱特林脸上的迷惑表情简直是一件艺术品。哈利觉得自己要开始喜欢主宰游戏的人了。

“我说，”哈利说，“不如算了吧？我看这件事情快要越闹越大了。不如你回斯莱特林，我回拉文克劳，我们都冷静一下，怎么样？”

“我有个更好的想法。”最高的斯莱特林咬牙说道。“如果你不小心折断了所有的手指，怎么样？”

“看在梅林份上，你都在十二个证人面前威胁过我了，你还怎么导演一场令人信服的意外事故呢，你个白痴——”

最高的斯莱特林慢慢地，刻意地把手伸向哈利的手，哈利僵住了，他的大脑里考虑到那个男孩的年龄和力量的部分终于冒头了，尖叫着，我到底在干什么？

“等等！”另一个斯莱特林说，他的声音忽然惊慌起来，“等等，你不能真这么做！”

那个最高的斯莱特林不理他，左手牢牢抓着哈利的右手，右手握着哈利的食指。

哈利直视着这个斯莱特林的眼睛。他的心里有一部分在尖叫，不该这样的，不可以这样，大人不会真的让这种事发生——

斯莱特林慢慢地把他的食指向后弯。

他还没有真的折断我的手指，在那之前我决不能退缩。在那之前，这不过是另一个引起人的恐惧的手段而已。

“停！”之前反对的那个斯莱特林说道，“快停下来，这是个馊主意！”

“我非常同意。”一个冷冷的声音说。一个年长的女人的声音。

最高的斯莱特林放开了哈利的手，像被烫着了一样向后退去。

“斯普劳特教授！”一个赫奇帕奇叫起来，听起来简直不能更开心了。

哈利转过身，视野里出现了一个胖胖的矮个女人，一头凌乱的灰色卷发，衣服上沾满了泥土。她谴责地把手指向这几个斯莱特林。“你们解释一下。”她说。“刚才在对我的赫奇帕奇们做什么，还有……”她看了他一眼。“我的好学生，哈利·波特。”

哎呀。坏了，我早上跷掉的就是她的课。

“他威胁要杀掉我们！”先前叫人住手的那个斯莱特林说道。

“什么？”哈利莫名其妙地说。“我才没有！如果我打算要杀你们，就不会事先公开威胁你们！”

一个斯莱特林忍不住笑起来，在被其他的男生狠狠瞪了一眼以后猛地停住了。

斯普劳特教授露出怀疑的表情。“他怎么威胁要杀掉你们？”

“死亡魔咒！他假装对我们施展死亡魔咒！”

斯普劳特教授转过身来，看着哈利。“是，被十一岁的小孩子这么威胁好可怕哦。但是即使这样，你也永远不该假装使用这个魔咒的，哈利·波特。”

“我连死亡魔咒的咒语是什么都不知道，”哈利立刻说道，“而且我从头到尾都没把魔杖拿出来过。”

现在斯普劳特教授看着哈利的眼神开始疑心了。“这么说，那个男孩脸上的两个馅饼是他自己扔的了。”

“他真的没用魔杖！”一个年轻的赫奇帕奇脱口而出，“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他打了个响指，馅饼就出来了！”

“是吗。”斯普劳特教授停顿了一下以后说道。她拿出魔杖。“我不要求你这么做，因为你确实看起来是受害者，不过你愿意让我检查一下你的魔杖，确认一下吗？”

哈利拿出魔杖。“我该怎么——”

“闪回前咒。”斯普劳特说道。她皱起眉头。“奇怪，你的魔杖还从来没用过。”

哈利耸耸肩。“确实没用过，我几天前才拿到魔杖和教科书。”

斯普劳特点点头。“那就很明显了，小孩子在受到威胁的情况下有时候会无意中施展出魔法。这种情况有明文规定，你不用负责。至于你们……”她转向那几个斯莱特林。她的眼光刻意落在散落在地上的纳威的书上。

她瞪了那五个斯莱特林的学生很长时间。

“每个斯莱特林扣三分，”她终于说道，“他扣六分，”她指了指那个满身都是馅饼的男生。“你们再也不许去招惹我的赫奇帕奇们，或者我的学生哈利·波特。现在滚吧。”

她用不着说第二遍；那几个斯莱特林立刻转身溜走了。

纳威去拣他的书。他似乎在哭，不过哭得不厉害。也许是因为延迟的惊吓还没有到来，也许是因为没想到会有其他的男孩帮他。

“非常感谢你，哈利·波特，”斯普劳特教授对他说，“奖励拉文克劳七个学院分，每个你帮助的赫奇帕奇奖励一分。我就不多说了。”

哈利愣住了。他还以为会被教训一顿，让他以后别再惹事，然后再因为跷掉了她的第一堂课被狠批一通呢。

也许他应该去赫奇帕奇的。斯普劳特好酷哦。

“清理一新，”斯普劳特对地上乱七八糟的馅饼说，馅饼立刻消失了。

然后她走了，沿着通往绿书房的走廊离开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在她消失以后，一个赫奇帕奇的男孩立刻问道。

哈利得意洋洋地笑了。“我打个响指就能做到我想做的任何事。”

男孩的眼睛睁大了。“真的？”

“假的，”哈利说，“不过你告诉大家的时候，别忘了告诉拉文克劳一年级的赫敏·格兰杰，她有一个故事，你也许会爱听的。”他对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其实毫无头绪，但是那也不能错过建造属于他的传奇的机会，“对了，死亡魔咒那套说词是怎么回事？”

那个男孩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真不知道？”

“我如果知道就不会问了。”

“死亡魔咒的咒语发音是，”男孩咽了口口水，压低了声音，把两手伸开，好像要让大家都看到自己没拿魔杖，“阿瓦达卡达布拉。”

哦，当然会是这样。

哈利把这件事加到永远不可以告诉爸爸，迈克·维瑞斯－伊万斯教授的事情的单子上，这个单子已经越来越长了。告诉爸爸自己是唯一逃过死亡魔咒的人已经够不容易的了，如果让他知道死亡魔咒的咒语居然是“阿布达卡达布拉”[95]，真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我明白了，”哈利停顿了一下之后说道，“好吧，以后我在打响指之前再不那么说了。”虽然从战略上来说，它确实制造了一种可能有用的效果。

“你为什么——”

“我是麻瓜养大的，麻瓜们认为那是个很好笑的笑话。我说真的，事实就是这样。对不起，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我是厄尼·麦克米兰。”这个赫奇帕奇说道。他伸出手，哈利握了握。“很荣幸认识你。”

哈利微微鞠躬。“很高兴认识你，荣幸什么的就算了。”

这时其他的男孩们也围过来了，纷纷自我介绍起来。

自我介绍结束以后，哈利咽了口口水。这会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嗯……如果大家不介意……我有句话要对纳威说——”

所有的眼睛都望向了纳威，他后退一步，脸上显出不安的神色。

“我知道，”纳威小声说道，“你想对我说要勇敢一些——”

“哦，不，不是那个！”哈利急忙说，“和那个没关系。只不过是，嗯，因为分院帽子告诉我——”

其他的男孩子忽然显得非常感兴趣起来，只除了纳威，他看起来更加不安了。

哈利的喉咙似乎堵住了。他知道只要直接说出来就行了，可是他的喉咙里似乎有一块巨大的砖头，把道歉的话塞住了。

哈利几乎需要努力控制自己的嘴唇，把每个单独的音节发出来，不过他总算做到了。“对，不，起。”他吐出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为我那天，嗯，做的事。你……不必表现得很大度，如果你恨我，我也能理解。我不是为了耍酷才道歉的，你不用接受。我那天做的事是错的。”

一个停顿。

纳威把他的书紧紧抱在胸前。“你为什么要那么做？”他用细细的，发抖的声音问。他眨了眨眼睛，像是想要忍住眼泪。“为什么每个人都欺负我，连‘大难不死的男孩’也不例外？”

哈利忽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渺小过。“对不起。”哈利又说了一遍，他的声音嘶哑了。“只是……你看上去那么害怕，就像脸上贴着‘受害者’的标签。我想让你看到，事情不一定总是向糟糕的方向发展，有的时候怪物也会给你巧克力……我想如果你看到了这一点，也许就会意识到没什么好怕的——”

“可是是有的，”纳威低声说，“你今天也看见了，是有的！”

“他们在有目击证人的情况下不会太出格的。他们主要的武器是恐惧。这就是为什么他们会选你当作目标，因为他们看得出来你害怕。我想让你不要那么害怕……我想让你看到，恐惧比你害怕的事情本身更糟糕……我是这么对自己说的，但是分院帽子说我在对自己撒谎，说我那么做的真正原因是因为好玩。所以我才道歉——”

“你把我弄疼了，”纳威说道，“就在刚才。在你把我从他们中间拉出来的时候。”纳威伸出胳膊，指着哈利刚才握住的地方，“你太用力了，等下这里可能会有一块乌青。实际上，你对我的伤害比撞我的那些斯莱特林更大。”

“纳威！”厄尼抗议道，“他是想救你！”

“对不起，”哈利低声说，“我看到他们欺负人的时候，我就……很生气……”

纳威坚定地看着他。“所以你用力把我拉出来，走进他们的圈子说，‘嗨，我是大难不死的男孩’。”

哈利点点头。

“我想将来有一天你会很酷的，”纳威说，“但不是现在。”

哈利咽下喉咙里忽然出现的硬块，走开了。他沿着走廊到了十字路口，左拐进了一条走廊，盲目地向前走着。

他应该怎么做呢？永远不生气？可是如果不生气的话，他说不定什么都不会做，那样的话，天知道纳威和他的书会有什么下场。再说，哈利读过足够多的奇幻小说，知道这种努力会是什么结局。他会尝试压抑自己的怒气，会失败，它会一直冒出来。在一个发现自我的长长的旅程之后，他会终于明白他的怒气就是他的一部分，只有接受它，才能学会明智地使用它。只有在星球大战这个宇宙，你才必须完全和自己的负面情绪划清界线，而哈利一直很讨厌尤达这个绿色的小白痴。

所以很明显，最有效率的方案就是省略这个发现自我的旅程，直接跳到接受他的怒气，从而控制它的部分。

问题在于，他在愤怒的时候并没有失控的感觉。那种冷冷的狂怒反而让他有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感觉。只有在回顾的时候，才会发现整件事从总体上来说……不知怎么回事就失控了。

他想知道主宰游戏的人会不会在意这种事，他到底是得了分还是丢了分。哈利觉得自己恐怕丢了不少分，而且他很确定画里的老妇人会说，他自己的看法才是唯一重要的。

哈利还想知道斯普劳特教授是不是主宰游戏的人叫来的。这是符合逻辑的想法：字条威胁说要通知游戏当局，然后斯普劳特教授就来了。也许主宰游戏的人就是斯普劳特教授——赫奇帕奇学院的院长要算最不可能的嫌疑人了，所以哈利应该把她列在可疑人选的头几名。他也是颇读过几本悬疑小说的。

“我的游戏玩得怎么样？”哈利大声问。

一张字条从他头上飘下来，像是有人从他的背后扔下来的——哈利转过身，可是没有人——哈利转回身的时候，字条已经飘到地上了。

字条上说：

耍帅得分：10

头脑得分：－3,000,000

拉文克劳学院分的奖励分：70

目前得分：－2,999,871

剩余的回合数：2

“减三百万点？”哈利对着空荡荡的走廊怒道，“这也太过分了！我要向游戏当局上诉！只剩两个回合了，我怎么可能赢回三百万点？”

另一张字条从头上飘下来。

上诉：失败

问错了问题：－1,000,000,0000,000

目前得分：－1,000,002,999,871

剩余的回合数：1

哈利放弃了。只剩一个回合的话，他只能尽量努力一下，即使机会并不大。“我猜这个游戏代表了人生。”

最后一张字条从头上飘下来，上面写道：

尝试失败

失败失败失败

啊啊啊啊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目前得分：负无穷大

你输掉了这个游戏

最后的指令：

去麦格教授的办公室

最后一句话是他自己的笔迹。

哈利瞪着最后一句话看了一会儿，耸了耸肩。好吧。那就去麦格教授的办公室呗。如果是她在主宰这个游戏……

好吧，坦率地说，哈利完全无法想象如果是麦格教授在主宰这个游戏的话，他会怎么想。他的头脑会一片空白。真的无法想象。

在走过了几幅画像之后——并不远，麦格教授的办公室离她的变形术教室很近，至少在奇数年的星期一是这样——哈利站在了她的办公室门外。

他敲了敲门。

“请进。”麦格教授的声音闷闷地说。

他进去了。

第十四章：未知与不可知

麦伦库林 阿巴萨！度罗克 米纳斯 米尔 J·K·罗琳！[96]

“请进。”麦格教授的声音闷闷地说。

哈利这么做了。

副校长的办公室很整洁；靠着桌子的那面墙上嵌着各种形状和大小的镂空木格，如同迷宫一般。多数格子里放着几卷羊皮纸的卷轴。不知道为什么，麦格教授显然很清楚每个格子代表的意义，即使别人都莫名其妙。桌子上放着一卷羊皮纸的卷轴，除此之外干干净净。桌子背后有一扇上了好几道锁的门。

麦格教授坐在桌子后面的一张凳子上，表情迷惑——看到哈利的时候，她的眼睛睁大了，似乎有一丝紧张。

“波特先生？”麦格教授说道，“什么事？”

哈利一阵茫然。是游戏指示他到这里来的，他还以为是她有什么话要说……

“波特先生？”麦格教授说道，看起来有点不耐烦了。

还好，哈利慌乱中的大脑想起他确实有事要告诉麦格教授。是很重要的事，绝对不会浪费她的时间。

“嗯……”哈利说道，“有没有法术可以保证没人能听到我们说话……”

麦格教授从凳子上站起来，把通向外面的门关紧，取出魔杖，开始吟诵咒语。

这时哈利意识到他正面临着一个宝贵的，错过了可能就不会再有的机会，应该请麦格教授喝一罐笑话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还会认真考虑这样的事，即使其实没什么坏处，洒出来的饮料几秒钟之内就会消失，他还是跟自己的那个部分说了闭嘴。

它闭嘴了，哈利开始在心里组织接下来要说的话。他本来没计划这么快就告诉麦格教授的，不过既然都来了……

麦格教授吟诵完一个听起来比拉丁语还要古老得多的咒语，然后又坐下了。

“好了，”她静静地说，“没人在听了。”她的表情很不自然。

哦，对了，她以为我要讹诈她，打听有关那个预言的事。

呃，那个哈利改天再做好了。

“是关于分院帽子的事，”哈利说，（麦格教授楞了一下）“嗯……我认为分院帽子上有一个多出来的法术，它自己并不知道，会在分院帽子喊出斯莱特林的瞬间触发。我听到一句话，我确定不是讲给拉文克劳的学生听的。它是在我摘下分院帽子，感到和帽子之间的联系切断了的时候发生的，听起来像英语，又像嘶嘶作响，”麦格教授倒抽了一口凉气，“它说：斯莱特林向斯莱特林致意：如果你想探寻我的秘密，就去问我的蛇吧。”

麦格教授坐在那里，张着嘴巴，瞪着哈利，好像他多长了两颗头似的。

“所以……”麦格教授慢慢说道，好像不敢相信自己嘴里说出的话，“你决定马上来找我，把这件事告诉我。”

“嗯，是啊，那当然。”哈利说。没必要承认他花了多久才想到这个方案。“而不是，比如说，自己去研究，或者告诉别的孩子。”

“我……明白了，”麦格教授说道，“假设说，也许你会发现萨拉查·斯莱特林传说中的密室入口，一个只有你才能打开的入口……”

“我会把入口关上，然后马上向你报告，等你们组织一个专业的魔法考古学家团队，”哈利立刻回答，“然后我会再次打开入口，他们会非常小心地进去，以保证里面没有危险。之后我也许会进去看看，或者如果他们需要我打开别的入口的话，去帮一下忙，但是那要在整个区域已经清理过，他们赶在人们开始蹂躏这个珍贵的历史遗迹之前把原貌拍下照片保存之后。”

麦格教授坐在那里，张着嘴巴，瞪着他，好像他刚刚变成了一只猫。

“如果你不是格兰芬多的话，这是很明显的。”哈利亲切地说。

“我想，”麦格教授用一种快要窒息的声音说道，“你远远低估了常识是多么稀有，波特先生。”

听起来确实是这样。不过……“赫奇帕奇也会这么说的。”

麦格教授停顿了一下，呆住了。“那倒是。”

“分院帽子曾经建议我去赫奇帕奇。”

她愣住了，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它真的吗？”

“真的。”

“波特先生，”麦格教授说道，她压低了声音，“上次霍格沃茨有学生死亡是在五十年前。我现在可以肯定了，上次有人听到这句话也是在五十年前。”

哈利感到一阵寒意。“那么我会特别注意，在和你讨论之前不采取任何行动，麦格教授。”他停顿了一下，“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建议你去找几个专家，看看能不能把那个多出来的法术从分院帽子上去掉……如果做不到的话，也许可以试试再加一个法术，在学生摘下帽子的瞬间触发一个无声无息的法术，这也许可以作为一个补丁。好了，这样就不会有学生死掉了。”哈利满意地点点头。

麦格教授看起来更加目瞪口呆了，如果她还可以更目瞪口呆的话。“如果让我奖给你学院分的话，今年的学院杯就要直接发给拉文克劳了。”

“呃，”哈利说，“呃。其实我不想要那么多学院分。”

麦格教授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为什么不想？”

哈利感到有点难以解释。“因为那样就太可悲了，不是吗？就像……就像我在麻瓜世界上学的时候，如果有几个人合作的项目，我总是自己一个人做完，因为其他人只会拖慢我的进度。我愿意拿很多学院分，甚至拿得最多也没关系，但是如果我一个人的学院分就足够赢下学院杯的话，那就会像我把拉文克劳学院背在背上一样，那也太可悲了。”

“我知道了……”麦格犹豫地说。显然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考虑过问题。“那么如果我只奖给你五十分呢？”

哈利再次摇摇头。“这对其他孩子是不公平的，因为这种大人的事情我可以参加，他们却不能。泰利·布特怎么可能听到分院帽子对他说悄悄话，然后因此拿到五十个学院分呢？那样一点也不公平。”

“我知道为什么分院帽子建议你去赫奇帕奇了。”麦格教授说。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尊敬。

这让哈利感动了一下。他真心以为自己不配去赫奇帕奇的。他以为分院帽子不过是努力想把他塞到除了拉文克劳之外的随便什么学院里去，管他有没有那个学院的美德……

麦格教授笑了。“那么如果我给你十分呢……?”

“如果别人问起的话，你怎么解释这十个学院分的来由呢？恐怕有很多斯莱特林，我说的还不是在校的学生，如果知道这个法术是因为我被去掉了的话会非常非常愤怒。所以我想还是绝对保密的好。不用谢我，女士，美德就是它本身的报偿。”

“确实是，”麦格教授说道，“不过我有一样非常特别的东西要给你。我现在知道我之前完全看错你了，波特先生。请你等一下。”

她站起身来，走向上锁的后门，挥动了一下魔杖，她的周围就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帘子。哈利看不见也听不见里面发生的事。几分钟之后，模糊的帘子消失了，麦格教授面对他站着，身后是上了锁的后门，就像从来没有打开过一样。

麦格教授递给他一条项链，细细的金链子，中间是一个银色的圆环，环里有一个沙漏。她的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本折起来的小册子。“这是给你的。”她说。

哇！他会得到一个很棒的魔法道具作为任务奖励耶！看来，反复拒绝金钱奖励直到拿到魔法道具这个策略不止可以用在电脑游戏里，在现实生活里也同样有效。

哈利笑咪咪地接受了他的新项链。“这是什么？”

麦格教授吸了一口气。“波特先生，这件东西在普通的情况下只会借给非常有责任心的孩子，帮助他们解决课程表时间冲突的问题。”麦格犹豫了一下，似乎想加上几句别的，“我必须强调，波特先生，这件东西真正的用途是个秘密，你绝不能对别的学生说，也不能在使用的时候被他们看见。如果你不能接受这一点的话，请你现在就还给我。”

“我会保密的，”哈利说，“它的用途是什么？”

“对其他的学生来说，这是一个旋转仪，用于治疗一种名叫自发复制的魔法疾病。这种病很少见，也不会传染。你戴在衣服下面，不要主动给别人看，但是也不要当作一个大不了的秘密。旋转仪没什么好稀奇的。你明白了吗，波特先生？”

哈利点点头，笑得更开心了。他能觉出这是一个能干的斯莱特林的手笔。“那它真正的用途呢？”

“这是一个时间转换器。沙漏转一圈，就会把你送回到一小时之前。所以你只要每天倒回去两小时，就可以在同样的时间入睡了。”

哈利对荒唐设定的忍耐系统被华丽丽地轰飞到窗外去了。

你给了我一个时光机器来解决我的睡眠问题。

你给了我一个时光机器来解决我的睡眠问题。

你给了我一个时光机器来解决我的睡眠问题。

“啊啊啊啊啊……”哈利的嘴巴说道。他把项链拿得远远的，就像拿着的是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事实上，不对，不像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这远远不足以形容事态的严重程度。哈利把项链拿得远远的，就像拿着的是一个时光机器。

我说，麦格教授，你知不知道在时光倒流的情况下，普通物质看起来和反物质没有区别？没错就是这样！你知不知道如果一公斤的反物质遇到了一公斤的物质，湮灭产生的爆炸当量相当于四千三百万吨的TNT炸药？你有没有意识到我有四十一公斤，爆炸的结果足以把苏格兰炸成一个冒烟的大洞？

“抱歉，”哈利终于说道，“可是这听起来非常非常非常危险！”哈利的声音没有变成尖叫，他再怎么尖叫也不可能表达出此时内心的感受，所以也没必要去试了。

麦格教授用宽容慈爱的眼神看着他。“我很高兴你能严肃地对待这件事情，波特先生，不过时间转换器没有你想的那么危险。如果是的话，我们就不会给孩子用了。”

“是吗，”哈利说道，“啊哈哈哈哈。那当然，如果时光机器有危险的话，你们就不会拿给孩子了，我在想什么呢？所以，让我先搞清楚一下，这件装备不会因为我打了个喷嚏就让我穿回中世纪，不小心用马车碾死古登堡[97]，导致理性时代无法到来吧？因为，你知道，我很讨厌这种事发生在我身上。”

麦格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她在忍笑的时候就是这副表情。她想把手里的小册子递给哈利，可是哈利正小心地双手握着项链，眼睛紧盯着沙漏，以确保它不会旋转。“别担心，”麦格停顿了一会儿，在发现哈利没有移动的打算之后说道，“那是不可能的，波特先生。时间转换器最多只能回到六小时以前。它在一天之内最多只能使用六次。”

“哦，好，这个很好。还有如果有人撞到我身上，时间转换器不会碎掉，让整个霍格沃茨城堡陷入永无止境的星期四[98]吧。”

“嗯，时间转换器确实很容易碎……”麦格说，“我也确实听说过，如果碎掉会发生一些奇怪的事。不过肯定不像你说的那么严重！”

“也许，”哈利在无语良久之后说道，“你们应该给你们的时光机器装个外壳保护一下，不要把玻璃露在外面，就不会碎掉了。”

麦格看起来相当吃惊。“真是个好主意，波特先生。我会把你的建议告诉魔法当局的。”

鉴定完毕，已经是官方消息了，议会已经批准了，魔法世界里的每个人都是彻头彻尾的笨蛋。

“虽然我不想上升到哲学的层面，”哈利尽量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以免尖叫起来，“但是有人想过这意味着什么吗？如果你回到六个小时之前，做点什么事改变过去的话，所有相关的人都会被删掉，被不同的版本取代——”

“哦，你不能改变过去！”麦格教授打断了他的话。“天啊，波特先生，如果有那种可能的话，你觉得我们会给学生用吗？万一有人想改考试成绩呢？”

哈利花了一点时间思考这句话的含义。他的双手放松了一点，只是一点点，握着沙漏链子的时候不再因为用力而发白了。就像他拿着的不是时光机器，只不过是个随时可能爆炸的核弹头而已。

“也就是说……”哈利慢慢说道，“虽然有时间旅行的存在，大家发现这个宇宙……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自洽的。如果我和将来的自己互动的话，现在的我和将来的我看到的现实是同一个版本，也就是说，在第一遍的时候，将来的我已经知道以后会发生的事，即使对于现在的我来说，那些事还没发生过……”哈利的声音小下去了，英语实在难以描述这个概念。

“对。”麦格教授说。“但是最好还是不要让过去的自己看到。比如如果你要在同样的时间上两堂课，必须经过同一个地方的话，你的第一个版本应该在适当的时间让开，并且闭上眼睛——你有手表，太好了——好让将来的你先走过去。这些说明书上都写了。”

“啊哈哈哈哈。如果有人不听这个建议呢？”

麦格教授撅起嘴巴。“据我所知结果会相当令人不安。”

“但是不会，比如说，造成一个悖论，把宇宙毁灭掉。”

她宽容地笑了。“波特先生，如果发生过那种事我应该听说过的。”

“这根本不能让人放心！你们这帮人都没听说过人择原理[99]吗？还有这东西到底是哪个白痴发明的？”

麦格教授笑出了声音。笑声非常欢悦动听，和她严厉的脸完全不相称。“你又经历了一次‘你变成了一只猫’的时刻，对不对，波特先生？你恐怕不会喜欢我这么说，不过这样真的很可爱。”

“变成一只猫和这个根本没法比。你知道直到目前为止我一直都有一个可怕的想法，觉得这一切只剩下一个合理的解释，也就是我的整个宇宙像《仿真幻影-3》[100]一样是一个电脑仿真程序，可是如今连这种可能性都排除了，因为这个小玩意儿不可图灵计算！图灵机可以回到过去的某一点，重算一个不同的未来，预言机可以依靠其他的机器来解决停机问题，可是你刚才说的是，现实能以一种自洽的方式一遍算完，用的是……还没有发生过的信息……”

哈利恍然大悟。

这样的话，一切就合理了。终于合理了。

“所以这才是笑话茶的原理！原来如此！这个法术不会强迫可笑的事情发生，它只是在可笑的事情快要发生的时候，让你想喝笑话茶！我太蠢了，我早该想到的，我在邓布利多的第二次讲话之前想喝笑话茶，忍住了没喝，结果还是被口水呛住了——喝笑话茶不会引发可笑的事情，是可笑的事情引发你喝笑话茶！我发现这两件事是相关的，就判定笑话茶是是因，可笑的事情是是果，因为我以为时间的顺序决定了因果关系的方向，因果关系图必须是单向的。但是当你把因果关系的方向逆着时间来画的时候，这一切就都合理了！”

哈利再次恍然大悟。

这一次他没说什么，只是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濒死的小猫一样，发出了一种细小的，窒息的声音。他知道今天早上床头的字条是谁放的了。

麦格教授的眼睛在闪闪发亮。“等你毕业以后，其实毕业以前也行，你真的一定要在霍格沃茨教授一些麻瓜理论，波特先生。虽然都是错的，可是听起来真有意思。”

“啊啊啊啊啊……”

麦格教授又跟他说了几句礼节性的话，从哈利那里要来了一些其他承诺，叮嘱他在有人在场的时候不可以对蛇说话，提醒他要读时间转换器的说明书，然后哈利发现自己不知怎么已经站在了她的办公室门外，而办公室的门已经牢牢地关上了。

“啊啊啊啊……”哈利说。

没错他是彻底崩溃了。

特别是，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恶作剧的话，他可能根本拿不到时间转换器。还是说，麦格教授本来其实也准备给他的，只不过会更晚一点，比如在他想起来去问她怎么解决睡眠问题，或者告诉她分院帽子的事的时候？在那时候，他会不会想对自己恶作剧一下，好早点拿到时间转换器？所以唯一自洽的可能性就是这个恶作剧在他醒来之前就开始了……?

哈利发现自己破天荒第一次认为，这个问题的答案也许属于真正的不可知领域。因为他的大脑神经只能按照时间流逝的方向思考，加入了时间转换器以后，他的大脑就无能为力，什么也做不了了。

直到目前为止，哈利都坚信E·T·杰恩斯[101]的训诫，认为如果你不懂一个现象，这个事实描述的是你的头脑的状态，而不是现象本身；不确定的是你，而不是你不确定的对象；也就是说，无知只存在于头脑里，而不在现实中，一张空白的地图不等于一块空白的地域。神秘的问题是存在的，但是神秘的答案这个说法自相矛盾。一个现象也许对某个具体的人来说是神秘的，但是任何现象本身都不神秘。膜拜一个神圣的神秘现象，其实只是膜拜自己的无知。

于是哈利直面魔法，拒绝被它吓倒。很多人对历史没有概念，他们学了化学，生物学和天文学，就以为这些一直是科学的主要内容，以为它们从来没有神秘过。星星一度是神秘的。开尔文勋爵[102]曾经断言，生命和生物学的原理——肌肉为什么会服从大脑的指挥，种子为什么会长成大树—— 是一个“无限地超出了”科学范畴的秘密。（不只超出一点点哦，注意，是无限地超出。开尔文勋爵对搞不懂一件事真是怨念颇深。）所有解开的秘密在人类历史上都曾经是个谜题，直到被人解开的一刻。

现在，破天荒第一次，他面对的谜题有了永远都无法解开的危险。如果时间不是单向无环的因果关系图，哈利就不懂因和果的意义；如果因和果失去了意义，他就不懂现实的真正原理是什么；而且很有可能，他的人类的智慧将永远无法理解，因为他的大脑是过时的线性时间神经元组成的，而现在看来这只是现实世界里一个小的可怜的子集。

这件事的积极的一面是，曾经看起来如此百战百胜和无法置信的笑话茶现在终于有了一个简单得多的解释。他没想到这个解释只是因为真相完全超出了他的假说范围，甚至于超出了他的大脑的理解范围。但是他现在终于搞清楚了。这还有点令人鼓舞。一点点。

哈利看了看手表。已经快十一点了。昨天他是凌晨一点睡的，所以今晚他原本要到凌晨三点才能入睡。如果想在十点入睡，七点起床的话，他需要把时间倒回去五小时。也就是说，如果他想趁着大家还没起床，在六点钟回到宿舍的话，他就得抓紧了……

即使现在回想起来，哈利对他的恶作剧也还是有很多搞不懂的地方。馅饼是怎么来的？

哈利开始真心害怕时间旅行了。

从另一方面来说，必须承认的是，这确实是错过了就不会再有的机会。你一生只能对自己恶作剧这么一次，在第一次发现时间转换器的六个小时之内。

这么一想的话，这件事就更奇怪了。时间已经把他的恶作剧作为一个已完成的事实呈现给他了，而且非常明显，就是他自己的杰作。从概念到执行到字条的风格。包括每个细节，包括他还不明白的部分。

好吧，时间不容浪费，一天最多只有三十个小时。哈利确实知道他必须做的一些事，剩下的那些，比如馅饼，他也许能边做边想出来。拖延是没有用的。呆在将来于事无补。

五个小时之前，哈利偷偷摸进了自己的宿舍，用袍子蒙着头作为掩饰，以防万一有人已经醒了，看到他一边从门外进来一边在床上睡觉。他可不想被迫解释自己这个自发复制的小毛病。

还好大家都睡着了。

他的床边放着一个盒子，红绿相间的包装纸，上面系着一个金色的蝴蝶结。这是一个完美的，标准的圣诞礼物的形象，但是今天并不是圣诞节。

哈利尽量轻手轻脚地溜进来，以防有人的静音器开得比较小。

盒子上粘着一个信封，封口上滴了透明的蜡，但是没有印章的痕迹。

哈利小心地打开信封，拿出里面的信。

信上说道：

这是伊格诺图斯·佩弗利尔的隐身衣，经由他的后代传给了波特家族。和次一等的隐身衣和法术不同，这件隐身衣能令你真正隐藏起来，而不只是隐身。你爸爸在临死前不久把它借给我研究了，我必须承认，这些年来它给我带来了很多方便。

恐怕将来我只能满足于幻身咒了。让这件隐身衣回到其继承人手里的时刻已经到来。我本来想把它作为一个圣诞节礼物还给你的，可是它希望马上回到你那里去。它似乎认为你会需要它。请好好使用它。

毫无疑问，你已经在计划各种美妙的恶作剧，像你父亲当年一样。他的诸多劣迹如果曝光的话，格兰芬多的所有女性会联合起来砸毁他的坟墓的。我无意阻止历史重演，可是请你千万当心，不要暴露自己。如果邓布利多发现一个拥有死亡圣器的机会的话，他是至死也不会放过的。

祝你圣诞快乐。

没有签名。

“等等，”哈利说，在其他男孩要离开拉文克劳的宿舍的时候落在了后面，“不好意思，我要从箱子里拿点东西。几分钟以后我就下来吃早饭。”

泰利·布特不满地瞪着哈利。“你不会是想翻我们的东西吧。”

哈利举起一只手。“我发誓，我对你们的任何东西都没有这样的企图，我只想动我自己的东西，我对你们当中的任何人都没有恶作剧或者类似的可疑意图，并且这些意图在我去大厅吃早饭之前都不会改变。”

泰利皱起眉。“等等，你这是 ——”

“别担心，”领他们去餐厅的佩内洛·克里瓦特说道，“这话无懈可击。说得好，波特，你该去当律师的。”

哈利·波特闻言呆了一下。哦，是了，这是拉文克劳的级长。“谢谢你，”他说，“我想。”

“你去大厅的时候会迷路。”佩内洛的语气像在陈述一个不可改变的事实，“你发现迷路的时候，马上问一幅画像怎么去一楼。如果你觉得可能又迷路了，赶快再问一幅画像。特别是如果你越走越高的话。如果你所在的高度已经超过了整个城堡的高度，停下来，等人来救你。不然我们再见你可能就是四个月之后了，而你已经老了五个月，身上披着破布，盖满了雪，我说的还是你待在城堡里面的情况。”

“我明白了，”哈利说，用力咽了口口水，“我说，这种事你们不是应该马上告诉新生吗？”

佩内洛叹了口气。“怎么说，全部都说吗？那要说好几个星期呢。你在这里呆久了就都知道了。”她转身离开，其他的学生跟在她后面。“如果我在早饭开始三十分钟之后还没看见你的话，波特，我就开始搜救。”

所有人都走了以后，哈利把字条贴到了到床上——趁大家还没起床的时候，他在箱子的地下室里把这张字条和其他的所有字条都写好了。然后他小心地进入无声无息的区域，把隐身衣从还在睡觉的哈利-1身上揭开。

为了淘气的缘故，哈利把隐身衣放进了哈利-1的莫克袋里，因为这样一来的话，它也已经在自己的莫克袋里了。

“我明白了，这个口信要带给康尼林·弗莱伯威特，”画像里散发着贵族气质的男子说道，实际上，他的鼻子完全正常[103]，“我可以问一下这个讯息最初是从哪里来的吗？”

哈利耸耸肩，狡猾地表示无能为力。“他们跟我说是一个裂缝里传出来的空洞的声音说的，一个通向燃烧的深渊的裂缝。”

“嗨！”坐在早餐桌另一边的赫敏怒道，“这是大家的甜点！你不能把一整个馅饼放到自己的袋子里去！”

“我不只拿一个，我要拿两个。对不起啊大家，我该走了！”哈利不理众人的抗议声，匆匆离开了大厅。他得早一点去草药学教室。

斯普劳特教授目光锐利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那些斯莱特林在计划什么呢？”

“我不能告诉你这个消息的来源，”哈利说，“事实上，我必须请你假装我们的谈话从来没有发生过。请你假装是因为要办什么事，碰巧经过那里的。草药学一下课我就赶过去。你来之前我会尽量分散那些斯莱特林的注意力。我不是那么好吓唬或者欺负的，而且我觉得他们不敢真把大难不死的男孩打成重伤。不过……虽然不用跑步过来，如果你不在路上耽搁的话，我会很感激。”

斯普劳特教授看了他半响，表情变得柔和了。“请你自己当心些，哈利·波特。还有……谢谢你。”

“千万不要迟到，”哈利说，“还有，请你记住，你经过的时候，你没想到会遇见我，这个谈话从来没有发生过。”

太可怕了，眼看着自己把纳威从斯莱特林的圈子里狠狠拉出去。纳威说得对，他太用力了，实在太用力了。

“嗨，”哈利·波特冷冷地说，“我是大难不死的男孩。”

八个一年级的男孩，几乎差不多高。其中的一个前额上有个伤疤，他的举止和别人不同。

请上天赐给我们一个小小的礼物

让我们从别人的眼里观察自己！

多少铸成的大错可以避免，

多少愚昧的观念就会消失—— [104]

麦格教授是对的。分院帽是对的。当你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的时候，一切就很清楚了。

哈利·波特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第十五章：责任心

在罗琳中爱。[105]

今天的历史小知识：古代的希伯莱人认为一天的分界在日落，而不是日出，所以他们会说“晚上和早上”，而不是“早上和晚上”。（很多评论的读者指出，现代的犹太哈拉卡[106]也是这么认为的。）

“冰寒霜冻！”

哈利把一根手指伸进桌上的一杯水里。水应该变凉了才对。可是它之前就是温的，现在还是温的。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哈利深切地感到自己被骗了。

维瑞斯家里有好几百本玄幻小说，哈利读过其中的不少。而且他开始接受他有一个神秘的黑暗面这件事。所以在那杯水拒绝合作几次以后，哈利向魔咒学教室四周瞧了瞧，发现没人在注意他，就深吸了一口气，集中精神，设法让自己愤怒起来。想着那些斯莱特林是怎么欺负纳威的，想着那个反复把书撞到地上让你去捡的游戏。想着德拉科·马尔福说要怎么对付那个名叫洛夫古德的十岁女孩，还有威森加摩运作的真相……

狂怒进入了他的血液，他举起魔杖，手因为痛恨在发抖，冷冷地说道，“冰寒霜冻！” 可是什么也没发生。

哈利被忽悠了。他想给什么人写封信，为他的黑暗面要求退款，因为它显然应该具有无法抗拒的魔法力量，结果却是个残次品。

“冰寒霜冻！” 坐在他旁边的赫敏再次说道。她的那杯水已经冻成了结实的冰块，玻璃杯的杯沿结着白色的霜花。她看上去完全专注于眼前的工作，一点也不在意有其他的学生在愤恨地瞪着她。这说明（a）她对周围的环境极其危险地一无所知，或者（b）这是一场已臻化境的表演。

“哦，太棒了，格兰杰小姐！” 菲力乌斯·弗立维用尖细的嗓音惊呼道。这个小小的男人是他们的魔咒学教授和拉文克劳的院长，从外表上一点也看不出来是曾经的决斗冠军。“太完美了！太惊人了！”

哈利原本的预期是，在最坏的情况下，自己最多比赫敏略逊一筹。哈利当然愿意由她来努力超过他，但是如果反过来的话，他也勉强可以接受。

然而在星期一的时候，哈利在班上属于垫底的一群，在这个位置上，麻瓜家庭出身的学生们展开了友好激烈的竞争－除了赫敏。赫敏孤孤单单地在最高处，连个和她竞争的人都没有，可怜的孩子。

弗立维教授站在一个麻瓜家庭出身的学生旁边，正在小声地调整她握魔杖的姿势。

哈利看着赫敏。他用力咽了一口口水。在这种情况下，她的角色是显而易见的。“赫敏？” 哈利试探着问道，“你知道我哪里没做对吗？”

赫敏的双眼迸发出可怕的乐于助人的光芒，令哈利大脑里的什么东西因为绝望和耻辱尖叫起来。

五分钟以后，哈利的水的温度果真比室温低了，赫敏夸了他几句，叫他下次念咒语的时候发音要认真一点，就去帮另一个同学了。

弗利维教授因为她帮助了他，奖励给她一个学院分。

哈利气得咬牙切齿，下巴的肌肉都酸痛了。这对他的咒语发音可没什么好处。

我才不在乎这是不公平竞争。我完全确定每天多出来的两小时要做什么了。我要坐在我的箱子里努力学习，直到赶上赫敏·格兰杰。

“变形学是你们在霍格沃茨要学的最复杂，最危险的魔法之一，” 麦格教授说道，这个严厉的老女巫脸上没有一点玩笑的痕迹，“谁要是在我的课上胡闹，被赶出去以后就别想再回来了。我已经警告过你们了。”

她用魔杖敲了敲她的桌子，桌子变成了一头猪。几个麻瓜家庭出身的学生小声惊叫起来。那头猪向四周看了看，喷着鼻息，似乎很迷惑，又变回了桌子。

变形学教授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落在了一个学生身上。

“波特先生，” 麦格教授说，“你前几天才拿到教科书。变形学的课本你开始读了吗？”

“没有，对不起，教授，” 哈利说。

“不必道歉，波特先生，如果需要预习的话我会事先告诉你们的。” 麦格教授的手指轻敲着桌面，“波特先生，你要不要猜一下，这是一张桌子，被我变成了一头猪，还是原本就是一头猪，被我暂时取消了变形魔法？如果你读过课本的第一章的话，你就会知道。”

哈利的眉毛微微皱起。“我猜从猪开始会容易一些，因为如果从桌子开始的话，它变成猪以后说不定就不会站了。”

麦格教授摇摇头。“不怪你，波特先生，不过正确的答案是在变形学里你不能猜测。错误的答案会被扣掉很多分，空白的答案则会得到很宽容的评分。你必须学会承认自己不懂。不管我问的是多明显，多初级的问题，如果你回答‘我不知道’， 我都不会责怪你，而谁要是笑你，我就扣谁的学院分。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会有这条规则，波特先生？”

因为在变形学里犯一个错误都可能造成极大的危险。“不能。”

“答对了。变形学比幻影移形术还危险，而幻影移形术要到六年级才学。遗憾的是，变形学必须从小学起，才能保证长大以后的能力。这是一门危险的课程，你们一定要非常害怕犯错。还没有学生因为在我的课上出事受到永久性伤害的，你们谁敢破坏我的纪录的话，我会非常非常不爽。”

好几个学生咽了口口水。

麦格教授站起身来，走向桌子后面的墙，墙上有一块光滑的木板。“变形学危险的理由有很多，但是其中有一条是最重要的。” 她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支粗头的羽毛笔，写下一行红色的大字；然后用同一支笔，在这句话下画了一条蓝色的线：

变形不是永久的！

“变形不是永久的！” 麦格教授说，“变形不是永久的！变形不是永久的！波特先生，假设一个学生把一块木头变成了一杯水，而你把水喝掉了。 请你想象一下，在魔法消失以后，你会怎么样？” 她停顿了一下，“对不起，我不该问你的，波特先生，我忘了你的想象力异乎寻常地悲观 ——”

“没关系，” 哈利说，用力咽了口口水。“我的第一个答案是我不知道，” 教授赞许地点点头，“不过我想象…… 我的胃里会有木头，血液里也会有，如果有的水分已经被我身体里的细胞组织吸收了的话 —— 那些会变成木髓呢，还是固体的木头呢，还是……” 哈利对魔法的理解太少，想象不下去了。首先他不懂木头是如何变成水的，所以也就不知道那些水分子因为普通的热力学运动散开了以后，魔法消失，水变回木头以后会发生什么。

麦格教授紧绷着脸。“就象波特先生推断的那样，他会生非常严重的病，必须马上用飞路网送到圣芒戈医院就医，才有活下来的可能。请把课本翻到第五页。”

虽然会动的照片没有声音，你也能一眼看出来那个皮肤可怕地褪色了的女人正在尖叫。

“有个犯人把金子变成红酒，给这个女人喝掉了，据他所说是为了‘偿还债务’。他被判在阿兹卡班服刑十年。请翻到第六页。这是一只摄魂怪。它们是阿兹卡班的监狱看守。它们会吸走你的魔法，你的生命，你所有快乐的念头。第七页上的照片上是十年以后刑满出狱的犯人。你们可以看到，他已经死了—— 什么事，波特先生？”

“教授，” 哈利说，“如果最糟糕的情况是这样，有没有办法维持这个变形魔法呢？”

“不可能，” 麦格教授断然说道，“维持一个变形魔法需要持续注入魔力，魔力的多少取决于变形以后的物体的大小。每隔几个小时，你就必须重新接触一次变形以后的物体，在这种情况下是做不到的。这样的灾难是无法挽回的！”

麦格教授倾身向前，她的面容非常严厉。“在任何情况下，你们绝对不能把任何东西变成液体或者气体。不能变成水，不能变成空气。不能变成象水的东西，不能变成象空气的东西。即使不是用来喝的液体也不行。液体会挥发，会有一小部分逸出到空气里。不能把任何东西变形以后烧掉。燃烧的时候会冒烟，也许有人会把这些烟吸进去！不能变任何可能以某种方式进入人的身体的东西。不能变吃的。不能变貌似可以吃的东西。不能来个小小的好玩的恶作剧，骗你的朋友吃你用烂泥做的馅饼，即使你准备在他开始吃之前就告诉他真相也不行。永远不能这么做。就是这么简单。在教室里不可以，教室外不可以，任何地方都不可以。你们每个人都明白了吗？”

“明白了，” 哈利，赫敏，和其他几个学生说答道。其他人似乎都呆掉了。

“你们每个人都明白了吗？”

“明白了，” 他们说道，喃喃道，或者低语道。

“如果你们违背了其中任何一条规则，就再也不许在霍格沃茨上变形课了。跟着我说。我永远不把任何东西变成液体或气体。”

“我永远不把任何东西变成液体或气体。” 学生们参差不齐地说。

“再说一遍！大声点！我永远不把任何东西变成液体或气体。”

“我永远不把任何东西变成液体或气体。”

“我永远不变貌似可以吃的东西，或者任何可能进入人的身体的东西。”

“我永远不把任何东西变形以后烧掉，因为燃烧的时候会冒烟。”

“你们永远不能把任何东西变成钱，包括麻瓜的钱，” 麦格教授说。“妖精们能找出是谁干的。法律承认，妖精民族和伪币制造者处于永远的战争状态。他们不会叫警察来抓你。他们会叫军队来消灭你。”

“我永远不把任何东西变成钱，” 学生们重复道。

“最重要的是，” 麦格教授说，“你们决不能对活的生物施展变形术，特别是你们自己。这会让你们生很严重的病，甚至可能死掉，严重程度取决于你是怎么变形的，以及变了多久。” 麦格教授停顿了一下，“波特先生现在把手举起来了，因为他见过一次阿尼玛格斯变形－具体来说，是一个人变成了一只猫，又变回人。但是阿尼玛格斯变形不是随意变形。”

麦格教授从口袋里拿出一小块木头，用魔杖点了一下，木头变成了一个玻璃球。然后她说：“克里斯弗瑞姆！” 玻璃球变成了一只钢球。她最后点了点这个钢球，钢球又变回了木头。“克里斯弗瑞姆这个咒语能把玻璃材质的物体变成同样形状的钢。但是它不能把钢变成玻璃，也不能把桌子变成猪。 最广泛的变形术－你们要学的随意变形术－能把任何东西变成别的任何东西，至少从物理特性上来说是如此。因为这个原因，随意变形是没有咒语的。如果使用魔咒变形，每种不同的变形都会需要不同的咒语。”

麦格教授目光犀利地看着她的学生们。“有的老师会先教变形魔咒，然后再教随意变形。确实，那样在一开始的时候会简单很多。可是这样会让你们养成坏习惯，影响你们以后的能力。在我这里你们一开始就要学习随意变形，这就要求你们在施法的时候不能使用咒语，而是要把变形对象的初始形态，结束形态和变形的过程都记在心里。”

“现在来回答波特先生的问题，” 麦格教授继续说道，“你们不能对活的生物施展的是随意变形术。有一些魔咒和魔药可以让生物安全地，可逆地变形，不过这样的变形会有一些限制。比如，如果一位阿尼玛格斯少了一条腿，那么他变形以后的形体还是会少一条腿。而随意变形是不安全的。你的身体在变形以后会发生一些变化－比如，呼吸会让身体的一部分散逸到周围的空气里去。当变形结束，你的身体试图恢复原状的时候，它是回不去的。如果你用魔杖指住自己，把头发变成金色的话，变形之后你的头发会脱落。如果你想变掉脸上的豆豆，之后你会在圣芒戈医院呆很久。如果你把身体变成大人的样子，等变形结束以后，你会死。”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魔法世界里还有胖乎乎的男孩，和不好看的女孩。这么说的话，还有老人也是。如果可以每天早上把自己变形一下…… 哈利举起手，用眼光示意麦格教授。

“什么事，波特先生？”

“能不能把活的生物变成没有生命的物体呢，比如一个硬币 —— 不是，对不起，非常抱歉，比如一个钢球。”

麦格教授摇摇头。“波特先生，即使是没有生命的物体，在内部也会发生一些细微的变化。在变形结束以后，你的身体表面上会和从前一样，在第一分钟的时候你也不会感觉到有什么不妥。但是一个小时以后你就会生病，一天之内你就会死。”

“嗯，这么说来，如果我读过第一章我就可以猜到这张桌子原本就是一张桌子，而不是一头猪，” 哈利说，“但是为了得到这个结论，我还必须再假定你不想让这头猪死掉，这个虽然看起来可能性很大，但是 ——”

“我可以预见到改你的卷子会非常令人愉快，波特先生。不过如果你还有其他问题的话，能不能等到下课以后？”

“我没有别的问题了，教授。”

“现在请跟我说，” 麦格教授说，“我永远不对活的生物施展变形术，特别是我自己，除非是在具体的指导下使用专门的魔咒或魔药。”

“如果我不清楚一个变形是否安全，我不可以去试，除非得到了麦格教授或者弗立维教授或者斯内普教授或者校长的同意。在霍格沃茨只有他们四位是变形术的权威。问其他学生是不可接受的，即使他们声称以前问过同样的问题也不行。”

“即使霍格沃茨的现任防御术教授告诉我某个变形魔法是安全的，即使我亲眼看到防御术教授本人施展了这个变形魔法，而且看上去确实没事，我也不可以去试。”

“我有绝对的权利拒绝施展任何令我感到不安的变形魔法。即使霍格沃茨的校长也不能强迫我，所以我肯定不用服从防御术教授的类似命令，即使防御术教授威胁我说要扣掉一百分学院分，然后把我开除也不行。”

“如果我违反了以上任何一条规则，就再也不能在霍格沃茨学习变形学了。”

“在第一个月里，我们在每节课的开始都要背诵这些规则，” 麦格教授说，“现在，我们要开始以火柴为对象，以针为目标变形了…… 请把魔杖收起来，谢谢，我说‘开始’的意思是你们可以开始记笔记了。”

下课之前的半小时，麦格教授把火柴发给了大家。

下课的时候，只有赫敏的火柴变成了银色。所有的其他学生，无论是不是出身于麻瓜家庭，他们的火柴都和之前一模一样。

麦格教授又奖给了她一个学院分。

变形学下课以后，哈利正在把书往袋子里放的时候，赫敏来到他的桌前。

“你知道吗，” 赫敏带着纯真无辜的表情说道，“我今天为拉文克劳赢得了两个学院分。”

“是啊，” 哈利简短地答道。

“可是还是比不上你的七分，” 她说，“我想我可能没你聪明。”

哈利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向赫敏，眯起了眼睛。他都把这事忘了。

她对他眨眨眼。“不过，我们每天都要上课。不知道你找一个营救赫奇帕奇的机会要花多久？今天是星期一。所以直到星期四之前你都还有时间。”

两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对方。

哈利先说话。“你当然明白，这就是宣战了。”

“我不记得我们有过和平呀。”

现在所有其他的学生都开始津津有味地看热闹了。所有其他的学生，很不幸，还要加上麦格教授。

“对了，波特先生，” 麦格教授在教室另一边愉快地扬声道，“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庞弗雷护士长批准了你关于改良旋转仪的提议，她准备下周之前就办好这件事。为此奖给你…… 十个拉文克劳学院分好了。”

赫敏目瞪口呆，一脸被背叛的震惊表情。哈利猜想自己脸上的表情也差不多。

“教授……” 哈利切齿道。

“这十点绝对是你应得的，波特先生。我从来不随便给学院分。对你来说，也许不过是因为看到了易碎的东西就建议保护一下，但是旋转仪是贵重的医疗器材，上次打破了一只的时候，校长很不高兴。” 麦格教授显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天啊，不知道有没有别的学生在上学第一天就拿到了十七个学院分。我要去查一查，不过我猜恐怕是个新纪录。也许我们应该在吃晚饭的时候宣布一下？”

“教授！” 哈利吼道。“这是我们的战争！不要掺合！”

“现在你的学院分够你用到下个星期四了，波特先生。当然，除非你在之前干了什么坏事，把拿到的学院分又丢掉了。比如对教授不敬什么的。” 麦格教授把一根手指放在腮边，像在沉思，“我猜不到星期五你的学院分就会变成负的。”

哈利把嘴巴紧紧闭上了。他用他最强烈的死亡视线瞪着麦格教授，可是她似乎只觉得好玩。

“嗯，绝对要在晚饭的时候宣布一下，” 麦格教授沉吟道，“不过也不能惹斯莱特林们不开心，所以还是简短一点。只说一下学院分的数目和破纪录这个事实好了…… 之后如果有人向你问作业，却发现你连课本都还没读的话，你总是可以请他们去问格兰杰小姐。”

“教授！” 赫敏尖声抗议。

麦格教授不理她。“哎呀，不知道格兰杰小姐什么时候能做些值得在晚饭前宣布的事呢？不管是什么，我都好期待哦。”

哈利和赫敏以一种无言的默契，同时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开了教室。他们后面鱼贯走出一群如醉如痴的拉文克劳。

“嗯，” 哈利说，“晚饭以后的事还算吗？”

“那当然，” 赫敏说。“不能让你的学习再这么落后下去了。”

“哎呦，谢谢你。你现在都这么聪明了，真想看看你在受过一点理性方式的基础训练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真的很有用吗？在魔咒学和变形学上好像都没帮到你啊。”

短暂的停顿。

“嗯，那是因为我四天前才拿到课本。所以我在赚那十七个学院分的时候才只好不用魔杖。”

“四天前？四天也许不够读八本书，不过读一本总够了吧。按照这样的速度，要多少天才能读完呢？你懂那么多数学，能不能告诉我，八乘四除以零，结果是多少？”

“我现在要上课，你当时不用，不过周末是空闲的，所以…… 八乘以四除以epsilon， 当epsilon趋近于0…… 星期天上午10:47分。”

“我三天就读完了。”

“那就周六下午2:47分吧。我总能找到时间的。”

有晚上，有早晨，这是第一日。[107]

第十六章：横向思维

敌人的大门是罗琳。[108]

星期三，哈利一走进防御术的教室就知道这门课会不一样。

首先，这是他在霍格沃茨见过的最大的教室，类似于大学里的阶梯教室，一层层拾级而上的桌子围着一个白色大理石的巨大平台。这个教室处于城堡的高处——第六层——至于这么大的教室是怎么装进城堡的第六层的，哈利知道他不会得到任何解释。显然霍格沃茨根本没有几何这种概念，无论是欧几里德几何还是非欧几何都没有；它只有联结，没有方向。

和大学的阶梯教室不同，这里没有一行行折起来的椅子；桌子和椅子都是霍格沃茨常见的木桌木椅，环绕着教室的每一级阶梯。和普通的桌椅略有不同的是，这里的每张桌子上都竖着一个扁平的，白色的，长方形的神秘物体。

在巨大的平台正中，有一个小小的深色大理石的讲台，上面放着一张教师的桌子。奇洛正坐在椅子上打瞌睡，头向后仰着，口水都流到袍子上了。

为什么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呢……?

哈利很早就到了教室，其他的学生都还没来。（英语在描述时光旅行方面是有缺陷的；尤其是，英语根本无法描述它有多么好用。）奇洛看起来…… 目前…… 还处在无法工作的状态，哈利也没有去打扰他的想法。

哈利选了一张桌子，爬上去坐好，拿出防御术的课本。他已经读了八分之七左右——他原本的计划是在上课之前读完，可是赶不上进度，尽管今天已经用了两次时间转换器。

很快，教室里嘈杂起来，进来的人越来越多了。哈利充耳不闻。

“波特？你在这里干什么？”

这个声音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哈利抬起头来。“德拉科？你在这里干什么哦天啊你都有跟班了。”

德拉科身后站着两个孩子，其中一个作为十一岁的孩子来说肌肉非常发达，另一个则以一种可疑的平衡姿势沉着地站在那里。

淡金色头发的男孩得意地笑笑，向身后做了个手势。“波特，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克拉布先生，”他的手从肌肉男转向平衡男，“高尔先生。文森特，格雷戈里，这位是哈利·波特。”

高尔先生偏过头，看了哈利一眼，似乎想表达什么态度，但是效果却很象斜视。克拉布先生说了句“很高兴认识你”，听起来似乎在努力压低嗓音。

德拉科的脸上掠过一丝慌张的表情，不过马上被一个高高在上的笑容取代了。

“你都有跟班了！” 哈利再次惊叹道，“我从哪里能弄到跟班？”

德拉科高高在上的笑容更得意了。“很遗憾，波特，首先你必须分到斯莱特林学院——”

“什么？这太不公平了！”

“——然后你的家族要在你出生之前把这件事安排好。”

哈利看着克拉布先生和高尔先生。两个人似乎都在努力制造压迫感。也就是说，他们在向前倾身，拱着肩膀，把脖子伸长了瞪着他。

“呃…… 等等，” 哈利说，“这是多年前安排好的？”

“完全正确，波特。恐怕你没希望啦。”

高尔先生摸出一支牙签，开始剔牙，同时继续制造压迫感。

“而且，” 哈利说道，“卢修斯坚持不让你和你的保镖一起长大，你只能在上学的第一天见到他们。”

德拉科脸上的笑容不见了。“是，波特，我们都知道你很聪明，整个学校的人都知道，你就不用显摆了——”

“所以他们从小就知道以后会做你的跟班，有很多年都在想象当别人的跟班是什么感觉——”

德拉科畏缩了一下。

“——更糟的是，他们是互相认识的，而且还在一起练习——”

“老大让你闭嘴。” 克拉布先生粗声粗气地说道。高尔先生用牙齿咬住牙签，用一只手把另一只手的指关节掰得格格作响。

“我跟你们说过别在哈利·波特面前玩这个！”

两人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高尔先生迅速把牙签放回到袍子的口袋里。

可是德拉科刚把头转回去面对哈利，这两人就恢复了拱肩伸头的姿势。

“很抱歉，” 德拉科僵硬地说，“这两个弱智对你不敬。”

哈利意味深长地看着克拉布先生和高尔先生。“我倒觉得你对他们太严厉了，德拉科。我认为他们的行为和我对跟班的期望完全一样。我是说，如果我有跟班的话。”

德拉科的下巴掉下来了。

“嘿，格雷戈里，他不会是想把我们从老大那里骗走吧？”

“我确定波特先生不会那么蠢。”

“哦，才不会呢，” 哈利圆滑地说，“不过如果你们的现任雇主看起来不够欣赏人才的话，你们可以想一想我的话。再说了，协商工作条件的时候，有其他的选择总是好事，对不对？”

“这家伙为什么会被分进拉文克劳？”

“我想不出来，克拉布先生。”

“你们两个通通闭嘴，” 德拉科咬牙切齿地说道，“这是命令。” 他努力把注意力再次转向哈利。“无论如何，你跑到斯莱特林的防御术课上来干什么？”

哈利皱起眉。“等等。” 他的手伸进莫克袋里。“课程表。” 他看着手里的羊皮纸。“防御术，下午2:30，而现在是……”哈利看着他的机械表，上面的时间是11:23。“2:23， 除非我把时间搞错了。我搞错了吗？” 搞错了也没关系，哈利知道怎么赶上他原本该上的课。天啊他太爱他的时间转换器了，等他长大了，他要和它结婚。

“没错，听起来是对的。” 德拉科说，看上去很迷惑。他的眼光在教室里逡巡，发现里面除了绿色镶边的袍子以外还有……

“格兰芬多的蠢货！” 德拉科骂道，“他们在这里干什么？”

“嗯，” 哈利说，“奇洛教授确实说过…… 我忘记他的原话了…… 说他会忽略一些霍格沃茨的教学传统。说不定他把所有的课合并到一起了。”

“呃，” 德拉科说道，“你是拉文克劳当中第一个来的。”

“是啊。我来早了。”

“那你为什么坐最后一排？”

哈利愣了一下。“不知道，这位置看上去不错？”

德拉科嗤鼻。“你离老师真是不能再远了。” 金发男孩靠近了一点，“无论如何，你对德里克那帮人说的话是真的吗？”

“德里克是谁？”

“你砸了他一馅饼？”

“实际上，砸了两个。他说我对他说了什么？”

“说他做的事既不聪明，也不野心勃勃，说他侮辱了萨拉查·斯莱特林的名誉。” 德拉科警觉地盯着哈利。

“嗯…… 差不多吧，” 哈利说道，“我记得大意是，‘这是什么特别机灵的策略，能让你们以后得到好处吗，还是和表面上看起来的一样毫无意义，只是给萨拉查·斯莱特林丢人而已’之类的。 我忘记具体的用词了。”

“你知道吗，你把大家都搞糊涂了。” 金发男孩说。

“啊？” 哈利这下真的莫名其妙了。

“沃林顿说，在分院帽子下面呆很久是强大的黑巫师的预兆之一。大家都在议论这个，在想要不要以防万一，现在就开始巴结你。结果你跑去保护一群赫奇帕奇了，看在梅林份上！然后你又对德里克说他丢了萨拉查·斯莱特林的脸！你让大家怎么想才好呢？”

“分院帽子把我分到了‘斯莱特林！开玩笑的啦！拉文克劳！’学院，我在按它的要求做啊。”

克拉布先生和高尔先生一起笑起来，高尔先生很快地伸手捂住嘴。

“我们要去找座位了。” 德拉科说道，他犹豫了一下，站直了，语气变得正式了一些。“我想继续我们上次的谈话，我接受你的条件。”

哈利点点头。“如果需要等到星期六下午，你会很介意吗？我现在正在和人赌赛。”

“赌赛？”

“赌我能不能象赫敏·格兰杰那么快把课本读完。”

“格兰杰。” 德拉科重复道，他眯起眼睛。“那个自以为是梅林的泥巴种？如果你要给她点颜色看的话，那么所有的斯莱特林都祝你好运，波特，我在星期六之前就不打扰你了。” 德拉科礼貌地点了点头，走开了，他的两个跟班跟在后面。

哦，在这两方之间周旋会非常好玩，我现在都能感觉到了。

教室的人越来越多了，衣服上的镶边四种颜色都有：绿色，红色，黄色，和蓝色。德拉科和他的两个朋友似乎在试图弄到前排连在一起的三个座位——当然，那里已经坐了人了。克拉布先生和高尔先生在努力地制造压迫感，不过好像不太成功。

哈利继续伏案阅读他的防御术课本。

在2:35，在所有的位置都快要坐满，没有人继续走进教室的时候，奇洛教授忽然在座位上抽搐了一下，坐直了，接着他的脸出现在所有课桌前竖着的扁平的白色长方体上。

哈利吓了一跳，一半是因为奇洛教授的脸忽然出现，一半是因为它和麻瓜电视的相似之处。这是一种令人怀念的悲伤的感觉，因为它看上去那么像家的一部分，然而又不是……

“下午好，我的年轻的学徒们。” 奇洛教授说道，他的声音似乎是从桌上的屏幕发出，直接对着哈利说的。“欢迎来到战斗魔法的第一堂课，霍格沃茨的创始人是这么称呼这门课的；或者，如果沿用二十世纪后期的名字的话，黑魔法防御术。”

不少学生吃了一惊，赶快伸手去拿羊皮纸或者笔记本，开始记笔记。

“不用了，” 奇洛教授说道，“不必费心去记这门课以前的名字。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绝对不会出现在我的考卷上。我保证。”

很多学生闻言直起身来，看上去相当吃惊。

奇洛教授淡淡一笑。“那些浪费时间去读你们没用的一年级防御术课本的人——”

有人发出一声呛住了的声音。哈利很想知道是不是赫敏。

“——可能会有这样的印象，就是这门课的名字虽然叫做黑魔法防御术，它的内容实际上是教你如何防卫让人做恶梦的噩梦蝴蝶，或者一天能钻穿两英寸木梁的酸虫子。”

奇洛教授站起身来，把椅子推到桌子后面。哈利桌上的屏幕一直跟着他的动作。奇洛教授大步走到教室中间，吼道：

“匈牙利角尾龙比十二个人还高！它喷出的火焰又快又准，可以熔化全速飞行的金色飞贼！一个死咒就能让它倒下！”

学生当中传来倒抽一口凉气的声音。

“巨怪比匈牙利角尾龙更危险！它的利齿可以咬破钢板！它的皮肤有魔法抗性，足以令昏迷术和切割术失效！它的嗅觉极度灵敏，可以闻到猎物是成群结队还是易受伤害的独自一人！最可怕的是，巨怪是一种独特的魔法生物，它一直在持续地变形——一直在变形回到自身。如果你成功地撕下它的胳膊，它在几秒之内就会长出另外一条！火和酸可以产生疤痕组织，暂时抑制巨怪的重生能力——但也只是一两个小时而已！它们的智商足够利用木棒作为工具！巨怪在自然界的完美杀戮机器中排名第三！一个死咒就能让它倒下。”

学生们看起来都呆掉了。

奇洛教授的笑容相当冷酷。“你们可悲的三年级防御术课本会建议你们把巨怪引到阳光直射的地方，让它在原地凝固。我的年轻的学徒们，这种无聊的知识绝对不会在我的课上出现。你不可能在白天遇见巨怪！用阳光对付巨怪，是愚蠢的课本作者为了炫耀他们知道的那点细节而忽略可行性的后果。就因为有一种偏僻的对付巨怪的办法不意味着你们应该试图使用它！死咒无法阻挡，无法中断，对任何有大脑的生物都百试百灵。等你成为成年的巫师以后，如果你发现自己无法施展死咒，你就马上施展幻影移形术离开！同理，如果你面对的是完美杀戮机器第二名，摄魂怪，马上施展幻影移形术离开！”

“当然了，除非，” 奇洛教授说，他的声音现在放低了，更有力了，“你所处的环境被施展了不可幻影移形的法术。不，在你们长大以后，只有一种怪物能威胁到你们。世上最最危险的怪物，其危险程度令任何其他生物都望尘莫及。黑巫师。这是唯一还能威胁到你们的东西。”

奇洛教授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细线。“我会勉为其难地教你们一些无关紧要的内容，让你们在魔法部期末统考的时候能够及格。因为具体的分数对你们的将来不会有任何影响，想拿高分的学生请自行浪费时间学习你们蹩脚的课本。这门课的名字不是小害虫防御术。你们要学的是如何防卫黑魔法。也就是说，让我一开始就把话说清楚，你们要学的是如何防卫黑巫师。这些拥有魔杖，意图伤害你的人多半会得手，除非你先伤害他们！没有攻击就没有防卫！没有战斗就没有防卫！那些肥胖的，高薪的，被傲罗保护得严严实实的政客们觉得这个事实对十一岁的孩子太残酷了，不能写进课本。让那些蠢货见鬼去吧！你们要学的是在霍格沃茨教了八百年的科目！欢迎来到一年级的战斗魔法课！”

哈利鼓起掌来。他是不由自主的，这太鼓舞人心了。

当哈利开始鼓掌以后，格兰芬多那边也传来稀稀拉拉的掌声，斯莱特林那边掌声更多，不过大多数学生似乎都呆住了，没有反应。

奇洛教授作了一个停的手势，掌声立刻停止了。“非常感谢，” 奇洛教授说，“现在说一下具体的细节。我把一年级的战斗课全部并在一起了，这样总的上课时间就可以比双份课多一倍——”

恐怖的吸气声。

“——作为补偿，我不会布置课后作业。”

恐怖的吸气声立刻消失了。

“是的，你们没听错。我要教你们战斗，而不是教你们在星期一之前写出关于如何战斗的十二英寸的论述文。”

哈利真希望自己此刻是坐在赫敏旁边，好看看她脸上的表情，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他确定自己想象得相当准确。

而且哈利坠入爱河了。这会是一场三方的婚姻：他，时间转换器，还有奇洛教授。

“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我安排了一些课外活动，我想你们会觉得很好玩，也能学到知识。想让整个世界看到你自己的能力，而不是眼看着十四个其他队员玩魁地奇吗？在军队里不止七个人可以参加战斗。”

太棒了。

“这些课外活动可以让你获得奇洛点。你要问了，什么是奇洛点呢？学院分系统对我不合用，因为学院分太稀有了。我要让我的学生更经常地感受到自己学得怎么样。比如，在我偶尔笔试的时候，卷子会在你写下答案的一刻判定对错，如果你答错了很多互相关联的问题，卷子上会显示出答对了的学生的名字，这些学生可以通过帮助你来获得奇洛点。”

……哇。为什么其他教授不用这样的系统呢？

“奇洛点有什么用呢，你在想？首先，十个奇洛点可以换一个学院分。不过它们还可以给你其他的方便。你想换一个时间考试吗？有哪堂课你很想跷掉吗？你会发现，对于攒够了奇洛点的学生来说，我是很灵活的。奇洛点会决定军队由谁来统领。还有圣诞节——在圣诞节放假之前——我会满足一个圣诞愿望。任何在学校范围内的事情，我会利用我的能力，我的影响，特别是我的聪明才智来办到。没错，我曾经是个斯莱特林，我会为你设计一个巧妙的计划，让你获得你渴望的东西。圣诞愿望会颁给七个年级中获得最多奇洛点的那名学生。”

那个人会是哈利。

“现在请你们把书和其他物品留在桌上——它们很安全，桌上的屏幕会替你们看着——到平台上来。我们要玩一个游戏，名叫‘谁是教室里最危险的学生’。”

哈利用右手转动魔杖，说道：“马-哈-术！”

奇洛教授分配给哈利的靶子——只漂浮的蓝色球体——再次发出“乒”的一声脆响。这个声音代表他完美地击中了目标，哈利在十次中做到了九次。

这是奇洛教授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一个咒语，超级容易发音，以及超级简单的魔杖动作，而且能打中你正在看着的不管什么东西。奇洛教授轻蔑地说，真正的战斗魔法比这要难多了。这个小法术在真正的战斗里一点用处也没有。这个法术不过是释放一团混乱无序的魔力，唯一的真正内容是瞄准，如果被打到了只会感到短暂的疼痛，强度和鼻子被痛打了一拳差不多。这个测试的唯一目的是看谁学得最快，因为奇洛教授确定没人学过这个咒语，或者类似的咒语。

而哈利对这一切都毫不在意。

“马-哈-术！”

从他的魔杖里射出一束红色的能量，击中了目标，蓝色的球体再次“乒”的一声，证明他确实掌握了这个法术。

哈利在来到霍格沃茨以后第一次感到自己是个真正的巫师。他希望他的靶子会躲闪，就像本·坎诺比在训练卢克时用的那些小球那样，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奇洛教授把所有的学生和靶子都整齐地排成了一排，让他们不可能对其他的学生开火。

于是哈利放下魔杖，向右边闪去，同时举起魔杖转动了一下，喊道“马-哈-术！”

沉闷的“咚”的一声，意味着他差一点就打中了。

哈利把魔杖放进口袋，闪向左边，拔出魔杖，再次开火射出一束红色的能量。

那一声“乒”的脆响是他一生中听过的最令人满意的声音之一。哈利想要胜利地大声尖叫。我会魔法！颤抖吧，物理学定律，我来侵犯你们了！

“马-哈-术！” 哈利的声音很大，不过夹杂在平台上众人类似的喊声中几乎听不见。

“够了。” 奇洛教授放大了的声音说道，（声音听起来并不大。就是正常的音量，象在你左肩膀后面说话，无论你和奇洛教授真正的相对位置是怎样的。）“我看见你们所有人都已经至少成功一次了。” 用作靶子的球体变成了红色，徐徐向天花板上升。

奇洛教授站在平台中间突出的讲台上，用一只手斜靠在教师桌边。

“我告诉过你们，” 奇洛教授说，“我们要玩的这个游戏叫做‘谁是教室里最危险的学生’。这个教室里有一个学生，最先学会了苏美尔简单攻击咒——”

哦巴拉巴拉巴拉。

“——然后又帮助了七个其他同学。她为此获得了你们年级的头七个奇洛点。请到前面来，赫敏·格兰杰。游戏要进入下一个阶段了。”

赫敏·格兰杰大步向前走去，脸上的表情既骄傲，又紧张。拉文克劳们自豪地看着她，斯莱特林们愤怒地瞪着她，而哈利的表情则是坦率的不爽。哈利这次做得还不错。他甚至属于教室里先学会的那一半，因为这是一个大家都不熟悉的咒语，而哈利已经读完了阿道伯特·沃夫林著的《魔法原理》。然而赫敏还是更强。

他的内心深处在担忧赫敏真的比他聪明。

不过目前哈利仍然心存希望，基于以下事实（a）赫敏读过的书远远不止标准课本，（b）阿道伯特·沃夫林是个庸庸碌碌的家伙，写《魔法原理》只是为了迎合那群严重低估十一岁孩子的校董。

赫敏走上了讲台。

“赫敏·格兰杰在两分钟之内学会了一个她完全不熟悉的魔法，比第二名快几乎整整一分钟，” 奇洛教授慢慢地原地转身，看着所有其他学生，“格兰杰小姐的智力会让她成为教室里最危险的人吗？嗯？你们怎么看？”

好像没人知道该作何感想。连哈利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们来看看吧，怎么样？” 奇洛教授说。他转向赫敏，指了指向台下的其他学生。“随便选一名学生，施展简单攻击咒。”

赫敏僵住了。

“好啦，” 奇洛教授平滑地说，“你已经完美地施展了这个咒语不下五十次。它不会留下永久的伤害，甚至都不是很疼。疼痛的程度和被用力打了一拳差不多，而且只会持续几秒。” 奇洛教授的语气严厉起来，“这是你的教授对你的直接命令，格兰杰小姐。请选择一个目标，施展简单攻击咒。”

赫敏的脸因为惊恐皱起来了，魔杖在她的手里发抖。哈利的手指因为同情紧紧握住了自己的魔杖。即使他懂得奇洛教授想做的是什么。即使他懂得奇洛教授想证明的是什么。

“如果你不肯抬起魔杖开火的话，格兰杰小姐，你会失去一点奇洛点。”

哈利盯着赫敏，希望她朝他的方向看过来。他的右手轻轻地点着自己的胸脯。选我吧，我不怕……

赫敏的魔杖在她的手里颤动了一下；然后她的表情放松了，她的魔杖放了下来。

“不。” 赫敏·格兰杰说。

她的声音很平静，虽然不大，可是在那样的静默中，每个人都听见了。

“那我只能扣你一点了，” 奇洛教授说，“这是一个测试，而你没有通过。”

这句话伤到她了。哈利能看出来。但是她的肩膀还是挺直的。

奇洛教授的声音带着同情，在整个教室中回荡。“只有知识是不够的，格兰杰小姐。如果你连施加和忍受这种碰痛脚趾级别的暴力都做不到，那么你就无法保护自己，你的防御术将会不及格。请你回到你的同学们当中去。”

赫敏走回一群拉文克劳的学生中间。她表情平静，哈利出于某种奇怪的原因想要鼓掌。即使奇洛教授是对的。

“那么，” 奇洛教授说道，“现在我们清楚了，赫敏·格兰杰不是教室里最危险的学生。你们觉得谁是这里实际上最危险的人呢？——当然，除了我以外。”

哈利不假思索地向斯莱特林那边望过去。

“德拉科，出身于高贵而古老的马尔福家族，” 奇洛教授说，“很多你的同学在往你那边看呢。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请到前面来。”

德拉科服从了，带着一种骄傲的庄严地走上讲台，含笑看着奇洛教授。

“马尔福先生，” 奇洛教授说，“开火。”

如果来得及的话哈利会设法阻止的，可是德拉科以一种流畅的动作迅速转向了拉文克劳的人群，抬起魔杖说道“马哈术！”就象这个咒语只有一个音节一样，然后赫敏说了声“嗷！”，一切就结束了。

“打得很准，” 奇洛教授说，“奖给你两点奇洛点。可是告诉我，你为什么选择格兰杰小姐？”

一个停顿。

德拉科最后说道，“因为她最突出。”

奇洛教授的唇边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这就是为什么德拉科·马尔福是危险的。如果他选了别人，那个孩子也许会痛恨自己被挑出来，马尔福就制造了一个敌人。而且，虽然马尔福先生选择她也许有其他原因，他说出来也没有好处，还会得罪你们当中的一些人；而对其他人来说，无论他说不说，他们都会为他欢呼的。也就是说，马尔福先生的危险之处在于他懂得该攻击谁，不攻击谁，如何结交盟友和避免制造敌人。再奖给你两点奇洛点，马尔福先生，因为你展示了斯莱特林的传统美德，我想萨拉查的学院也因此获得了一个学院分。请你回到你的朋友们中去。”

德拉科微微低头致意，回到斯莱特林的人群。有些绿色镶边的袍子开始鼓掌，可是奇洛教授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教室里又安静下来了。

“原本我们的游戏似乎已经结束了，” 奇洛教授说道，“然而在这个教室里，还有一个学生比马尔福的继承人更危险。”

而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有很多人在看的是……

“哈利·波特。请到前面来。”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哈利很不情愿地走向奇洛教授的讲台，在那里，奇洛教授站在突出的讲台上，仍然斜靠在桌子上。

被意外拉上台的紧张情绪似乎增强了哈利的思考能力，哈利一边走向讲台，一边猜测奇洛教授要怎么证明哈利的危险性。他会要他施展什么法术吗？打败一个黑魔王？

要他表演对死咒的抵抗力？奇洛教授没那么蠢吧……

哈利在离讲台很远的地方就停住了，奇洛教授也没有叫他走近一点。

“讽刺的是，” 奇洛教授说道，“你们选对了人，却搞错了理由。你们想的是，” 奇洛教授的唇角微微扬起，“哈利·波特打败了黑魔王，所以他一定很危险。拉倒吧。他那时才一岁。无论是怎样的命运的巧合杀死了黑魔王，它和波特先生的战斗能力都没什么关系。可是当我听说一个拉文克劳打败了五个高年级的斯莱特林以后，我找了几个学生问话，从中得出结论，哈利·波特才是我最危险的学生。”

肾上腺素疯狂地涌进了哈利的血液，他站得更直了。他不知道奇洛教授得出了什么结论，但是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啊，奇洛教授——” 哈利说道。

奇洛教授似乎被逗乐了。“你在想我一定是搞错了，对不对，波特先生？你以后会知道不能低估我。” 奇洛教授站直了身子，“波特先生，每样东西都有它们原本的用途。举出十种这个教室里的东西的不寻常的使用方法，用于战斗！”

有一会儿哈利站在那里，做声不得，因为被人所理解而完全呆掉了。

然后各种想法象潮水般涌现了。

“有的桌子很重，如果从高处砸下来可以致命。有的椅腿是金属质地的，如果足够用力的话可以贯穿敌人的身体。教室里的空气如果抽掉了也是致命的，因为人在真空中会死，空气还可以作为毒气的载体。”

在哈利停下来换气的工夫，奇洛教授说道：

“这是三种。你需要十种。其他同学认为你已经把教室里能用的东西都说完了。”

“哈！地板可以拿掉，改成充满尖刺的陷阱让人掉进去，天花板可以掉下来砸中敌人，墙可以作为变形术的原料变出各种武器，比如刀子。”

“六种了。你快黔驴技穷了吧？”

“我还没开始呢！看看这里所有的人！让一个格兰芬多去攻击敌人当然是普通的用途了——”

“这个不能算。”

“——可是他们的血可以用来淹死敌人。拉文克劳以头脑著称，可是他们的器官可以拿到黑市上去卖，用换来的钱雇佣刺客。斯莱特林不止可以作为刺客，如果你以足够快的速度把他们扔出去的话，他们可以砸死敌人。赫奇帕奇不仅仅是努力的工人，他们的骨头可以取出来磨尖，刺穿敌人。”

现在班里的其他同学都在毛骨悚然地瞪着哈利。连斯莱特林们都惊呆了。

“这就十种了，虽然拉文克劳的用法其实有点勉强。现在是附加题，你每多说一种用法，就奖给你一点奇洛点。” 奇洛教授给了哈利一个友好的笑容，“其他同学都认为你没戏了，因为除了天花板上的靶子以外，其他东西都给你说遍了，而你根本想不出那些靶子能怎么用。”

“切！我是把人说完了，可我还没说我的袍子呢。我的袍子可以紧紧缠在敌人头上，闷死敌人；赫敏·格兰杰的袍子可以撕成长条，连成绳子，吊死敌人；德拉科·马尔福的袍子可以用来点火——”

“三点，” 奇洛教授说道，“不许再用衣服了。”

“我的魔杖可以刺穿敌人的眼眶，刺中他们的大脑！” 有人发出恐怖的窒息的声音。

“四点，不许再用魔杖。”

“我的腕表可以噎死敌人，如果我把它塞到敌人的喉咙里——”

“五点，够了。”

“哼，” 哈利说，“十个奇洛点值一个学院分，是吗？你应该一直让我说下去，直到我赢得学院杯为止。我还没开始说我口袋里的东西呢。” 还有莫克袋本身。时间转换器和隐身斗篷他不能说，可是一定有什么办法可以利用教室里的红色靶子的……

“够了，波特先生。好了，你们现在理解为什么波特先生是教室里最危险的学生了吗？”

一阵低低的同意的声音。

“请大声说出来。泰利·布特，你的舍友为什么很危险？”

“啊…… 嗯…… 他很有创造力？”

“错！” 奇洛教授吼道，用拳头狠砸了一下桌子，放大的声音让大家都吃了一惊，“波特先生的这些想法根本一无是处！”

哈利惊跳了一下。

“把地板拿掉，改成充满尖刺的陷阱？可笑！在战斗的时候你不会有那么长的准备时间，即使有，也有上百种方法可以更好地利用这些时间！把墙变形成其他武器？波特先生还不会变形术！波特先生只有一个想法是他现在就能用的，不需要预先准备很长时间，也不需要敌人配合，也用不到他现在还不懂的魔法。这个想法就是把魔杖捅到敌人的眼眶里去。不过即便在这种情况下，魔杖折断的可能性也比杀死敌人的可能性要大！总之，波特先生，恐怕你的想法全部都很差劲。”

“什么？” 哈利不平道，“你要的是不寻常的想法，又不是实用的想法！我这是创造型思维！换成你怎么用教室里的东西杀人？”

奇洛教授的表情是不以为然的，可是他的眼睛却漾着笑意。“波特先生，我从来没说过要你杀人。在有些时间和场景下活捉敌人是必要的，霍格沃茨的教室里发生的战斗往往就是这一种。但是让我回答你的问题，你可以用椅子的边缘打敌人的颈部。”

从斯莱特林那里传来一些笑声，不过他们是在和哈利一起笑，而不是在笑他。

所有其他人仍然一副毛骨悚然的表情。

“可是波特先生已经展示了他为什么是教室里最危险的学生。我问的是教室里的东西在战斗时的用途。波特先生原本可以建议用桌子来挡住敌人的法术，或者用椅子绊倒敌人，或者把衣服绕在胳膊上，作为临时的护甲。然而，波特先生提出的所有用途都是攻击而非防卫，全是致命或者可能致命的。”

什么？等等，这不可能…… 哈利忽然感到一阵眩晕，他努力回忆着自己刚才说的话，显然一定会有反例的……

“而这，” 奇洛教授说道，“就是为什么波特先生的想法这么奇怪，这么没用——他的想法不得不进入到脱离现实的境地，才能达到他的消灭敌人的标准。对他来说，达不到这个标准的想法是不值得考虑的。这反映了一种素质，我们可以把它称为杀戮倾向。我有这种素质。哈利·波特也有，这就是他为什么可以一个人挑战五个高年级的斯莱特林。德拉科·马尔福没有这种素质——现在还没有。马尔福先生对于谈论普通的谋杀是不会退缩的，可是连他也被震惊了——没错，你确实是，马尔福先生，我刚才看你的脸了——就在波特先生描述如何把同学的身体当成原材料使用的时候。你的头脑会拉响警报，让你对这样的想法感到退缩。而波特先生只想着消灭敌人，他会抓住任何方式达到目的，他不会退缩，他的警报是关上的。虽然他的年幼的才华还没有受过训练，全然无用，可是他的杀人意向让哈利·波特成为教室里最危险的学生。最后奖给他一点——不，奖给拉文克劳学院一分好了——为这个真正的战斗巫师不可缺少的特质。”

哈利目瞪口呆，开始疯狂地思索该怎么反驳。我根本不是这样的人！

然而他可以感到其他的学生已经开始相信了。哈利在心里权衡各种否认的方法，发现没有一个足以和奇洛教授充满权威的声音抗衡。哈利能想到的最好的应对是“我不是心理变态，我只是很有创造力”，可是这给听起来有些令人胆寒。他必须说些出乎意料的话，让大家停下来重新考虑——

“现在，” 奇洛教授说道，“波特先生。开火。”

当然，什么也没有发生。

“啊，好吧，” 奇洛教授叹了口气，“我想我们都有走出第一步的时候。波特先生，请你随便选择一个学生施展简单攻击法术。你必须在我下课之前这么做。不然我就开始扣你的学院分，一直扣到你动手为止。”

哈利小心地抬起魔杖。他必须这么做，不然奇洛教授可能会立刻开始扣分的。

慢慢地，象旋转的唱片一样，哈利转到了斯莱特林的方向。

哈利的目光和德拉科相遇了。

德拉科·马尔福看上去一点也不害怕。这个金发男孩没有象哈利对赫敏那样明确表示同意，可是他也不可能那么做。其他的斯莱特林会觉得奇怪的。

“你在犹豫什么呢？” 奇洛教授问，“当然只有一个明显的选择啊。”

“没错，” 哈利说道，“只有一个明显的选择。”

哈利转动魔杖，说道“马-哈-术！”

教室里一片沉寂。

哈利甩了甩左边的胳膊，想要甩掉残余的刺痛。

更多的沉寂。

终于，奇洛教授叹了口气。“是，很机灵，可是这里有我想上的一课，被你躲过去了。扣拉文克劳一分，为你乱耍小聪明而牺牲了真正的目标。下课。”

在大家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哈利大声说道：

“开玩笑的啦！拉文克劳！”

短暂的沉寂，似乎大家都在思索，然后嗡嗡的谈话声又响起了，迅速演变成巨大的轰鸣。

哈利转向奇洛教授，他们需要谈一谈——

奇洛的肩膀耷拉着，正艰难地挪向座位。

不。不可接受。他们真的需要谈一谈。少来这套僵尸表演了，如果哈利捅他几下，奇洛教授说不定就醒过来了。哈利向前走去——

错了

不能

糟糕的想法

哈利摇晃了一下，站住了，感觉一阵眩晕。

这时一大群拉文克劳空降到了他身边，讨论开始了。

第十七章：寻找假说

你永远都是J·K·罗琳。

历史小知识：在古罗马的日历中，一个月的“月中”是指三月，五月，七月和十月的十五日，以及其他月份的十三日。

星期四。

如果你希望具体一些的话，是星期四早上7:24分。

哈利坐在床上，拿着课本的双手一动不动。

哈利刚刚想到了一个真正绝妙的实验计划。

这意味着他要多等一个小时才能吃早饭，不过他的麦片糕就是为这种情况准备的。不，这个想法绝对必须一定要马上测试一下，立刻，现在。

哈利把课本放到一边，从床上跳起来，绕到另一边，拉开箱子的地下室，奔下楼梯，开始把一箱箱的书搬开。（该把箱子里的书整理上架了，可是他正忙着和赫敏比赛读课本，而且还落在下风，所以没有时间。）

哈利找到了他想要的书，冲回楼上。

其他的男孩正准备下楼去大厅吃早饭，开始新的一天。

“劳驾帮我个忙好吗？” 哈利说道。他一边说一边翻看目录，找到了印着前一万个质数的那一页，翻到那一页，把书塞进安东尼·戈德斯坦的手里。“在这张表上选两个三位数。不要告诉我你选的是什么。请你把这两个数乘起来，然后告诉我乘积是多少。哦，还有请你验算一遍好吗？请一定保证结果是对的，如果你乘错了的话，我不知道我或者这个宇宙会发生什么事。”

安东尼既没有问“你忽然发什么神经？”，也没有问“听起来好奇怪，你要这个干什么？” 或者 “你是什么意思，你不知道这个宇宙会发生什么事？” 这几天在宿舍里大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就可想而知了。

安东尼默默地接过书，拿出笔和一张羊皮纸。哈利转过身，闭上眼睛，以保证他什么也看不见，急得在原地乱跳。他的手里拿着便笺本和自动铅笔，准备把结果抄下来。

“好了，” 安东尼说道，“十八万一千四百二十九。”

哈利写下181429。他重复了一遍抄下来的数字，安东尼确认无误。

哈利冲回箱子里的地下室，看了一眼手表（手表上显示出4:28，也就是7:28），闭上眼睛。

大约三十秒钟以后，哈利听见了脚步声，接着是地下室的门关上的声音。（哈利不用担心会窒息。如果你愿意买一个真正高级的箱子的话，空气自动流通法术是包括在内的。魔法不是很厉害吗，你根本不必操心付电费的事。）

哈利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看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地板上有一张折好的纸，是来自未来的自己的礼物。

把这张纸叫做“纸－2”。

哈利从他的便笺本上撕下一张纸。

把这张纸叫做“纸－1”。当然，这是同一张纸。如果你仔细看的话，你会发现在撕下的地方不规则的边缘形状是一样的。

哈利在心里复习了一遍他的算法。

如果哈利在打开“纸－2”的时候发现它是空白的，他就在“纸－1”上写下“101 x 101”，折好，学习一个小时，回到过去，放下“纸－1”（这时“纸－1”会变成“纸－2”），从箱子里的地下室出来，和大家一起去吃早饭。

如果哈利在打开“纸－2”的时候发现上面写了两个数字，他就把它们乘起来。

如果这两个数的乘积等于181，429，哈利就把这两个数字抄在“纸－1”上，把“纸－1”送回过去。

否则哈利就把右边的数字加2，把新的两个数写在“纸－1”上。除非右边的数字在加2之后大于997，这时哈利会把左边的数字加2，把右边的数字改成101。

如果“纸－2”上写的是 997 x 997， 哈利就让“纸－1”空白。

在这种情况下，唯一稳定的时间回环就是“纸－2”上写的是181，429的两个质数因子。

如果这个实验成功的话，哈利可以用同样的技巧得到任何容易验证却很难找到的答案。这不仅证明在时间转换器存在的情况下P＝NP[109]，它还有更强的普遍性。哈利可以利用这个技巧打开所有的数字锁，解开任何密码。说不定还能用它找到斯莱特林的密室，只要哈利能找到系统的方法列出霍格沃茨的所有地点就行了。即使以哈利的标准，这也要算非常精彩的作弊了。

哈利用发抖的手拾起“纸－2”，打开了。

“纸－2”用略微发抖的笔迹写道：

不要和时间胡闹

哈利用略微发抖的笔迹在“纸－1”上写下“不要和时间胡闹”，整齐地折好，决心在十五岁之前都不再做什么真正绝妙的实验了。

就哈利所知，这要算整个科学历史上最吓人的实验结果了。

在之后的一小时里哈利几乎无法静下心来看书。

哈利的星期四就是这样开始的。

星期四。

如果你希望具体一些的话，是星期四下午3:32分。

哈利和所有其他一年级的男生一起站在户外的一片草地上，由霍琦夫人带领，身边是霍格沃茨提供的扫把。女生的飞行课是分开上的。显然，因为某种未知的原因，女生不想当着男生的面学习骑扫把飞行。

哈利一整天都有点手脚发软。现在回想起来，其实稳定的时间回环的可能性有很多，他实在忍不住不去想为什么被选中的是那个特定的回环。

还有，不会吧，扫把？他要骑在一个线段状的物体上飞？这难道不是你能找到的最不稳定的形状，除了抱住一只弹珠？是谁在所有可能的飞行器设计中选择了这一种？哈利原本希望这个说法只是一个比喻，然而不是，放在他们面前的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厨房里用的木扫把。是不是有人对扫把这个概念入迷了，完全没考虑其他的可能？只可能是这种情况。如果从头开始设计的话，飞行器的最优设计决不可能和打扫厨房的工具恰好相同。

这一天天气晴朗，明媚的蓝天，阳光灿烂，如果在天上飞的话，很容易因为阳光刺眼看不见东西。土地温暖干燥，散发着烘烤过的气息，在哈利的鞋子下面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很硬很硬。

哈利一直提醒自己，如果大家认为最差的十一岁孩子都能学会这个的话，应该不会太难的。

“把右手伸到扫把上方，如果惯用左手的话就伸左手，” 霍琦夫人说，“然后说，起！”

“起！” 大家喊道。

扫把热切地跳到了哈利的手里。

他终于也在班上领先了一次。显然说“起！” 比看起来要难，大多数扫把还在地上翻滚，或者在往后退，企图离它们未来的骑手远一点。

（当然哈利可以打赌，赫敏在今天更早的女生飞行课上至少和他一样强。世界上不会有他能一次就成功而把赫敏给难倒的事情，但如果这种事真的存在，而且还是骑扫把，不是任何智力方面的事的话，哈利还不如死了算了。）

过了好一会儿，大家终于都拿到了面前的扫把。霍琦夫人教他们如何骑上扫把，然后在操场上转了一圈，纠正大家的姿势。看起来虽然有少数几个孩子在家里玩过飞行，他们都没学过正确的方法。

霍琦夫人在检阅了一圈之后点了点头。“好，等我吹响口哨的时候，你们就用力蹬地起飞。”

哈利用力咽了一口口水，想要压抑反胃的感觉。

“稳住你们的扫把，往上飞几英尺，然后微微向前倾身，回到地面。听我的哨音——三——二——”

一只扫把飞向天空，上面的小男孩在尖叫——不是开心，而是恐惧的尖叫。这孩子在上升的时候还在飞速旋转，他们只瞥到一眼他吓得苍白的脸——

像慢动作一样，哈利扔下自己的扫把，拔出魔杖，虽然他其实不知道能用它做什么。他才上过两节魔咒课，上一节课学的确实是飘浮咒，可是这个魔咒哈利三次中只能成功一次，而且他肯定不能让整个人飘浮起来——

如果我真有什么隐藏的力量的话，请现在就出现吧！

“快回来，孩子！” 霍琦夫人喊道（关于如何处理一只失去控制的扫把，这绝对是天下最没用的指令了，何况她还是个飞行教练，哈利大脑里的某一部分自动把霍琦夫人加到了他的白痴名单上。）

这男孩被扫把甩下来了。

最初的时候，他在空气里的移动速度似乎非常慢。

“羽加迪姆，勒维奥萨！” 哈利尖叫起来。

魔咒失败了。他能感觉到它失败了。

砰的一声，然后是远处传来一声破裂的声音，这个小男孩脸朝下掉在草地上，不动了。

哈利收起魔杖，全速向前冲去。他和霍琦夫人同时到了这个男孩身边，哈利把手伸进莫克袋里，开始回想上帝啊那东西叫什么来着不管了先试试“急救包！” 它跳进他的手里——

“手腕骨折，” 霍琦夫人说，“冷静点，孩子，他不过是手骨折了！”

哈利脱离恐慌状态的时候心还在狂跳。

加强版紧急治疗包在他面前打开着，哈利的手里有一管火焰般的液体，万一那孩子折断了脖子，可以维持他的大脑供氧一段时间。

“啊……” 哈利声音不稳地说。他的心还在突突地狂跳，令他几乎听不到自己急促的吸气声。“骨头折断了的话……要用定型绷带吗？”

“那是紧急情况时用的。” 霍琦夫人抢白道。“收起来吧，他没事。” 她向这个男孩弯下身子，伸出一只手。“好了，孩子，没事了，起来吧！”

“你不会真让他接着骑扫把吧？” 哈利恐惧地问。

霍琦夫人横了哈利一眼。“当然不会！” 她拉住那个男孩没受伤的胳膊，把他拉了起来－－哈利吃惊地发现又是纳威·隆巴顿，他到底怎么搞的？——她转向所有在旁边看的孩子。“我要把他送到医务室去，你们在这里不要动！扫把就放在那里，不然在你说完‘魁地奇’之前，你就会被从霍格沃茨赶出去。跟我来，亲爱的。”

霍琦夫人带着纳威走了，他捧着手腕，在勉强控制自己的抽泣。

他们离开以后，一个斯莱特林开始发笑。

这引发了一阵笑声。

哈利转过身，看着他们。似乎到了记住一些面孔的时候了。

哈利看见德拉科向他走来，陪同的还有克拉布先生和高尔先生。克拉布先生没有笑。高尔先生绝对在笑。德拉科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只是偶然抽动一下嘴角，哈利由此推断出，德拉科认为这事好笑得要命，但是现在开始笑不能带来什么政治上的利益，所以不如等回到斯莱特林的地下城再说。

“哎呀，波特，” 德拉科悄声说道，仍然是一副一本正经的表情和偶然抽动的嘴角，“我说一句啊，你利用紧急情况展现领导才能的时候，应该做出一切尽在掌控的姿态，而不是，比如说，一副慌慌张张的样子。” 高尔先生格格笑起来，德拉科瞪了他一眼，“不过你可能还是得了一些分。要我帮忙收拾你的急救包吗？”

哈利转身面对急救包，这样就不用看着德拉科了。“我自己来就行了。” 哈利说。他把针管放回原来的位置，扣好搭扣，站起身来。

哈利把急救包放回莫克袋的时候，厄尼·麦克米兰走了过来。

“谢谢你，哈利·波特，以赫奇帕奇的名义，”厄尼·麦克米兰正式地说，“很好的尝试，很好的想法。”

“的确是很好的想法，” 德拉科拉长了声音说道，“赫奇帕奇怎么没有人把魔杖拿出来呢？也许如果你们都帮忙了，而不只是波特一个人，你们就能接住他了。赫奇帕奇不是号称团结的吗？”

厄尼看起来又想生气，又想羞愧至死。“我们那时没想到－－”

“啊，” 德拉科说，“没想到，我想这就是为什么一个拉文克劳的朋友要胜过所有的赫奇帕奇喽。”

哦，该死，哈利怎样才能把这个应付过去呢……“别添乱了。” 哈利以一种温和的语气说。希望德拉科能理解为你干扰了我的计划，请闭嘴。

“嗨，这是什么？” 高尔先生说。他弯下身去，从草丛里捡起一个弹珠大小的玻璃球，里面充满旋转的白色云雾。

厄尼愣了一下。“纳威的记忆球！”

“记忆球是什么？” 哈利问。

“如果你忘了什么事的话，它会变成红色，” 厄尼说道，“不过它不会告诉你你忘记了什么。给我吧，我等下还给纳威。” 厄尼伸手去接。

高尔先生的脸上忽然掠过一个笑容，转身跑掉了。

厄尼呆愣在了原地，然后喊道，“嗨！” 跑去追高尔先生。

高尔先生拿起一把扫把，以一个流畅的动作跳上去，飞到了空中。

哈利的下巴掉下来了。霍琦夫人不是说过这样会被开除吗？

“这个白痴！” 德拉科咬牙骂道。他张开嘴刚要喊——

“嗨！” 厄尼喊道。“那是纳威的！还给我！”

斯莱特林们开始为高尔先生欢呼助威。

德拉科的嘴巴闭上了。哈利看见他的脸上忽然出现了摇摆不定的神色。

“德拉科，” 哈利小声说道，“如果你不命令那个白痴回到地面上来的话，等下老师就回来了，然后——”

“过来拿呗，赫奇帕奇！” 高尔先生喊道，斯莱特林们的欢呼声更响了。

“我不能！” 德拉科悄声说道，“所有的斯莱特林都会认为我懦弱！”

“如果高尔先生被开除了的话，” 哈利切齿道，“你父亲会认为你是弱智！”

德拉科的脸痛苦地扭曲起来。

正在这时——

“嗨，肮脏的斯莱特林，”厄尼喊道，“没人告诉过你们赫奇帕奇会团结一致吗？赫奇帕奇，把魔杖拿出来！”

很多魔杖指向了高尔先生。

三秒钟之后——

“斯莱特林，把魔杖拿出来！” 大约五个不同的斯莱特林喊道。

很多魔杖指向了赫奇帕奇。

两秒钟之后——

“格兰芬多，把魔杖拿出来！”

“快想办法，波特！” 德拉科压低声音说，“我没办法阻止这件事，只能你来！我会欠你个人情赶快想办法你不是号称很聪明吗？”

在接下来的五秒半的时间里，哈利意识到有人要施展苏美尔简单攻击咒了。等这场风波结束，老师把肇事的学生全部开除以后，一年级的男生就只剩下拉文克劳了。

“拉文克劳，把魔杖拿出来！” 迈克尔·科纳喊道，显然是不甘心置身于这场灾难之外。

“格雷戈里·高尔！” 哈利喊道，“我向你挑战，敢不敢以赌赛的方式决定纳威的记忆球的所有权！”

忽然的停顿。

“哦，真的吗？” 德拉科拉长了声音大声说道，哈利还从没听过他这么大声，“有意思。什么赌赛，波特？”

呃……

“赌赛”是哈利目前想到的唯一的点子。至于什么赌赛，他不能说“象棋”因为德拉科如果接受的话就太可疑了，也不能说“掰手腕”因为高尔先生会碾压他——

“这样行不行？” 哈利大声说，“格雷戈里·高尔和我面对面地远远站着，谁也不能走到我们旁边。我们不能用魔杖，其他人也不能。我必须站着不动，他也是。如果我的手能碰到纳威的记忆球，格雷戈里·高尔就必须放弃对纳威的记忆球的所有权利，把它给我。”

一个停顿，大家的表情从松了一口气变成了莫名其妙。

“哈，波特！” 德拉科大声说道，“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才能做到！高尔先生接受你的挑战！”

“开始吧！” 哈利说。

“波特，搞什么？” 德拉科不动嘴唇地悄声问道。

哈利不知道怎样才能不动嘴唇回答。

大家收起魔杖，高尔先生优雅地落到地面，看上去相当莫名其妙。有些赫奇帕奇开始向高尔先生走过去，但是哈利用恳切的目光请求他们不要，他们就退回去了。

哈利走向高尔先生，在离他几步的地方停住了，保证两人都够不着对方。

哈利慢慢地，不慌不忙地收起了魔杖。

其他人都退开了。

哈利咽了口口水。他大致上知道想做什么，但是必须找到一个办法，让别人看不懂他做了什么——

“好吧。” 哈利大声说。“现在……”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一只手，做出打响指的手势。听说过馅饼事件的学生——也就是几乎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我要召唤霍格沃茨的疯狂！开心开心蹦蹦，湿地湿地湿地！”

哈利打了个响指。

很多人畏缩了一下。

什么也没有发生。

哈利让静默持续了一会儿，生长着，直到……

“呃，” 有人说道，“就是这样而已吗？”

哈利看着说话的男孩。“看看你的前面。你看到地上有一小块没有草吗？”

“呃，对啊。” 男孩说道，他是个格兰芬多（叫迪安什么来着？）

“在那里挖一下。”

这下有很多人莫名其妙地看着哈利。

“呃，为什么啊？” 迪安什么问道。

“你就按他说的做吧，” 泰利·布特用疲倦的声音说道，“不用问为什么，相信我。”

迪安什么单膝跪下来，开始挖地。

一分钟以后，迪安重新站起来。“什么也没有。” 迪安说。

咦。哈利原本准备回到过去，在那里埋下一张藏宝地图，标出第二张藏宝地图的位置，而第二张藏宝地图会标出纳威的记忆球的位置，他会把从高尔先生那里拿回来的记忆球埋在那里……

这时哈利意识到还有一个简单得多的办法，而且比较不容易暴露时间转换器的秘密。

“谢谢你，迪安！” 哈利大声说道，“厄尼，请你在纳威掉下来的地方找一找，看看能不能找到纳威的记忆球好吗？”

大家更莫名其妙了。

“你就按他说的做吧，” 泰利·布特说道，“他会一直试，直到成功为止，而可怕的是——”

“梅林在上！” 厄尼倒抽了一口凉气。他的手里拿着纳威的记忆球。“就在这里！在他刚才掉下来的地方！”

“什么？” 高尔先生叫道。他低头一看，看到……

……他的手里也拿着纳威的记忆球。

长长的停顿。

“呃，” 叫迪安什么什么的男孩说道，“这是不可能的，对不对？”

“这是一个剧情上的漏洞，” 哈利说，“我让自己古怪到足以引开一会儿宇宙的注意力，这样宇宙就会忘掉高尔已经把记忆球捡起来了。”

“不，等一下，我的意思是，那绝对不可能——”

“拜托，我们是不是全都站在这里等着学习飞行？没错我们是的。所以闭嘴。无论如何，我一拿到纳威的记忆球，比试就结束了，格雷戈里·高尔必须放弃对记忆球的所有权利，把它给我。这就是所有的条件，对不对？” 哈利伸手召唤厄尼，“把它滚过来就好，因为没人可以靠近我，好吗？”

“等一下！” 一个斯莱特林喊道——是布雷斯·扎比尼，哈利对这个名字很难忘记，“我们怎么知道这是不是纳威的记忆球？你说不定只是扔了另外一个记忆球在那里——”

“你这个人的斯莱特林特性很强大[110]，” 哈利笑道，“不过我向你保证，厄尼手上拿着的是纳威的记忆球。格雷戈里·高尔拿着的记忆球我就不敢说了。”

扎比尼转向德拉科。“马尔福！你不能这样放过他——”

“闭嘴，你，” 德拉科身后的克拉布先生吼道，“马尔福先生用不着你告诉他该怎么做！”

真是个好手下。

“我的赌约是和高贵而最最古老的马尔福家族的德拉科的赌约。” 哈利说道。“不是和你，扎比尼。我做到了马尔福先生说他想看我做到的事，至于是否满足了赌约的条件，我会请马尔福先生来决定。” 哈利向德拉科低头致意，微微抬起眉毛。这样应该足够照顾德拉科的面子了。

一个停顿。

“你保证这确实是纳威的记忆球？” 德拉科问道。

“是的，” 哈利说，“这只记忆球会还给纳威，而且原本也是他的。格雷戈里·高尔手里的那只要给我。”

德拉科点点头，看起来下了决心。“虽然看上去是很奇怪，但是我不会质疑高贵的波特家族的保证。高贵而最最古老的马尔福家族会遵守自己的诺言。高尔先生，把记忆球还给波特先生——”

“嗨！” 扎比尼说道，“他还没赢呢，他的手还没碰到——”

“接住，哈利！” 厄尼说道，把记忆球扔了过来。

哈利轻松地抓住了空中的记忆球，他在这方面反应很快。“好啦，” 哈利说，“我赢了……”

哈利停住了。所有的谈话都停止了。

记忆球在他的手中闪耀着明亮的红色，像微型的太阳一般，在白天的地上留下了红色的影子。

星期四。

如果你希望具体一些的话，是星期四下午5:09分，在麦格教授的办公室里，飞行课结束以后（哈利在当中往回拨了一个小时）。

麦格教授坐在她的高凳上。哈利坐在她桌前的审判椅上。

“教授，” 哈利勉强说道，“斯莱特林的魔杖对着赫奇帕奇，格兰芬多的魔杖对着斯莱特林，还有个白痴让拉文克劳把魔杖也拿出来，我只有五秒钟的时间考虑怎样阻止这场大乱斗！我只想到这么多！”

麦格教授铁青着脸，怒容满面。“你不可以这样使用时间转换器，波特先生！你不懂什么叫做保密吗？”

“他们不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的！他们以为我打个响指就能做到奇怪的事！ 我还做过其他奇怪的事，连时间转换器都不能解释的事，而且我以后还会做更多，这次就不会很突出了！我也是迫于无奈，教授！”

“你不是迫于无奈！” 麦格教授抢白道，“你只要把这个不知名的斯莱特林叫回地面，让大家把魔杖收起来就行了！你原本可以和他赌赛爆炸牌，可是不，你非要这么招摇，毫无必要地使用时间转换器！”

“我当时只想到这么多！我连爆炸牌是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不可能接受比赛象棋，而如果建议掰手腕我就会输！”

“那你就该选择掰手腕！”

哈利愣了一下。“可是那样我就输了——”

哈利停住了。

麦格教授看起来非常愤怒。

“对不起，麦格教授，” 哈利小声说，“我确实没想到这一点，你是对的，我原本应该选择掰手腕的，我如果那么做就太漂亮了，可是我真的完全没想到……”

哈利停住了。这时他忽然意识到他其实有很多别的选择。他原本可以让德拉科决定赌赛的内容。他可以问大家的意见……使用时间转换器确实太招摇，太没必要了。有那么多种可能，他为什么非要选那一种？

因为他看到了一种能赢的办法。哪怕赢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玩意，哪怕老师反正都会从高尔先生那里把记忆球拿回去。

求胜心。这就是他的问题。

“对不起，” 哈利再次说道，“为我的骄傲和愚蠢。”

麦格教授用手擦了一下前额。她的怒气似乎消下去了一点。可是她的声音仍然非常严厉。“你要是再来这么一次的话，你的时间转换器就要收回了。我的话你听清楚了吗？”

“是的，” 哈利说，“我理解，我很抱歉。”

“那么，波特先生，你暂时还可以保有你的时间转换器。考虑到你确实阻止了一场很大的麻烦，我就不扣拉文克劳的学院分了。”

而且你没法解释为什么扣我的学院分。不过哈利没有愚蠢到把这句话说出口。

“更重要的是，为什么记忆球会变成那样？” 哈利说道，“这是不是意味着我被施展过一忘皆空的法术？”

“我也觉得奇怪，” 麦格教授慢慢说道，“如果真有那么简单，我想法庭上就会用记忆球来测试一忘皆空的法术了，然而并非如此。我要调查一下，波特先生。”她叹了口气，“你现在可以走了。”

哈利开始从椅子上站起来，又停住了。“呃，抱歉，我还有别的事想告诉你——”

你几乎注意不到她在畏缩。“什么事，波特先生？”

“是有关奇洛教授的事——”

“我确定，波特先生，那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麦格教授快速说道。“你当然记得，校长告诉过所有的学生，不可以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来向我们抱怨防御术教授？”

哈利莫名其妙。“但是这可能很重要，昨天我忽然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就在——”

“波特先生！我也有大祸临头的感觉！我的大祸临头的感觉建议说，你决不可以把那句话说完！”

哈利的嘴巴张开了。麦格教授赢了；哈利哑口无言。

“波特先生，” 麦格教授说道，“如果你发现了奇洛教授的什么有趣的事，请不用告诉我，也不用告诉别人。现在你占用我的宝贵时间已经够多的了——”

“这不像你！” 哈利冲口而出，“我很抱歉，可是这样实在是难以置信地不负责任！我听说防御术的教职是一个被诅咒的职位，如果你已经知道有什么不对劲的话，我还以为你们会很重视——”

“不对劲，波特先生？我非常希望不会。” 麦格教授面无表情，“去年二月份的时候，布莱克教授[111]被抓住和不少于三个五年级的斯莱特林呆在一个衣橱里，而在之前的一年，撒莫司教授[112]作为教师是如此失败，以至于她的学生以为幻形怪是一种家具，如果超级能干的奇洛教授现在出了什么岔子的话，后果绝对是灾难性的，我敢说大多数学生都会当掉他们的防御术普通巫师等级考试和终极巫师等级考试。”

“我明白了，” 哈利慢慢说道，理解了她的意思，“所以换句话说，无论奇洛教授有什么问题，你都绝对不想在学年结束之前知道。因为现在才九月份，即使他在电视直播中谋杀了英国首相，你也会维护他的。”

麦格教授紧紧盯着他。“我确定我没有说过这种话，波特先生。在霍格沃茨我们会努力防止任何威胁到让学生获得教育的事。”

比如不懂闭上嘴巴的拉文克劳一年级学生。“我相信我完全明白了你的意思，麦格教授。”

“哦，我很怀疑，波特，我对此非常怀疑。” 麦格教授向前弯下身子，她的脸又绷紧了，“既然你和我已经讨论过比这还要敏感得多的事情，我就直说了。是你，只有你，报告过这种神秘的大祸临头的感觉。是你，只有你，是吸引混乱的巨大磁石，我还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人。先是我们在对角巷的小小旅行，接着是分院帽，然后是今天的小插曲，我已经可以预见，我命中注定要在校长办公室听到一个有关奇洛教授的超级搞笑的故事，而其中又是你，只有你是故事的主角，而听完之后我们除了解雇他以外别无选择。这我已经认了，波特先生。但是如果这件悲伤的事在五月的月中之前发生的话，我就用你自己的肠子把你绑在霍格沃茨的大门上，然后把火甲虫往你的鼻子里灌。现在你完全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哈利睁大了眼睛点点头。然后，在一秒钟以后，“如果我能让这件事在学年的最后一天发生的话有奖励吗？”

“滚出我的办公室！”

星期四。

霍格沃玆的星期四一定有什么问题。

星期四下午的5:32分，哈利站在弗立维教授的身边，面对着守护校长办公室入口的巨大的石像鬼。

他才从麦格教授的办公室里出来，刚回到拉文克劳的自习室，就有人叫他去弗立维教授的办公室，哈利在那里接到通知，邓布利多要和他谈话。

哈利觉得很担心，就问弗立维教授，校长有没有说是为了什么事。

弗立维教授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膀。

显然邓布利多说过哈利年龄太小了，还不能使用召唤法力和疯狂的咒语。

开心开心蹦蹦，湿地湿地湿地？哈利想道，不过没敢大声说出来。

“请不要太担心，波特先生。” 弗立维教授在哈利肩膀那么高的地方尖声说道。（哈利不禁感谢弗立维教授留着蓬松的大胡子，不然真的很难习惯一个不仅比他矮，声音还很尖细的教授。） “邓布利多校长看起来也许会有点奇怪，或者相当奇怪，甚至于特别特别奇怪，可是他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一个学生哪怕一分一毫，而且我相信他永远不会这么做。” 弗立维教授给了哈利一个鼓励的微笑，“一直记着这一点，你就不会害怕了！”

这一点也没用。

“祝你好运！” 弗立维教授尖声说道，向石像鬼弯下身子，说了一句哈利完全没听见的话。（这是显然的，如果能让你听见的话，密码就没什么用了）。石像鬼以一种很自然，很普通的姿势走开了，让哈利觉得很震惊，因为它自始至终都很像一块坚硬的无法移动的石头。

在石像鬼的身后是一架在慢慢旋转的螺旋楼梯。它有一种令人不安的催眠的感觉，更令人不安的是，原地旋转的螺旋体不应该能带你去哪里的。

“上去吧！” 弗立维尖声说道。

哈利紧张地登上螺旋楼梯，发现自己在以一种完全无法想象的方式上升。

石像鬼在他身后回到了原来的位置，螺旋楼梯旋转着，哈利的位置越来越高，在一阵眩晕之后，哈利发现自己站在了一扇橡木门面前，上面有一个黄铜的狮鹫扣环。

哈利伸手转动门把。

门打开了。

哈利看到了这辈子见过的最有意思的房间。

房间里有各种各样的小小的金属仪器，有的在呼呼旋转，有的在嘀嗒滴答地走，有的在慢慢改变形状，有的在小朵小朵地冒烟。几十种神秘的液体装在几十个奇形怪状的瓶子里，都在冒泡，沸腾，沁透，变色，或者幻化出各种有趣的形状，在半秒钟之后又消失了。有许多指针的钟表，上面刻着数字或者看不懂的文字。有一只嵌着透镜水晶的手镯[113]，闪耀着上千种美丽的颜色。一只鸟站在金色的平台上，一只木杯子里装满了血一般的液体[114]，一只鹰的雕像上镶嵌着黑色的珐琅[115]。墙上挂满了沉睡的人的画像，分院帽随意地挂在一个衣帽架上，同一个衣帽架上还有两把伞和三只左脚的红色拖鞋。所有混乱的当中是一张整洁的黑色橡木桌子。桌子前面有一个橡木凳子。桌子后面是一张柔软舒适的王座，阿不思‧珀西瓦尔‧伍尔弗里克‧布赖恩‧邓布利多坐在王座上，他留着长长的银色胡子，帽子像一朵压扁了的巨大蘑菇，穿的衣服在麻瓜看来很像三层粉红色的睡衣。

邓布利多在笑，明亮的眼睛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哈利有点不安地在桌子前面坐下了。身后传来门砰地一声关上的声音。

“你好，哈利。” 邓布利多说。

“你好，校长。” 哈利答道。他们之间已经可以直接称呼名字了吗？邓布利多会不会让我叫他——

“别这样，哈利！” 邓布利多说道。“校长听起来太正式了。叫我校校就可以了。”

“好的，校校。” 哈利说。

短暂的停顿。

“你知不知道，” 邓布利多说道，“你是第一个当真这么叫我的人？”

“啊……” 哈利说，他压抑着内心深处不祥的感觉，努力控制自己的声音，“对不起，我，啊，校长，是你叫我这么做的，所以我就——”

“请叫我校校！” 邓布利多高高兴兴地说道，“别担心，我不会因为你犯了一个错误就把你扔到窗外去的。如果你在犯错误，我会预先给你很多警告！再说了，大家怎么和你说话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心里怎么看你。”

他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一个学生，一直记着这一点，你就不会害怕了。

邓布利多拿出一个小金属盒子，打开盖子，里面是一些黄色的小糖块。“柠檬糖？” 校长说道。

“呃，不用了，谢谢，校校。” 哈利说。给学生吃迷幻药算伤害他们吗，还是属于无害的玩笑的范畴？“你，嗯，说我还太小，不能使用召唤法力和疯狂的咒语？”

“绝对是这样！” 邓布利多说道，“幸好召唤法力和疯狂的咒语在七个世纪前就失传了，没人知道咒语究竟是什么。我只是随口一说。”

“啊……” 哈利说道。他意识到自己张大了嘴巴。“那你为什么把我叫到这里来呢？”

“为什么？” 邓布利多重复道，“啊，哈利，如果我一天到晚都在问自己为什么要做我做的事的话，我就没时间做任何事了！我是很忙的，你要知道。”

哈利点点头，微笑起来。“没错，确实是令人印象深刻。霍格沃玆魔法学校的校长，维森加摩的首席巫师，国际巫师联盟的主席。抱歉我想问一下，如果使用不止一个时间转换器的话，每天能把时间倒回去不止六个小时吗？因为如果你每天只花三十个小时就能完成以上全部工作的话，那就太让人印象深刻了。”

又一个短暂的停顿。哈利继续微笑着。他是有点紧张，实际上非常紧张，可是当他发现邓布利多在故意整他的时候，他心里的某个部分坚决拒绝坐在那里像呆子一样默默忍受。

“恐怕时间不喜欢被拉长太多，” 邓布利多短暂的停顿之后说道，“但是我们自己又有点太大了，所以把我们的生活装进时间里一直是一件很费劲的事。”

“的确如此，” 哈利庄重严肃地说道，“这就是为什么最好还是直奔主题。”

有一会儿哈利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然后邓布利多呵呵笑了。“那就直奔主题好了。” 校长向前弯下身子，压扁的蘑菇帽子歪了歪，长长的胡子扫过了桌面，“哈利，你在这个星期一做的事情即使利用时间转换器都是不可能的。或者不如说，只用时间转换器是不可能的。我很想知道，那两只馅饼是从哪里来的？”

哈利的心狂跳起来。他是利用隐身衣做到的，隐身衣是有人放在一个附有字条的圣诞盒子里给他的，而字条上说：如果邓布利多发现一个拥有死亡圣器的机会的话，他死也不会放过……

“一个自然的想法是，” 邓布利多继续说道，“一年级的学生不可能使出这样的魔法，所以还有其他的人在场，只是没人看见而已。但是如果没人能看见他们，哎，扔两个馅饼就很容易了。我们可以继续推测，因为你有一个时间转换器，你就是那个隐身的人；但是幻身咒已经远远超出了你目前的能力，所以你有一件隐身衣。” 邓布利多诡秘地笑了，“我到目前为止都猜对了吗，哈利？”

哈利僵住了。他感觉到直接撒谎否认是不明智的，而且恐怕一点用处都没有，可是他想不出来还能说什么。

邓布利多友好地挥挥手。“别担心，哈利，你没做错什么。隐身衣并不违反校规——我想是因为它们太稀有了，还没人想到把它们列上去。但是实际上我想知道的是另一件事。”

“哦？” 哈利尽量用正常的语气说道。

邓布利多的双眼在热切地闪闪发亮。“你看，哈利，你在经过几次历险以后，多半就会找到其中的窍门。你开始看到规律，听到世界的节奏。你会在真相大白之前就猜到结局。你是‘大难不死的男孩’，不知道为什么，你在发现魔法英国的四天之内就拥有了一件隐身衣。这样的隐身衣在对角巷是买不到的，但是也许有某件隐身衣找到了命定的主人。我在想，或许因为某种奇怪的机遇，你拥有的不是一件普通的隐身衣，而是终极隐身衣，三件死亡圣器中的一件，传说可以让穿着的人躲开死神的凝视。”邓布利多的凝视既明亮，又急切，“可以让我看看吗，哈利？”

哈利咽了一口口水。他的心在狂跳，但却束手无策，他面对的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巫师，他不可能及时逃出去，就算逃出去了，他在霍格沃茨也无处可藏，他就快要失去波特家代代相传了不知多少年的隐身衣了——

邓布利多慢慢靠回到他的高椅子上。他眼里明亮的光辉消失了，他看上去很困惑，而且有点难过。“哈利，” 邓布利多说道，“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你可以直接说不的。”

“我可以吗？” 哈利哑声问道。

“是的，哈利。” 邓布利多答道。他的声音现在既悲伤，又担忧。“你似乎很怕我，哈利。我可以问一下我做了什么，以致于失去了你的信任吗？”

哈利咽了口口水。“你能发一个具有魔法约束力的誓，说你不会抢走我的隐身衣吗？”

邓布利多缓缓摇头。“牢不可破的誓约不是这样轻易使用的。再说了，哈利，如果你之前不知道这个魔咒，你就只能听我保证这个魔咒具有魔法的约束力。但是你当然明白，我不需要你的许可也能看到隐身衣。我的力量足够把它拿出来，有没有莫克袋都一样。”邓布利多的脸色非常凝重，“但是我不会这么做。隐身衣是你的，哈利。我不会从你那里抢走。即使只是为了看看也不会，除非你愿意。这是一个诺言，一个誓约。如果我需要禁止你在学校使用它的话，我会要求你去古灵阁银行，把它存放到你的库房里去。”

“啊……” 哈利说道。他用力咽了一口口水，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理性地思考。他把莫克袋从腰带上取下来。“如果你真的不需要我的许可的话……那就给你看吧。”哈利把莫克袋递给邓布利多，用力咬破嘴唇，这是为了防备被抹去记忆给自己发的信号。

年老的巫师把手伸进莫克袋里，一个字都没有说，就取出了隐身衣。

“啊，” 邓布利多轻声说道，“我是对的……” 他张开手，让闪亮的黑色丝绒像流水一样落下来，“已经好几百年了，仍然像刚制成的那一天一样完美。这么多年来，我们的很多技艺都失传了，现在的我已经做不出这样的法宝，没有人能做到。我可以感到它的力量，像在心底的一个回声，像一首永恒的歌，一直在吟唱，即使没人听见……” 巫师抬起头来，“不要卖掉它，” 他说，“不要送给别人。在拿给别人看之前要三思。在告诉别人这是死亡圣器之前更要三思。请尊敬地对待它，因为它的确是强大的宝物。”

有一会儿邓布利多的脸上露出了渴望的神情……

……然后他把隐身衣还给了哈利。

哈利把它放回了莫克袋。

邓布利多的表情又变得凝重了。“我能再问一次吗，哈利，你为什么这样不信任我？”

哈利忽然觉得很羞愧。

“我在收到隐身衣的同时收到了一个字条，” 哈利小声说，“字条上说如果让你知道了的话，你会把隐身衣从我手里抢走。不过我不知道是谁写的字条，真的不知道。”

“我……懂了，” 邓布利多缓缓说道，“好了，哈利，我不会去质疑那个给你写字条的人的动机。谁知道呢，也许他完全是好意？毕竟是他把隐身衣给了你。”

哈利点点头，被邓布利多的宽厚感动了，并为自己刚才截然不同的态度感到脸红。

年老的巫师继续往下说。“可是我想，你和我是棋盘上同色的棋子。你是最终打败伏地魔的男孩，我是和他斗争了多年，一直坚持到你来挽救世界的老人。我不会责怪你的谨慎，哈利，我们都必须尽可能明智。我只想请你在下次有人叫你不要信任我的时候，多想一想，再想一想。”

“对不起，” 哈利说道，感觉自己太恶劣了，他基本上是质疑了甘道夫一通，而邓布利多的善良更让他愧疚，“我不该不信任你的。”

“唉，哈利，在这样的世界……” 年老的巫师摇摇头，“我甚至不能说你是不明智的。你还不认识我。事实是，霍格沃茨确实有些人不值得信任。甚至也许包括你会称为朋友的人。”

哈利咽了口口水。这个听起来有相当不祥的感觉。“比如谁呢？”

邓布利多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开始摆弄一个金属仪器，一个有八根长短不同的指针的表盘。

过了一会儿，年老的巫师又开口了。“他也许看起来很迷人，” 邓布利多说道，“礼貌——至少对你是这样。很会说话，也许甚至很赞赏你。总能帮助你，给你建议——”

“哦，德拉科·马尔福！” 哈利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赫敏什么的。“哦，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你搞错了，不是他在诱叛我，是我在诱叛他。”

邓布利多摆弄表盘的身形凝固了。“你在干什么？”

“我要把德拉科·马尔福从黑暗中拉回来，” 哈利说，“你知道，把他变成一个好人。”

邓布利多站直了，转身面对哈利。哈利从来没见过如此目瞪口呆的表情，更不要说这个表情还出现在一张留着银色的长胡子的脸上。“你确定吗，” 年老的巫师在无语良久之后说道，“他还能挽救吗？我很担心，你在他身上看到的美德说不定都是一厢情愿的想象——或者更糟糕，是一个陷阱，一个诱饵——”

“呃，不太可能，”哈利说道，“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他在试图装好人的话，那他的演技简直奇烂无比。这不是德拉科来找我，各种迷人，于是我以为他的内心深处一定很善良那种事。我选择挽救他是因为他是马尔福家族的继承人，如果你只能选一个人挽救的话，显然应该选他。”

邓布利多的左眼跳了一下。“你准备在德拉科·马尔福的心里种下爱和慈悲的种子，因为你觉得马尔福家族的继承人会对你有用？”

“不只是为我！” 哈利义愤填膺地说道，“是为整个魔法英国，如果能成功的话！而且他自己也会更幸福，精神更健康！你看，我没有时间把每个人都从黑暗面中拉回来，我必须问自己，光明怎样才能以最快的速度取得最大的进展——”

邓布利多开始放声大笑。比哈利预想的笑得厉害得多，几乎到了声嘶力竭的地步。看上去真是有伤体面。一个强大的古代巫师应该发出深沉的呵呵的笑声，而不是像这样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哈利在看马克斯兄弟的电影《鸭汤》的时候曾经笑得从椅子上跌下来过，邓布利多现在就在这样狂笑。

“没那么好笑吧。” 哈利过了一会儿说道。他又开始担心邓布利多有神经病了。

邓布利多费了好大劲，终于平静下来。“啊，哈利，智慧这种病的症状之一就是你开始为没人觉得好笑的事情发笑，因为当你变明智以后，哈利，你就会开始懂得其中的笑话！” 年老的巫师擦去笑出来的眼泪，“啊，我。啊，我。恶有恶报[116]，确实如此，果然如此。”

哈利过了一会儿才想到这个熟悉的句子的出处……“嗨，这是托尔金的书里的台词！是甘道夫说的！”

“不是，是希优顿。[117]” 邓布利多说道。

“你出生在麻瓜家庭？” 哈利吃惊地问。

“恐怕不是，” 邓布利多说道，又笑了，“我在那本书出版七十年前就出生了，亲爱的孩子。不过我注意到从麻瓜家庭来的学生在有些方面的想法非常相似。我已经攒了二十本《魔戒》，还有三套托尔金的作品全集，每一本我都非常珍惜。” 邓布利多拔出魔杖，举起来摆了个姿势，“你不能过去！我看起来怎么样？”

“啊，” 哈利在大脑完全当机的情况下说道，“我想你还缺少一只炎魔。” 粉红色的睡衣和压扁的蘑菇帽子也完全没有帮助。

“我明白了。” 邓布利多叹了口气，郁闷地把魔杖插回腰带里，“恐怕在我目前的生活里炎魔已经非常稀有了。如今只有各种威森加摩的会议，我必须努力让他们什么也做不成，要不就是正式的晚餐，外国的政客们在互相比赛谁是最固执己见的傻瓜。对人装神秘，知道我不可能知道的事，说些谜一样的话，让大家在事后才明白其中的意义；当强大的巫师离开了造就英雄的时势之后，他们就只能做这些事情来自娱自乐了。说到这里，哈利，我有一样东西要给你，是你父亲的遗物。”

“是吗？” 哈利说道，“天啊，谁能想得到呢。”

“是这样，” 邓布利多说，“有点老套，是不是？”他的神色变得庄重起来，“无论如何……”

邓布利多回到他的桌前坐下了，打开一只抽屉。他把两只手都伸了进去，费劲地从抽屉里拉出一个很大很重的物体，咚的一声放在橡木桌上。

“这，” 邓布利多说道，“是你父亲的石头。”

哈利呆呆地望着它。石头是浅灰色的，没有光泽，形状没有规则，边缘也很锋利，怎么看都是一块普普通通的大石头。邓布利多把它放下的时候已经让最宽的一面着地了，然而它在桌上还是摇摇晃晃地立不稳。

哈利抬起头。“你在开玩笑，对不对？”

“不是，” 邓布利多非常严肃地摇头否认，“这是我从戈德里克山谷，詹姆和莉莉住的房子的废墟里拿来的，我在那里还发现了你；从那以后我就一直留着这块石头，好有一天能把它交给你。”

哈利的世界的模型是由各种假说组成的，而其中邓布利多是个疯子的概率正在急速飙升。不过还是有很大的概率分配给了其他可能……“嗯， 这是一块有魔法的石头吗？”

“据我所知是没有，” 邓布利多说道，“但是我建议你随时把它带在身边，而且要严格执行。”

好吧。邓布利多也许是疯了，可是万一他没疯……嗯，如果因为无视一个神秘莫测的老巫师的建议而遇到麻烦的话，那就太丢人了。在《100种最没创意的失败模式》中肯定能排到第四名。

哈利走上前，把双手放到石头上，设法寻找一个角度，在不割伤自己的前提下把石头抱起来。“那我把它放在我的莫克袋里好了。”

邓布利多皱起眉头。“那和你恐怕还是不够贴近。而且万一你的莫克袋丢了，或者被偷了怎么办？”

“你觉得我应该不管到哪里都抱着一块大石头？”

邓布利多严肃地看着哈利。“这样也许会很明智。”

“啊……” 哈利说道。它看起来好重。“我想如果其他学生看到了会发问的。”

“告诉他们是我叫你这么做的，” 邓布利多说道，“那样就不会有人问了，因为他们都觉得我是疯子。” 他的脸仍然完全一本正经。

“呃，老实说，如果你经常命令你的学生们抱着大石头走来走去的话，我想我有点理解为什么大家会那么想了。”

“啊，哈利。” 邓布利多说道。年老的巫师做了个手势，一只手挥了一下，似乎在向他示意房间里所有的神秘的仪器。“在年轻的时候，我们自以为什么都知道，于是我们相信，如果看不到一件事的解释，解释就不存在。当我们老了的时候，才懂得整个宇宙都是遵循一种韵律，一个理由运转的，就算我们自己不知道。让世界显得疯狂的只是我们自己的无知。”

“现实总是有规律的，” 哈利说，“即使我们不知道规律是什么。”

“完全正确，哈利，” 邓布利多说道，“而理解这一点——我看到你确实理解了——正是智慧的本质。”

“那么……我为什么必须抱着这块石头呢？”

“实际上，我想不出来。” 邓布利多说。

“……你想不出来。”

邓布利多点点头。“可是我想不出一个理由，并不等于没有理由。”

各种仪器在滴滴答答地走。

“好吧，” 哈利说道，“我都不确定我该不该说这话，可是正确地对待我们对于宇宙的无知的方法绝对不是这样的。”

“不是吗？” 年老的巫师说道，听起来既吃惊，又失望。

哈利预感到这个谈话不会转到对他有利的方向，可是决定还是继续说下去。“不是这样的。我都不知道这个谬论有没有正式的名字，不过如果让我命名的话，我会把它命名为‘享受特权的假说’，或者类似的名字。要怎么说呢……嗯……假设你有一百万个盒子，其中的一个盒子里面有一枚钻石。你有一盒钻石探测器，每个探测器在钻石存在的情况下都会发出警报，如果没有钻石的话，则有一半概率会发出警报。如果你用二十个不同的探测器检查所有的盒子，那么在平均情况下，你会得到一个拥有钻石的盒子和一个没有钻石的盒子。下面只要再来一两个钻石探测器，你就可以找到有钻石的那个盒子了。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如果你有很多可能的备选答案，你就要把大部分的证据用在从上百万种可能性中寻找真正的假说上面——让它引起你的注意。相比之下，从两三个可能性中找到答案需要的证据就要少得多了。所以如果你跳过这一步，把注意力集中在某个随意选择的假说上的话，你就忽略了绝大部分的工作。这就好像，你住在一个拥有一百万居民的城市里，发生了一起谋杀案，然后侦探说，哎，既然我们没有证据，要不要考虑一下凶手是莫台姆·斯诺格拉斯的可能性呢？”

“凶手是他吗？” 邓布利多问。

“不是，” 哈利答道，“但是后来大家发现凶手的头发是黑色的，而莫台姆的头发也是黑色的，于是大家说，啊，果然是莫台姆干的。然而对于莫台姆来说，警方没有足够的理由就把他拉出来作为主要嫌疑对象，是不公平的。当存在很多种可能性的时候，主要的工作是寻找真正的答案——让自己注意到它。你不需要严格的证明，或是法庭或者科学要求的那种官方的证据，可是你需要一些线索，这些线索必须能够把某个具体的可能性和其他几百万种可能性分别开来。不然的话，你不可能随手就找到正确答案，甚至不可能随手找到值得考虑的答案。我除了随身带着我爸爸的石头以外，一定还有上百万种其他我可以做的事。我对于这个宇宙是无知的，但是这不代表我不知道应该怎样在不确定的情况下进行推理。用概率进行推理和古典的逻辑同样有力，像你刚才做的那种事是不可以的。” 哈利暂停了一下，“当然了，除非你确实有些线索，只是没有说而已。”

“啊。” 邓布利多说道。他若有所思地敲了敲他的脸颊。“当然，这是很有意思的观点，可是你的类比是不成立的。在一百万个可能的凶手当中只有一个人杀了人；可是在一百万个不同的行动当中，有很多都是明智的，不是吗？我没有说带着你爸爸的石头是你所有可能的行动当中最明智的一种，我只是说，带着比不带着好。”

邓布利多又把手伸进刚才的抽屉，这次似乎是在里面翻找了——至少他的胳膊似乎在动。“我要说，” 哈利正在思索如何回应这个意外的反驳的时候，邓布利多说道，“很多人对拉文克劳有所误解，以为所有聪明的学生都会被分到那里，一个也不留给给其他学院。不是这样的；被分到拉文克劳意味着驱使你的动力是对知识的渴望，这和聪明是两种不同的特质。” 邓布利多在弯下身子去翻抽屉的时候脸上带着微笑。“不过，你看起来确实很聪明。不像一个普通的年轻主角，倒像个年轻神秘的古代巫师。我想我也许对你用错了策略，哈利，也许你能理解很少有人能理解的事。所以我决定勇敢一些，送给你另外一件遗物。”

“不会吧……” 哈利倒抽了一口凉气，“难道说……我父亲……还有另外一块石头？”

“对不起，” 邓布利多说道，“我仍然比你老，也比你神秘，如果有什么真相需要揭开的话，揭开真相是我的台词，谢谢……哎，那东西到哪儿去了！” 邓布利多把手伸到抽屉的更深处。他的头，肩膀，和整个上身都消失在抽屉里了，只有屁股和腿还留在外面，看起来就像抽屉正在吃掉他。

哈利忍不住猜想里面抽屉里到底有多少东西，而全部的内容又是什么样子。

终于，邓布利多从抽屉中重新出现，手里拿着这一番搜索的成果，放在桌上的石头旁边。

这是一本皱皱巴巴的旧课本，书脊已经磨破了：《中级魔药制作》，利巴图斯·波拉吉著。封面上画着一只冒烟的玻璃瓶。

“这，” 邓布利多宣布，“是你母亲的五年级魔药学课本。”

“而我必须随时把它带在身边。” 哈利说。

“而里面有一个可怕的秘密。这个秘密一旦揭露出来，后果会是灾难性的，所以我必须请你发誓——而且我必须要求你严肃地发誓，哈利，不管你在听完以后作何感想——永远不能告诉任何人或者任何东西。”

哈利端详了一下他母亲的五年级魔药课本，据说里面有一个可怕的秘密。

问题在于，哈利确实对誓言这种事非常认真。对于某一种人，所有誓言都是牢不可破的誓言。

而且……

“我觉得很渴，”哈利说，“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邓布利多对这个奇怪的说法不置一词。“你愿意发誓吗，哈利？” 邓布利多问，他的眼睛认真地盯着哈利的眼睛，“不然我就没法告诉你了。”

“好，” 哈利说，“我发誓。” 这就是身为拉文克劳的麻烦。你无法拒绝这样的提议，不然你的好奇心会把你生吃了的。而且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

“那么我也发誓，” 邓布利多说，“我要告诉你的都是事实。”

邓布利多随手翻开了书，哈利侧过身去看。

“你看见这些批注了吗，” 邓布利多悄声说道，“写在书边的空白上的？”

哈利微微眯起眼睛。发黄的书页似乎是在描述一种名叫“鹰之光荣”[118]的魔药，用的很多原料哈利都不认识，名字也不像英语。在书页边的空白上有一行字：我想知道，如果在这里把蓝莓换成夜骐的血会怎么样呢？下面的一行字用不同的笔迹写道：你会生病好几个星期，说不定还会死。

“我看见了，” 哈利说道，“怎么啦？”

邓布利多指向第二行字。“这种笔迹的字，” 他小声说道，“是你母亲写的。而这种笔迹的字，” 他的手指向第一行字，“是我写的。我趁她睡着的时候隐身摸进她的宿舍偷偷写的。莉莉以为是她的一个朋友干的，两个人为此吵得不可开交。”

这时哈利终于意识到，霍格沃茨的校长果真疯了。

邓布利多严肃地望着他。“你明白我刚才告诉你的话意味着什么吗，哈利？”

“呃……” 哈利说，声音好像塞住了，“对不起……我……不太清楚……”

“啊，好吧，” 邓布利多说道，叹了口气，“看来你的才智果然还是有限度的。我们可以假装我什么也没说吗？”

哈利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当然可以，” 哈利说，“你知道，现在实际上蛮晚了，我有点饿了，所以我真的该去吃晚饭了” 哈利迅速走向门口——

门把根本转不动。

“你伤害了我，哈利，” 邓布利多以一种安静的声音在他身后说道，“你难道没有至少想到，我把这件事告诉你就是一种信任吗？”

哈利慢慢转回身来。

他面前是一个非常强大，精神非常错乱的巫师，长长的银色胡子，帽子像一朵压扁了的巨大蘑菇，穿的衣服在麻瓜看来很像三层粉红色的睡衣。

在他身后是一扇打不开的门。

邓布利多看上去既难过，又疲倦，就像他想靠在巫师的法杖上，但他没有法杖。“真是的，” 邓布利多说，“你随便试试什么新招，而不是沿用过去一百一十年的老办法，大家就全都吓跑了。” 老巫师难过地摇摇头，“我对你原本抱有更高的期待，哈利·波特。我听说你的朋友也认为你是疯子。我知道他们错了。你不能相信我也是这样吗？”

“请你打开门，” 哈利说，他的声音在发抖，“如果你想让我再信任你，请你打开门。”

在他身后传来门打开的声音。

“我还有其他的话想对你说，” 邓布利多说道，“如果你现在就走了，你就不知道我想对你说什么了。”

有的时候哈利非常痛恨自己是拉文克劳。

他从来没有伤害过一个学生，哈利心中的格兰芬多说道。一直记住这一点，你就不会害怕了。你不会因为事情变得有意思了就想跑掉吧？

你不能违背校长的命令擅自跑掉！赫奇帕奇的部分说道。如果他开始扣学院分怎么办？如果他决定他不喜欢你的话，你以后的学校生活就难挨了！

哈利自己很不喜欢但又无法忽视的一部分正在考虑成为邓布利多的少数几个朋友之一的好处，因为这个疯狂的老巫师碰巧还是霍格沃玆魔法学校的校长，威森加摩的首席巫师和国际巫师联盟的主席。更糟的是，他内心的斯莱特林在劝人走向黑暗方面比德拉科要强多了，它说道，可怜的家伙，他看起来很需要有人和他说说话，不是吗？你总不想让这样强大的巫师去信任别的没有道德观念的人吧？而且如果你成了他的朋友，天知道他会告诉你多少惊人的秘密，甚至我打赌他一定拥有一些非～常有趣的书。

你们全都是一群疯子，哈利对他的这些部分想道，可是他已经被自己所有的组成部分在表决当中压倒了。

哈利转过身，走向打开的门，不慌不忙地伸手关上了。反正他也横竖都会留下来，这是一个没有代价的牺牲。邓布利多无论如何都能控制他的行动，但是这也许会让他印象深刻。

哈利转过身的时候，他看见这个强大的疯子巫师正在微笑，看起来很友善。这也许是一件好事。

“请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哈利说道，“我不喜欢被困住的感觉。”

“我很抱歉，哈利，” 邓布利多的道歉似乎很真诚，“可是你没拿你父亲的石头就走掉了，这是很不明智的。”

“当然，” 哈利说道，“在我把任务物品收好之前，门是不应该打开的。”

邓布利多微笑点头。

哈利倾身向前，把莫克袋转到皮带的前面，花了好些力气，总算用他的十一岁的胳膊把那块石头推进了袋子里。

他可以感到袋口自动扩张魔法把石头吃掉的时候，石头的重量在慢慢消失，之后传出一声很大的打嗝声，带着明显的抱怨的调子。

他母亲的五年级魔药课本（里面确实隐藏着一个相当可怕的秘密）也接着进了莫克袋。

这时哈利心中的斯莱特林提出了一个狡猾的建议，想要讨好一下校长，更糟的是，这个建议的角度非常巧妙，以至于获得了多数党拉文克劳的支持。

“我说，” 哈利说道，“嗯。趁我在这里，你愿意让我参观一下你的办公室吗？我有点好奇这些是什么东西。” 这要算整个九月里他说过的最有所保留的一句话了。

邓布利多凝视着他，然后微笑着点了点头。“我对你的兴趣表示荣幸，” 邓布利多说，“不过我很遗憾，恐怕没什么好说的。” 邓布利多向墙边走了一步，指向一个正在睡觉的人的画像，“这些是霍格沃茨从前的校长的画像。” 他转身指向他的桌子。“这是我的桌子。” 他指向他的椅子，“这是我的椅子－－”

“抱歉，” 哈利说，“其实我是很想知道这些是什么。” 哈利指着一个小小的立方体，它正在发出轻柔的“卟噜……卟噜……卟噜”的声音。

“哦，这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吗？” 邓布利多说道。“这些是校长办公室本来就有的，其中的绝大多数我都完全不懂有什么用。不过，这只有八根指针的表盘是用来计数的，计算的是法国境内惯用左手的女巫打的，怎么说呢，喷嚏[119]的总量，你简直不会相信我花了多少工夫才把这件事搞清楚。还有这只有金色钟摆的小仪器是我的发明，米勒娃永远，永远都不会知道它在做什么。”

就在哈利思索这些话的涵义的时候，邓布利多走向了衣帽架。“当然，这是分院帽，我相信你们已经见过了。它告诉我说，它永远都不要再被你戴在头上了。你是史上第十四个得到这个评价的学生，雅加婆婆是另外一个，其他十二个是谁，等你长大了我再告诉你。这是一把伞。这是另外一把伞。” 邓布利多向前走了几步，笑容满面地转过身来，“当然，大多数到我的办公室里来的人都想见见福克斯。”

邓布利多站到了金色平台上的那只鸟旁边。

哈利走过来，感到莫名其妙。“这是福克斯？”

“福克斯是一只凤凰。” 邓布利多说。“非常稀有，非常强大的魔法生物。”

“啊……” 哈利说道。他低下头，瞪着那对小小的，黑豆般的眼珠，那里面根本没有智慧和力量的任何迹象。

“啊……” 哈利再次说道。

他非常确定他认识这种鸟。这是很难搞错的。

“嗯……”

说点机灵的话！哈利的头脑对自己吼道。不要像个支支吾吾的弱智一样站在那里！

真是，你要我说什么呢？哈利的头脑回敬道。

随便什么都好！

你的意思是说，随便什么都好，除了“福克斯是一只鸡”——

对！随便什么都好，除了那个！

“对了，啊，凤凰有什么魔力呢？”

“它们的眼泪有治愈的力量，” 邓布利多说道，“凤凰是火的生物，可以随意到达任何地方，就像火可以在一个地方熄灭，又在另一个地方燃起。天赋魔法的巨大张力会让它们的身体很快老化，可是凤凰几乎是这个世界上最接近不死的生物，因为它们会在身体崩溃之前化为火焰，留下一只小凤凰，或者一只蛋。” 邓布利多走近平台，看了看那只鸡，皱起眉头。“咦……我看有点憔悴啊。”

当哈利想到这句话的含义的时候，那只鸡已经烧起来了。

鸡的嘴巴张开了，可是连叫出声的机会都没有就化成了灰烬。火焰非常短暂，非常猛烈，完全没有波及到周围的环境；没有一点烧焦的味道。

几秒种以后，火焰消失了，金色的平台上只留下一小堆可怜巴巴的灰烬。

“不要这么一副毛骨悚然的样子嘛，哈利！” 邓布利多说道，“福克斯没有受伤。” 邓布利多的一只手伸进了口袋，然后同一只手又在灰烬里摸了摸，拿出一只黄色的小蛋，“看，一只蛋！”

“哦……哇……好厉害……”

“不过我们还是赶紧说正事比较好。” 邓布利多说道。他把那只蛋留在了灰烬里，回到了他的宝座上。“毕竟，马上就到晚饭时间了，我们总不想被迫使用时间转换器吧。”

哈利的头脑里正打得不可开交。斯莱特林和赫奇帕奇在亲眼目睹霍格沃茨的校长烧死了一只鸡以后倒戈了。

“是的，正事，” 哈利的嘴唇说，“然后吃晚饭。”

你还是像个支支吾吾的弱智，哈利内心的批评家评论道。

“嗯，” 邓布利多说道，“恐怕我必须向你忏悔，哈利。忏悔，还有道歉。”

“道歉挺好的” 这根本没有意义！我在说什么啊？

老巫师深深地叹了口气。“等你理解了我要说的话以后，你可能就不会这么想了。哈利，我一直都在操纵你的生活。是我把你送给了你邪恶的继父继母——”

“我的继父继母一点也不邪恶！” 哈利冲口而出，“我是说，我的父母！”

“他们不邪恶吗？” 邓布利多说道，看起来既惊讶，又失望，“一点点都不邪恶吗？这不符合规律……”

哈利心里的斯莱特林在放声尖叫，闭嘴你个白痴他会把你从他们那里夺走的！

“不是，不是，” 哈利说道，做出愁眉苦脸的样子，“我只是不想让你难过，其实他们非常邪恶……”

“真的吗？” 邓布利多向前倾身，认真地看着他，“他们做了什么？”

说快点“他们，啊，我必须写碗和洗作业，他们还不让我看书，而且——”

“啊，很好，太好了。” 邓布利多往后一靠，说道。他的笑容里有淡淡的哀伤。“那么我为这些向你道歉。我说到哪儿了？啊，对了。我很抱歉，哈利，你生活中发生的一切坏事几乎都是我的错。我知道这也许会让你非常生气。”

“是的，我非常生气！” 哈利说，“呃啊！”

哈利内心的批评家马上给他颁发了全宇宙史上最差表演奖。

“我只想让你知道，” 邓布利多说道，“我真的非常非常抱歉。为所有已经发生的事，和所有将来会发生的事。我想尽早把这句话告诉你，以免我们当中有谁出了什么意外。”

年老的巫师的眼里泛出了泪光。

“我气死了！” 哈利说道，“太生气了，我要被气走了，除非你还有什么其他想说的！”

快走，难道还等他把你烧死吗！斯莱特林，赫奇帕奇和格兰芬多一齐尖叫起来。

“我理解，” 邓布利多说道，“那就最后说一件事吧，哈利。你不可以偷偷去开四楼走廊里禁止进入的门。你是不可能避开所有陷阱的，我可不希望听到你在尝试的时候不小心受了伤。实际上，我怀疑你连第一道门都过不去，因为它上了锁，而你又不知道开锁的咒语是阿拉霍洞开——”

哈利转过身，全速跑向出口，门把在他的手里顺从地转动，他飞快地奔下正在旋转的楼梯，几乎把自己绊倒，一会儿就到了底层，石像鬼让开了，哈利像一发炮弹一样冲了出来。

哈利·波特。

哈利·波特一定有什么问题。

无论如何，所有的人都要过星期四，可是他遇到的事并没有发生在别人身上。

星期四下午的6:21分，哈利·波特像一发炮弹一样全速冲下楼梯，直接撞到了米勒娃·麦格教授身上，她刚好转弯出来，正在走向校长办公室。

还好两人都没有受伤。今天更早一点的时候有人向哈利解释过——当他拒绝再骑扫把的时候——魁地奇里的游走球必须使用大铁球，才有机会伤到球员，因为巫师对冲撞的承受力比麻瓜要强很多。

不过哈利和麦格教授还是都被撞倒了，她手里的羊皮纸在过道上散落了一地。

非常，非常可怕的停顿。

“哈利·波特。” 在哈利身边，麦格教授倒在地上说道。她的声音高得几乎像在尖叫。“你去校长办公室干什么？”

“没什么！” 哈利尖声说道。

“你是去告防御术教授的状吗？”

“才没有！邓布利多叫我过去，给了我一块大石头，说那是我父亲的石头，让我一直随身带着！”

又一个可怕的停顿。

“我明白了。” 麦格教授说，她的声音平静了一些。她站起身来，掸掸身上的灰，瞪了一眼地上散落的羊皮纸，羊皮纸聚成了整齐的一叠，向过道的墙边爬去，像要躲开她的凝视。“我很同情，波特先生，很抱歉我刚才怀疑了你。”

“麦格教授。” 哈利说道，他的声音在发抖。他撑了一下地，站起身来，抬头看着她可靠的，理性的脸。“麦格教授……”

“什么事，波特先生？”

“你觉得我应该这么做吗？” 哈利小声问道，“我应该随身带着我父亲的石头吗？”

麦格教授叹了口气。“恐怕这是你和校长之间的事。” 她犹豫了一下，“我会说，完全不理校长的建议几乎从来都是不明智的。我对你的两难处境表示遗憾，波特先生，无论你的决定是什么，如果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话——”

“嗯，” 哈利说，“实际上我在想，等我学会变形术以后，我可以把这块石头变成一枚戒指带在手上。如果你教我如何维持一个变形法术——”

“幸亏你先问过我，” 麦格教授说道，她的脸严肃起来，“如果你的变形术失去了控制，变回原形的石头会切断你的手指，说不定会把你的手劈成两半的。在你这个年纪，维持一枚戒指的变形术都会严重消耗你的法力。但是我可以给你订做一枚戒指，上面做一个戒托，用来安放一块宝石——一块很小的宝石，贴住你的皮肤。你可以先用一个安全的物体练习维持变形术，比如一块棉花糖。当你能够一直维持这个变形术一整个月，连睡觉都没问题的时候，我就允许你变形，嗯，你父亲的石头……” 麦格教授的声音变小了，“校长真的——”

“是的。啊……嗯……”

麦格教授叹了口气。“即使按他的标准，这都要算奇怪的了。”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羊皮纸，“对不起，波特先生。我为之前对你不信任你再次道歉。现在轮到我去见校长了。”

“啊……祝你好运，我想。呃……”

“谢谢你，波特先生。”

“嗯……”

麦格教授走到石像鬼的身边，无声地说出密码，登上了旋转的螺旋楼梯。她越升越高，就快看不见了，石像鬼开始往回走——

“麦格教授校长烧死了一只鸡！”

“他什么——”

第十八章：优势序位[120]

任何足够先进的J·K·罗琳都和魔法无异。[121]

星期五的早饭时间，哈利又咬下一大口吐司，在心里提醒自己，哪怕用早饭把自己噎死了，他也不能早点去地下城。无论如何，早饭和魔药课中间还有整整一个小时的自习时间呢。

但是这是地下城耶！是霍格沃茨的地下城！[122]哈利的想象已经在勾勒无底的深渊，狭窄的小桥，点着火把的烛台，和一块块发亮的苔藓。会有老鼠吗？会有龙吗？

“哈利·波特。” 有一个声音在身后轻声叫他。

哈利转过头来，发现是厄尼·麦克米兰，穿着整洁的黄色镶边的袍子，看上去有点担心。

“纳威认为我应该提醒你一下。” 厄尼小声说。“我认为他是对的。你今天上课的时候要小心魔药学老师。赫奇帕奇的学长跟我们说，斯内普教授对他看不顺眼的人非常恶毒，而他对大多数不是斯莱特林的学生都看不顺眼。从我们听到的来看，如果你跟他顶嘴的话……后果可能会很严重。你最好低调一些，不要给他注意到你的理由。”

哈利考虑了一会儿，然后抬起了眉毛。（哈利很希望能像史波克[123]一样只抬一条眉毛，可是一直学不会。）“谢谢你。” 哈利说。“你可能给我省了很多麻烦。”

厄尼点点头，转身回到赫奇帕奇那一桌。

哈利继续吃他的吐司。

吃了大概四口以后，有人说道“打扰一下——” 哈利转过身，发现是一个拉文克劳的学长，看上去有点担心——

过了些时候，哈利正在吃第三盘火腿片。（他已经学会了在早饭的时候尽量多吃。如果没用上时间转换器的话，他总是可以在中饭的时候少吃一点。）这时又一个声音在他身后说道：“哈利？”

“我知道了，” 哈利无奈地说，“我会努力不引起斯内普教授的注意——”

“哦，那是不可能的。” 弗雷德说道。

“根本没戏。” 乔治说道。

“所以我们让家养小精灵为你烤了个蛋糕。” 弗雷德说道。

“你让拉文克劳丢掉多少学院分，我们就在蛋糕上点多少根蜡烛。”乔治说道。

“午饭的时候我们会在格兰芬多那一桌为你开个派对。” 弗雷德说道。

“我们希望你在事后能开心一点。” 乔治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哈利咽下最后一口火腿，转过身来。“好吧。” 哈利说道。“在宾斯教授以后，我本来都决心不问了，真的不想再问了，可是如果斯内普教授有那么糟的话，为什么他还没被解雇呢？”

“解雇？” 弗雷德说道。

“你是说，让他走？” 乔治说道。

“是啊。” 哈利说道。“这就是处理糟糕的老师的办法。你解雇他们。然后雇一个好一些的老师。你们这里没有工会或者终身教职吧？”

弗雷德和乔治皱起眉，表情就像以打猎和采集为生的部落里的长老在听人讲解微积分一样。

“不知道。” 弗雷德过了一会儿以后说道。“我从没想到过这个。”

“我也没有。” 乔治说。

“我知道，” 哈利说，“这话我听得多了。午饭见，伙计们，如果蛋糕上没有蜡烛的话可别怪我哦。”

弗雷德和乔治同时大笑起来，就像哈利在说笑话一样。他们对他鞠了个躬，回到格兰芬多那一桌去了。

哈利转向早饭桌，又拿了一个纸杯蛋糕。他的胃已经饱了，可是他预感这个上午恐怕会需要很多卡路里。

哈利一边吃纸杯蛋糕，一边回忆到目前为止最糟糕的老师，教历史的宾斯教授。宾斯教授是一个鬼魂。从赫敏对鬼魂的介绍来看，他们不完全具有自我意识。鬼魂从来没有做出过重大的发现，甚至任何独创性的作品，无论它们生前是什么人。鬼魂似乎很难记住这个世纪的事。赫敏说过，它们就像意外形成的画像，是巫师在突然死亡的情况下爆发出的一阵精神能量刻印在周围物质上的结果。

哈利在早年接受标准麻瓜教育的失败经历中遇到过一些愚蠢的老师——当然，他爸爸在选择研究生作为他的私人教师时就要挑剔多了——可是历史课还是他头一次遇到一个字面意义上的没有自我意识的老师。

而且这也表现出来了。哈利在五分钟之后就放弃了听课，开始自己看课本。当哈利发现“宾斯教授”没有抗议的打算时，他干脆从莫克袋里拿出了耳塞。

鬼魂是不是不用工资？是这个原因吗？还是霍格沃茨真的无法解雇任何人，哪怕他们已经死了？

现在看来斯内普教授对任何不是斯莱特林的学生都糟糕透了，却没有一个人想到中止他的合约。

而且校长烧死了一只鸡。

“打扰一下。” 身后传来一个担心的声音。

“我发誓，” 哈利没有转过身去就说道，“这里几乎有爸爸口里的牛津大学的百分之八点五那么差劲了。”

哈利愤愤地走在石头的走廊上，看上去像被冒犯了，又是气恼，又是震怒。

“地下城！” 哈利怒道。“地下城！这算什么地下城！这是地下室！地下室！”

一些拉文克劳的女生用奇怪的眼光看着他。男生如今对他已经习惯了。

看起来魔药学教室所在的楼层之所以被称为“地下城”，只不过是因为它在地面以下，比城堡的主体要稍冷一些。

这是霍格沃茨！这可是霍格沃茨耶！哈利这辈子都在盼望能看够到真正的地下城，而他现在仍然没有看到，如果地球的表面还有像样的地下城存在的话，它就应该在霍格沃茨！难道哈利一定得自己建造一个城堡，才能看到一个小小的无底深渊吗？

不久他们来到了魔药学的教室，哈利觉得心情好多了。

在魔药学的教室里，壁橱之间的每一厘米的空间都安装着架子，上面放着巨大的瓶子，里面漂浮着各种奇怪的生物标本。哈利读过的书让他已经能够认出其中的一些生物了，比如那只赞布里斯肯封丹玛。虽然这只五十厘米长的蜘蛛看起来很像一只八眼巨蛛，可是形体太小了，所以应该不是。他本来想问赫敏，可是她很不愿意去看他手指的方向。

哈利正在观看一只长了眼睛和脚丫的大灰尘球的时候，刺客昂首进了房间。

这就是哈利对西弗勒斯·斯内普教授的第一印象。这个昂首阔步在孩子们的课桌之间的男人有一种安静和致命的气质。他的袍子皱巴巴的，头发油油地粘着头皮屑。他身上的某些特质会让人想起卢修斯，虽然两人的外表完全不同。你会有这样的印象，如果卢修斯会以无懈可击的优雅姿态把你杀掉的话，那么这个男人只会简单地杀掉你。

“都坐下。” 西弗勒斯·斯内普教授说道。“马上。”

哈利和几个正在站着说话的孩子闻言赶快跑向座位。哈利原本计划坐在赫敏旁边，结果坐到离他所在的地方最近的一张空课桌上了，旁边是贾斯廷·芬列里（这是连堂课，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被分在一起上课），在赫敏左边，隔了两张桌子。

西弗勒斯在教师桌后坐下来，完全没有过渡，也没有任何介绍，就突兀地说道，“汉娜·艾博。”

“在。” 汉娜用有点发抖的声音说。

“苏珊·博恩斯。”

“到。”

于是点名在继续，大家都不敢插嘴，直到：

“啊，对了。哈利·波特。我们新来的…… 名人。”

“名人到，先生。”

一半的学生畏缩了，几个聪明一点的好像很想趁教室还在的时候跑到门外去。

西弗勒斯露出期待的微笑，继续点名。

哈利在心里叹了口气。刚才太突然了，他没反应过来。哎算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这人显然早已看他不顺眼了。再一想的话，魔药学教授来找他的麻烦，总比去找其他学生的麻烦，比如纳威或者赫敏好得多。哈利保护自己的能力比他们强很多。没错，也许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点完名以后，西弗勒斯的视线扫过了整个课堂。他的眼睛就像没有星星的夜空一样空洞。

“你们要在这里，” 西弗勒斯轻柔地说道，后排的学生要竖起耳朵才能听见，“学习魔药配制的精密科学和严格工艺。由于这里不需要傻乎乎地挥动魔杖，你们当中的很多人都不会相信这是魔法。我不期待你们会真正理解缓慢沸腾的药锅和升起的雾气的美，在人类的血管里悄悄蔓延的药水的力量，” 他的语气带着爱抚和心满意足的调子，“蛊惑大脑，引诱感官。” 这越来越让人毛骨悚然了。“我可以教你们如何提高名望，酿造荣耀，甚至停止死亡——如果你们和我通常遇到的学生不同，不是一群蠢货的话。”

不知道为什么，西弗勒斯似乎注意到了哈利脸上怀疑的神色，或者至少他的视线忽然转向了哈利坐的地方。

“波特！” 魔药学教授说道。“如果我把水仙根的粉末加到艾草浸液当中去，会得到什么？”

哈利呆了一下。“《魔法药剂和药水》里有这个吗？” 他说。“我刚刚读完，可是不记得有哪种魔药的配制用到了艾草——”

赫敏的手举了起来，哈利瞪了她一眼，结果她把手举得更高了。

“啧，啧。” 西弗勒斯平滑地说道。“名气显然不是一切。”

“是吗？” 哈利说。“可是你刚才说要教我们提高名望。我想问，这究竟是什么原理呢？你把药水喝掉，就能变成名人？”

四分之三的学生畏缩了。

赫敏的手慢慢放下来了。其实，这不奇怪。她也许是他的竞争对手，可是教授显然在故意羞辱他，她不会在这种时候还继续配合，她不是那种女孩。

哈利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怒气。他想到的第一个回击原本是“阿布达卡达布拉”。

“再给你一次机会。” 西弗勒斯说道。“波特，如果我叫你去找一块粪石来，你该去哪里找？”

“这个在课本上也没有，” 哈利说，“不过我在一本麻瓜的书里读到过淬球粪石[124]，它是存在于人类胃里的毛发结块，麻瓜曾经相信它是所有毒药的解药——”

“错。” 西弗勒斯说。“粪石存在于山羊的胃里，成分不是毛发，它能解大部分毒药，但是不是全部。”

“我没说它能，我是说我一本麻瓜的书里读到——”

“这里没人关心你那些可悲的麻瓜书。最后一次机会。波特，附子和狼毒有什么区别？”

他受够了。

“你知道，” 哈利冷冷地说道，“在我的相当有趣的麻瓜书里，有一本描述了一个研究，证实人们可以通过考别人只有他们才知道的无关紧要的事实，来让自己显得很聪明。显然旁观者只注意到提问的人知道答案，而回答的人不知道，而忽视了这个游戏本身是不公平的。那么，教授，你能告诉我碳原子的最外层有几个电子吗？”

西弗勒斯笑得更开心了。“四个。” 他说。“但是这个事实根本没用，谁也不必费心写下来。我来告诉你，波特， 水仙和艾草可以制成一种效果极强的安眠药水，名叫生死水。而狼毒和附子是同一种植物，又名乌头，如果你读过《千种神奇草药和蕈类》就会知道。你以为不用看书就能来上课吗，波特？你们其他人应该把这些抄下来，免得像他一样无知。” 西弗勒斯顿了一下，看上去相当洋洋自得。“这要扣……五分吗？不，还是凑个整数，为你顶嘴扣拉文克劳十个学院分好了。”

赫敏倒吸了一口凉气，很多其他的学生也是。

“西弗勒斯·斯内普教授。” 哈利咬牙说。“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事，引起了你的反感。如果你对我有什么意见而我还不知道的话，我建议我们——”

“闭嘴，波特。再扣拉文克劳十点。其他人把书翻到第三页。”

哈利的喉咙后边只有一点点烧灼的感觉，他的眼睛里没有一滴眼泪。如果哭不是毁掉这位魔药学教授的有效方法的话，哭就没有意义。

慢慢地，哈利坐得笔直。他的血似乎流光了，取而代之的是液氮。他知道他一直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怒气，可是他想不起来为什么了。

“哈利，” 赫敏隔着两张桌子焦急地悄声说道，“不要，求求你，没关系的，这个我们不算——”

“上课讲话，格兰杰？三——”

“那么，” 一个比绝对零度还要寒冷的声音说道，“应该怎样正式投诉一个具有虐待倾向的教授？是和副校长谈话，还是给校董写信……请你解释一下具体的程序好吗？”

整个教室的气氛凝固了。

“劳动服务一个月，波特。” 西弗勒斯说道，笑得越发开心了。

“我拒绝承认你作为教师的权威，也不接受你的任何劳动服务的处罚。”

大家吓得不敢出气。

西弗勒斯的笑容消失了。“那么你会被——” 他忽然停住了。

“开除，你是想说这个吗？” 哈利这时却淡淡地笑了起来。“但是你似乎对自己执行这个威胁的能力有所怀疑，要不就是害怕执行这个威胁的后果。但是我却既不害怕，也不怀疑我能找到一个教授没有那么强的虐待倾向的学校。或者我也可以请私人教师，像我以前一样，按照我全部的学习速度接受教育。我的库房里有足够的钱。貌似是我打败一个黑魔王的奖金。但是霍格沃茨也有我很喜欢的教授，所以我想还是设法除掉你比较好。”

“除掉我？” 西弗勒斯说道，现在也淡淡地笑起来了。“多有意思的自以为是。你要怎么除掉我呢，波特？”

“我知道很多学生和家长对你不满，” 这是猜的，但是应该八九不离十，“所以就只剩下一个问题，为什么你还没有被开掉。难道霍格沃茨的经济这么紧张，连一个像样的魔药学教授都雇不起吗？如果是这种情况的话，我可以出面赞助。我敢肯定，如果他们肯付双倍于你的薪资的话，一定能找到好得多的老师。”

两根冰柱在教室里放射着严冬的寒冷气息。

“你会发现，” 西弗勒斯轻柔地说道，“校董对你的提议毫无兴趣。”

“卢修斯……” 哈利说道。“这就是你还在这里的原因。也许我应该和卢修斯谈谈这件事。我相信他渴望认识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有他想要的东西呢？”

赫敏在对他拼命摇头。哈利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了，可是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西弗勒斯身上。

“你是个非常愚蠢的男孩。”西弗勒斯说道。他的脸上现在一点笑容也没有了。“你没有任何东西能比我的友情更令卢修斯重视。即使你有，我也有别的盟友。” 他的声音变得强硬起来。“我觉得越来越不可思议了，你怎么会没给分到斯莱特林。你是怎么躲开我的学院的？啊，对了，因为分院帽说它在开玩笑。有史以来第一次。你和分院帽都聊了些什么，波特？你是不是有它想要的东西？”

哈利迎向西弗勒斯冰冷的凝视，想起分院帽警告过他，在想到它的时候不要看别人的眼睛——哈利把视线转移到西弗勒斯的桌子上。

“你很奇怪，为什么不敢看我的眼睛，波特！”

他恍然大悟——“原来分院帽向我警告的是你！”

“什么？” 西弗勒斯的声音说道，听起来真的吃惊了，不过当然哈利没去看他的脸。

哈利站起身，离开了他的桌子。

“坐下，波特。” 从他没在看的方向传来一个愤怒的声音。

哈利不理他，向教室四周看了看。“我无意让一个不称职的教授毁掉我在霍格沃茨的生活。” 哈利以致命的冷静说道。“我准备放弃这堂课，雇一个私人教师来教我魔药学，或者如果校董事真有那么糟的话，在暑假的时候学习。如果你们当中的任何人决定不想被这个人欺负，那么我的课程也向你开放。”

“坐下，波特！”

哈利大步走过房间，握住了门把。

门把转不动。

哈利慢慢转回身，在他想起要移开目光之前，看到了一眼西弗勒斯脸上的恶意的笑容。

“开门。”

“不。” 西弗勒斯说道。

“你让我感觉受到了威胁。” 一个冰冷的，听起来根本不像哈利的声音说道。“这是一个错误。”

西弗勒斯的声音大笑起来。“那你要怎么办呢，小朋友？”

哈利往回大步走了六步，一直走到课桌的最后一排。

然后哈利站直身体，以一种可怕的动作抬起右手，做出打响指的姿势。

纳威尖叫起来，藏到桌子下面去了。其他的孩子有的在往后躲，有的下意识地举起胳膊护住自己。

“哈利不要！” 赫敏尖叫起来。“不管你想对他干什么，不要！”

“你们都疯了吗？” 西弗勒斯的声音怒道。

哈利慢慢地放下右手。“我没准备伤害他，赫敏。” 哈利说，声音放低了一点。“我刚才只是想把门炸开而已。”

但是哈利现在想起来了，你不能把任何东西变形以后烧掉，这就意味着，在事后回到过去，请弗雷德或者乔治帮他变出精确份量的炸药其实不是一个好办法..

“无声无息。” 西弗勒斯的声音说。

哈利想说 “什么？” 可是发现他发不出声音。

“简直荒唐透顶。我想你在一天之内已经惹了够多麻烦了，波特。你是我见过的最会制造混乱，最无法无天的学生。我不记得拉文克劳现在有多少分了，但是我确定可以把它们全部扣掉。扣拉文克劳十分。扣拉文克劳十分。扣拉文克劳十分！扣拉文克劳五十分！现在坐下来，看着其他学生上课！”

哈利把手伸进莫克袋，想说“标记笔”，可是当然没有声音出来。有一瞬间他被难住了；然后哈利想到可以用手指拼出标-记-笔这个单词，他成功了。便-笺-本然后他就拿到了他的便笺本。哈利大步走向一张空着的桌子，不是他之前坐的那一张，在那里写下了一条简短的讯息。他撕下这张纸，把标记笔和便笺本放在袍子的口袋里，方便以后再拿，然后举起他的讯息，不是向着西弗勒斯，而是向着其他的学生。

我要走了

还有其他人

需要离开吗？

“你疯了，波特。” 西弗勒斯用冷冷的蔑视的声音说道。

除此以外，没有人说话。

哈利讽刺地向教师桌鞠了一个躬，走向墙壁，一把拉开一个壁橱的门，走进去把门关上了。

壁橱里传来闷闷的有人打响指的声音，然后就又无声无息了。

在教室里，学生们面面相觑，既困惑，又害怕。

魔药学教授的脸上露出勃然大怒的表情。他用可怕的大步走过房间，拉开了壁橱的门。

壁橱是空的。

时间拨回了一个小时，哈利在关着的壁橱里竖着耳朵倾听。外面没有声音，但是不必冒险。

斗-蓬，他的手指拼写出这个单词。

隐身完毕以后，他很小心，很缓慢地把壁橱的门打开了一点，瞥了一眼。教室里好像没人。

门没锁。

当哈利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站在走廊里，处于安全的隐形状态的时候，部分的愤怒消失了，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他刚才做了什么。

哈利的隐形的脸因为绝对的恐怖凝固了。

他和一个老师对抗，激烈的程度比之前最糟糕的情况都要高出三个数量级。他威胁从霍格沃茨退学，也许必须说话算话。他丢掉了拉文克劳的所有学院分，还用了时间转换器……

他的想象显示出爸爸妈妈在他被开除以后的怒吼，麦格教授对他的失望，实在太痛苦了，他无法忍受，而他想不出任何办法能救自己——

令哈利终于可以重新思考的是，如果愤怒能让他惹出这么多麻烦的话，那么他也许可以在愤怒的状态下想到解决的办法。不知道为什么，他在愤怒的时候看问题似乎非常清楚。

哈利没让自己去想的是，如果他不愤怒的话，他都无法面对自己的未来。

于是他开始回想那些令人怒火中烧的羞辱。

啧，啧。名气显然不是一切。

为你顶嘴扣拉文克劳十个学院分。

令人镇静的寒冷回来了，流过他的血管，像被礁石挡住的海浪，反涌回来，哈利松了一口气。

好了。又回到了理性的状态。

实际上， 他对不发怒的自己有些失望，居然崩溃成那样，只想着怎么摆脱眼前的麻烦。西弗勒斯·斯内普教授是所有人的问题。正常的哈利忘记了这一点，只想设法保护自己。把其他的受害者放着不管，让他们去死吗？这不是怎样护自己的问题，而是怎样毁掉这个魔药学教授的问题。

那么这就是我的黑暗面了，是吗？这个说法不太公正啊，我的光明面看起来更自私，更懦弱，更不用说还又糊涂，又胆小。

当他能够冷静思考以后，下面该做什么就同样清楚了。他已经给了自己一个小时准备的时间，如果需要的话，还能再倒回去五个小时……

米勒娃·麦格在校长办公室里等着。

邓布利多坐在他的办公桌后柔软的王座上，穿着四层紫色的正式礼袍。米勒娃坐在他前面的一张椅子上，西弗勒斯坐在对面的另一张椅子上。面对他们三人的是一张空着的木凳子。

他们在等哈利·波特。

哈利，米勒娃绝望地想，你保证过不咬任何老师的！

在她的心里，她可以清楚地想象出哈利的反应，他的愤怒的脸和义愤填膺的回答：我说的是只要别人不咬我，我就不咬别人！

传来一声敲门的声音。

“进来！” 邓布利多说道。

门打开了，哈利·波特走进来。米勒娃差点大声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孩子看上去冷静，镇定，牢牢地控制着自己。

“早安——” 哈利忽然住了口。他的下巴掉下来了。

米勒娃顺着哈利的视线望去，看见哈利正瞪着金色平台上的凤凰福克斯。福克斯扇动着明亮的金红色的翅膀，像是摇曳的火焰，对哈利慎重地点点头表示致意。

哈利转过身来瞪着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对他眨了眨眼。

米勒娃觉得她好像错过了什么。

哈利的脸上忽然露出不确定的神色。他的冷静动摇了。他的眼里先是流露出害怕，然后是愤怒，然后这个男孩又镇静下来了。

米勒娃感到脊背上一阵发凉。有什么事情不对劲。

“请坐。” 邓布利多说道。他的表情再次严肃起来。

哈利坐下了。

“那么，哈利。” 邓布利多说道。“我已经从斯内普教授那里听说了今天发生的事。你愿意用自己的话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哈利不屑地瞟了西弗勒斯一眼。“很简单。” 男孩淡淡地笑道。“他企图欺负我，自从卢修斯把他强加给你以后，他就一直这样欺负学校里每一个不是斯莱特林的学生。至于其他的细节，我要求和你单独谈话。毕竟，你总不能指望一个报告教授的虐待行为的学生在这个教授本人面前畅所欲言。”

这次米勒娃没忍住，她大声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西弗勒斯只是笑。

校长的表情变得十分严肃。“波特先生，” 校长说道，“你不能这样议论一个霍格沃茨的教授。恐怕你有很深的误会。西弗勒斯·斯内普拥有我全部的信任，他是在我本人的要求下为霍格沃茨工作，不是卢修斯·马尔福。”

片刻的寂静。

这个男孩再次开口的时候，他的声音像寒冰一样冷。“我搞错了什么吗？”

“很多事你都搞错了，波特先生。” 校长说道。“首先，你应该明白，这次会议是要讨论怎样为今天早上的事处置你。”

“这个男人恐怖统治了你的学校很多年。我和其他学生谈过话，收集了很多材料，足够在报纸上发起运动让家长联合起来反对他了。有些年纪小的学生是哭着告诉我的。我听了都快哭了！你居然让这个虐待狂逍遥法外？你对你的学生做这种事？为什么？”

米勒娃咽下了喉头哽着的硬块。她——也想过，有的时候想过，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

“波特先生，” 校长说道，声音很严厉，“这次会议不是用来讨论斯内普教授的。是讨论你，还有你无视学校纪律的行为。斯内普教授建议，而我也同意，应该处以整整三个月的劳动服务——”

“我拒绝。” 哈利冰冷地说。

米勒娃目瞪口呆。

“这不是要求，波特先生。” 校长说道，目光中的凛凛威压全部集中在这个男孩身上。“这是对你的惩——”

“你必须向我解释你为什么允许这个男人伤害你负责照顾的孩子们，如果你的解释不能让人满意的话，我在报纸上发起的运动就会把你作为目标。”

米勒娃如遭重击，身体摇晃了一下，为这种全然的大逆不道。

连西弗勒斯看起来都惊呆了。

“哈利，那是非常非常不明智的。” 邓布利多慢慢说道。“我是棋盘上反对卢修斯的主要棋子。如果你做这种事，会极大地增强他的力量，而我不认为他是你选中的那一方。”

男孩沉默了很久。

“我们私下谈。” 哈利说。他用手指了一下西弗勒斯。“让他走开。”

邓布利多摇摇头。“哈利，我不是告诉过你，西弗勒斯·斯内普拥有我全部的信任吗？”

男孩的脸上满是震惊。“这个男人的虐待行为会成为你的软肋的！我不是唯一可以在报纸上发起运动反对你的人！这简直是发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邓布利多叹了口气。“我很抱歉，哈利。这件事的原因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男孩瞪着邓布利多。然后他转头去看西弗勒斯。然后又转向邓布利多。

“这果然是发疯。” 男孩慢慢说道。“你放纵他，因为你认为他是规律的一部分。霍格沃茨需要一个邪恶的魔药学教授才能算一个经典的魔法学校，就像它需要一个鬼魂来教历史一样。”

“确实很像我会做的事，不是吗？” 邓布利多笑道。

“我不接受。” 哈利断然说道。他的目光现在既寒冷，又阴沉。“我决不容忍虐待和欺凌弱小。我考虑过很多处理这个问题的可能的办法，不过我会简单一点。要不让这个男人走，要不我走。”

米勒娃再次倒吸了一口凉气。西弗勒斯的眼睛里闪烁着奇怪的光芒。

这时邓布利多的目光也变得寒冷了。“开除，波特先生，是可以对学生使用的最后的威胁。它通常不是学生拿来威胁校长的。这里是世界上最好的魔法学校，在这里受教育的机会不是每个人都有的。难道你以为霍格沃茨没有你就不行了吗？”

哈利只是坐在那里，淡淡地微笑。

米勒娃忽然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哈利该不会——

“你忘了，” 哈利说道，“你不是唯一能看到规律的人。我们私下谈。现在让他——” 哈利又用手去指西弗勒斯，然后在半中间停顿了。

米勒娃可以在哈利的脸上看到他想起来的那一刻。

毕竟，是她告诉他的。

“波特先生，” 校长说道，“我再说一次，西弗勒斯·斯内普拥有我全部的信任。”

“你跟他说了。” 男孩悄声说道。“你这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邓布利多对这个侮辱不为所动。“跟他说什么？”

“说黑魔王还活着。”

“以梅林的名义，你在胡说些什么啊，波特？” 西弗勒斯以一种目瞪口呆的语气喊道。

哈利冷笑着瞟了他一眼。“呦，我们确实是斯莱特林嘛。” 哈利说道。“我本来都要怀疑了。”

一阵沉默。

终于邓布利多说话了。他的声音很温和。“哈利，你在说什么？”

“抱歉，阿不思。” 米勒娃悄声说道。

西弗勒斯和邓布利多转过去看她。

“不是麦格教授告诉我的。” 哈利的声音很快地说道，语气不如刚才镇静了。“是我猜的。我跟你说过，我也能看到规律。我猜到了，她和西弗勒斯一样控制了自己的反应。可是她的控制不算完美，我能看出来那是装的，不是真实的反应。”

“我告诉过他，” 米勒娃用有点发抖的声音说道，“这件事只有你，我和西弗勒斯知道。”

“她做出这个让步是怕我自己去打听。我威胁过她，如果她不说的话，我就自己去问。” 哈利说道，笑起来了。“我真应该分别找你们单独谈话，说她把所有的事都告诉我了，看看你们会不会走漏什么口风。虽然不一定有用，但是值得一试。” 男孩又笑了。“这个威胁并没有撤回，我仍然要求在将来被告知全部真相。”

西弗勒斯充满蔑视地看了她一眼。米勒娃抬起下巴勇敢地忍受了。她知道这是她应得的。

邓布利多背靠着他的柔软的王座。他的目光非常寒冷，自从他的兄弟死去以后，米勒娃还没有见过更冷的表情。“所以你威胁，如果我们不如你的愿的话，你就把我们丢给伏地魔。”

哈利的声音像刀片一样锋利。“我很遗憾地告诉你，你不是宇宙的中心。我没有威胁要抛弃魔法英国。我是在威胁抛弃你。我可不是温顺的小佛罗多。这是我的历险，如果你想参加的话，你就要服从我的游戏规则。”

邓布利多的脸色仍然寒冷。“我开始怀疑让你做主角是否合适了，波特先生。”

哈利回望过去的眼神同样冰冷。“我开始怀疑让你做我的甘道夫是否合适了，邓布利多先生。博罗米尔至少是个可以理解的错误。这个戒灵在我的队伍里干什么？”

米勒娃完全糊涂了。她看看西弗勒斯，想看他有没有听懂，发现西弗勒斯转过脸去，让哈利看不见他的脸，正在偷偷发笑。

“我想，” 邓布利多慢慢说道，“从你的角度来看，这个问题是合理的。那么，波特先生，如果斯内普教授从此不惹你，这会是我们的最后一个问题吗，还是我会发现你每个星期都有新的要求？”

“不惹我？” 哈利的声音义愤填膺。“我不是他唯一的受害者，更不是最容易受伤的一个！你已经忘了孩子们是多么无助吗？他们在受伤的时候多么痛苦？今后西弗勒斯必须对霍格沃茨的所有学生都给予应有的尊重，不然你就重新找一个魔药学教授，不然你就重新找一个主角！”

邓布利多开始大笑。是那种温暖的，幽默的，洪亮的笑声，就好像哈利刚刚在他面前表演了一个滑稽舞蹈。

米勒娃动都不敢动。她瞥了一眼西弗勒斯，看见他也同样动弹不得。

哈利的脸色更加冰冷了。“校长，如果你以为这是一个笑话，你就搞错了。这不是要求。这是对你的惩罚。”

“波特先生——” 米勒娃说道。她其实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不能就这样把这句话放过去了。

哈利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继续对邓布利多说话。“如果你觉得这样对你不礼貌的话，”哈利说道，语气缓和了一点，“你对我这么说的时候也是同样没有礼貌。你对任何人都不会说这种话，只要你把他当作一个真正的人，而不是处于从属地位的孩子。我对你的礼貌会和你对我的礼貌相等——”

“哦，当然，确实如此，这是对我的惩罚，如果还能有什么惩罚的话！你在这里讹诈我们当然是为了拯救你的同学，而不是为了救你自己！我简直不能想象我怎么会有别的想法！” 邓布利多现在笑得更厉害了。他用拳头捶了三次桌子。

哈利的眼光变得不确定了。他的脸转向她，第一次向她说话。“抱歉。” 哈利说。他的声音有点不稳。“他是不是该吃药了？”

“啊……” 米勒娃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了。” 邓布利多说道，擦去了眼角笑出来的眼泪。“请原谅我。抱歉打断了你。请继续讹诈我们。”

哈利张开嘴巴，又合上了。他现在似乎有点动摇了。“啊……他还必须停止对学生施展摄神取念术。”

“米勒娃，” 西弗勒斯说道，声音带着杀气，“你——”

“是分院帽警告我的。” 哈利说。

“什么？”

“其它的我不能说。无论如何，我想就是这么多了。我说完了。”

沉默。

“现在怎么办？” 米勒娃在发现没人准备说话的时候问道。

“现在怎么办？” 邓布利多重复道。“咳，现在当然是主角胜利了啊。”

“什么？”西弗勒斯，米勒娃和哈利同时说道。

“对啊，他确实是把我们逼到墙角了。” 邓布利多高高兴兴地笑道。“但是霍格沃茨的确需要一个邪恶的魔药学教授，不然就不算一个经典的魔法学校了，对不对？那么如果斯内普教授只对五年级和五年级以上的学生凶恶呢？”

“什么？” 三人再次同时说道。

“如果你担心的是最容易受伤害的孩子的话。也许你是对的，哈利。也许这些年来我确实已经忘了身为孩子是什么感觉。所以我们妥协吧。西弗勒斯要继续偏心地给斯莱特林多发学院分，对他学院里的学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五年级和五年级以上不是斯莱特林学院的学生非常凶恶。对其他的学生，他会很吓人，但是不会虐待他们。他会承诺只在涉及到学生安全的必要情况下才使用摄神取念术。霍格沃茨会有一个邪恶的魔药学教授，而你所谓最容易受伤的受害者也安全了。”

米勒娃·麦格这辈子都没这么震惊过。她不确定地看了一眼西弗勒斯，发现他的表情一片空白，就像他拿不准应该放上什么表情一样。

“我想这是可以接受的。” 哈利说。他的声音有点怪怪的。

“开什么玩笑。” 西弗勒斯说道，他的声音和他的脸一样毫无表情。

“我很赞同这个。” 米勒娃慢慢说道。她是如此赞同，以至于她的心都在袍子下面突突狂跳。“可是我们怎么和学生说呢？他们在西弗勒斯……对所有学生都很凶的时候也许不会想到，可是——”

“哈利可以告诉其他的学生，他发现了西弗勒斯的一个可怕的秘密，然后小小地讹诈了一下，” 邓布利多说道，“毕竟，这都是真的；他确实发现了西弗勒斯在使用摄神取念术，而且他也确实讹诈了我们。”

“这根本是发疯！” 西弗勒斯发作道。

“噗哈哈哈！” 邓布利多说。

“啊……” 哈利不确定地说道。“如果有人问我为什么五年级和五年级以上的学生没有得到这个待遇怎么办呢？如果他们发怒了，也是可以理解的，而且这部分也不是我想出来的——”

“跟他们说，” 邓布利多说道，“这个妥协的方案不是你提出来的，你只能做到这么多。然后拒绝多说。这也是真相。这是一门艺术，你多练练就掌握了。”

哈利慢慢点头。“那他扣拉文克劳的学院分呢？”

“那个一定不能发还。”

是米勒娃说的。

哈利看着她。

“很抱歉，波特先生。” 她说道。她确实很抱歉，可是必须如此。“你必须为你违反校规的行为承担后果，不然这个学校就要分崩离析了。”

哈利耸耸肩。“可以。” 他淡淡地说。“但是今后西弗勒斯不能通过扣我的学院分来攻击我所在的学院，也不能用劳动服务来浪费我宝贵的时间。如果他感到我的行为需要更正的话，他可以向麦格教授转达他的担忧。”

“哈利，” 米勒娃说道，“你以后还会遵守学校的纪律吗，还是从此以后就像西弗勒斯那样凌驾于校规之上了？”

哈利看着她。他的眼光温暖了一些，又迅速回复了原样。“对于任何没有发疯也不邪恶的教职员来说，我还是一个普通的学生，只要他们不是在疯狂或邪恶的教职员的压力下行事。” 哈利瞥了一眼西弗勒斯，又转头去看邓布利多。“不要干涉米勒娃，那么在她面前，我仍然是一个普通的霍格沃茨的学生。我不用特别的优待或豁免。”

“漂亮。” 邓布利多真诚地说。“像一个真正的英雄说的话。”

“还有，” 她说道，“波特先生必须为他今天的行为公开道歉。”

哈利又看了她一眼。这次他的眼神有些怀疑。

“你的行为严重破坏了学校的纪律，波特先生。” 米勒娃说道。“必须恢复秩序。”

“我想，麦格教授，和请活的老师教历史课或是不折磨学生的重要性相比，你大大高估了你所谓的学校纪律的重要性。当你处于权力阶层的顶端，身为秩序的维护者的时候，保持当前的等级状况和维护纪律会显得很明智，很道德，很重要，但是如果你身在底层就不会这么看了。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引用对这个现象的各种研究。关于这个我可以一直说好几个小时，但是我还是到此为止好了。”

米勒娃摇摇头。“波特先生，你低估了纪律的重要性，因为你自己不需要——” 她停住了。这听起来怪怪的，西弗勒斯，邓布利多，甚至连哈利都在奇怪地看着她。“我是说，在学习的方面。不是每一个孩子都能在没有权威的情况下学习。如果他们把你当作榜样的话，波特先生，受害的会是这些孩子。”

哈利的嘴边泛起一个扭曲的微笑。“真相是最初也是最终的解决方案。真相是，我本不该生气，不该扰乱课堂秩序，不该做了我做的事，我给大家做了一个坏榜样。真相同时也是，西弗勒斯·斯内普作为霍格沃茨的教授，他的行为是不恰当的，今后他会小心不去伤害四年级和四年级以下的学生的感情。我们两人可以同时站出来说出真相。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可以接受。”

“你做梦，波特！” 西弗勒斯怒道。

“毕竟，” 哈利说道，冷冷地笑了，“如果学生们看到纪律是约束每个人的……也包括教授，而不只是可怜的，无助的，在这个系统里除了痛苦以外什么也得不到的学生的话……那么，这对学校纪律应该会有巨大的正面作用。”

停顿了一会儿以后，邓布利多呵呵笑了。“米勒娃认为你完全没有资格如此正确。”

哈利的眼光从邓布利多脸上迅速移开了，看向了地板。“你在对她使用摄神取念术？”

“常识往往被误认为是摄神取念术。” 邓布利多说道。“我会和西弗勒斯谈谈这件事，我不会要求你道歉，除非他也道歉。现在我宣布这件事情告一段落了，至少午饭时间之前是这样。” 他停顿了一下。“不过，哈利，恐怕米勒娃要和你谈谈另外一件事。而且不是因为我的压力。米勒娃，如果你愿意的话？”

米勒娃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几乎摔倒。她的血液里有太多的肾上腺素，她的心跳得太快了。

“福克斯，” 邓布利多说道，“请陪着她。”

“我不用——” 她开始说。

邓布利多看了她一眼，她不说话了。

凤凰展翅飞过房间，像跳动的火舌，落在她的肩膀上。她透过袍子感到了它的温暖，传遍了全身。

“请跟我来，波特先生。” 她说道，声音变得坚定了。他们从门口离开了。

他们站在旋转的楼梯上，默默下降。

米勒娃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觉得不认识站在她身边的这个人。

这时福克斯低声鸣叫起来。

鸣声温柔，轻软，像是会唱歌的壁炉的歌声，它流过了米勒娃的心，放松着，安慰着，所及之处一片温柔……

“那是什么？” 哈利在她身边低语。他的声音很不稳定，摇摇晃晃地改变着声调。

“凤凰之歌。” 米勒娃说道，没怎么注意到自己说了什么，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奇怪的安静的音乐上面了。“它，也能，治愈。”

哈利把脸转过去背对着她，可是她仍然看到了一眼他脸上的痛苦。

楼梯下降了很长时间，或者也许只是音乐似乎持续了很久很久。当他们从石像鬼原本站的地方走出来的时候，她的手紧紧握着哈利的手。

当石像鬼回到原位的时候，福克斯飞下她的肩膀，扇着翅膀停在了哈利面前。

哈利盯着福克斯，像一个被催眠的人盯着流转不定的火焰的光芒。

“我该怎么办呢，福克斯？” 哈利轻声说道。“如果我不动怒的话，我就保护不了他们了。”

凤凰继续扇动着翅膀，停在空中。除了翅膀扇动的声音之外，什么声音也没有。然后是一个耀目的闪光，像火焰在迸发之后瞬间熄灭一样，福克斯消失了。

两人都眨了眨眼睛，像从梦中醒来，或者不如说像重新睡着了。

米勒娃低头看。

哈利波特年轻明亮的脸正仰望着她。

“凤凰是人吗？” 哈利说。“我的意思是，它们是不是足够聪明，可以把它们当成人看待？如果我知道方法的话，我可以和福克斯说话吗？”

米勒娃努力眨了眨眼。然后她又眨了一下。“不。” 米勒娃说道，声音有点发抖。“凤凰是强大的魔法生物。这种魔法让它们的存在具有重要的意义，这是普通的动物不能企及的。它们是火，是光，是治愈，是重生。但是归根到底，它们不是人类。”

“我在哪里能弄到一只呢？”

米勒娃弯下身子，拥抱了他。她本来没想要这么做的，可是她似乎别无选择。

当她站起身来的时候，她发现说话很困难。可是她必须要问清楚。“今天发生了什么，哈利？”

“我也不知道任何重要的问题的答案。至于其他的，我现在暂时还不愿意去想。”

米勒娃再次拉住他的手，他们一起默默走完了剩下的路。

路很短，因为很自然的，副校长办公室离校长办公室很近。

米勒娃坐在她的桌子后面。

哈利坐在她的桌子前面。

“所以，” 米勒娃悄声说道。她愿意放弃几乎所有的一切，只要她不用这么做，或者不当这么做的人，或者哪怕换个别的时间也好，而不是现在，“这是一个学校纪律的问题。你也不能例外。”

“是什么？” 哈利问。

他不知道。他还没想到。她感到自己的喉咙又发紧了。可这是她的工作，她不能退缩。

“波特先生，” 麦格教授说，“请把你的时间转换器给我。”

凤凰带来的所有安宁的神色都在他脸上瞬间消失了，米勒娃感觉自己刺了他一刀。

“不行！” 哈利说道。他的声音慌了。“我需要它，没它我就没办法在霍格沃茨上学了，我就没法睡觉了！”

“你的睡眠不会有问题的。”她说。“魔法部把时间转换器的防护外壳送来了。我会在上面加持一个法术，让它在晚上九点到午夜之间才能打开。”

哈利的脸扭曲了。“可是——可是我——”

“波特先生，星期一以来你用过几次时间转换器？多少小时？”

“我……” 哈利说。“等一等，让我加一下——” 他低头去看手表。

米勒娃感到一阵难过。她猜到会是这样。“这么说，一天不止两小时了。我猜如果我去问你的舍友的话，我会发现你没到睡觉的时间就开始犯困，而且每天醒得越来越早。我说对了吗？”

哈利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波特先生，” 她温和地说道，“有些学生不能给他们时间转换器，因为他们会上瘾。我们给他们服用魔法药剂，必要地延长了他们的睡眠周期，他们却用时间转换器去做上课以外的事情。所以我们只好拿回来。波特先生，你已经开始把时间转换器作为解决一切问题的方法，而且做的往往都是非常愚蠢的事情。你用它去赢一个记忆球。你在其他学生的众目睽睽之下在一个壁橱里耍消失，而不是在回到过去以后找我或者其他人来给你开门，然后在壁橱里面等着。”

从哈利的表情来看，他没想到这个办法。

“更重要的是，” 她说，“你本该留在斯内普教授的课堂上的。看着其他学生上课。下课以后再离开。就像你没有时间转换器一样。有些学生不能把时间转换器交托给他们，波特先生。你是其中的一个。我很遗憾。”

“可是我需要它！” 哈利冲口而出。“万一有斯莱特林威胁我，我需要逃走怎么办？有它我才安全——”

“这个城堡里的所有其他学生都有同样的风险。我向你保证，他们都能活下来。这个城堡已经有五十年没有发生过学生死亡的事件了。波特先生，你必须把时间转换器给我，现在就拿来。”

哈利的脸因为极度的痛苦扭曲了，可是他从袍子里拿出时间转换器，递给了她。

从她的桌子里，米勒娃拿出一只送到霍格沃茨来的保护外壳。她用外壳把时间转换器的沙漏罩住，用魔杖指住外壳，开始吟诵咒语。

“这不公平！” 哈利尖叫道。“我今天从斯内普教授那里救出了霍格沃茨一半的学生，让我为这个受罚合适吗？我看到你的表情了，你痛恨他做的事！”

米勒娃没有说话。她正在吟诵咒语。

当她吟诵完毕，把头抬起来的时候，她知道她的表情是严厉的。也许这么做是错的。但是，也许这么做是对的。她的面前有一个倔强的孩子，这并不意味着这个宇宙已经崩坏了。

“公平，波特先生？” 她抢白道。“我在两天之内向魔法部上交了两份公开使用时间转换器的报告！你还能保有这个受限的时间转换器就该感恩不尽了！校长通过飞路网专门去了魔法部一趟替你求情，如果你不是大难不死的男孩的话，那样恐怕都没用！”

哈利瞪着她。

她知道，他看到的是一个愤怒的麦格教授。

哈利的眼里满是眼泪。

“我，很抱歉。” 他悄声说道，声音哽咽了。“抱歉，让，你失望了……”

“我也很遗憾[125]，波特先生。” 她严厉地说，把加上了限制的时间转换器递给他。“你可以走了。”

哈利转过身，抽泣着从她的办公室跑掉了。她听见他的脚步在过道里渐渐跑远，然后门关上了，隔断了所有声音。

“我也很抱歉，哈利。” 她对着安静的房间悄声说道。“我也很抱歉。”

午饭时间开始之后十五分钟。

没人和哈利说话。有些拉文克劳看着他的目光是愤怒的，有些是同情的，几个最小的学生甚至露出景仰的表情，可是没人和他说话。连赫敏都没有过来。

弗雷德和乔治小心地走到他的附近。他们什么也没说。邀请的意味是明显的，同样明显的是他不必一定要答应。哈利对他们说，他在吃甜点的时候会过来，但是之前不会。他们点点头，很快走掉了。

这也许是哈利毫无表情的样子引起的。

其他人也许以为他在控制怒气或者沮丧的情绪。他们知道，因为他们看到弗立维过来把他带走了，知道他被叫到校长办公室去了。

哈利正在努力不笑。因为如果他笑了，就会开始放声大笑，如果他开始放声大笑，就会一直停不下来，直到穿着白外套的工作人员出现，把他拖出去为止。

发生太多事了。实在是发生太多事了。哈利差点倒向了黑暗的一边，他的黑暗面做的事回想起来简直是发疯，他的黑暗面赢得了一场不可能的胜利，也许是真实的胜利，也许是疯子校长一时的心血来潮，他的黑暗面保护了他的朋友们。他实在受不了了。他需要福克斯再对他唱歌。他需要用时间转换器离开，花一个小时的时间恢复一下，可是他已经失去了这个选择，这个损失像是他的存在里的一个空洞，可是他不能想，因为也许会开始大笑。

二十分钟。所有来吃午饭的学生都已经到场了，还没有人开始离开。

大厅里响起敲勺子的声音。

“请大家注意一下。” 邓布利多说道。“哈利·波特有话要对大家说。”

哈利深深吸了口气，站起身来。他在众目睽睽下走向教师桌。

哈利转过身，望向面前的四张学院桌子。

想要不笑越来越难了，可是哈利面无表情地背完了他的简短的预先拟好的讲话。

“真相是神圣的。” 哈利用单调的声音说道。“我最珍爱的所有物之一是一枚胸章，上面写着‘说出真相，即使它让你的声音颤抖’。那么，真相是这样的。请记住，我不是因为被迫才这么说的，我这么说，是因为我说的是真相。我今天在斯内普教授课堂上的所作所为是可笑的，愚蠢的，幼稚的，违反了霍格沃茨的校规，是不可原谅的行为。我扰乱了课堂的秩序，无可挽回地浪费了其他同学的学习时间。这都是因为我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脾气。我希望你们都不要学我。我自己也决不想重犯了。”

很多看着哈利的学生脸上露出严肃和难过的表情，像在参加一个牺牲的英雄的悼念仪式。在格兰芬多的那一桌，年纪比较小的孩子们的表情几乎一模一样。

直到哈利抬起手的那一刻。

他没有把手抬得很高。那样也许会显得是在挑衅。他绝对没有把手对准西弗勒斯的方向。哈利只是把他的手举到胸前，轻轻地打了个响指，一个更多地是被看见而不是听见的手势。很可能教师桌上的大部分人都没看到。

这个似乎在挑战的手势让年纪小些的学生和格兰芬多们忽然微笑起来。斯莱特林们在冷冷地蔑视和嘲笑，其他人则露出皱眉担忧的神色。

哈利仍然面无表情。“谢谢。” 他说。“我说完了。”

“谢谢你，波特先生。” 校长说道。“现在，斯内普教授也有话要对大家说。”

西弗勒斯自如地从教师桌上的座位上站起来。“我被告知，” 他说，“我的行为诱发了波特先生自认的不可原谅的愤怒，在之后的讨论中，我意识到我已经忘了年幼和不成熟的孩子的感情多么容易受到伤害——”

很多人同时发出被呛住了的声音。

西弗勒斯恍若未闻，继续说下去。“魔药学教室是一个危险的地方，我仍然认为严格的纪律是必要的。但是以后我会注意照顾……四年级和四年级以下学生的……脆弱感情。我对拉文克劳扣的分仍然有效，但是我收回对波特先生的劳动服务决定。谢谢。”

格兰芬多那边传出一个鼓掌的声音，西弗勒斯的魔杖像闪电一样出现在他的手里，一声“无声无息！” 把那个胆敢造反的家伙压下去了。

“我仍然会要求所有的学生对我的尊重和服从，” 西弗勒斯冷冷地说，“不把我放在眼里的人会后悔的。”

他坐下了。

“也谢谢你！” 邓布利多校长高高兴兴地说。“大家请继续！”

哈利仍然面无表情，开始走回拉文克劳的座位。

谈话声爆炸了。刚一开始的时候能清楚地听见两个词。第一个是以“什么——” 开头的各种句子，比如“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或者“搞什么鬼——” 第二个词是“清理一新”，那是学生们在清理不小心喷到身上和桌布上的食物和饮料。

有的学生当场流下了眼泪。斯普劳特教授也是。

格兰芬多的桌子上有一只插了五十一根蜡烛的蛋糕，弗雷德悄声说道，“我觉得我们给比下去了，乔治。”

从那天起，无论赫敏怎么和人解释，霍格沃茨都多了一个公认的传奇，哈利·波特打个响指就可以让任何事发生。

第十九章：延迟满足[126]

血祭血神！颅献J·K·罗琳！[127]

德拉科面色严峻。不知为何，与站在他身后两个男孩身上同款的袍子相比，他绿色镶边的袍子看起来更加正式，庄重，整洁而潇洒。

“说。”德拉科说。

“对！说！”

“你听见老大的话了！说！”

“而你们俩，给我闭嘴。”

周五的最后一节课就快开始了，四个学院齐聚在他们之前学习了黑魔法防御……呃，战斗魔法的那间大礼堂中。

周五最后一节课。

哈利希望这节课不会给人太大压力，聪明的奇洛教授会发现这可能不是把哈利叫起来的好时候。哈利恢复了一点，但是……

……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可能最好还是先放松一下。

哈利靠回椅子，非常郑重地看了德拉科和他的跟班们一眼。

“你想问，我们的目标是什么？”哈利申明道。“我可以用一个词来回答你。是胜利。无论需要多少代价——无论有多少恐惧——无论道路有多漫长多艰辛，都要去赢得胜利，因为没有胜利就不能——” [128]

“说斯内普的事。”德拉科嘶声说道。“你做了什么？”

哈利洗掉装出来的庄严肃穆，更加严肃地看了德拉科一眼。

“你看见了。”哈利说。“所有人都看见了。我打了个响指。”

“哈利！别吊我胃口了！”

所以他现在升级成哈利了。有意思。而且实际上哈利很肯定自己应该注意到这点，如果不以某种方式回应，自己还应该感到难过……

哈利点点自己的耳朵，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两个跟班。

“他们不会说出去的。”德拉科说。

“德拉科，”哈利说，“说句老实话，昨天高尔先生的机智可不怎么让我印象深刻。”

高尔先生的脸抽了一下。

“我也是。”德拉科说。“我跟他解释了，他昨天搞得我欠了你一个人情。”（高尔先生的脸又抽了一下。）“但这种错误和轻率有很大区别。而那真的是那种他们从小就开始训练并理解的东西。”

“那好吧。”哈利说。尽管背景声在德拉科出现时就已经变得模糊，他还是放低了声音。“我推测出了一个西弗勒斯的秘密，然后要挟了他一下。”

德拉科表情坚定。“很好，现在告诉我点别的，不要你用来糊弄那群格兰芬多蠢货的‘绝对机密’，我知道你告诉他们就是想传遍学校。”

哈利不由自主地咧嘴一笑，他知道德拉科捕捉到了这个笑容。

“西弗勒斯说什么？”哈利说。

“他没发现小孩的心灵有多么敏感。”德拉科说。“对斯莱特林都这么说！对我都这么说！”

“你确定，”哈利说，“你想知道你家院长不想让你知道的事？”

“确定。”德拉科毫不犹豫地说。

有意思。“那你真的得先把你的跟班送走，因为我不确定我能相信你所相信的关于他们的一切。”

德拉科点点头。“没问题。”

克拉克先生和高尔先生看起来非常不高兴。“老大——”克拉克说。

“波特先生没理由相信你们。”德拉科说。“滚！”

他们离开了。

“尤其是，”哈利说，声音放得更低了，“我不能完全肯定他们不会就这么把我说的话报告给卢修斯。”

“父亲不会这么做的！”德拉科说，脸上写满惊恐。“他们是我的人！”

“抱歉，德拉科。”哈利说。“我只是不确定我可以相信你所相信的关于你父亲的一切。想象一下这是你的秘密，然后我跟你说我父亲不会这么做。”

德拉科缓缓点头。“你是对的。我很抱歉，哈利。要求你的信任是我的错。”

我是怎么升级到这种地步的？他现在不是该恨我吗？哈利有一种感觉，他现在所看到的是某种可利用的东西……他只希望自己的大脑没那么疲倦。要是平时他会很乐意再试着编些复杂的阴谋出来。

“总而言之，”哈利说，“交易。我告诉你一个真相，这个真相没有别人会知道，而且也不会外传，尤其不会传到你父亲耳边，作为交换，你告诉我你和斯莱特林对这整件事是怎么看的。”

“成交！”

现在尽可能说得模糊一点……说些就算传出去也不会造成太大伤害的东西……“我说的是真的。我确实发现了西弗勒斯的一个秘密，我也确实要挟他了。但西弗勒斯不是唯一一个被卷进来的人。”

“我就知道！”德拉科眉飞色舞地说。

哈利心一沉。他透漏的东西显然十分重要，而且自己还不知道为什么。这不是好兆头。

“好吧，”德拉科说，他笑得更开心了，“现在告诉你斯莱特林的反应。首先，所有的白痴都叫嚣着‘我们恨哈利·波特！让我们去揍扁他！’”

哈利被呛到了。“分院帽出了什么毛病？这不是斯莱特林，这是格兰芬多——”

“不是所有的孩子都是天才。”德拉科说，虽然他的微笑有点不怀好意，就好像在暗示他私底下也赞成哈利的观点。“然后有人花了十五秒和这群人解释为什么这么做对斯内普可能没有好处，所以你不会有事。总之，接下来是第二波白痴，这些人说，‘看来哈利·波特只是又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老好人而已。’”

“然后呢？”哈利说，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观点很蠢，但他还是微笑了一下。

“然后那些真正的聪明人开始说话。很明显，你找到了某种方法给斯内普施以重压。而且你的手里不止一个筹码……很明显，接下来自然能想到这和斯内普对邓布利多神秘的挟制有关。我说得对吗？”

“无可奉告。”哈利说。至少他的大脑把这一部分推测正确了。斯莱特林学院确实好奇过为什么西弗勒斯没被炒。然后他们的结论是斯内普在要挟邓布利多。这有可能是真的吗……？但邓布利多的表现看起来又不像……

德拉科接着说。“那些聪明人指出的下一件事就是，要是你对斯内普的施压足以让他放过半个霍格沃茨，你可能也有足够的力量完全把他开除，如果你想的话。你是在羞辱他，就像他试着羞辱你一样——但是你放过了我们的院长。”

哈利让自己笑得灿烂了一点。

“然后，那些真正的聪明人，”德拉科说，表情开始变得严肃，“到一边自己内部讨论了一会儿，然后有人指出，就这么放着敌人在附近是非常愚蠢的做法。如果你可以打破他对邓布利多的挟制，那很明显，你就该这么做。邓布利多会把斯内普踢出霍格沃茨，甚至可能直接干掉他，他会非常感激你，而你也用不着再担心斯内普会三更半夜带点有趣的魔药溜进你的寝室。”

哈利面色平静。他还没想过这一点，而他真的，真的应该好好想想。“然后你们的结论是……？”

“斯内普手上捏着邓布利多的秘密，而你知道这个秘密是什么！”德拉科一脸狂喜。“不会强到足以完全毁掉邓布利多，否则斯内普早就用了。斯内普除了让自己呆在霍格沃茨斯莱特林学院的王座上之外，一直都拒绝使用这个秘密；就是这样他也不是总能随心所欲，所以肯定有些限制。但那绝对是个很厉害的秘密！父亲从斯内普那儿套话套了好多年了！”

“然后，”哈利说，“现在卢修斯觉得也许我可以告诉他。你是不是已经收到了猫头鹰——”

“我今晚会收到。”德拉科说，然后哈哈大笑。“上面会写道，”他的声音换成了一种更正式的腔调，“我亲爱的儿子：我早已叮嘱过你哈利·波特的潜在重要性。正如你所知，他的重要性现在变得更强，更急迫。若你发现任何可能的友情途径或施压手段，一定要追查下去，如果需要的话，整个马尔福家族的资源都可以为你所用。”

天哪。“好吧，”哈利说，“先不评价你们那一整套复杂理论是不是对的，我就是澄清一下，我俩现在还不是那么好的朋友。”

“我知道。”德拉科说。随后他的表情变得非常严肃，即使在屏蔽掉杂音后，他的声音也显得很小。“哈利，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知道了邓布利多不想让人知道的事，邓布利多也许会直接杀了你？还可以顺便把大难不死的男孩从潜在竞争领袖变成有用的烈士。”

“无可奉告。”哈利又说了一遍。他也没想过最后那部分。似乎不像是邓布利多的风格……但是……

“哈利，”德拉科说，“你确实有着惊人的天赋，但你未经训练，没有导师指导，你有时会做出些蠢事，你真的需要一个懂行的顾问，否则你会受伤的！”德拉科神色激动。

“啊，”哈利说，“比如卢修斯一样的顾问？”

“比如我！”德拉科说。“我发誓我会向父亲、向所有人都保守你的秘密，只是单纯地帮你弄清楚你想做的任何事！”

哇哦。

哈利看见僵尸形态的奇洛教授跌跌撞撞地走进了门。

“要开始上课了。”哈利说。“我会考虑你说的话，很多时候我确实希望自己接受过你的那些训练，我只是不知道我怎么能那么快就信任你——”

“你不该信任我，”德拉科说，“还太早了。看见了吧？我会给你有用的建议，哪怕对我不利。但我们也许应该抓紧时间，赶快变成更亲密的朋友。”

“这个我没意见。”哈利说，他已经开始思考怎么样利用这件事了。

“还有个小建议，”德拉科加快语速，奇洛教授正无精打采地走向他的桌子，“现在斯莱特林里的所有人都对你很好奇，所以如果你像我想的一样想要我们的支持，你应该做点什么，以此昭显你和斯莱特林的友谊。尽快，比如今天或明天。”

“让西弗勒斯接着给斯莱特林加学院分还不够吗？”哈利没理由不把这个算进来。

德拉科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后他快速地说，“这不一样，相信我，必须得是很明显的事。把你那个泥巴种对手格兰杰往墙上使劲一推，或者类似的，斯莱特林的所有人都会知道这意味着——”

“这不是拉文克劳的做法，德拉科！如果你必须把把谁往墙上推的话，那说明你的脑子太弱，没法正面对抗他，拉文克劳的所有人都知道——”

哈利桌上的屏幕闪烁了一下，亮了起来，让人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对电脑电视的怀念。

“嗯哼。”奇洛教授的声音就像直接正对着屏幕外的哈利讲话一样。“请坐下。”

于是孩子们全都坐下，盯着他们桌子上的显示屏，或者直接看向站在白色大理石台阶上的奇洛教授，他正倚着放置于深色大理石讲台上的桌子。

“今天，”奇洛教授说，“我本计划教你们第一个防御咒，一个小小的盾牌，这个咒语是今天盔甲护身的前身。但转念一想，基于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我修改了一下课程计划。”

奇洛教授向一排排座位投去搜寻的目光。哈利坐在后排座位上，表情抽搐了一下。他预感到了谁会被叫起来。

“德拉科，古老而高贵的马尔福家族的一员。”奇洛教授说。

欸。

“是的，教授？”德拉科说。显示屏在德拉科说话时切成了他的脸，他的声音被放大，好像是从哈利桌上的显示屏中传出来的。随后屏幕切回奇洛教授，奇洛教授说：

“你的志向是成为下一个黑魔王吗？”

“这个问题很奇怪，教授。”德拉科说。“我的意思是，谁会傻到承认呢？”

有几个学生笑了出来，但是不多。

“确实。”奇洛教授说。“所以问你们也没有意义，但如果我的班里有那么一两个学生偷偷怀有成为下一个黑魔王的野心，我一点都不会惊讶。毕竟，我还是个年轻的斯莱特林时，我就想当下一个黑魔王。”

这次的笑声要多得多。

“好吧，斯莱特林毕竟是野心的学院。”奇洛教授笑道。“我之后才发现我真正享受的是战斗魔法，而我真正的志向是变成一个强大的战斗法师，并在某一天到霍格沃茨教书。无论如何，在我十三岁的时候，我把霍格沃茨图书馆历史区的书都看了一遍，仔细检阅了过去黑魔王们的人生与命运，然后我写了一份清单，列出了所有我当上黑魔王后我绝对不会犯的错——”[129]

哈利不由自主地咯咯笑了出来。

“是啊，波特先生，真有趣。所以，波特先生，你能猜猜看清单的头条是什么吗？”

太棒了。“呃……当你能直接阿巴拉卡达巴拉（Abracadabra）的时候，千万不要用其它复杂的方式来料理敌人？”

“正确的发音，波特先生，是阿瓦达索命，” 不知为何，奇洛教授的声音突然变得有点尖锐，“然后不对，这条不在我十三岁时列的那份清单里。介意再猜一次吗？”

“啊……千万不要向任何人炫耀你邪恶的伟大计划？”

奇洛教授大笑。“啊，这是第二条。哎呀呀，波特先生，我们看的书是不是一样的？”

笑声更多了，还夹杂着些紧张。哈利咬紧牙关，什么都没说。否认不会有任何效果。

“但也不是这个。清单的头条是，‘我不会四处招惹些强大、恶毒的敌人。’如果莫奴利希·福尔肯斯巴恩[130]和希特勒理解了这个简单的道理，世界的历史会完全不一样。现在，如果，波特先生——只是如果，万一你也偷偷怀着和我还是个年轻斯莱特林时相似的野心——即使如此，我希望你的志向也不是变成一个愚蠢的黑魔王。”

“奇洛教授，”哈利咬牙切齿地说，“我是拉文克劳，我的志向也不是变蠢，话就到此为止。我知道我今天做的事很蠢。但这不邪恶！这场斗争又不是我先挑起的！”

“你，波特先生，是个傻小子。但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是这样。因此我已经预料到了你的回答，并据此修改了今天的课程计划。格拉格雷·高尔先生，可以请你到前面来一下吗？”

教室里一阵惊讶的停顿。哈利没料到这个。

从高尔先生的表情来看，他也没预料到。他踏上大理石台阶和讲台，表情变得更加犹豫和焦虑。

奇洛教授离开他刚刚倚着的桌子，站直。他的样子突然强壮了起来，双手握拳，摆出了一个很明显的武术站姿。

哈利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景象，他知道为什么高尔先生被叫起来了。

“大部分巫师，”奇洛教授说，“不怎么关心麻瓜所谓的武术。魔杖难道不比拳头更强吗？这种态度是愚蠢的。魔杖得由拳头来拿。如果你想成为一个强大的战斗法师，你必须练武练到连麻瓜都会对你刮目相看的地步。我现在会展示一个性命攸关的技巧，这是我在道场，一所麻瓜的武术学校，所学到的。我一会儿再讲道场的事。现在……”奇洛教授向前走了几步，保持着武术站姿站到了高尔先生面前。“高尔先生，我要求你来攻击我。”

“奇洛教授，”高尔说，他的声音现在和教授的声音一样被放大了，“我可以问你已经到了哪一段——”

“六段。你不会受伤，我也不会。如果你看见任何空隙，请尽情攻击。”

高尔先生点点头，看起来放松多了。

“注意，”奇洛教授说，“高尔先生害怕攻击那些对武术没有一定程度了解的人，他害怕我，或他自己，会因此受伤。高尔先生的态度非常正确，给他加三分奇洛点。现在，开战！”

年轻的男孩闪电般向前冲刺，双拳飞舞，而奇洛教授挡下了每一次拳击，向后走位，奇洛踢向高尔，高尔接住，转身，企图用扫堂腿把奇洛绊倒在地，奇洛跳起来躲过了高尔的攻击；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哈利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随后高尔躺在地上一蹬腿，奇洛教授切切实实地飞到了空中，接着他的肩膀先撞在了地板上，整个人在地板上滚了几下。

“停下！”奇洛教授在地板上喊道，声音有点慌。“你赢了！”

高尔先生急急起身，踉踉跄跄，几乎自摔一跤；突然遏制住冲向奇洛教授方向的动能让他差点摔倒。他一脸震惊。

奇洛教授弓着背，用了一个奇异的跳跃动作弹了起来，完全没有用手。

教室里一片沉默，因惶惑而产生的沉默。

“高尔先生，”奇洛教授说，“我展示的性命攸关的重要技巧是什么？”

“别人把你扔出去时如何正确地跌倒。”高尔先生说。“这是你在最开始学到的基础课之一——”

“这个也算吧。”奇洛教授说。

停顿。

“我所展示的性命攸关的重要技巧，”奇洛教授说，“是如何认输。你可以走了，高尔先生，谢谢。”

高尔先生走下台，表情更迷惑了。哈利也一样。

奇洛教授走回桌子后面，继续倚在桌子上。“有时候我们会忘记最基本的事，因为自我们学习到这些事之后已经过了太久。我发现我在做课程计划时也犯了同样错误。在教学生抛摔前，应该先教他们如何跌倒。我绝不能在你们没有理解如何认输前教你们如何战斗。”

奇洛教授的表情变得坚定，哈利觉得自己从他的双眼中看到了一丝痛楚和哀愁。“我在亚洲的一所道场里学会了如何认输；任何麻瓜都知道，优秀的武术家都在亚洲道场。这个道场所传授的武术在战斗法师中享有盛名，因为它非常适合用于魔法决斗。道场的大师——从麻瓜角度看算是一名老人了——是这种武术尚在人世的最优秀的老师。当然，他不知道魔法的存在。我申请在那里学习，从那一年众多的竞争者中脱颖而出，成为了少数几个被接受的学生。整个过程中可能掺杂了一丁点特殊影响。”

教室里响起一些笑声。哈利没笑。这可不是什么正确的事。

“总而言之。我的第一次搏斗，在我被以一种羞辱性的方式击倒后，我失控了；我攻向陪我练拳的对手——”

哎哟。

“——幸好是用拳头，不是魔法。令人惊奇的是，大师并没有当场开除我。但他告诉我，我的性情中有一个缺点。他向我解释了这个缺点，而我知道他是对的。随后他说他会教我学会如何认输。”

奇洛教授面无表情。

“在他的严格命令下，道场里所有的学生都排成一排。他们一个一个地到我面前来。我不可以自卫。我只能求饶。他们一个一个地掌掴我，或者挥拳打我，然后把我推到地上。其中有一些人向我吐唾沫。他们用他们的语言中最难听的脏话辱骂我。而对每一个人，我都必须说，‘我输了！’或者类似的话，比如‘求求你停下！’或者‘我承认你比我厉害！’”

哈利试着想象，但是想象失败了。这种事没可能会发生在如此充满威严的奇洛教授身上。

“即使在那时，我也是战斗魔法的奇才。就算只用无杖魔法，我也能杀掉道场里的所有人。但我没有这么做。我学会了认输。我会将那一天作为我人生中最不愉快的几个小时铭记。而在八个月后，我准备离开道场时——我呆的时间完全不够，但我也只耗得起那么久了——那位大师告诉我，他希望我明白为什么那些经历是必要的。然后我告诉他这是我所学到的最宝贵的课程之一。这句话无论是在当时，还是现在，都是事实。”

奇洛教授的表情变得苦涩起来。“你们在好奇这所武术道馆在哪，你们能不能去那里学习。你们去不了。之后不久，另一个求学的人来到了这一位于偏僻山头的隐蔽秘所。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起的人。”

教室里不约而同地响起一阵抽气声。哈利的胃一紧。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黑魔王没有做任何伪装，满是红光的双眼和其它的一切他都不加掩饰，就这样公然闯入了学校。学生们企图拦住他，而他只是简单地幻影移形过去。他引起了一些恐慌，但大家都很克制，然后大师走上前。然后黑魔王要求——不是请求，是要求——大师向他传授武功。”

奇洛教授的表情非常强硬。“也许大师读过太多虚构的故事，说真正的武者连恶魔都可以击败。无论如何，大师拒绝了。黑魔王问为什么他不能做学生。大师说他太缺乏耐心，于是黑魔王割掉了他的舌头。”

台下传来整齐的抽气声。

“你们可以猜到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了。学生们企图突袭黑魔王，然而他们通通摔倒，被击昏在地。然后……”

奇洛教授的声音颤抖了一下，随后恢复。

“有一种不可饶恕咒，叫钻心咒，可以制造无法忍受的痛苦。如果钻心咒持续几分钟以上，会造成永久性精神错乱。黑魔王一个接一个地对大师的学生施予钻心咒，将他们逼疯，然后用死咒了结他们，而大师被迫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当所有学生都死光后，大师也跟着去了。我是从唯一一个生还的学生那里了解到这些的，黑魔王将他留下，来讲述这个故事，他同时也是我的一个朋友……”

奇洛教授背过身，过了一会儿，他转回来，似乎再次恢复了冷静与沉着。

“黑巫师控制不住他们的脾气。”奇洛教授静静地说。“这几乎是这一类人的共同缺点，任何习惯于和他们战斗的人很快就能学着利用这一点。要知道，黑魔王那一天没有赢。他的目的是学武功，但什么都没学到就离开了。黑魔王太愚蠢了，他竟然还希望这个故事传开。这个故事没有展现出他的力量，反而暴露了一个可利用的弱点。”

奇洛教授的视线落到教室里的一个孩子身上。

“哈利·波特。”奇洛教授说。

“是。”哈利说，他的声音沙哑。

“准确地说，今天你做错了什么，波特先生？”

哈利一阵反胃。“我发了脾气。”

“这不准确。”奇洛教授说。“我会更精确地形容一遍。许多动物中存在着一种叫支配权竞争的行为。它们用角互相推搡——试图把对方击倒，而不是戳伤。它们用爪掌互斗——没有亮出爪子。但为什么他们不亮爪？要是他们亮出爪子，他们不会有更大的赢面吗？但随后他们的敌人也可能会亮爪，事情不会以在支配权竞争中分出胜负而告终 ，他们双方都有可能会受重伤。”

奇洛教授的视线似乎穿透了屏幕，直直看向哈利。“波特先生，你今天所表现的——不像那些收起爪子并接受斗争结果的动物——你不明白如何输掉支配权竞争。当一个霍格沃茨的教授挑战你时，你没有退让。当你看起来要输了时，你亮出了爪子，丝毫没有注意到危险。你让整个战火扩大，随后又再次扩大。斯内普教授先给了你一耳光，和你相比，他明显处于支配地位。你没有认输，反而扇了回去，然后拉文克劳丢了十分。很快你开始说要离开霍格沃茨。你甚至不惜将战火扩大延伸到某个未知的方向，然后以某种方式赢得了最后的胜利。你的胜利并没有改变你在犯蠢的事实。”

“我明白了。”哈利说。他的喉咙一阵干涩。他的形容太精确。精确得令人害怕。现在奇洛教授的话摆在面前，哈利可以用事后的眼光来看，这确实就是之前所发生的一切。当某人把你看得那么透彻时，你不由得会怀疑他们是不是在其它事上也是正确的，比如说，你的杀戮倾向。

“下次，波特先生，当你选择扩大战火而不是认输时，你也许会输掉所有筹码。我不知道你这次押上的筹码是什么，我能猜到的是，你付出的代价会比区区十分学院分要高昂得多。”

比如英国魔法界的命运。这就是他干出来的。

“你会申辩，你是在试着帮助整个霍格沃茨，一个重要得多的目标，值得巨大的风险。这是谎言。如果你——”

“我应该就这么挨了这一耳光，耐心等待，然后挑一个最好的时机行动，”哈利说，他的声音沙哑。“但这样就意味着我输了。我得臣服于他。这也是黑魔王无法让那位大师对他所做的事。”

奇洛教授点点头。“看来你完全理解了。因此，波特先生，今天你会学习如何认输。”

“我——”

“我不会听任何拒绝的话，波特先生。很显然，你需要这个教训，你也强大到能接受这个教训。我向你保证，你的经历不会像我所经历的那么严酷，虽然你也许同样会将此铭记为你资历尚浅的人生里最糟糕的十五分钟。”

哈利咽了口唾沫。“奇洛教授，”他小声说，“我们能下次再做吗？”

“不。”奇洛教授干脆地说。“你在霍格沃茨才呆了五天，就已经发生这种事了。今天是周五。我们下次防御术课程是在周三。周六，周日，周一，周二，周三……不，我们没有时间可等。”

有笑声传来，但极少。

“将其考虑为来自教授的命令，波特先生。我会说否则我不会再教你任何防御咒，因为我随后就会听说你重伤、甚至杀了某个人。不幸的是，我听说你的手指已经是某种强力武器。请不要在课堂的任何时间打响指。”

更多的笑声，听起来颇为紧张。

哈利觉得自己要哭了。“奇洛教授，如果你做出你说的那种事，会让我生气的，我今天真的不想再生气——”

“重点不是避免愤怒。”奇洛教授说，他的表情看起来很严肃。“愤怒是正常的。你需要学习的是，即使愤怒，你也要认输。或者至少假装认输，这样你就可以好好计划报复。就像我对高尔先生所做的，当然，除非你们中有任何一个真的认为他比我——”

“我不是！”高尔先生在座位上大叫，声音有些慌乱。“我知道你没有真的输掉！请不要计划报复我！”

哈利的胃一阵难受。奇洛教授不知道他神秘的黑暗面。“教授，我们下课后真的得谈谈——”

“我们会的。”奇洛教授用一种承诺的语气说。“在你学会如何认输后。”他一脸严肃。“这个过程中，我当然会排除任何可以伤害到你、甚至给你造成极大痛苦的东西。痛苦将来自于认输本身的难度，而不是反击、扩大战火，直到胜利为止。”

哈利的呼吸变成了短促、恐慌的喘息。他比离开魔药课教室那个时候还要害怕。“奇洛教授，”他试着说，“我不想让你因此被开除——”

“我不会的，”奇洛教授说，“只要你事后告诉他们这是必要的。我相信你会这么做。”有一瞬间，奇洛教授的声音变得十分冷漠。“相信我，他们已经容忍了发生在走廊中的更糟糕的行为。这个案例只会特殊在它发生在教室里。”

“奇洛教授，”哈利喃喃道，但他认为他的声音依然在各处回响，“你真的相信，如果我不过这关，我可能会伤害到别人吗？”

“是的。”奇洛教授简单地说。

“那么，”哈利感到一阵恶心，“我做。”

奇洛教授转向斯莱特林。“那么……在你们教授的许可，以及斯内普不会因为你们的所作所为被谴责的情况下……你们中有人愿意向大难不死的男孩展示你们的力量吗？推搡他，把他推倒在地，听他向你求饶？”

五只手举了起来。

“那些举手的人，你们全都是货真价实的白痴。你们没听懂假装认输这几个字吗？如果哈利·波特变成下一任黑魔王，他会在毕业后追杀到你死为止。”

五只手立刻收回到各自的桌面上。

“我不会的。”哈利说，他的声音变得更加虚弱。“我发誓我绝不会向那些帮助我学习认输的人们复仇。奇洛教授……能请你……停下吗？”

奇洛教授叹了口气。“我很抱歉，波特先生。我发现无论你是否想当黑魔王，刚才我对他们所说的话在你听来都一样恼人。但那些孩子也有重要的生存教训需要学习。你接受我给你加一分奇洛点以表示我的歉意吗？”

“加两分。”哈利说。

教室里响起一阵惊讶的笑声，稍稍缓和了紧张的气氛。

“成交。”奇洛教授说。

“然后等我毕业了，我要一路追捕你，然后挠你痒痒。”

出现了更多笑声，虽然奇洛教授没有笑。

哈利觉得他正在和蟒蛇摔跤，试着强行将对话修正到人们发现他完全不是黑魔王的方向……为什么奇洛教授这么怀疑他？

“教授，”德拉科未被放大的声音说，“我的志愿也不是变成一个愚蠢的黑魔王。”

教室一片震惊，所有人鸦雀无声。

你用不着这么做！哈利差点吼了出来，但适时克制住了；德拉科也许不希望别人知道他这么做是为了加深他和哈利的友谊……或者是想要示好……

把这叫做想要示好让哈利觉得自己又小气又刻薄。如果德拉科是想让他印象深刻，那他非常成功。

奇洛教授严肃地转向马尔福。“你害怕自己无法假装认输吗，马尔福先生？我所形容的波特先生的缺点也同样适用于你？你父亲肯定把你教育得更好。”

“只是说说的话，也许吧。”德拉科说，他的声音和脸现在都显示在了显示屏上。“但不是在被到处推搡和推倒在地的时候。我也想像你一样强大，奇洛教授。”

奇洛教授抬起眉毛。“我恐怕，马尔福先生，”过了一会儿后，他说，“我为波特先生所做的布置会包括一些年长的斯莱特林，他们之后会被告知他们有多么愚蠢，而你不在我今天的安排范围内 。但以我专业的观点来看，你已经很强了。如果我听说了你的失败，就像波特先生今天的失败一样，我会做适当的安排，并向你和你所伤害到的任何人所道歉。然而我不觉得有必要让你也参与进来。”

“我明白了，教授。”德拉科说。

奇洛教授环视教室。“还有其他人希望变强吗？”

一些学生焦虑地四处张望。哈利从后排看到，有些人看起来就像他们张了张嘴，但什么都没说。到最后，没有一个人说话。

“德拉科·马尔福会成为你们这一年级里其中一支军队的将军。”奇洛教授说。“如果他肯屈尊参加课外活动的话。现在，波特先生，请站到前面来。”

没错，奇洛教授说过了，必须在所有人面前，在你的朋友面前，因为斯内普为难你时，也是在他们面前，在这里，你必须学会认输。

所以现在所有的一年级生都在旁观。他们在魔法的影响下保持沉默；同时，在哈利和教授的要求下，他们也不能干涉。赫敏已经背过了脸，但她什么都没说，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也许是因为魔药课时她也在场的缘故。

哈利站在柔软的蓝垫上，软垫就和麻瓜道场里的一样；考虑到哈利会被推倒，奇洛教授给地板铺上了软垫。

哈利很害怕自己会做出什么事。如果奇洛教授对他的杀戮倾向的看法是对的……

哈利的魔杖放在奇洛教授的桌上，并不是因为哈利知道什么能够保护自己的咒语，而是因为（哈利觉得）否则他也许会试着把魔杖插到某个人的眼睛里。他的口袋也放在那里，里面现在装着他套上了保护套、但也许还是很脆弱的时间转换器。

哈利向奇洛教授请求过给他变个拳击手套出来，然后把手套锁到他手上。奇洛教授看他的眼神里带着无声的理解，然后拒绝了。

我不会插他们眼睛，我不会插他们眼睛，我不会插他们眼睛，这会终结我在霍格沃茨的生涯，我会被逮捕的，哈利对自己说，试着把这个念头钉在脑子里，希望如果自己的脑子被杀意所占据，它还能留在那里。

奇洛教授回来了，领着十三个来自不同年级的高年级斯莱特林。哈利认出其中一个是他拿馅饼砸过的。那场对峙中的另外两个人也出现了。那个叫停的，说他们真的不该这么做的人倒是没来。

“我再重复一遍，”奇洛教授说，声音非常严厉，“波特先生不会真的受伤。任何以及所有的意外都会被视为蓄意为之。你们明白了吗？”

年长的斯莱特林们点点头，龇牙一笑。

“那么请随意蹂躏大难不死的男孩吧。”奇洛教授说，脸上带着只有一年级生能理解的扭曲笑容。

在某种形式的协商后，被砸了两个馅饼的人走到了前面。

“波特，”奇洛教授说，“请会见佩利格里·德里克。他比你厉害，现在他就要证明这一点。”

德里克大步走向前，哈利的大脑开始不配合地尖叫，他不能逃，不能反击——

德里克停在离哈利还有一臂之距的地方。

哈利还没有发火，只是害怕。这意味着他正注视着面前比他整整高半米的青年：满是肌肉，脸上长毛，还笑得十分不怀好意。

“请求他不要伤害你。”奇洛教授说。“也许他看见你已经够可怜兮兮之后，会觉得你很无聊，然后走开。”

围观的年长斯莱特林们发出一阵大笑。

“求求你，”哈利说，他的声音在颤抖，“不要，伤害我……”

“听起来可不太真诚。”奇洛教授说。

德里克笑得更开心了。这个笨拙的低能儿看起来充满优越感，然后……

……哈利的血开始变冷……

“请不要伤害我。”哈利又试了一次。

奇洛教授摇摇头。“看在梅林的份上，你是怎么把这句话说得和骂人似的，波特？你能期待的德里克先生的回应只可能有一个。”

德里克故意向前迈了一步，然后撞向哈利。

哈利倒退了好几步，然后，在他能控制住自己之前，他冰冷地站直了身子。

“错，”奇洛教授说，“错，错，错。”

“你撞到我了，波特，”德里克说，“给我道歉。”

“我很抱歉！”

“听起来一点都不抱歉。”德里克说。

哈利愤怒地张大眼睛，他已经让声音听起来像是哀求——

德里克狠狠推了他一把，哈利整个人都趴倒在了垫子上。

不远处蓝色的垫子在哈利的视线中晃动。

他开始怀疑奇洛教授教他这些所谓课程的真实动机。

一只脚踏在哈利的屁股上，过了一会儿，哈利被狠狠推到了另一边，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

德里克大笑。“真有趣。”他说。

他需要做的只是说他受够了。然后把这整件事报到校长办公室。这样防御术教授和他在霍格沃茨的不幸生涯都会玩完，然后……麦格教授会生气的，但是……

（麦格教授的脸从他的眼前一闪而过，她看起来并不生气，只是悲伤——）

“现在告诉他，他比你厉害，波特。”奇洛教授的声音说。

“你，比我，厉害。”

哈利试着站起身，德里克一脚踢到他胸口，然后把他推回到垫子上。

整个世界开始变得如水晶般透明。行动与后果的脉络在他面前清晰地呈现了出来。那些蠢货不会想到他会扑回去，给他裆部来一下会让他僵直足够久，这样他就能——

“再试一次，”奇洛教授说，然后哈利动作敏捷地打了个滚，跳起来，面向他真正的敌人，防御术教授——

奇洛教授说，“你太没耐心了。”

哈利迟疑了。他的脑子，在悲观思维上久经训练，描绘出一个干瘪的老人，血正从他的嘴里往外冒，在哈利切掉他的舌头之后——

过了一会儿，德里克再次把哈利推到垫子上，然后坐在了他身上，哈利一口气喷了出来。

“停下！”哈利尖叫。“请停下！”

“好点了。”奇洛教授说。“听起来居然还挺真诚。”

当然是。这是最可怕的地方，令人作呕的地方：他确实是真诚的。哈利急促地喘息着，恐惧与冰冷的愤怒同时流淌在——

“认输。”奇洛教授说。

“我，输了。”哈利挣扎道。

“这句话我喜欢。”德里克坐在他身上说。“再多输一点。”

几只手在推搡哈利，他被在年长斯莱特林所围成的圈子里推来推去，从一只手推向另一只手。哈利早就已经过了试着不要哭出来的临界点，现在只是试着不要跌倒。

“你是什么，波特？”德里克说。

“一个，输——输家，我输了，我放弃，你赢了，你比我——比我厉害，请停下——”

哈利跘倒在地，手已经无法支撑住身体。他晕眩了一会儿，然后再次挣扎着想要站起身——

“够了！”奇洛教授的声音听起来锐利得可以切钢断铁。“从波特先生身边离开！”

哈利看见他们脸上惊讶的表情。在他血液里流淌起伏的冰冷感觉，露出了满意的冷笑。

随后哈利倒在了垫子上。

奇洛教授说了些什么。然后是年长斯莱特林的抽气声。

“然后我相信马尔福的后裔也有些事想解释给你们听。”奇洛教授总结道。

德拉科开始说话。他的声音尖锐得几乎如同奇洛教授，腔调和德拉科模仿他父亲说话时一模一样，大概说了些诸如可能会把斯莱特林学院推到危险的境地，谁知道会得罪多少学校里的同伴，完全缺乏自觉，脑筋一点都不灵敏，无脑的暴徒，除了当听差一点用都没有之类的话，而在哈利的后脑，完全不顾他已知的一切，直接将德拉科注明成了盟友。

哈利全身都在痛，可能有青肿，他的身体很冷，大脑也已经到了极限。他试着想想凤凰的歌声，但凤凰不在，他记不起旋律，而当他试着想象的时候，除了叽叽喳喳的鸟鸣外，他什么都想不出来。

随后德拉科没有再讲话，奇洛教授告诉那几个年长的斯莱特林他们可以走了，哈利睁开眼睛，挣扎地坐起身，“等等，”哈利说，强迫自己把话说出来，“我，有些事，想，和，他们说——”

“等等波特先生。”奇洛教授冷冰冰地对着离开的斯莱特林们说。

哈利踉跄起身。他小心地不要看向同学的方向。他不想看见他们现在是怎么看他的。他不想看见他们的怜悯。

所以，相对的，哈利看向年长的斯莱特林们，他们看起来似乎还在震惊状态。他们瞪了回来，一脸恐惧。

他的黑暗面，在还没失控时，曾经想象过这一刻，然后决定假装认输。

哈利说，“不准有人——”

“停。”奇洛教授说。“如果是我想的那句话，请等他们离开后再说。他们之后会听到的。我们都需要学到各自的教训，波特先生。”

“好吧。”哈利说。

“你们。出去。”

年长的斯莱特林们纷纷逃走，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

“不准有人对他们进行报复。”哈利哑着嗓子说。“这是对任何觉得自己还是我朋友的人的要求。我有需要吸取的教训，他们帮我学到了，他们也有需要吸取的教训，这事已经完了。如果你们要讲述这个故事，也请把这一部分加上。”

哈利转头看向奇洛教授。

“你输了。”奇洛教授说，他的声音第一次变得柔和。这样的声音出自这个教授之口，听上去很奇怪，就像他的声音甚至不应该能做到这一点。

哈利确实输了。有那么几个瞬间，冰冷的愤怒已经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恐惧，而那些时候，他是真的在乞求那些年长的斯莱特林……

“而你却还活着？”奇洛教授说，语气依然奇异的柔和。

哈利设法点了点头。

“不是所有认输都像这样。”奇洛教授说。“会有让步和谈判。也有其他办法安抚暴徒。以臣服于他们的姿态操控他们是一整套艺术。但首先，必须能够考虑认输。你会记得你是如何认输的吗？”

“是的。”

“你可以认输了吗？”

“我……觉得可以……”

“我也这么觉得。”奇洛教授深深地鞠躬，稀薄的头发几乎要触到地面。“恭喜你，哈利波特，你赢了。”

没有源头，没有带头者，掌声一齐如同雷鸣般降临。

哈利无法控制脸上的震惊。他小心地看了一眼他的同学，然后发现他们的脸上不是同情，而是敬畏。掌声来自于拉文克劳，格兰芬多，赫奇帕奇甚至斯莱特林，可能是因为德拉科·马尔福也鼓掌了。一些学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而一半的格兰芬多都站到了桌子上。

于是哈利摇摇晃晃地站在原地，沐浴在他们对他的尊敬里，感到自己变强了，甚至还可能被治愈了一点。

奇洛教授等着掌声消失。掌声持续了好一会儿。

“觉得吃惊吗，波特先生？”奇洛教授说。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好笑。“你刚刚发现现实世界并不总是像你最糟糕的噩梦一样。没错，如果你是一个默默无闻的被虐待了的可怜男孩，他们之后也许不会那么尊敬你，甚至会高高在上地可怜你。我恐怕这是人类的天性。但是你，他们已经知道你是力量的象征。而他们看见你与自己的恐惧对峙，并持续对峙，即使你在任何时候都可以一走了事。你在听见我说我故意忍受被啐时，看不起我过吗？”

哈利喉头一热，他拼命地把这种感情压下去。他对这奇迹般的尊重没那么大信心，还不敢当场哭出来。

“你在我课堂上的非凡成就值得非凡的奖励，哈利波特。请接收这份奖励，这代表我的学院对你的赞许，然后，从今天开始记住，并不是所有的斯莱特林都是像这样的。有这样的斯莱特林，也有那样的斯莱特林。”奇洛教授带着灿烂的笑容说。“拉文克劳加五十一分。”

教室里一阵震惊的停顿，随后拉文克劳的学生们爆发出一片喧哗，所有人都在尖叫，吹口哨和欢呼。

（而同时，哈利觉得这不太对劲，麦格教授是对的，应该存留一些后果，自己本应该付出代价，你不能就这样让一切恢复原状——）

但哈利看见了拉文克劳们兴高采烈的脸，他知道自己不可能说不。

他的大脑给出一个建议。建议不错。哈利无法相信自己的大脑竟然还能支撑他站直，更不用说创造不错的建议。

“奇洛教授，”哈利尽可能从他发热的喉头吐出清晰的话，“你完全是你所属学院的典范，而我认为，你一定就是萨拉查·斯莱特林帮助建立霍格沃茨时，脑子里想的那种人。我感谢你与你的学院，”德拉科非常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微妙地挥了挥手指，说下去，“为此应该给斯莱特林三声欢呼。都跟着我了吗，大家？”哈利顿了顿。“万岁！”第一次呼喊只有几个人加入。“万岁！”这次大部分的拉文克劳都跟着喊了。“万岁！”这次是大部分拉文克劳，少数赫奇帕奇和大概四分之一的格兰芬多。

德拉科轻微，快速地竖了个大拇指。

大部分斯莱特林都是一脸震惊。有一些人惊奇地盯着奇洛教授。布雷斯·赞比尼带着饶有兴趣的算计表情看着哈利。

奇洛教授鞠躬。“谢谢你，哈利·波特。”他说，脸上还挂着灿烂的微笑。他转向全班。“现在，无论你们相信与否，我们这节课还剩下半小时，而时间已经足够我介绍简易盾牌咒了。当然，波特先生会离开，好生休息，这是他应得的。”

“我可以——”

“傻小子。”奇洛教授怜爱地说。班上的人已经笑了起来。“你的同学可以在之后教你，或者我会私下教你，如果需要的话。但现在，你会去台阶后面从左数的第三扇门，你会发现那里有一张床，各种超乎你想象的美味小零食，和一些来自霍格沃茨图书馆的轻快小说。你不能带任何东西过去，尤其是你的课本。现在去吧。”

哈利去了。

第二十章：贝叶斯法则[131]

那些能够被罗琳摧毁的事物就应该被摧毁。[132]

哈利躺在柔软的便携床上，盯着这个小房间的天花板。他吃了一堆奇洛教授的零食——做工超级复杂的甜点，由巧克力和其它物质制成，上面洒满闪闪发光的小亮点，点缀着糖做的宝石，看上去昂贵极了，而且也确实很好吃。哈利一点都不觉得愧疚，这是他挣来的。

他没有试着睡觉。哈利有一种预感，他不会喜欢自己闭眼后发生的事。

他没有试着读书。他根本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好笑的是，哈利的大脑似乎还在不停地运转，无论他有多累都不停机。他的大脑会变蠢一点，但拒绝关机。

但是确实，他真真切切地有一种胜利的感觉。

反黑魔王哈利计划，+1完全不足以概括这种感觉。哈利好奇地想，如果这时把分院帽戴到他头上，分院帽会说些什么。

怪不得奇洛教授觉得哈利走在成为黑魔王的大道上。哈利反应太慢了，他本来应该立刻就能看出来——

要知道，黑魔王那一天并没有赢。他的目的是学武功，但什么都没学到就离开了。

哈利上魔药课的目的是学魔药。他什么都没学到就离开了。

奇洛教授听说此事后，以一种可怕的精准理解了这一切，然后伸出手，把哈利拽离了这条会让他成为神秘人翻版的道路。

有人敲了敲门。“下课了。”奇洛教授轻声说。

哈利向门口走去，他发现自己突然变得焦虑起来。随后，在他听见奇洛教授的脚步声逐渐离门远去时，紧张感消失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就是最后会让他被解雇的东西吗？

哈利打开门，看见奇洛教授正在几个身距远的地方等他。

奇洛教授也感觉到了吗？

他们穿过无人的台阶，走向奇洛教授的桌子，奇洛教授靠回桌子；而哈利，就像刚才一样，停在了讲台不远处。

“所以。”奇洛教授说。不知为何，他给人一种友好的感觉，即使他的表情依然和往常一样严肃，“你想和我谈什么呢，波特先生？”

我有一个神秘的黑暗面。但哈利不能就这么直接说出来。

“奇洛教授，”哈利说，“我现在离开成为黑魔王的道路了吗？”

奇洛教授看向哈利。“波特先生，”他郑重地说，只带着一点微笑，“给你一个建议。有一种破绽叫表现得过于完美。真实的人们在被殴打和羞辱十五分钟后，不会就这么站起来，然后大度地原谅他们的敌人。你是在试着说服所有人你不邪恶，而不是——”

“我简直不敢相信！你不能让所有可能的观测结果都证实你的理论！”

“而你稍微有点儿愤慨过头了。”

“我到底怎么做才能说服你？”

“说服我你并没有想变成黑魔王？”奇洛教授说，他现在似乎开始毫不掩饰地发笑了。“你把右手举起来就行了。”

“什么？”哈利茫然地说。“但我无论想不想当黑魔王都可以举起——”哈利闭上嘴，觉得自己更蠢了。

“没错，”奇洛教授说，“反正你随随便便就能做到。你做什么都没法说服我，因为我清楚地知道你想干什么。如果我们要再精确一点，就算我没见过，但假设说那种几乎不可能有的完美无缺的好人真的存在，即使如此，他也不太可能在被围殴十五分钟然后即刻起身，无比慈悲地宽恕攻击他的人。另一方面，一个小孩想象他可以扮演这样一个角色，以此说服他的老师和同学他不是黑魔王，这种可能性要不那么小一点。行为所传达的东西并非体现在表面看起来如何，波特先生，而是在意识层面上，哪种意识会更可能或更不可能让你这么行动。”

哈利眨了眨眼。一个巫师刚刚给他解释了代表性启发和贝叶斯所定义的证据的区别。

“但另一方面，”奇洛教授说，“任何人都可以想要打动他们的朋友们。这不一定是邪恶的。所以，在我不会以你的回答作为任何证据的前提下，波特先生，老实告诉我。在你禁止复仇的时候，你脑子里在想什么？你是真心原谅了他们吗？还是说，是因为你知道你的同学们会如何看待你的行为？”

有时候我们会来一段属于自己的凤凰的歌声。

但是哈利不能大声说出来。奇洛教授肯定不会相信他，说不定还会因为这拙劣的谎言而有些看不起他。

一阵沉默后，奇洛教授满意地笑了。“置信与否，波特先生，”奇洛教授说，“你不用害怕我发现你的秘密。我不会让你放弃当下一个黑魔王。如果我能回到过去，以某种方式将这一野心从我童年的自己心中移走，现在的我也不会因此而受益。在我以黑魔王为目标的这段日子里，这是我学习、精炼自己，让自己变强的动力。我们是靠追随自己的欲望成为我们注定成为之人的，无论这欲望会把我们引向何方。这是萨拉查的观点。如果你问我我十三岁时浏览的那些书在图书馆的哪个分栏，我会非常乐意带路。”

“尽在胡说八道。”哈利说，他一屁股坐在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然后干脆躺了下去，直直地瞪着天花板上拱起的部分。他已经尽力以最不会伤害到自己的方式绝望地崩溃了。

“你还是愤慨过头了。”奇洛教授旁观道。哈利没看他，但是能听见声音中被按捺的笑意。

随后哈利反应过来了。

“实际上，我觉得我知道是什么让你误解了。”哈利说。“这也是我想和你谈的事。奇洛教授，我认为你看见的是我神秘的黑暗面。”

停顿。

“你的……黑暗面……”

哈利坐了起来。奇洛教授盯着他，脸上的表情是哈利见过的所有人的表情里最奇怪的，更不用说露出这个表情的是像奇洛教授这样充满威严的人。

“在我生气的时候，”哈利解释道，“我的血会变冷，所有东西都会变冷，一切都会变得无比清晰……回想起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我在麻瓜学校的第一年，有人在课间的时候想抢我的球，我把球藏在背后，然后对着他的腹腔神经丛踹了一脚，我在书上读到过腹腔神经丛是人体弱点，之后其他孩子就没惹过我了。我的数学老师不肯接受我的支配，我还咬过她。但只有最近，我承受的压力终于大到让我发现这其实是，你知道，神秘的黑暗面，而不是学校心理医生说的，只是控制脾气的问题。而这一切发生时，我也没获得什么超级魔力，我第一个检查的就是这个。”

奇洛教授揉了揉鼻梁。“让我想想。”他说。

哈利安静地等了整整一分钟。他利用这个时间来站起身，这个动作比他预想的要困难。

“好吧。”过了一会儿，奇洛教授说。“看来确实还是有一些说法可以说服我。”

“我已经猜过，我的黑暗面其实只是另一部分的我，解决方法不是绝不要生气，而是学会通过接受它来控制自己，我又不是笨蛋或其他什么，我已经看过很多这种故事，我知道会怎么发展，但这很困难，而你看上去是能帮助我的人。”

“好吧……没错……非常敏锐，波特先生，我必须说……就像你猜想过的一样，你的那一面就是你的杀戮倾向，你也说了这是你自身的一部分……”

“然后这种倾向需要训练。”哈利说，完成了整个说明模式。

“然后这种倾向需要训练，没错。”奇洛教授的表情还是很奇怪。“波特先生，如果你真的不希望变成下一个黑魔王，那么，分院帽企图说服你放弃的野心，同时也是让你被选进斯莱特林的那个野心，是什么呢？”

“我被分进了拉文克劳！”

“波特先生，”奇洛教授说，脸上终于挂回了和平时差不多的冷淡笑容，“我知道你习惯了身边所有人都是傻瓜，但请不要把我和他们混为一谈。分院帽决定在你的脑袋上玩它这八百年来的第一个恶作剧，这种情况的概率实在太低，完全不值得考虑。我认为，你打了个响指，发明了一个简单聪明的方法抵御帽子上的反干涉咒，这种情况的可能性也很低，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虽然我自己也想不出什么法子。但目前为止，可能性最高的解释是，邓布利多不喜欢帽子为大难不死的男孩做的选择。这对任何有哪怕是一丁点儿常识的人都是很明显的事，所以你的秘密在霍格沃茨是安全的。”

哈利张张嘴，然后十分无助地闭上了。奇洛教授错了，但错得太有说服力，以至于哈利都开始觉得这就是在奇洛教授知道的条件下能得出的合理判断。有些时候，你没法预测是哪些时候，但确实有那么些时候，你会遇到不太现实的情况，而最易知的猜想反而是错的。如果你在做一个一千次里只会错一次的医疗测试，有时无论如何它还是会出错。

“我可以请你不要对任何人重复我一会儿将要说的话吗？”哈利说。

“当然，”奇洛教授说，“就当我知道了吧。”

哈利也没被糊弄到。“我可以当成是你答应了吗？”

“很好，波特先生。你当然可以这么想。”

“奇洛教授——”

“我不会对任何人重复你一会儿要说的话。”奇洛教授微笑道。

他们俩都哈哈大笑，随后哈利正色。“分院帽好像觉得我要是不去赫奇帕奇，就会变成黑魔王。”哈利说。“但我不想变成黑魔王。”

“波特先生……”奇洛教授说。“请不要误会。我承诺我不会用你的答案来评判你。我只是想知道你自己真实的回答。为什么不呢？”

哈利身上又涌起那种无助感。汝不得变为黑魔王在他的道德系统中是一条如此明显的定理，以至于很难真的一步步阐述证明过程。“唔，其他人会受伤？”

“你当然想过伤害他人。”奇洛教授说。“你今天就想伤害那些暴徒。成为黑魔王意味着伤害你想要伤害的那些人。”

哈利犹豫了一下该怎么说，随后决定直接从最明显的说起。“首先，就因为我想伤害某个人，并不代表这是对的——”

“如果不是你想要这样做，还有什么东西可以让事情算是对的呢？”

“啊，”哈利说，“偏好功利主义[133]。”

“对不起？”奇洛教授说。

“这是一种道德理论，说正确即为满足多数人的偏好——”

“不。”奇洛教授说。他揉了揉鼻梁。“我不认为这是我想说的事。波特先生，到了最后，人们总会做他们想做的事。有时人们会用‘正确’这样的字眼来冠名他们想做的事，但我们怎么可能会按照除了我们自身欲望之外的东西行动呢？”

“好吧，很明显，”哈利说，“如果道德上的考量不能打动我的话，我不会按照道德标准行动。但这不代表我想伤害斯莱特林的欲望比道德上的考量更能打动我！”

奇洛教授愣了一下。

“更不用提，”哈利说，“成为黑魔王意味着会有很多不相关的无辜者受伤！”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奇洛教授说，“他们又为你做了什么？”

哈利大笑。“哦，现在这就和《阿特拉斯耸耸肩》[134]一样狡诈了。”

“对不起？”奇洛教授再次问道。

“我父母不让我读这本书，他们觉得这本书会腐化我，所以我当然还是读了，然后我很不高兴，他们居然会觉得我会掉到那么明显的一个陷阱里去。巴拉巴拉巴拉，会吸引我的优越感，其他人在企图压制我，巴拉巴拉巴拉——”

“所以你是说我需要把我的陷阱藏隐蔽一点？”奇洛教授说。他把一根手指贴在脸颊上，看上去若有所思。“我可以试试。”

他们俩都笑了起来。

“但回到刚才的问题，”奇洛教授说，“其他人到底都为你做过些什么？”

“其他人为我做过一大堆事！”哈利说。“我父母在我自己的父母死掉后收养我是因为他们是好人，变成黑魔王是在背叛这一切！”

奇洛教授沉默了一会儿。

“我坦白，”奇洛教授轻声说，“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根本就不可能有这种想法。”

“抱歉。”哈利说。

“用不着抱歉。”奇洛教授说。“很久以前的事了，而且我也已经用自己的方法解决了父母的问题。所以你踌躇的原因是因为你父母会失望？这是不是意味着如果他们死于什么意外，就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你——”

“不是。”哈利说。“真的不是。是他们这种向善的动力塑造了我。而也是这种动力会被背叛。”

“无论如何，波特先生，你还没回答我原来的问题。”奇洛教授说。“你的野心到底是什么？”

“哦，”哈利说，“唔……”他组织了一下思绪，“理解所有对了解宇宙来说必不可少的东西，应用这个知识让自己变得全能，然后使用这个力量来改写一下现实，因为我对现实世界目前的运作方式有些异议。”

两人的对话停顿了一下。

“如果这是个蠢问题的话，请原谅我，波特先生，”奇洛教授说，“但你确定你刚刚不是在承认自己想变成黑魔王？”

“只有你用这种力量做坏事的时候才会这样。”哈利解释道。“如果你用这种力量做好事，你就是光明王。”

“我懂了。”奇洛教授说。他用手点了点自己另外半边脸。“我觉得我可以接受这个说法。但是波特先生，在你的志向范围已经能配得上萨拉查本人的同时，你的具体打算是什么呢？你的第一步是成为强大的战斗法师，或是成为首席缄默人，或是成为魔法部部长，或是——”

“第一步是成为科学家。”

奇洛教授看着哈利，就好像哈利刚刚变成了一只猫。

“科学家。”过了一会儿，奇洛教授说。

哈利点点头。

“科学家？”奇洛教授重复道。

“是的，”哈利说，“我会达成我的目标……用科学的力量！”

“科学家！”奇洛教授说。他一脸愤慨，声音变得又大声，又尖锐。“你可以成为我所有学生中最优秀的一个！五十年来霍格沃茨最强的战斗法师！我没法想象你穿着白大褂，把整天整天的时间浪费在对老鼠做无意义的事上！”

“嘿！”哈利说。“科学可不止是这个！当然，对老鼠做实验也完全没什么不对。但是科学就是你理解和控制宇宙的方法——”

“太傻了。”奇洛教授说，声音里充满了沉静、苦涩的感情。“你太傻了，哈利·波特。”他把手盖在脸上，等手挪开时，他的表情冷静了一点。“或者更有可能的是，你还没找到你真正的愿望。我可以强烈推荐你回去当黑魔王吗？我会尽我所能地帮助你，这是公共服务。”

“你不喜欢科学。”哈利缓缓地说。“为什么？”

“那些白痴麻瓜总有一天会把我们全都杀光！”奇洛教授提高声音说。“他们会终结一切！终结所有的一切！”

哈利有点跟不上了。“我们在说什么，核武器吗？”

“没错，核武器！”奇洛教授现在几乎是在咆哮了。“就连那个不能提起名字的人都未曾使用过，也许是因为他不想君临在一堆尘埃之上！核武器就不应该被造出来！而且随着时间流逝情况会变得更糟！”奇洛教授松开了桌子，直起身体。“有些门你不能打开，有些封印你不能破坏！那些无法抗拒诱惑，瞎搞一气的白痴一早就被不那么严重的危险给弄死了，而剩下的幸存者都知道，有些秘密你不能与那些没有聪明和自律到能够自己发现这个秘密的人分享！所有强大的巫师都明白这个道理！即使是最恶劣的黑巫师都明白！而那些白痴麻瓜似乎还不知道！那些热切的小傻瓜们发现核武器秘密的后没有保守秘密，他们把秘密透漏给了那群白痴政治家，害得我们如今不得不一直生活在被灭绝的威胁下！”

这个视角的观点和伴随哈利长大的看法截然不同。他从没想过核物理学家本来应该建立一个保持缄默的密约，保证不向那些没能聪明到成为核物理学家的人透漏核武器的秘密。如果不谈其它，这个想法本身倒是很吸引人。他们会有密码吗？他们会带面具吗？

（这样说来，据哈利所知，物理学家们可能真的有一大堆各种各样、令人难以置信、颇具毁灭性的秘密没说出来，核武器是唯一一个不小心溜出来的。无论这个假说是否为真，世界对他来说还是一样的。）

“我得想想。”哈利对奇洛教授说。“这对我来说是个新想法。而科学所隐含的其中一个秘密——少数一些老师会把这个秘密传授给他们的研究生——就是如何避免你在听到自己不喜欢的新想法时，立刻把这个新想法冲到厕所里去。”

奇洛教授再次愣了一下。

“有哪门科学是你赞同的吗？”哈利说，“比如医学？”

“太空旅行。”奇洛教授说。“但是麻瓜似乎一直在拖延这个项目；这个项目可以让巫师在他们把这个星球炸掉之前逃离。”

哈利点点头。“我也是空间计划的粉丝。至少我们还是有这么些共同点。”

奇洛教授看向哈利。某些东西在教授的眼中一闪而过。“我要你保证、承诺、发誓，你绝不会把接下来要发生的事说出去。”

“没问题。”哈利即答。

“注意，你要遵守誓言，你不会喜欢违誓的后果的。”奇洛教授说。“我现在要施展一个稀有而强大的咒语，不是对你，是对这间教室。站在原地别动，这样在施展咒语后你不会碰到咒语的边界。你决不能和我维持的这个魔法互动。看着就好。否则我就结束掉这个咒语。”奇洛教授停顿了一下。“也尽量别摔倒。”

哈利点点头，又疑惑，又期待。

奇洛教授举起魔杖，然后说了些哈利的耳朵和大脑都完全抓不住的东西，词句绕开了他的认知，直接消失在了记忆里。

以哈利脚为圆心的短短一圈大理石还留着。其它所有的大理石地板、墙壁和天花板都消失了。

哈利站在一小圈白色大理石上，矗立在无尽星空的中央，星星如燃烧般闪亮，星光毫不摇曳。哈利没有辨认出地球，或是月亮，或是太阳。奇洛教授站在和刚才相同的地方，整个人漂浮在星空之中。银河一片光辉，在哈利的视野适应黑暗后变得更加明亮。

眼前的景象牢牢攥住了哈利的心，攥得比哈利以前所见过的一切都要紧。

“我们……在太空中……？”

“不。”奇洛教授说。他的声音忧伤而又虔诚。“但这是真实图像。”

眼泪从哈利眼中涌了出来。他疯狂地抹掉眼泪，他不会让一小片愚蠢的水珠把他的视野模糊掉，害他错过这一切。

星星不再像放在巨大天鹅绒穹顶上的小珠宝，不再像它们在地球夜空时那样。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气层。有的只是完美的光点反衬着完美的黑暗，一个无穷无尽、什么都没有的空间，上面是数不尽的小洞，透出源自某个无法想象的王国中的闪耀光辉。

在太空里，星星看起来是如此，如此，如此的遥远。

哈利一直在抹眼睛，一遍又一遍。

“有时候，”奇洛教授的声音轻得几乎就像不存在一样，“当这满是缺陷的世界看起来无比可憎的时候，我会想，也许有另外一个地方，一个遥远的地方，我本应该生在那里的。我几乎不能想象那可能是怎样的地方，而要是我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的话，那我怎么能相信它的存在呢？但宇宙又是那么，那么的宽广，也许无论如何它还是存在的？但星星又是那么，那么的遥远。就算我知道怎么去，也得花上很长，很长的时间。而我想知道，如果我睡上很久，很久，我会做怎样的梦……”

即使感觉像是在亵渎，哈利还是设法挤出了一句低语。“请让我在这里呆一会儿。”

奇洛教授点点头，他没有任何支撑地浮在星星上。

你很容易忘记你站在上面的那一小圈大理石板，以及你自己的身体，然后变成一个小小的意识点，可能在原地，也可能在移动。距离已经无法测量，所以你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在移动。

时间似乎已经不复存在。

随后星星消失了，教室恢复原状。

“抱歉，”奇洛教授说，“但是看来我们有客人了。”

“没关系。”哈利轻声道。“已经足够了。”他绝不会忘记这一天，不是因为之前发生的那些不重要的事情。他无论如何都要学会如何施展刚才那个咒语。

随后教室厚重的橡木门被炸离门框，飞快地从大理石地板上掠过，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奎里纳斯！你怎么敢！”

如同一片雷云一般，一名古老而强大的巫师闯进了教室，脸上满是燃炽的愤怒，相较之下，他之前面对哈利的严厉表情什么都不是。

哈利的大脑一片错乱，他脑子里想尖叫着逃离他所见过的最可怕的东西的那一部分逃跑了，给经得起这冲击的那一部分腾出了地方。

观星被打断了，哈利的所有人格面都非常不高兴。“校长阿不思·帕西瓦尔——”哈利冷冰冰地开口道。

砰。奇洛教授一巴掌拍在桌上。“波特先生！”奇洛教授呵斥道。“这是霍格沃茨的校长，而你只是个学生！你得放尊重点！”

哈利看向奇洛教授。

奇洛教授严厉地看了哈利一眼。

他们俩都没笑。

邓布利多的步伐停在了站在讲台前的哈利和靠着桌子的奇洛教授面前。校长震惊地盯着他们俩。

“抱歉。”哈利用一种温顺有礼的语气说。“校长，谢谢你愿意保护我，但奇洛教授做的事是对的。”

缓缓地，邓布利多的表情从某种可以让钢铁直接汽化的东西变成了仅仅只是愤怒而已。“我听学生说这个人让高年级斯莱特林虐待你！他还禁止你抵抗！”

哈利点点头。“他知道我身上哪里出了问题，然后教了我如何改正。”

“哈利，你在说什么呢？”

“我在教他如何认输。”奇洛教授不冷不热地说。“这是一个重要的生存技能。”

很明显，邓布利多还是没理解，但他的音量已经降下来了。“哈利……”他缓缓地说。“如果是防御术教授威胁你，不让你诉说——”

你这个疯子，在今天之后你还真的以为我——

“校长，”哈利说，试着表现出被教训了的样子，“我身上的问题可不是对虐待我的教授保持沉默。”

奇洛教授笑了出来。“不算完美，波特先生，但这才是第一天，对你而言已经算不错了。校长，你是听过了拉文克劳加五十一分的那部分呢，还是说你在听完第一句话后就飞快地冲过来了？”

邓布利多的脸上闪过一丝混乱，随后是惊讶。“拉文克劳加五十一分？”

奇洛教授点点头。“他没有预料到，但这五十一分看起来还是挺合适的。告诉麦格教授，我认为波特先生挣回他失去分数的故事同样可以表达她的意思。不，校长，波特先生什么都没对我说。看出今天事件的哪一部分有她的份是件很容易的事，就像我知道最后妥协的那部分肯定是你个人的建议。虽然我很好奇，波特先生到底如何才能同时占到斯内普和你的上风，而麦格教授又是如何占回波特先生的上风的。”

哈利设法控制住了他的表情。对一个真正的斯莱特林来说这事有那么明显吗？

邓布利多靠近哈利，上下打量。“你脸色不太好看，哈利。”老巫师说。他凑近仔细打量哈利的脸。“你今天午饭吃的是什么？”

“什么？”哈利说，他的意识因为突如其来的困惑晃了一下。为什么邓布利多会问起炸羊肉和花椰菜切片，这是最不可能导致——

老巫师站直了回去。“别介意。我觉得你没问题。”

奇洛教授故意大声咳嗽了几下。哈利看向教授，奇洛教授正锐利地瞪向邓布利多。

“嗯哼！”奇洛教授又说了一遍。

邓布利多和奇洛教授双目交接，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们俩之间传递着。

“如果你不告诉他，”过了一会儿，奇洛教授说，“我会告诉他，就算你因此炒了我。”

邓布利多叹了口气，转向哈利。“我很抱歉侵入你的精神隐私，波特先生。”校长说得很正式。“除了检测奇洛教授是不是做过同样的事之外，我没有任何其它意图。”

什么？

哈利的困惑在他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之后一下子消失了。

“你——！”

“冷静，波特先生。”奇洛教授说。但他还是一脸严厉地盯着邓布利多。

“有时，人们会误把摄神取念当作常识，”校长说，“但对另一个娴熟的摄神取念术使用者来说，摄神取念会留下痕迹，可以被探测出来。这就是我找的东西，波特先生，所以我问了你一个无关的问题，保证你在我读心的时候不会想什么重要的事情。”

“你应该先问我一声的！”

奇洛教授摇摇头。“不，波特先生，校长有他自己的考量，他要是先征求你的许可，那你一定会想到你最不想让他看见的事。”奇洛教授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我更关心的是，校长，你认为连在事后告诉他都没必要！”

“你现在让在未来保证他的精神隐私这件事变得更加困难了。”邓布利多说。他冷冷地看了奇洛教授一眼。“我很好奇，这就是你的目的吗？”

奇洛教授的表情很坚决。“这个学校里会摄神取念的人太多了。我坚持波特先生至少得接受大脑封闭术的入门训练。你会答应我做他的导师吗？”

“当然不可能。”邓布利多即答。

“我也觉得你不会答应。那么，由于你禁止了我为他提供的免费服务，你会雇一个有执照的大脑封闭术讲师来教波特先生。”

“这种服务可不便宜，”邓布利多说，看向奇洛教授的眼神有点惊讶，“虽然我确实有些关系——”

奇洛教授坚定地摇了摇头。“不。波特先生会请他古灵阁的账户经理推荐一个中立的讲师。尊敬地说，邓布利多校长，在今天早上的事件之后，我必须反对你或你的朋友连接进波特先生的意识。我同时也坚持讲师必须立一个牢不可破的誓言，发誓他什么都不会说出去，并同意在每次课程结束后立刻被一忘皆空。”

邓布利多皱起了眉。“你也知道这种服务非常昂贵，我不得不好奇为什么你会觉得这是有必要的。”

“如果是钱的问题，”哈利开口道，“我有几个可以快速赚上一大笔钱的主意——”

“谢谢你，奎里纳斯，你已经完全证明了你的智慧，我为我的怀疑表示歉意。你对哈利的关心也是值得赞赏的。”

“不客气。”奇洛教授说。“我希望你不会反对我接着特别关照他。”奇洛教授现在的表情变得非常严肃和凝定。

邓布利多看向哈利。

“这也是我所希望的。”哈利说。

“那就这样吧……”老巫师缓缓地说。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奇异的表情。“哈利……你必须知道，如果你选择这个人作你的老师与朋友，你的第一个导师，那么你总会以某种方式失去他，而根据失去他的方式，你可能可以把他找回来，也可能再也找不回来了。”

哈利从没想过这件事。但防御术教授的职位确实被诅咒了……一个在几十年来都完美运作的诅咒……

“也许吧，”奇洛教授轻声道，“但在我还能坚持住之前，他会充分利用我的指导的。”

邓布利多叹了口气。“我觉得至少还算实惠，反正作为防御术教授，你已经被某种未知的方式给诅咒了。”

哈利必须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在他发现邓布利多原来是在暗示什么之后。

“我会通知平斯夫人允许波特先生借关于大脑封闭术的书。”邓布利多说。

“有些预备训练你得先自己做，”奇洛教授对哈利说，“我建议你尽快。”

哈利点点头。

“那我就先行一步了。”邓布利多说。他向哈利和奇洛教授点头致意，然后缓步离开。

“你可以再用一次那个咒语吗？”邓布利多一走，哈利就开口道。

“今天不行，”奇洛教授轻声道，“我恐怕明天也不行。施上这么一个咒语很耗精力，但维持的话要容易一些，所以一般而言我喜欢维持得越久越好。今天我是即兴施展的。如果我认真考虑了，意识到我们可能会被打断的话——”

邓布利多现在变成了哈利在这个世界上最不喜欢的人。

他们俩都叹了口气。

“就算我只能看一次，”哈利说，“我也会永远感激你的。”

奇洛教授点点头。

“你听说过先驱者计划[135]吗？”哈利说，“有一些探测器会飞到不同的星球上，给这些星球拍照。其中两个探测器的运行轨道会最终使得它们离开太阳系，进入星际空间。所以他们放了块镀金铝板[136]在探测器上，上面画着一个男人，一个女人，还有太阳在银河系的位置。”

奇洛教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告诉我，波特先生，你能猜猜我在列完三十七条我当黑魔王后绝不会做的事之后，我想到了什么吗？设身处地一下——想象如果你是我——然后猜猜看。”

哈利想象自己正审阅着清单上这三十七条自己当上黑魔王后绝不会做的事。

“你会觉得，如果你一直遵守整个清单，那一开始当黑魔王就没什么意思了。”哈利说。

“没错。”奇洛教授说。他咧嘴一笑。“所以我现在要违反第二条——很简单，就是‘不要炫耀’——然后告诉一些我干过的事。我不觉得告诉你这件事会有什么损失。而且一旦我们熟悉彼此后，我强烈怀疑你无论如何都会发现这件事。尽管如此……我需要你发誓不能和任何人透漏我马上要告诉你的事。”

“没问题！”哈利有种预感，这会是非常棒的事。

“我订了一份麻瓜的简报，这样我就可以持续跟进太空旅行的进展。我在他们报道先驱者10号发射之前都没听说过先驱者。但当我发现先驱者11号也要永远地离开银河系后，”奇洛教授说，脸上露出了哈利认识他以来所见过的最灿烂的微笑，“我溜进了美国国家航空及太空总署，没错，我干了，然后我对那块可爱的镀金铝板施展了一个可爱的小咒语，这样它能保存的时间就会比原本的时间长得多。”

……

……

……

“没错，”奇洛教授说，他现在看起来高了整整五十英尺，“我猜你就是这个反应。”

……

……

……

“波特先生？”

“……我想不出该说什么。”

“‘你赢了’听起来挺合适。”奇洛教授说。

“你赢了。”哈利立刻说。

“看见了吗？”奇洛教授说。“如果你说不出这句话，我们俩都没法想象出你会惹出多大的麻烦。”

他们俩都笑了。

哈利又想到一件事。“你没在镀金铝板上加其他额外信息吧？”

“额外信息？”奇洛教授说，听起来就像他从没想过这件事，而现在他对此非常感兴趣。

哈利更疑心了，考虑到哈利不到一分钟就想到了这事。

“也许你可以加一个《星球大战》的全息信息？”哈利说，“或者……唔。一个存储了人类大脑中所有有价值的信息的肖像……你不能在板子上添加额外的质量，但也许你本可以把其中已经存在的一部分变成你自己的肖像？或者你发现一个身患绝症，濒临死亡的志愿者，带着他们偷偷潜进航天局，然后施展一个咒语，把他们的灵魂刻在板子上——”

“波特先生，”奇洛教授说，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在任何情况下，需要人类死亡的咒语都肯定会被魔法部定义为黑魔法。学生不应该被听说谈起过这种事。”

奇洛教授的说话方式最迷人的一点就是，他一直保持着这种可以随时脱身的说法。他的语气听起来完全就像是某个根本不想讨论、也觉得学生避开这种事的人。老实说，哈利不知道奇洛教授是不是只是想等到哈利学会保护他的大脑之后再来谈这件事。

“明白啦。”哈利说。“我不会和其他人说这些想法的。”

“请对整件事都保密，波特先生。”奇洛教授说。“我比较喜欢让自己的生活远离公众关注。你会发现，在我决定去霍格沃茨教防御术之前，报纸上都没有出现过关于奎里纳斯•奇洛的报道。”

听起来有点悲哀，但哈利能理解。随后哈利发现了他在暗示什么。“所以你到底干过多少不为人所知但是了不起的事——”

“哦，有那么一些。”奇洛教授说。“但我觉得今天已经足够了，波特先生，我承认我有点累了——”

“我明白了。还有，谢谢。为这所有的一切。”

奇洛教授点点头，但他倚桌子倚得更用力了。

哈利迅速离开了。

第二十一章：合理化

行罗琳事者即罗琳[137]。

赫敏·格兰杰担心自己变坏了。

好和坏的分别通常是很容易界定的，她一直不懂别人怎么会搞不清楚。在霍格沃茨，弗立维教授和麦格教授和斯普劳特教授是好的。斯内普教授和奇洛教授和德拉科·马尔福是坏的。而哈利·波特……是属于特殊情况，你从表面上看不出来。她还在琢磨他到底是哪一边的。

可是说到她自己……

赫敏太喜欢碾压哈利·波特的感觉了。

她的每一门功课都比他强。（除了类似于体育课的扫把飞行课，那个不算的。）她在第一个星期几乎天天都拿到了真正的学院分，不是因为古怪的英雄事迹，而是因为聪明的事，比如迅速学会魔咒和帮助其他同学。她知道这一类的学院分是更好的，而且最棒的部分是，哈利·波特也知道。每次她又赢得一个真正的学院分的时候，都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出来。

如果你是好的，你就不该这么享受胜利的感觉。

这是从他们在火车上相遇的那一天开始的，不过那种旋风般的感觉在稍后才沉淀下来。一直到那天晚上，赫敏才开始意识到她在这个男孩面前吃了多大的亏。

在遇见哈利·波特之前，她从来没有想要碾压谁。如果谁在学习的方面不如她，她的任务是帮助他们，而不是故意触动他们的痛处。“好”就是这个意思。

可是现在……

……现在她在赢，每当她拿到又一个学院分的时候，哈利·波特都会露出被刺痛的表情，实在太好玩了，她的父母曾经提醒她警惕毒品，她疑心这比毒品还要好玩。

她一直喜欢做对了一件事以后，老师们给她的笑容。她一直喜欢看到满分的试卷上那长长的一串对勾。然而现在，每当她在课堂上表现优异的时候，她都会随意地看看周围，瞥一眼哈利·波特咬牙切齿的表情，那总是让她开心得想要唱起歌来，像在迪士尼电影里面一样。

这是坏的，不是吗？

赫敏担心自己变坏了。

然后她想到一件事，令她的恐惧烟消云散了。

她和哈利要恋爱了！当然是这样！每个人都知道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开始老是斗嘴意味着什么。他们是在互相吸引对方的注意！那一点也没什么坏的。

这不可能是因为她只是很享受在学业方面把这个学校里最有名的学生灭得找不着北，这个人被在写在书里面，说话的口气也像一本书；这个小男孩以某种方式消灭了黑魔王，碾压斯内普教授就像碾压一只可怜的小虫子；如果按奇洛教授的说法，这个男孩压倒了其他所有一年级的拉文克劳，只有赫敏·格兰杰除外，而她在除了扫把飞行课以外的所有的课程中都全面碾压了大难不死的男孩。

因为那样就是坏了。

不。是爱情。是因为这个。这才是他们斗嘴的原因。

赫敏很高兴在今天及时想通了这一点，因为哈利会在今天输掉他们的读书赌赛，整个学校都知道这件事，而她一想到这个就心花怒放得想要开始跳舞。

星期六下午的两点四十五分，哈利·波特还有半本芭蒂达·巴沙特的《魔法史》没有读完。她盯着自己的手表，它正以慢得可怕的速度走向两点四十七分。

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里的人都在围观。

不只是一年级的学生，消息像泼翻的牛奶一样传开了，拉文克劳足有一半的学生都涌进了公共休息室，有的挤在沙发里面，有的靠着书架，有的坐在椅子的扶手上。六个级长全部到场，包括霍格沃茨的学生会女主席。必须施展空气自动流通法术，不然房间里的氧气都不够大家呼吸的。喧嚣的谈话声慢慢变成了窃窃私语，现在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一片静默。

下午两点四十六分。

紧张的空气让人难以忍受。如果换成其他人，任何人，他的失败都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然而这是哈利·波特，所以你不能排除他在接下来的几秒钟之内抬起手打个响指的可能性。

她忽然惊恐地意识到，这正是哈利·波特可能会做的事。之前就已经读完了下半本书，完全是他的风格……

赫敏的视线开始摇晃。她强迫自己呼吸，可是就是做不到。

只剩十秒了，他仍然没有把手抬起来。

还剩五秒。

下午两点四十七分。

哈利·波特小心地把一根书签放进书里，合上书，放在了一边。

“为了使后世的人不至于误解，我要解释一下，”大难不死的男孩用清晰的声音说，“我只剩半本书还没读完，而且我因为各种意外，耽搁了一些时间——”

“你输了！”赫敏尖叫起来，“你输了！你输掉了我们的赌赛！”

大家齐齐出了口气，又开始正常地呼吸了。

哈利·波特以燃烧的火焰之眼向她怒视，可是她正在纯白的幸福光环中漂浮，没有什么能沾得着她。

“你知道我这个星期过的是什么日子吗？”哈利·波特说，“稍差一点的人读八本苏斯博士[138]的书都会觉得勉强！”

“期限是你定的。”

哈利的火焰之眼温度更高了。“我不可能以任何逻辑的方式预知我必须把整个学校从斯内普教授手里救出来，或者在防御术的课上挨打，如果我告诉你我是怎么失去星期四下午五点到晚饭之间的时间的话，你会以为我疯了——”

“噢，听起来有人成了计划谬误的牺牲品了。”

哈利·波特的脸上显出震惊的神色。

“哎呀，这倒提醒我了，我把你借给我的第一批书都读完了。”赫敏以她最无辜的表情说道。其中有一两本还是很难的书呢。她很想知道他是花了多久才读完的。

“总有一天，”大难不死的男孩说道，“智人的子孙在回望银河系的历史，思考这一切是怎样错得如此离谱的时候，他们会得出结论，最初的错误是有人教会了赫敏·格兰杰读书。”

“但是你还是输了。”赫敏说。她把一只手托在腮上，看起来像在沉思。“让我想想，现在让你输掉什么呢？”

“什么？”

“你输掉了赌赛，”赫敏解释道，“所以必须付出代价。”

“我不记得同意过这个！”

“真的吗？”赫敏·格兰杰说道。她的脸上若有所思。然后，就像她刚刚想到这个主意一样，“那么我们投票好了。所有认为哈利·波特应该付出代价的拉文克劳，请举手！”

“什么？”哈利·波特再次尖叫起来。

他转过身，发现自己被举起的手的海洋包围了。

如果哈利·波特看得更仔细一点的话，他就会注意到前来围观的人里有很多很多女孩子，而几乎所有的女孩都举起了手。

“停！”哈利·波特哀叫道，“你们根本不知道她会要求什么！你们难道没看出她在做什么吗？她让你们现在就预先表态，这样在保持前后一致的压力之下，你们就会同意她之后说的任何话！”

“别担心。”级长佩内洛·克里瓦特说道。“如果她提出不合理的要求，我们再改变主意就是了。大家说对不对啊？”

所有事先从佩内洛那里得知了赫敏的计划的女孩都在急切地点头。

一个沉默的身影安静地穿行在霍格沃茨的地窖的寒冷的走廊之间。他需要在下午六点钟的时候在某个房间和某人会面，如果可能的话，他最好早到一点，表示尊重。

可是当他的手转动门把，打开门，走进这个黑暗，寂静，废弃不用的教室的时候，已经有一个剪影站在一行行布满灰尘的旧桌子中间。这个剪影拿着一根发着绿光的小棒子，微弱的光线几乎无法照亮拿着它的人，更不要说周围的房间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隔断了走廊里的光源，德拉科的眼睛开始逐渐适应教室里微弱的光线。

剪影慢慢地转过身来面对他，露出一张阴影下的脸，只被阴森森的绿光照亮了一部分。

德拉科已经开始喜欢这次会面了。如果保留这寒冷的绿光，让他俩长高一点，穿上斗篷和面具，把教室换成墓地的话，爸爸的朋友讲给他听的食死徒的故事有一半都是这么开始的。

“我想让你知道，德拉科·马尔福，”剪影以一种死一般的平静语调说道，“我不会把我最近的失败归咎于你。”

德拉科不假思索地张开嘴想要抗议，完全没有任何理由应该怪到他头上——

“这件事主要是归咎于我自己的愚蠢，”阴影里的人继续说道，“我在当时所走的任何一步，原本都有很多其他的选择。你并没有具体地要求我去做我做了的事。你只是请我帮忙。是我自己愚蠢地选择了那种方法。然而事实仍然是，我以半本书的差距输掉了赌赛。你那个白痴宠物的行为，你请我帮忙这件事，还有，是的，我自己在行事的时候的愚蠢，让我失去了时间。比你知道的还要多的时间。而这些时间，最终证明是成败的关键。事实仍然是，德拉科·马尔福，如果你没有请我帮忙的话，我原本会赢。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输了。”

德拉科已经听说了哈利的失败，以及格兰杰向他索取的代价。消息传得比猫头鹰还快。

“我理解，”德拉科说道，“我很遗憾。”他不可能说任何别的话，除非他不想当哈利·波特的朋友了。

“我不需要理解或者同情，”暗处的剪影说道，语调仍然像死一般平静，“但是我刚刚和赫敏·格兰杰一起度过了整整两小时，穿着她们让我穿的那些衣服，参观霍格沃茨里那些迷人的地点，比如一个汩汩流水的迷你瀑布，在我看来就像在流鼻涕，旁边还有一大群其他的女孩陪着，坚持要帮忙做些有用的事，比如在我们经过的路上撒满变形的玫瑰花瓣。我被约会了，马尔福的继承人。我的第一次约会。当我要求你还我这个人情的时候，你必须还。”

德拉科严肃地点点头。在来之前他很明智地做好了准备，把有关哈利的约会的所有能打听到的细节都听了一遍，在他们约好的见面时间之前歇斯底里地笑了个痛快，好让他现在不至于失礼地一直笑到背过气去。

“你想不想，”德拉科说，“让这个名叫格兰杰的女孩发生一些不幸——”

“在斯莱特林传我的话，格兰杰这个女孩是我的，谁要敢来插手我的事，我就把他们的尸骸散布到包括十二种不同的语言那么宽广的地域里去。而且我不是格兰芬多，我使用的手段是谋略，而不是立刻从正面进攻，因此即使有人看到我对她笑了，他们也不必紧张。”

“或者即使有人看到你第二次约会？”德拉科说道，让声音只流露出一丝怀疑。

“不会有第二次约会了。”绿光里的剪影的声音是如此可怕，简直都不止像食死徒了，而是像阿米库斯·卡罗有一次那样。后来爸爸叫他不要那样说话了，他又不是黑魔王。

当然，这仍然是一个小男孩还没有变声的尖细的嗓音，而且当你把真正说出来的内容考虑进去的时候，哎，这就完全失去了效果。如果哈利·波特有一天真的变成了下一个黑魔王，德拉科要去找个冥想盆，把这份记忆备份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这能让哈利·波特一辈子都不敢背叛他。

“但是让我们谈些开心的话题吧，”绿色的阴影里的人说道，“我们来谈论知识和力量。德拉科·马尔福，我们来谈科学。”

“是的，”德拉科说，“我们谈吧。”

德拉科很想知道，在这阴森的绿光中，他自己的脸有多少能看见，有多少藏在阴影里。

德拉科的脸是严肃的，可是他的心里却在微笑。

他终于有了一次真正的成年人的谈话。

“我能给予你力量，”阴影里的人说道，“我会告诉你那是什么力量，以及它的代价。这种力量源自于对现实形状的理解，从而支配现实。你能懂得的东西，你就能指挥，这样的力量足够让人类在月球上行走。这个力量的代价是，你必须学会向大自然问问题，而比这还要困难得多的是，接受大自然的答案。你要做实验，进行测试，观察发生的事。当实验的结果证明你错了的时候，你必须接受。你必须学习如何认输，不是向我认输，而是向大自然认输。当你发现自己在和事实争论的时候，你必须让事实胜利。你会发现这是很痛苦的事，德拉科·马尔福，我不知道你在这方面是不是很坚强。现在你知道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了，你还希望学习这种人类的力量吗？”

德拉科深吸了一口气。他已经考虑过了。他看不出自己还能给出什么别的答案。他已经收到指示，要想方设法赢得哈利·波特的友谊。况且这只是学习而已，他并没有承诺采取什么行动。他随时都可以停止上课……

当然，眼下的情况有各种因素让它看起来像一个陷阱。但是坦率地说，德拉科看不出来这能出什么岔子。

再说了，德拉科确实有点想统治世界。

“是的。”德拉科说道。

“很好，”阴影里的人说道，“我这个星期有点忙，而为你备课需要时间——”

“我也有很多事要做，好在斯莱特林巩固我的力量，”德拉科说道，“而且还有作业。不然我们从十月份开始？”

“很合理，”阴影里的人说，“不过我想说的是，为了计划你的课程，我必须先知道我要教你什么。我想到三种可能。第一种选择，我可以教你人类的思想和头脑。第二种选择，我可以教你这个宇宙的物理规则，我们之所以可以访问月球，就是这一类的技术在铺设道路。这里牵涉到很多数字，但是对有些人来说，这些数字的美是任何其他科学都不能企及的。你喜欢数字吗，德拉科？”

德拉科摇摇头。

“那就算了。你最终还是需要学习数学，不过用不着马上开始，我想。第三种选择，我可以教你基因学，进化和遗传，也就是你们所说的血统——”

“就学这个。”德拉科说道。

那人点点头。“我猜到你会这么说。但是我认为对你来说这会是最痛苦的道路，德拉科。如果你的家庭和朋友，血统论的支持者，说的是一回事，而你发现实验的结果是另外一回事怎么办呢？”

“那我就想办法让实验的结果说出正确的答案！”

一个停顿，阴影里的人站在那里，张开嘴巴愣了一会儿。

“呃，”阴影里的人说，“不是这样的。这就是我想警告你的事，德拉科。你不能想要什么答案就拿到什么答案。”

“你永远可以得到想要的答案。”德拉科说道。这几乎是他的家庭教师教他的第一件事。“只要选取合适的论据就行了。”

“不是的，”阴影里的人说道，他的声调因为挫败提高了，“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那样你就会得到错误的答案，用这样的方式你是去不了月球的！大自然不是人，你没办法骗它改变观点，如果你想证明月亮是奶酪做的，你可以争论很多天，但是那也不能改变月亮！你说的那个叫做合理化，就像拿出一张纸，一直跳到最后一行，用墨水写下‘由此可证，月亮是奶酪做的’，然后再回到开头，在前面写下各种机灵的论证。但是月亮要么是奶酪做的，要么不是。在你写下最后一行的时候，它就已经是对的，或者是错的了。这整页纸最后得出的结论到底对不对，在你写下最后一行的那一刻就确定了。如果你想在两只昂贵的箱子当中选一只，而你喜欢发亮的那只，那么你为了买它举出的各种机灵的理由都是无所谓的，你在选择为买哪个箱子找理由的真正规则是‘选择发亮的那只’，按这个规则能不能选到优质的箱子是无所谓的，你最终买的箱子肯定是这一种。理性不能用来为固定的一方说话，它只能用来决定为哪一方说话。科学不能用来说服任何人血统论是对的。那是政治！科学的力量来自于找到大自然真正的规律，不能通过争论改变的规律！科学能告诉我们的是血统的真正原理，巫师们在事实上是怎样从父母那里遗传到魔力的，麻瓜出身的巫师到底是更弱还是更强——”

“更强！”德拉科说道。他一直困惑地皱着眉，试图跟上这种思路，他能理解为什么它还有点道理，可是他以前肯定没有听说过类似的事。然后哈利·波特说了一句德拉科绝不可能放过的话。“你认为泥巴种更强？”

“我什么也不认为，”阴影里的人说道，“我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确信。我的最后一行还没有写下来。我会想办法测试麻瓜出身的巫师的魔力，以及纯正血统的巫师的魔力。如果我的实验结果告诉我，麻瓜出身的巫师比较弱，我就会相信他们比较弱。如果我的实验结果告诉我，麻瓜出身的巫师比较强，我就会相信他们比较强。通过知道这件事的真相，以及其他的真相，我可以获得一种力量——”

“你以为你随便说什么我都会相信吗？”德拉科愤怒地质问道。

“我以为你会自己去做这些实验，”阴影里的人安静地说，“你害怕你会发现的东西吗？”

德拉科瞪了阴影里的人一会儿，他的眼睛眯起来了。“很厉害的陷阱，哈利，”他说，“我得把它记下来，这是个新招。”

阴影里的人摇摇头。“这不是陷阱，德拉科。请记住——我不知道我们会发现什么。可是如果你要想理解这个宇宙，跟它争论是没有用的，叫它下次换个不同的答案也没用。当你穿上了科学家的袍子，你就必须忘记所有的政治，理念，派系，站队，让你想要不顾一切地抓住的各种信念安静下来，只希望聆听大自然的答案。”阴影里的人停顿了一下，“大多数人做不到这一点。这就是为什么它是困难的。你确定你不想学习大脑的科学？”

“如果我说我想学习大脑的科学，”德拉科说道，声音变得刺耳了，“你就会到处跟人说，我害怕我会发现的东西。”

“不，”阴影里的人说道，“我不会做这种事。”

“但是你也许会自己去做这些实验，如果你得到了错误的结果的话，你告诉别人的时候我就没办法在场解释。”德拉科的声音仍然很刺耳。

“我还是会先问过你，德拉科。”阴影里的人安静地说。

德拉科顿了一下。这是他没料到的，他还以为看清了陷阱在哪里，可是……“你会先问我？”

“那当然。我怎么知道该去讹诈谁，或者我们能从他们那里拿到什么好处呢？德拉科，我再说一遍，这不是我给你设下的一个陷阱。至少不是针对你个人的。如果你的政治是另外一种的话，我就会说，如果实验的结果表明纯正血统的巫师比较强怎么办。”

“真的吗。”

“是的！无论是谁，如果想做一个科学家，就要付出这样的代价！”

德拉科举起一只手。他必须考虑一下。

绿光下的阴影里的人默默等待着。

不过，其实用不着想很久。如果你把令人费解的部分都去掉的话……那么哈利·波特正在计划一些事情，很有可能会引起巨大的政治爆炸，就这样走开任由他自己胡搞是疯子才会做的事。“我们学习血统。”德拉科说道。

“很好，”那人说道，笑了，“祝贺你愿意开始问问题。”

“多谢。”德拉科说道，没能按捺住声音里的讽刺意味。

“嗨，你以为去月球很容易吗？你该高兴才对，不过是让你有的时候改变一下想法而已，而不需要活人作为祭品！”

“用活人作为祭品要容易多了！”

略微的停顿，然后那人点了点头。“那倒也是。”

“哈利，你看，”德拉科没抱多大希望地说道，“我还以为你的想法是把所有麻瓜知道的事实和巫师知道的事实组合起来，从而变成两个世界的主宰。如果我们只是学习麻瓜已经发现了的那些事实，比如怎么去月亮之类的，然后利用那种力量，不是容易得多——”

“不行。”那人猛地摇了摇头，绿色的阴影在他的鼻子和眼睛之间晃动起来。他的声音变得非常凝重。“如果你没有学会科学家接受现实的技艺的话，那么我决不能告诉你这种接受的态度发现了什么。这就像一个强大的巫师会对你说，有些门决不能打开，有些封印决不能破坏，除非你曾经安然度过小一些的危险，由此证明你具有足够的智慧和纪律。”

德拉科感到脊背发凉，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他知道即使在微弱的光线下也能看见。“好吧，”德拉科说，“我理解。”爸爸告诉过他很多次。如果一个比你强大的巫师对你说，你还没有准备好知道什么事的话，你如果还想活命就不要再打听了。

那人低头致意。“的确如此。但是还有一件事你必须理解。最初的科学家，作为麻瓜，缺少你们的传统。一开始的时候他们不理解危险的知识这种概念，以为他们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应该被自由地说出来。他们在进行危险的研究的时候，把原本应该保密的事情告诉了他们的政客——不要这么看着我，德拉科，这并不是单纯的愚蠢。他们确实很聪明，不然也发现不了这个秘密了。但是他们是麻瓜，这是他们第一次发现真正危险的事情，而且他们在一开始没有建立保密的传统。而且当时正在打仗，有一边的科学家担心如果他们不说的话，敌国的科学家会先告诉他们的政客……”那声音意味深长地低下去了。“他们没有毁灭世界。但是也只差一点了。我们不会重复这个错误。”

“没错，”德拉科说道，他的声音现在非常坚定，“我们不会的。我们是巫师，学习科学不会让我们变成麻瓜。”

“如你所言，”绿光下的剪影说道，“我们要建立我们自己的科学，魔法科学，这门科学在一开始就会有更明智的传统。”他的声音变得刺耳了。“我在教给你知识的同时会教给你接受真相的原则，你学到的知识的层次要根据你在奉行这些原则方面的进展而定，并且你学到的知识不能告诉任何没有学过这些原则的人。你接受吗？”

“我接受。”德拉科说道。他还能说什么呢，我不接受？

“很好。你对自己的发现要保密，除非你认为其他的科学家已经准备好，可以知道了。关于我们的成员之间分享的秘密，我们不能告诉这个世界，除非我们全体同意告诉世界是安全的。还有无论我们的政治立场是什么，效忠的是哪一边，我们都要惩罚把危险的魔法泄露出去，或者把危险的武器拿给外人的任何成员，无论当时正在发生什么战争。从今天起，这就是巫师科学的传统和法则。我们都同意这一点吗？”

“同意。”德拉科说道。这个现在听起来真的相当吸引人了。食死徒们试图通过比其他人都可怕来获得权力，他们没有成功。也许该试试用秘密来统治了。“而且我们的组织要尽量隐藏得久一点，还有所有的成员都必须同意我们的规则。”

“当然。那必须的。”

短暂的停顿。

“我们需要好一点的袍子，”阴影里的人说，“要有兜帽之类的——”

“我正在想这个呢，”德拉科说道，“不过，我们不需要新的袍子，只要在外面罩一件带头巾的斗篷就可以了。我在斯莱特林有个朋友，她会替你量尺寸——”

“不过，不要告诉她这是用来干什么的——”

“我又不傻！”

“目前还用不着面具，至少只有我们俩的时候是这样——”阴影里的人说。

“没错！不过以后我们应该有一个特别的印记来标识我们所有的仆人，一个科学的印记，比如在他们的右臂上纹上一条吃月亮的蛇——”

“这叫博士学位，而且这样不会让我们的人太容易辨认了吗？”

“啊？”

“我的意思是，万一有人说‘好，现在大家都把右臂的袍袖捋起来’，然后我们的人就会说‘哎呀，对不起，看起来我是个间谍’——”

“当我什么都没说。”德拉科说道，忽然间汗流浃背。他得赶快转移话题——“我们叫什么名字呢？食科学徒？”

“不，”阴影里的人缓缓说道，“这个听起来感觉不对……”

德拉科用袍袖擦了一下额头，擦去了上面的汗珠。黑魔王在想什么？爸爸还说黑魔王很聪明呢！

“我想到了！”阴影里的人忽然说道，“你现在还不会明白，可是请相信我，这个名字很合适。”

现在德拉科一心只想转移话题，哪怕是这名字是‘嚼马尔福徒’他也会接受的。“是什么？”

在霍格沃茨的地窖的一个废弃的教室里，在布满灰尘的桌子中间，哈利·波特的绿色的剪影戏剧性地张开双臂，说道，“今天标志着……贝叶斯阴谋会[139]的诞生。”

一个沉默的身影疲惫地在霍格沃茨的走廊里穿行，向拉文克劳的方向走去。

哈利在和德拉科会面完毕之后直接去吃晚饭，在晚饭的时候勉强迅速地咽下了几口食物，就回去睡觉了。

现在还不到晚上七点，但是对哈利来说，已经早过了睡觉的时间。他在昨天晚上意识到，在星期六他要等到读书比赛结束以后才能使用时间回转器了。但是他还是可以在星期五晚上使用时间回转器，以此获得时间。于是哈利在星期五勉强熬夜到晚上九点，一直等到保护外壳打开，用时间回转器剩下的四个小时转回到下午五点，然后倒在床上睡着了。和他计划的一样，他在星期六的凌晨两点醒了过来，在接下来的十二个小时里一直在看书……可是仍然不够。现在哈利在接下来的几天必须很早睡觉，一直到他的睡眠周期再次赶上来为止。

门上的画像问了哈利一个为十一岁孩子准备的愚蠢的谜语，他在没经过大脑的情况下，下意识地说出了答案，然后哈利跌跌撞撞地走上楼梯，到了宿舍，换上睡衣，倒在了床上。

枕头感觉硬硬的。

哈利呻吟了一声。他很不情愿地坐起来，在床上转了个身，把枕头掀起来。

枕头下面有一张字条，两个金加隆，和一本书，书名是《大脑封闭术：隐藏的艺术》[140]。

哈利拿起字条，念道：

天啊，你可真会惹麻烦，而且速度够快的。你父亲根本不是你的对手。

你树立了一个强大的敌人。斯内普拥有斯莱特林学院里所有学生的忠诚，崇敬和畏惧。你再不能信任这个学院里的任何人了，无论他们在表面上是披着友好的外衣还是露出了可怕的嘴脸。

从今以后你绝对不能直视斯内普的眼睛。他懂得摄神取念的法术，可以在你直视他的眼睛的时候阅读你的思想。我附上了一本书，也许可以帮你学会保护自己，但是在没有老师的情况下，你能取得的进展是有限的。不过你也许有希望至少能察觉侵入。

为了帮你多找些时间学习大脑封闭术，我附上了两个金加隆，这是一年级魔法历史的所有作业和考试答案的价格（宾斯教授自从死去以后，每年都布置一模一样的作业和考试题）。你的新朋友韦斯莱双胞胎应该可以卖给你一份。不用说，这事千万不能让人抓住。

对于奇洛教授我知道得很少。他是个斯莱特林，又是防御术教授，这就是两处可疑的地方了。他给你的任何建议你都要多加考虑，不要告诉他任何你不希望别人知道的事。

邓布利多只是在装疯。他非常聪明，如果你继续走到壁橱里耍消失的话，他一定会推断出你拥有一件隐身衣，说不定已经推断出来了。尽量躲开他，在无法躲开的时候，要把隐身衣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不要放在你的莫克袋里），在他的面前举止一定要特别当心。

请你将来更小心一点，哈利·波特。

——圣诞老人

哈利瞪着字条。

这看起来确实像是很好的建议。当然，哈利绝不会在历史课上作弊，哪怕他们让一只死猴子来当教授也不会。但是西弗勒斯的摄神取念法术……给哈利这张字条的人知道很多重要的秘密，而且愿意把它们告诉哈利。这个字条还在警告他要当心邓布利多偷走他的隐身衣，不过如今哈利真的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坏的征兆，也许这只是一个可以理解的误会。

看起来霍格沃茨里面正在暗流汹涌。也许如果哈利把邓布利多和送字条的人的说词比较一下，就可以得到一个综合的比较准确的情况？比如如果他们都同意一件事，那么……

……无所谓啦……

哈利把所有的东西塞进莫克袋，调大了隔音器，用被子蒙住头，睡死过去了。

星期天的早上，哈利在大厅里吃煎饼。他吃得很快，每隔几秒钟就紧张地看一眼手表。

现在是八点零二分，所以精确地说，在两个小时又一分钟以后，离他看见韦斯莱一家，走上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就整整一星期了。

这时他想到了一件事……哈利不知道这样推想宇宙有没有合理的根据，他现在什么也不知道了，但是似乎有可能……

的是……

他这一个星期发生的有趣的事情还不够多。

等他吃完早饭以后，哈利准备直接上楼回宿舍，躲进箱子的地下室，和谁都不说话，直到上午10:03分为止。

这时哈利看见韦斯莱家的双胞胎向他走过来了。其中一个拿着什么东西，藏在背后。

他应该尖叫着跑开的。

他应该尖叫着跑开的。

不管这是什么……这都很有可能是……

……大结局……

他真的应该尖叫着跑开的。

他有一种认命的感觉，反正这个宇宙也不会放过他的。哈利继续用刀叉切着他的煎饼。他已经精疲力竭。这就是可悲的真相。哈利现在明白了，人们在实在跑不动了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再也无力摆脱命运，就这样倒在地上，任凭长着可怕的獠牙和触手的最黑暗的深渊里的妖魔把他们拖到不可名状的命运中去。

韦斯莱家的双胞胎走近了。

更近了。

哈利又咬了一口煎饼。

韦斯莱家的双胞胎走到他面前，灿烂地微笑。

“你好，弗雷德。”哈利麻木地说。双胞胎中的一个点点头。“你好，乔治。”另一个双胞胎点点头。

“你的声音很疲倦。”乔治说。

“你应该开心一点。”弗雷德说。

“看看我们给你带来了什么！”

然后乔治从弗雷德的背后拿出——

一只点了十二支蜡烛的蛋糕。

一个停顿，整张拉文克劳的桌子都瞪着他们。

“这不对啊，”有人说道，“哈利·波特的生日是七月三十——”

“他要来了，”一个巨大的空虚的声音像寒冰制成的利剑，切断了所有的谈话，“那个会撕裂这——”

邓布利多从他的王座上跳起来，冲过教师桌，一把抓住正在说出这些可怕的字眼的女人，福克斯随着一个耀目的闪光出现，然后他们三个一起在火焰中消失了。

一个震惊的停顿……

然后所有的头都转向了哈利·波特的方向。

“不是我干的。”哈利用疲惫的声音说道。

“那是个预言！”桌上有人小声说道，“我敢打赌说的是你！”

哈利叹了口气。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提高了声音，盖过了正在开始的议论，“这不是说我！显然的啦！我不是要来了，我已经在这里了！”

哈利又坐下了。

之前盯着他看的人把头转回去了。

桌上的另一个人说，“那么说的是谁呢？”

带着一种沉重，麻木的感觉，哈利想起了谁还不在霍格沃茨。

也许只是瞎猜，可是哈利有种感觉，那个永生不死的黑魔王说不定哪天就要出现了。

谈话在他的身边继续。

“更不用说，撕裂这什么呢？”

“我觉得我听见特里劳妮在校长抓住她的时候正开始说一个以‘S’开头的单词。”

“比如……灵魂？太阳？”

“如果有人把太阳撕裂了，那我们就真麻烦了！”

哈利觉得这个很不靠谱，除非这个世界存在一些吓人的东西，听说过戴维·克里斯威尔关于汲取恒星的理论[141]。

“我说，”哈利疲惫地说，“这种事情在每个星期天吃早饭的时候都会发生，是吗？”

“不，”一个看起来像是七年级的学生说道，凝重地皱起眉头，“不是的。”

哈利耸了耸肩。“无所谓啦。有人想吃生日蛋糕吗？”

“可是今天不是你的生日！”之前抗议的那个学生再次说道。

当然了，弗雷德和乔治就在这时大笑起来。

连哈利都努力露出了一个疲惫的笑容。

当蛋糕的第一块递给哈利的时候，哈利说道，“我的这个星期好漫长啊。”

哈利坐在箱子的地下室里，关着门，上了锁，好不让人进来，用毯子蒙着头，等着这个星期的结束。

10:01.

10:02.

10:03，但是为了保险起见……

10:04，第一个星期结束了。

哈利如释重负地吁了口气，小心地把毯子从头上拉下来。

片刻之后，他出现在阳光明媚的宿舍里。

不一会儿，他来到了拉文克劳的公共休息室。有几个人看了他一眼，可是没人说什么，也没有人过来和他谈话。

哈利找到一张宽大的写字桌，拉开一把舒服的椅子，坐了下来。他从莫克袋里拿出一张纸和一支铅笔。

妈妈和爸爸明确地告诉过哈利，虽然他们理解他离开家，离开父母的兴奋心情，但是他还是必须每个星期不可间断地给他们写信，好让他们知道他还活着，没有受伤，也没给关进监狱。

哈利瞪着空白的纸。我们来看一下……

自从在火车站离开了他的父母，他……

……结识了一名由黑武士达斯·维达养大的男孩，和霍格沃茨里的三个最臭名昭著的捣蛋鬼成了朋友，遇见了赫敏，然后是和分院帽的事件……星期一他拿到了一个时光机器来解决他的睡眠问题，从一个不知名的赠予者那里得到了一件传奇的隐身衣，吓退了五个可怕的威胁要折断他的手指的高年级男生，从而营救了七个赫奇帕奇，意识到他拥有一个神秘的黑暗面，在魔咒课学会了冰寒霜冻法术，开始和赫敏成为对手……星期二他上了奥罗拉·辛尼斯塔教授的天文学课，她还不错，然后是魔法历史课，教书的是一个鬼魂，应该用驱邪咒把它赶走，换一个留声机来代替他上课……星期三，被称为教室里最危险的学生……星期四，星期四还是别去想了吧……星期五，魔药学课堂上的事件，然后他讹诈了校长，然后防御术教授让他在课上挨打，然后发现防御术教授原来是还活在地球上最了不起的人……星期六他输掉了一个赌赛，经历了人生第一次约会，开始挽救德拉科……然后是今天早上，特里劳妮教授的没听完的预言，也许是指一个永生不死的黑魔王要来攻击霍格沃茨了，也许不是。

哈利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这些材料，开始写信。

亲爱的妈妈和爸爸：

霍格沃茨很好玩。我在魔咒课上学会了如何违反热力学第二定律，还认识了一个叫赫敏·格兰杰的女孩，她读书比我快。

我还是就说这么多吧。

爱你们的儿子，

哈利·詹姆·波特-伊万斯-维瑞斯

第二十二章：科学方法

策略的关键不是选择一条通向J·K·罗琳的道路，而是做出选择，让所有的道路都通向J·K·罗琳。[142]

一个小小的自习室，离拉文克劳的宿舍很近，但是不在宿舍里面，是霍格沃茨里很多很多废弃不用的房间之一。灰色的石头地板，红色的砖墙，染成深色的木制天花板，四只发光的玻璃球分别嵌在房间的四面墙上。有一张圆桌，看上去像是整块的黑色大理石板嵌在四根粗大的黑色大理石圆柱桌腿上，但是实际上却很轻（重量和质量都是如此），在需要的时候可以轻易地搬动。有两张舒适的柔软的椅子，初看似乎固定在不太方便的地方，但是两人最后发现，它们会在你身体前倾，作势要坐下的时候滑到你站着的地方来。

看起来房间里还飞舞着一些蝙蝠。

就在这里，将来的历史学家有一天会记录下来——如果整个项目最终确实取得了什么成果的话——对魔法的科学研究开始了，由两个一年级的霍格沃茨学生。

哈利·詹姆·波特-伊万斯-维瑞斯，理论科学家。

以及赫敏·简·格兰杰，实验科学家和实验对象。

哈利的功课现在进步了，至少在他认为有趣的课程方面是这样。他读了更多的书，并且不是那种写给十一岁孩子看的书。他把每天多出来的时间当中的一小时用于反复练习变形术，另外的一小时用于学习大脑封闭术。他认真地对待那些值得学习的功课，不是每天把作业交上去就算了，而是在课余时间学习额外的内容，阅读课本以外的书，努力掌握这些科目，而不只是记住几个考试题目的答案，由此出类拔萃。除了拉文克劳学院的学生以外，你很少看见谁会这么做。如今即使在拉文克劳里面，他的对手也只剩下帕德玛·佩蒂尔（她的父母来自于一个非英语国家，因此教给了她真正的工作精神），安东尼·戈德斯坦（来自于一个拿走了25%的诺贝尔奖的小小的种族[143]），当然了，还有遥遥领先，像泰坦巨人散步于一群小狗中间般的，赫敏·格兰杰。

为了进行这个实验，实验对象必须在没有人帮忙或者纠正的情况下，独立地学会十六种新的魔咒。这就意味着实验对象必须是赫敏。句号。

值得一提的是，此时在房间里飞来飞去的蝙蝠没有发光。

哈利很难接受接受这个事实背后代表的意义。

“乌盖利，布盖利！”赫敏再次说道。

又一次，在赫敏的魔棒顶端，忽然地，毫无过渡地出现了一只蝙蝠。前一刻。只有空气。下一刻，蝙蝠。它的翅膀在出现的那一刻似乎就已经在扑动了。

而它还是没有发光。

“我可以停下来了吗？”赫敏问道。

“你确定吗，”哈利的声音好像被喉咙里的什么东西堵住了，“你即使再多练习几遍，也不可能让它发光？”他正在违反他自己之前写下来的实验规则，这是有罪的，而且违反的原因是他不喜欢实验的结果，这就是不可饶恕的重罪了，足够把你打到科学的地狱里去，可是这些似乎都无所谓了。

“你这次又改了什么？”赫敏问道，声音里有一丝疲倦。

“是乌，唉，衣这三个元音的长度。应该是3比2比2，而不是3比1比1。”

“乌盖利，布盖利！”赫敏说道。

出现的蝙蝠只有一只翅膀，可怜巴巴地在地上打转，在灰色的石头地板上扑翅转着圈圈。

“到底是什么？”赫敏问道。

“3比2比1。”

“乌盖利，布盖利！”

这一次的蝙蝠一只翅膀都没有，像一只死老鼠一样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3比1比2。”

哇，蝙蝠出现了，马上飞向了屋顶，健康完好，发出了明亮的绿光。

赫敏满意地点点头。“好了，下面做什么？”

长长的停顿。

“当真？你真的一定要说乌盖利，布盖利，让乌，唉，衣这三个元音的长度比是3比1比2，不然蝙蝠就不发光？为什么？为什么？看在所有神圣事物的份上，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砰。砰。砰。

哈利在对魔法的原理思考了一段时间以后，基于如下前提设计了一系列的实验：巫师们对于魔法的所有认识几乎都是错的。

你不可能真的必须以完全正确的方式说出“羽加迪姆，勒维奥萨”，才能让目标飘浮起来，因为，拜托，“羽加迪姆，勒维奥萨”？这个宇宙会检查你有没有以完全正确的方式说出“羽加迪姆，勒维奥萨”，不然就不让羽毛笔飘起来？

不会。显然不可能，你认真想想就知道了。有一个人，很可能真是学前班的孩子，无论如何是一个说英语的魔法用户，认为“羽加迪姆，勒维奥萨”的感觉很飞，很飘，于是就在第一次施展这个魔咒的时候说了这句话。然后告诉所有其他人必须这么说。

但是（哈利推断道）这不是不可以改变的，这不是宇宙固有的一部分，而是你自身固有的一部分。

科学家当中代代相传着一个古老的故事，一个前车之鉴，布朗洛和N射线的故事。[144]

在X射线被发现以后不久，著名的法国物理学家普洛斯佩尔·瑞内·布朗洛——第一个测量了无线电波的传播速度，证明它和光速相同的科学家——宣布他发现了一个奇妙的新现象，N射线，可以令一种屏幕稍微变亮一些。你要很努力才能看见，但它确实是存在的。N射线有很多有趣的特性。它可以被铝折射，被铝棱镜聚焦，打在处理过的硫化镉丝线上面，令它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芒……

很快，有几十个科学家证实了布朗洛的实验结果，尤其是在法国。

但是在英国和德国，仍然有一些其他的科学家，说他们不是很确定自己看到了那个微弱的光芒。

布朗洛说，他们的实验装置可能没有调校好。

有一天，布朗洛做了一次N射线的实验演示。灯关上了，布朗洛摆弄着他的实验装置，他的助手在光芒变亮或者变暗的时候大声说出观测的结果。

那是一次普通的演示，所有的结果都和预期相符。

即使有一位名叫罗伯特·伍德的美国科学家悄悄地偷走了布朗洛的实验装置中心的铝棱镜。

N射线就这样完结了。

真实，菲利普·K·迪克[145]曾经说过，就是在你不再相信以后，仍然不会消失的东西。

回想起来，布朗洛的罪是很明显的。他不该告诉助手他在做什么。布朗洛原本应该保证在询问助手屏幕亮度的时候，助手不知道实验的内容是什么，或者什么时候在实验什么。原本这么简单就行了。

在今天，这种方法名叫“单盲／双盲试验”[146]，是现代的科学家们认为理所当然的方法。如果你要做一个心理学实验，研究人们在被红色的警棍打中头部的时候，会不会比被绿色的警棍打中头部更生气的话，你不可以自己观察实验对象，来决定他们有多“生气”。你要在他们被警棍打中头部以后拍下他们的照片，把照片送给一个评审小组，请评审小组从1到10，为每个人生气的程度评分，而且评审小组显然不能知道打中实验对象的警棍是什么颜色。实际上，根本不用告诉评审小组这个实验在测试的是什么。你肯定不能告诉实验对象，你认为他们在被红色的警棍打到的时候会更生气。你只是给他们每个人二十英镑，把他们带到实验室里，用警棍打他们一下，警棍的颜色当然必须是随机的，然后拍下照片。实际上，用警棍打人和拍照片的事应该由一个助手来完成，而这个助手也不能知道你的假说，这样他就不会抱有期待，打重一点，或者选择合适的时机拍下照片。

布朗洛的名声就这样被这种错误毁掉了，这样的错误在大学一年级的实验设计课都会导致不及格的分数，可能还要被助教耻笑一番……在1991年。

但是那是在更早以前，在1904年，所以在几个月以后，才有罗伯特·伍德想到这种明显的其他可能，并且找到了测试的办法。几十个其他科学家都上了当。

科学的历史在那时已经有两百年了。在那么近代的科学史上，这个错误都没有很明显。

所以完全有可能，在这个小小的魔法世界，没什么人知道科学的地方，还没有人尝试过这件首要的，最简单，最明显的事，任何现代的科学家都会想到要首先检查的事。

书里全是复杂的说明，描述在施展一个魔咒的时候，必须严格地做对的所有事情。哈利的假说是，遵守这些指令，检查自己正确地执行了所有的步骤，可能确实有些作用。它会强迫你把注意力集中在这个魔咒上。随便挥挥魔杖许个愿的效果恐怕会差一些。而你一旦相信这个魔咒应该怎么做以后，当你按这种方法练习过以后，也许你就不再能够说服自己还存在其它的方法……

……如果你犯了一个简单的错误，然后自己尝试其它的可能的话。

但是如果你不知道最初的咒语呢？

如果你从霍格沃茨的图书馆里找一本无聊的恶作剧魔咒书，从中选出一些赫敏还没学过的魔咒，有的魔咒给她正确的书上原来的说明，有的改掉一个动作，有的改掉咒语里的一个词，会怎么样呢？如果你不改说明，但是告诉她某个魔咒应该得到一条红色的虫子，而不是书上说的蓝色的虫子，会怎么样呢？

然后，在这种情况下，结果是……

……哈利简直不敢相信他的实验结果……

……如果你让赫敏说“乌盖利，布盖利”，但是把元音长度的比例改成3比1比1，而不是正确的3比1比2的话，你仍然可以得到蝙蝠，但是它就不会发光了。

这并不是说，你对于法术的理解是无所谓的。起作用的不只是咒语和魔杖的动作。

如果你在告诉赫敏的时候把法术的作用完全说错了，法术就会失灵。

如果你不告诉她这个法术是用来做什么的，法术也会失灵。

如果她大体上知道一个法术的作用，或者只是搞错了一部分，那么法术还是会成功，但是效果会和书上描述的相同，而不是像她以为的那样。

哈利目前正在撞墙，是字面意义上的用头去撞一面砖墙。没有撞得很重。他不想破坏他宝贵的大脑。但是如果不发泄一下挫败感的话，他会自燃的。

砰。砰。砰。

看来这个宇宙确实想要你说“羽加迪姆，勒维奥萨”，而且想要你用某种特定的精确的方式去说，它根本不关心你认为正确的发音是什么，就像它不关心你对重力作何感想一样。

为什么么么么么么么么么么？

最糟糕的部分是赫敏脸上既得意又好笑的表情。

赫敏不接受坐在那里老老实实地服从哈利的指挥，而被蒙在鼓里。

所以哈利向她解释了他们要测试什么。

哈利解释了他们为什么要测试。

哈利解释了为什么其他巫师可能还没有做过这个实验。

哈利解释了他事实上对自己的预测很有信心。

因为，哈利说道，这个宇宙不可能真的想要你说“羽加迪姆，勒维奥萨”。

赫敏指出她的书上不是这么说的。赫敏问，哈利是不是真的以为他在十一岁，在霍格沃茨接受了仅仅一个月多一点的教育以后，就已经比世上所有和他意见不同的巫师聪明了。

哈利以如下的原话做出了回答：

“那当然。”

现在哈利瞪着面前的红砖，考虑要用多大的力度撞墙，才能造成一个脑震荡，让长期的记忆无法形成，好让他以后记不住这件事。赫敏没有笑，可是他能感到她想笑的意向，从他的身后放射出来，压迫着他的皮肤，有点像发觉自己被杀人狂跟踪了的那种感觉，只是还要更糟。

“说吧。”哈利说道。

“我原本不想说的，”赫敏·格兰杰好心的声音说道，“那样不好。”

“说出来就完事了。”哈利说道。

“好吧！是你教育我了半天，说做基本的科学研究有多难，说我们也许会需要花三十五年来研究一个问题，然后你又预期我们在一起工作的第一个小时之内就会做出魔法历史上最伟大的发现。你不止是抱有希望，你是真的预期会有这种事发生。你在发傻。”

“谢谢你。现在——”

“我读了你给我的所有的书，还是不知道应该把这个称为什么。过度自信？计划谬误？超级特级乌比冈湖效应[147]？他们必须以你的名字来命名才行。哈利偏差。”

“行了！”

“但是很可爱。特别男孩子气的行为。”

“去死。”

“噢，你说话总是那么浪漫。”

砰。砰。砰。

“那下面做什么？”赫敏问。

哈利把头靠在砖墙上。他的前额撞到墙的地方开始发痛了。“没了。我需要重新设计一些不同的实验。”

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哈利小心地设计了一整套实验，一直可以做到十二月份。

要不是第一个实验就证伪了他的最基本的假设，那原本会是一套很棒的实验。

哈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这么蠢。

“让我更正一下，”哈利说道，“我需要设计一个新的实验。等我想好了就告诉你，我们做这个实验，然后我再设计下一个。听起来怎么样？”

“听起来有人白花了很多功夫。”

砰。嗷。他不小心撞得太重了。

“所以。”赫敏说道。她背靠着椅子，得意洋洋的表情又回到了脸上。“我们今天发现了什么？”

“我发现了，”哈利咬牙切齿地说，“在关于如何在你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对真正令人迷惑的问题做最基本的研究方面，我的那些科学方法的书连屎都不如——”

“注意你的用词，波特先生！这里还有纯洁的小女孩呢！”

“好吧。但是如果我的那些书能值一条鲫鱼[148]的话，鲫鱼是一种鱼所以没什么不能说的，它们就应该给我以下这个重要的建议：当你面对一个令人迷惑的问题，而你才刚刚开始研究，而你有一个可以证伪的假说的时候，要马上测试。找一些简单，容易的基本的测试，马上去做。不要费心去设计一整套复杂精妙的实验，那种写在经费申请书里会让提供资金的机构留下深刻印象的东西。在投入大量的精力之前，尽快检查你的想法是不是错的。把这个作为教训可以吗？”

“嗯……好吧，”赫敏说道，“可是我原本还希望听到一些别的，比如‘赫敏的书不是毫无价值的。它们是聪明的年长的巫师写的，对魔法的了解比我多得多。我应当重视赫敏的书里的内容。’我们可以加上这个教训吗？”

哈利的牙关咬得太紧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所以他只是点了点头。

“太好了！”赫敏说道，“我喜欢这个实验。我们从中学到了很多东西，而且只花了我大概一个小时的时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斯莱特林的地窖。

阴森的绿光照亮了一个废弃不用的教室，这一次明亮多了。光是从一个被暂时施了魔法的小小的水晶球里发出来的，不过仍然是阴森的绿光，在尘封的课桌间投下奇形怪状的影子。

两个穿着有兜帽的灰色斗篷（没有面具）的男孩的身影静静走进房间，在同一张桌子的两张椅子上面对面地坐下来。

这是贝叶斯阴谋会的第二次会议。

德拉科·马尔福不知道他该不该期待这次会面。

哈利·波特，从他脸上的表情来看，对应该抱有什么心情毫不怀疑。

哈利·波特看起来想杀人。

“赫敏·格兰杰，”哈利·波特在德拉科张开嘴巴的时候答道，“别问了。”

难不成他不会又约会去了？德拉科想道，可这完全不合情理。

“哈利，”德拉科问，“很抱歉，但是我还是必须问一下，你真的订了一个昂贵的莫克袋作为生日礼物送给那个泥巴种女孩吗？”

“是的，我订了。你当然已经想到是为什么了。”

德拉科挫败地抬手捋了捋头发，兜帽拂过了他的手背。他其实不知道是为什么，可是他现在不能说了。斯莱特林的人都知道他在向哈利·波特示好，他在防御术课上表现得够明显了。“哈利，”德拉科说道，“大家都知道我是你的朋友，当然他们不知道阴谋会的事，但是他们知道我们是朋友，你做这样的事会让我很难堪。”

哈利·波特的脸绷紧了。“如果一个斯莱特林不懂什么是对你实际上不喜欢的人假装善意的话，就应该被碾成肉酱去喂宠物蛇。”

“很多斯莱特林都不懂，”德拉科严肃地说道，“大多数人都很蠢，但是你还是必须在他们面前保持良好的形象。”哈利·波特必须明白这一点，不然一辈子都会一事无成。

“你为什么要在意别人怎么想呢？难道你真的要过这样的生活，向斯莱特林最愚蠢的白痴解释你做的每一件事，好让他们来评判你？对不起，德拉科，但是我不会把我的机智的计谋降到连最笨的斯莱特林都能看懂的程度，就为了不让你难堪。连你的友情也不值得这个代价。那样生活还有什么乐趣。请你告诉我，在有些斯莱特林蠢到不配呼吸的时候，难道你就从没想过去迎合他们有伤一个马尔福的尊严。”

德拉科真的从未想过，迎合白痴对他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完全不用思考。

“哈利，”德拉科终于说道，“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去想别人会怎么看你，是不明智的。黑魔王也在意他的形象！大家怕他，恨他，而他精确地知道他想造成什么样的恐惧和憎恨。每个人都必须顾及别人的想法。”

戴着兜帽的人耸了耸肩。“也许吧。记得提醒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说阿希从众实验[149]，你也许会觉得有趣的。目前我只说这么多好了：凭着直觉担心别人的看法是危险的，因为在那种情况下，你是真的在意，而没有进行冷血的计算。你要记得，我曾经被高年级的斯莱特林欺负殴打了十五分钟，然后我站起来大度地原谅了他们。就像仁慈善良的大难不死的男孩该做的那样。但是德拉科，我的冷血的计算告诉我，斯莱特林最蠢的白痴对我没有用处，因为我没有宠物蛇。所以我没有理由在意他们对我和赫敏·格兰杰如何决斗有什么看法。”

德拉科没有挫败地捏紧拳头。“她不过是个泥巴种而已，”德拉科说道，让声音平静下来，不要大喊大叫，“你如果不喜欢她，就把她推下楼梯好了。”

“拉文克劳的人会知道——”

“那就让潘西·帕金森推她下楼梯！你都不用巧妙地操纵她，给她个银西可，她就会去做！”

“我会知道！赫敏在读书比赛中超过了我，她的成绩比我好，我必须用我的头脑打败她，不然是不算的！”

“她不过是个泥巴种而已！你为什么那么尊重她？”

“她在拉文克劳是强大的力量！你为什么在意斯莱特林里某些无能的蠢货怎么想？”

“这叫政治！如果你不会玩政治，你就无法得到力量！”

“在月亮上行走是力量！成为一个伟大的巫师是力量！有些力量用不着我花一辈子的时间去讨好弱智！”

两个人同时停下来，以一种几乎完美的同步节奏，开始深呼吸，试图平静下来。

“对不起，”哈利·波特过了一会儿以后说道，擦去了前额的汗珠，“对不起，德拉科。你有强大的政治力量，用心保持它是合理的。你应该计算斯莱特林会怎么想。这是重要的游戏，我不该侮辱它。但是你不能要求我降低我在拉文克劳的游戏的级别，就为了让你不会因为和我扯上关系而脸上不好看。告诉斯莱特林你在假装是我的朋友的时候暗中咬牙切齿。”

德拉科正是这么告诉其他斯莱特林的，他仍然不确定这是真话还是撒谎。

“无论如何，”德拉科说道，“说到你的形象，恐怕我有些不好的消息。丽塔·斯基特听说了一些你的故事，她开始四处打听了。”

哈利·波特抬起眉毛。“谁？”

“《预言家日报》的记者。”德拉科说道，试图掩饰声音里的担忧。《预言家日报》是父亲的主要手段之一，他用起来就像巫师的魔杖一样顺手。“那是大家真正关注的报纸。丽塔·斯基特撰写关于名人的文章，按她自己的话来说，是用她的羽毛笔刺破这些人过分膨胀的名声。如果她找不到关于你的谣言，她会自己编的。”

“我明白了。”哈利·波特说道。他被绿光映照的脸在兜帽下面露出深思的表情。

德拉科在说出下一句话之前犹豫了一下。到现在肯定已经有人向父亲报告过了，他正在向哈利·波特示好，而父亲也知道，德拉科写信回家的时候什么都没提，并且父亲也了解，德拉科不会以为他真能在这件事上保密，所以这是一个明确的信息，德拉科正在练习自己玩游戏，但是仍然站在父亲一边；因为如果德拉科已经被诱惑走了的话，他送回去的就会是假报告了。

因此父亲可能已经猜到了德拉科下面会说什么。

真正和父亲玩游戏还蛮吓人的。即使他们是同一边的。从一方面来说，这非常令人兴奋，但是德拉科也知道，最终玩得更好的一定是父亲。不可能有其他的结局。

“哈利，”德拉科终于说道，“这不是一个建议。不是我的忠告。只是一个事实。我父亲几乎肯定可以撤销这个报道。但是你需要付出代价。”

至于父亲已经料想到了德拉科会对哈利·波特这么说这件事，德拉科没有提。哈利·波特也许能自己想出来，也许不能。

但是哈利·波特只是摇摇头，在兜帽下面笑了起来。“我没有让丽塔·斯基特撤销报道的打算。”

德拉科都没有试图掩饰声音里的难以置信。“你不会跟我说，连报纸上说你什么你都无所谓吧！”

“我没有你认为的那么在意，”哈利·波特说道，“不过，对付斯基特这种人我有自己的办法。我不需要卢修斯帮忙。”

德拉科情不自禁地露出担心的神色。无论哈利·波特准备怎么做，都是父亲意料之外的，德拉科对于事态会如何发展感到非常紧张。

德拉科同时注意到，他的头发在兜帽下面都汗湿了。他其实没穿过这种衣服，没有意识到食死徒的斗篷可能加持了冷却咒之类的魔咒。

哈利·波特再次擦了擦前额上的汗，做了个鬼脸，拿出魔杖，指向上方，深呼吸了一下，说道：“冰寒霜冻！”

片刻之后，德拉科感到了冷风。

“冰寒霜冻！冰寒霜冻！冰寒霜冻！冰寒霜冻！冰寒霜冻！”

然后哈利·波特垂下魔杖，用看起来有点发颤的手把它放回到袍子里去了。

整个房间明显凉快多了。德拉科也能做到，不过，还是挺厉害的。

“对了，”德拉科说道，“科学。你要告诉我关于血统的事。”

“我们要弄清楚血统是怎么回事，”哈利·波特说道，“通过做实验。”

“好吧，”德拉科说道，“什么实验？”

哈利·波特在兜帽下面邪恶地一笑，说道，“由你来说。”

德拉科听说过苏格拉底问答法，就是通过提问来教学（这种教学法是以一位古代的哲学家命名的，他太聪明了，不可能是真正的麻瓜，所以一定是一位伪装成麻瓜的纯正血统的巫师）。他的一个私人老师很喜欢使用苏格拉底问答法。挺讨厌的，但是很有效。

然后就有了疯狂的波特教学法。

为了公平起见，德拉科必须承认，哈利·波特最初确实尝试了苏格拉底问答法，可是不太成功。

哈利·波特问道，德拉科会怎样证伪纯正血统论的假说，即巫师们无法做到八个世纪以前能够做到的事情，是因为和麻瓜出身的巫师以及哑炮混血。

德拉科说，他不明白哈利·波特怎么能一本正经地坐在那里，声称这不是一个陷阱。

哈利·波特仍然以一副一本正经的表情回答道，如果这是个陷阱，那也太拙劣，太明显了，他应该为此被碾成肉酱，喂给宠物蛇吃，然而这不是陷阱，这只是科学家工作时的一个原则，你必须努力证伪自己的学说，如果你诚实地尝试过而失败了，那就是胜利。

德拉科为了指出这种说法是多么愚不可及，评论道，在决斗中胜利的关键是对自己的脚丫施展阿瓦达索命，然后打偏了。

哈利·波特点了点头。

德拉科摇了摇头。

然后哈利·波特抛出了另外一个理论，就是科学家要观察不同的假说互相争斗，来决定哪些是赢家，而没有对手是无法争斗的，所以德拉科必须找到能和纯正血统论争斗的对手，这样纯正血统论才能胜利。德拉科觉得这个还有点可以理解，虽然哈利·波特说的时候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这就像，如果纯血统论是世界的真相的话，那么天空显然必须是蓝的；而如果其它某个理论正确的话，天空就必须是绿的；还没有人见过天空；然后你到外面去看了看，发现纯血统论的支持者赢了；这样的事接连发生六次以后，大家就会注意到其中的规律。

哈利·波特接着又宣称，德拉科为纯正血统论发明的所有对手都太弱了，纯血统论没办法通过打败它们得分，因为这些争斗不够精彩。这个德拉科也可以理解。他也觉得巫师变弱是因为家养小精灵偷走了我们的魔法这个理论听起来不怎么样。

（不过哈利·波特又说道，至少这个理论是可以测试的，他们可以试着检测家养小精灵是不是在逐渐变强，甚至可以画一张家养小精灵的魔力增长图，再画一张巫师的魔力衰退图，如果这两张图的曲线相符的话，就可以作为家养小精灵偷走魔法的线索，说得那么严肃认真，以至于德拉科在放弃这个假说之前，一度产生了给多比服用吐真剂，然后问它几个尖锐的问题的冲动。）

哈利·波特最终说道，德拉科不能捏造一场争斗，科学家们不傻，如果你捏造一场争斗的话会很明显，那必须是一场真正的争斗，在两个不同的，确实都有可能为真的理论之间进行，然后设计一个实验，让只有为真的假设能赢，一个在不同的假说为真的情况下，会产生不同的结果的实验，还要由有经验的科学家来观察，来确定实验的真正结果。哈利·波特宣称，他也想知道血统的真正原理，因此他必须看到纯血统论真正胜利，德拉科不能用些造出来就是为了被灭掉的理论来糊弄他。

即使理解了这一点，德拉科还是想不出任何哈利·波特所谓的“貌似合理的其它可能”，除了巫师变弱是因为和麻瓜混血以外。这个真相实在太明显了。

哈利·波特在这时相当挫败地说，他无法想象德拉科真的如此不善于思考不同的观点，一定有食死徒曾经伪装成纯血统论的敌人，提出过比德拉科的这些假说听起来合理得多的观点。如果德拉科伪装成邓布利多那边的人，然后提出这个家养小精灵的假说的话，他骗不了任何人一秒钟。

德拉科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

于是就有了波特教学法。

“求求你，马尔福博士，”哈利·波特抱怨道，“你为什么不接受我的论文？”

哈利·波特不得不把“假装你在假装是一个科学家”这个短语重复了三遍，德拉科才明白是什么意思。

在那一刻，德拉科终于意识到哈利·波特的大脑有非常严重的问题，任何对它施展摄神取念法术的人恐怕都再也回不来了。

接下来，哈利·波特又给出了更多更详细的细节：德拉科要假装是一个食死徒，正在假扮一个科学期刊的编辑，马尔福博士，想要驳回他的敌人波特博士的论文“论魔法能力的遗传”。如果这个食死徒的举止看起来不象真正的科学家的话，他的食死徒身份就会被发现，因而被处死，同时，马尔福博士的竞争对手也在盯着他，所以他必须以看上去中立的科学的原因驳回波特博士的论文，不然就会失去期刊编辑的工作。

分院帽没有沦落到在圣芒戈医院疯狂地胡言乱语的地步，真是一个奇迹。

而且从来没有人要求德拉科假扮这么复杂的角色，所以他不可能拒绝这个挑战。

按哈利·波特的话来说，目前他们正在进入状态。

“波特博士，恐怕你写论文的时候把墨水的颜色搞错了，”德拉科说道，“下一个！”

波特博士的脸因为失望皱起来了，他表演得非常出色，德拉科在一刹那间情不自禁地感受到了马尔福博士的快乐，即使这个食死徒只不过在假扮马尔福博士而已。

这个部分很好玩。他可以玩一整天也不会厌倦。

波特博士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垂头丧气地走掉了，变成了哈利·波特，对德拉科翘了翘大拇指，然后又变成了波特博士，带着期待的微笑走过来。

波特博士坐下来，递给马尔福博士一张羊皮纸，上面写道：

论魔法能力的遗传

H·J·波特-伊万斯-维瑞斯博士，足够高端的科学学院

我观测到的现象：

今天的巫师做不到八百年前的巫师能做到的那些令人印象深刻的事了。

我的结论：

巫师的种族因为和麻瓜家庭出生的巫师以及哑炮混血变弱了。

“马尔福博士，”波特博士满怀希望地说，“我想知道《不可复制的结果》期刊能否考虑刊登我的论文‘论魔法能力的遗传’。”

德拉科看了一眼羊皮纸，一边微笑一边考虑各种可能的驳回理由。如果他是一个教授的话，他会以这篇论文太短为理由拒绝，所以——

“它太长了，波特博士。”马尔福博士说道。

有一会儿，波特博士的脸上出现了真正难以置信的表情。

“啊……”波特博士说道，“要不我把观测和结论那两行去掉，用由此可证来代替——”

“那就太短了。下一个！”

波特博士垂头丧气地走了。

“好吧，”哈利·波特说道，“你在这方面变得太在行了。再练习两遍，第三次就要来真的了，中间没有间断，我会直接来找你，那一次你必须根据具体的内容来驳回这篇论文，记住，你的科学家对手都在看着你呢。”

波特博士的下一篇论文在各方面都很完美，是论文当中的典范，但是很遗憾，必须要驳回，因为马尔福博士的期刊里不允许字母E的存在。波特博士提出把论文改写一下，把违反规则的单词去掉，但是马尔福博士解释说，事实上是所有的元音字母的问题。

下一篇论文被驳回的理由是因为那天是星期二。

事实上，那天是星期六。

波特博士试图指出这一点，但是得到的回复是“下一个！”

（德拉科开始理解，为什么斯内普会不惜使用左右邓布利多的力量，用来换取一个可以虐待学生的位置）。

然后——

波特博士带着一个高高在上的坏笑走过来了。

“这是我最新的论文，《论魔法能力的遗传》，”波特博士自信地说道，推出一张羊皮纸，“我决定允许你的期刊刊登这篇论文，而且完全按你的指导方针准备好了，好让你能够尽快刊登。”

食死徒决心在任务完成以后找到波特博士并把他杀掉。马尔福博士在脸上保持着礼貌的笑容，因为他的对手都在看着，然后说道……

（停顿延长了，波特博士不耐烦地看着他。）

……“请让我看一看。”

马尔福博士拿起羊皮纸，小心地浏览了一遍。

食死徒开始紧张了，因为他并不是真正的科学家，德拉科在努力回想怎样像哈利·波特那样说话。

“你，啊，需要考虑其它可能的解释，对于你观察到的，嗯，现象，而不是只提出这一种——”

“真的吗？”波特博士打断道，“比如什么呢？家养小精灵偷走了我们的魔法？我的数据只支持一种可能的结论，马尔福博士。不存在其他合理的假说。”

德拉科拼命地命令他的大脑思考，如果他伪装成邓布利多那一边的人会说什么，他们是怎样解释魔法衰落的原因的，德拉科实际上从来没有费心问过这个问题……

“如果你想不出别的办法解释我的数据，你就必须刊登我的论文，马尔福博士。”

是波特博士脸上的冷笑起了作用。

“噢，是吗？”德拉科博士抢白道，“你怎么知道不是魔法本身在消失呢？”

时间停止了。

德拉科和哈利·波特神色仓皇地面面相觑。

然后哈利·波特骂了一句话，如果你是由麻瓜养大的话，恐怕是极为糟糕的脏话。“我没想到这个！”哈利·波特说道，“我本该想到的。魔法在逐渐消失。该死，该死，该死！”

哈利·波特声音里的惊慌是传染性的。德拉科不假思索地把手伸到袍子里，抓住了他的魔杖。他曾经以为马尔福家族是安全的，如果你只和魔法血统能够追溯到四代以上的家庭联姻的话，你就应该是安全的，他从来没想过也许魔法的结束是任何人都无能为力的。“哈利，我们怎么办？”德拉科的声音因为恐惧升高了，“我们怎么办？”

“让我想一想！”

过了一会儿，哈利从附近的一张桌子上拿过羽毛笔和羊皮纸，就是他之前用来写假论文的纸笔，开始在上面涂写。

“我们会找到答案的，”哈利声音发紧地说道，“如果魔法正从这个世界消失的话，我们必须知道消失的速度，以及我们还剩多少时间可以做点什么。然后我们会弄明白它为什么在消失，然后想办法阻止它。德拉科，巫师的力量是在以恒定的速率变弱吗，还是有过急剧的下降？”

“我……我不知道……”

“你告诉过我，没有人能和霍格沃茨的四位创始人匹敌。所以这个问题至少已经存在了八个世纪了，是吗？你有没有听说过这个问题在五个世纪前忽然出现，或者类似的事？”

德拉科疯狂地回想。“我一直都听说，没人能比得上梅林，而在梅林之后没人能比得上霍格沃茨的四位创始人。”

“好吧，”哈利说道，继续在纸上涂涂写写，“三个世纪以前，麻瓜开始不再相信魔法，所以我以为这两件事可能有关。另外在一个半世纪以前，麻瓜们开始使用一种科技，这种科技在魔法面前会失去效用，所以我想过会不会反之也成立。”

德拉科从椅子上猛地站起身，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是麻瓜——”

“该死！”哈利怒吼道，“你连自己的话都不注意听吗？这个问题至少已经存在了八个世纪了，麻瓜在当时根本没做什么有趣的事！我们必须找到真相！麻瓜也许和这件事有关，但是万一不关他们的事，而你把所有的问题都怪到他们头上，就会让我们找不到真正的原因，有一天你就会在早上醒过来，发现你的魔杖不过是一根木棒！”

德拉科的呼吸在喉咙里停止了。父亲在演讲的时候经常说‘我们的魔杖会在我们的手中碎裂’这句话，可是德拉科从来没有真正想过这句话的涵义，反正这种事也不会发生在他身上。而现在它忽然变得非常真实。不过是一根木棒。德拉科可以想象，如果他拿出魔杖，试着施展一个法术，结果却什么也没有发生，会是什么感受……

这有可能发生在每个人身上。

再也没有巫师，再也没有魔法，永远没有了。只剩下麻瓜，他们当中流传着一些传奇故事，描绘着他们的祖先曾经能够做到的事。有些麻瓜的姓会是马尔福，而这就是这个姓氏所能留下的一切了。

生平第一次，德拉科明白了为什么会有食死徒存在。

他一直理所当然地认为，成为食死徒就是你长大了以后该做的事。如今德拉科懂了，他理解了为什么父亲和父亲的朋友们会发誓死也不能让这样的噩梦成真，有些事你绝不可能袖手旁观。但是如果这一切无论如何都会发生的话，如果所有的牺牲，因为邓布利多而失去的所有的朋友们，失去的亲人，如果这一切都是徒劳的话……

“魔法不能消失。”德拉科说道。他的声音哽咽了。“那不公平。”

哈利停下涂写的动作，抬起头。他的表情很愤怒。“你父亲从来没跟你说过，生活是不公平的吗？”

每一次德拉科使用这个词的时候，父亲都会这么说。“但是，但是，相信这种事也太可怕了——”

“德拉科，请让我向你介绍一段话，我把它称为塔斯基的连祷[150]。它在你每次使用的时候都会改变形式。这一次是这样的：如果魔法正从世界上消失，我就要相信魔法正从世界上消失。如果魔法没有从世界上消失，我就不要相信魔法正从世界上消失。让我别对我可能会不要的信念依依不舍。如果在我们生活的世界里，魔法正在消失，那么这就是我们必须相信的事实，我们必须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才能阻止它，或者在最坏的情况下，准备好利用剩下的时间做些我们力所能及的事。不相信这件事不会阻止它的发生。所以我们要问的只有一个问题，就是魔法是否确实在消失，如果我们生活的世界是这样的话，这就是我们想要相信的。根德林的连祷[151]：事实已经客观存在了，承认它不会令它变得更糟。你懂了吗，德拉科？以后我会让你背下来。每次你在犹豫要不要相信一些实际上不是事实的信念的时候，你就对自己重复这句话。实际上，我想让你现在就说一遍。事实已经客观存在了，承认它不会令它变得更糟。说吧。”

“事实已经客观存在了，”德拉科重复道，他的声音在发抖，“承认它不会令它变得更糟。”

“如果魔法正在消失，我就要相信魔法正在消失。如果魔法不在消失，我就不要相信魔法正在消失。说吧。”

德拉科把这些话重复了一遍，感到一阵反胃。

“很好，”哈利说道，“记住，魔法也许并没有消失，那样的话你也就不必相信了。首先我们只想知道实际发生的是什么情况，我们到底生活在什么样的世界。”哈利回到他的工作，继续涂写了一番，然后把羊皮纸转了过来，好让德拉科看到。德拉科倾身靠在桌子上，哈利把发出绿光的灯移近了。

现象：

现在的巫术没有霍格沃茨创立的时候那么强大了。

假说：

1.魔法本身正在消亡。

2.巫师与麻瓜和哑炮的混血。

3.施展强大法术的知识正在被遗忘。

4.巫师在小的时候吃了不相宜的食物，或者由于其他非血统的问题，使他们在成人的时候变得比以前弱了。

5.麻瓜的科技干扰了魔法（从八百年前就开始了吗？）

6.强大的巫师子女比较少。（德拉科＝独子？查一下三个强大的巫师，奇洛／邓布利多／黑魔王，有没有有后代。）

测试：

“好了，”哈利说道，呼吸略微平静了一些，“当你在研究一个令人迷惑的问题，而你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的时候，明智的做法是找一些真正简单的测试，让你马上就能够看到结果。我们需要一些迅速的测试，把这些假说区分开来。在不同的假说成立的前提下，至少会在其中的一种产生与其它假说不同的结果的现象。”

德拉科吃惊地瞪着这张单子。他猛然意识到，他认识的很多纯血统的孩子都是独子。他自己，文森特，格雷戈里，几乎每个人。大家公认的两个最强大的巫师是邓布利多和黑魔王，就像哈利猜测的一样，他们都没有孩子……

“区分2和6会非常困难，”哈利说道，“两种都是基于血统的假说，你必须记录魔法衰落的曲线，把它和各种巫师的子女数目对比，还要衡量麻瓜出身的巫师相和纯正血统的巫师的魔力，进行比较……”哈利的手指紧张地敲打着桌面。“我们暂时把2和6合并起来，把它们统称为血统论假说。4不太可能，因为巫师在开始食用这种新的食物的时候，大家都会注意到魔力忽然下降的情况，很难想象有什么东西会持续地变化八百年。5同样不太可能，没有忽然的下降，麻瓜在八百年前也没做什么。再说了，4看上去很像2，而5看上去很像1。所以总的来说，我们应该努力把1，2和3区分开来。”哈利把羊皮纸转向自己，在这三个数字上画了一个圈，又转了回去。“魔法正在消亡，血统正在变弱，知识正在消失。有什么测试在不同的假说成立的前提下会产生不同的结果？我们看到的什么现象可以证伪这些假说中的其中一种？”

“我不知道！”德拉科冲口而出，“你为什么问我？科学家是你啊！”

“德拉科，”哈利说道，带着不顾一切的恳求的语气，“我只知道麻瓜科学家知道的事！你是在魔法世界长大的，而我不是！你知道的魔法比我多，你对魔法的了解比我多，这个理论本来就是你想到的，所以开始像一个科学家那样思考，解决这个问题吧！”

德拉科用力咽了口口水，瞪着那张纸。

魔法正在消亡……巫师正和麻瓜混血……知识正在失传……

“如果魔法正在消失的话，这个世界看起来会是什么样子？”哈利·波特问道，“你对魔法的了解比较多，应该由你来猜，而不是我！想象一下，如果你在讲一个这样的故事，故事里面会发生什么？”

德拉科想象了一下。“从前的魔咒如今不灵了。”巫师们醒过来，发现他们的魔杖是一根木棒……

“如果巫师的血统正在变弱的话，这个世界看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人们做不到他们的祖先能做到的事。”

“如果知识失传了，这个世界看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人们不知道应该怎么施展一些魔咒……”德拉科说道。他停下来，被自己吓了一跳。“这是一个测试，对不对？”

哈利果断地点点头。“这算一个。”他在羊皮纸上的测试那一行下面写道：

A.有没有我们知道的但是无法施展的魔咒（1或者2），或者，有没有失传了的魔咒（3）？

“这个测试可以把1，2分到一边，3分到另外一边，”哈利说，“现在我们需要想办法把1和2区分开来。魔法在消失，血统在变弱，我们怎样才能看出区别？”

“霍格沃茨以前的学生在一年级会学习什么魔咒？”德拉科说道，“如果他们曾经能够施展更强大的魔咒的话，就意味着当时的血统更强——”

哈利·波特摇摇头。“也可能是魔法本身更强。我们必须设法找到不同。”哈利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开始在教室里神经质地踱步，“不，等一下，或许那还是有用的。假定不同的法术需要消耗不同的魔法能量，那么如果环境里的魔法变弱了的话，最强大的法术就会最先消失，但是大家在一年级学习的内容仍然会相同……”哈利的紧张的踱步速度加快了，“这不是一个很好的测试，更多是在区分是强大的魔法在消失还是所有的魔法都在消失，一个人的血统如果太弱的话，也许学不会强大的法术，但是还是可能学会一些简单的魔咒……德拉科，你知不知道在同一个时代里的强大的巫师，比如本世纪的强大巫师，在童年的时候是不是比其它的孩子有更强的法力？如果黑魔王在十一岁的时候施展冷却术的话，他会把整个房间冻起来吗？”

德拉科皱起了脸，努力地回想。“我不记得听说过黑魔王小时候的事，不过我记得邓布利多在五年级变形学普通巫师考试等级测验的时候曾经有过惊人的表现……其它强大的巫师在霍格沃茨的时候成绩也很好……”

哈利皱起眉，继续踱步。“他们也许只是比较努力而已。无论如何，如果一年级的学生一直都在学习同样的魔法，效果也和现在差不多的话，我们可以把它称为在1和2当中倾向于1的不充分证据……等等，暂停一下。”哈利站住了，“我还有一个测试，可以把1和2区分开来。解释需要花一些时间，它会用到科学家知道的关于血统和遗传的知识，不过要问的问题很简单。如果把你的测试和我的测试综合起来，而两个测试的结果都指向同一个方向的话，那么这就是最终答案的明显线索了。”哈利几乎是跑回了桌前，拿过羊皮纸，写道：

B.古代的一年级学生是否学习同样的魔咒，效果是否也和现在差不多？（在1和2当中倾向于1的不充分证据，不过血统也有可能只是在强大的巫术方面变弱了。）

C.另一个测试，用关于血统的科学知识区分1和2，稍后再解释。

“好了，”哈利说道，“我们至少可以试着把1，2，和3区分开来，所以我们马上就开始吧。等这些实验做完了，我们再设计更多的实验。嗯，如果德拉科·马尔福和哈利·波特一起到处问问题的话，看起来会有点怪怪的，所以我有个想法。你在霍格沃茨转一转，专找古老的画像，问他们在一年级的时候学习的是什么魔法。他们只是画像，所以看到德拉科·马尔福做这种事也不会觉得稀奇。我去问问近代的画像和活人，有哪些法术是我们知道但是无法施展的。如果哈利·波特问奇怪的问题，谁也不会觉得反常。还有我需要对失传了的魔咒做复杂的调查，所以我想请你为我自己的科学问题收集必要的数据。这是个简单的问题，你去问问画像就应该能够得到答案。你可能会需要记下来，准备好了吗？”

德拉科坐下来，从书包里翻出一张纸和一支羽毛笔。他把纸笔铺在桌上，神色坚定地抬起头来。“开始吧。”

“找那些认识哑炮夫妇的画像——别做鬼脸了，德拉科，这是很重要的信息。问问近代的格兰芬多的画像之类的就行。挑那些和哑炮夫妇很熟悉，记得他们所有孩子的名字的画像。记下每个孩子的名字，以及那个孩子是巫师，哑炮，还是麻瓜。如果他们记不得那个孩子是哑炮还是麻瓜，就写‘不是巫师’。把每对夫妇的所有孩子都记下来，一个也不要漏掉。如果画像只记得巫师孩子的名字，但是不记得所有孩子的名字的话，就不要记下那对夫妇的任何数据。这很重要，你给我的数据必须来自记得哑炮夫妇的所有孩子的人，熟悉到能够说出所有孩子的名字的程度。如果可能的话，至少收集四十个名字，如果你还有时间的话，越多越好。你记下了吗？”

“重复一遍。”德拉科在写完以后说道，哈利重复了一遍。

“我记下了，”德拉科说道，“但是为什么——”

“这和科学家发现的一个血统的秘密有关。等你回来我就解释给你听。现在我们分头行事，一个小时以后在这里会面，也就是傍晚6:22分。我们准备好了吗？”

德拉科坚决地点点头。这一切都很匆忙，可是他早就接受过如何在匆忙的情况下行事的训练。

“那就开始！”哈利·波特说道，扯下兜帽斗篷塞进莫克袋，莫克袋还在把它吃下去的时候，他已经转过身，快步走向教室的大门，在匆忙中撞到了一张桌子，险些摔倒。

等德拉科脱下自己的斗篷，放回书包里的时候，哈利·波特已经不见了。

德拉科几乎是跑出门的。

第二十三章：对信仰的信仰

每个人都想要将绳子系在石头上绕住J·K·罗琳。[152]

“然后，珍妮特是一个哑炮。”一名矮个子的带着镶金边的帽子的年轻女子的画像道。

德拉科把它记下来。虽然只有二十八个，但已经到了回去找哈利的时间了。

英语改变了很多，所以他得请其他的画像帮忙翻译。但最古老的画像所描述的一年级咒语，听起来和他们现在所学的那些非常像。德拉科认出了其中的大概一半，而另一半听起来并没有更强大。

每一个答案都让他越来越反胃，直到他再也受不了了。他离开之后向其他的画像打听起了哈利·波特那个关于哑炮婚姻的奇怪问题。前五个画像不认识任何哑炮，最后他不得不请求那些画像，去问问他们认识的人是不是认识什么人，终于找到了一些愿意承认自己与哑炮是朋友的。

（这名一年级的斯莱特林解释道，他正在与一名拉文克劳研究一项重要的课题，而那名拉文克劳告诉他他们需要这些信息，然后没有说为什么就跑掉了。这引来了很多同情的眼神。）

德拉科的脚步沉重地走在霍格沃兹的走廊上。他应该跑起来的，但好像失去了力量。他一直在想，他不想知道这些，他也不想跟这个扯上关系，他不想承担这责任，就让哈利·波特做这个吧，如果魔法正在衰退，那就让哈利·波特去处理这个吧……

但德拉科知道那是不对的。

寒冷的斯莱特林地窖，灰色的石墙，德拉科平时很喜欢这气氛，但现在它看起来太像是在衰退了。

他抓住门把手，哈利·波特已经穿着他的连帽斗篷在里面等着了。

“古时候的一年级魔咒，”哈利·波特道，“你发现了什么？”

“它们并不比我们现在使用的魔咒更强大。”

哈利·波特的拳头用力砸了一下桌子。“该死。好吧。我自己的实验是失败的，德拉科。有个东西叫梅林禁令——”

德拉科意识到这一点，不禁捶了一下额头。

“——它禁止任何人从书上获得关于强大的魔咒的知识。即使你找到了强大的巫师的笔记，读起来也会像天书一般，这些知识必须从一个活着的思想传给另一个。我找不到任何我们有说明、但无法施用的强大的魔咒。但是，既然写在书里也没人能看懂，那么对于无法施放的咒语，自然也没有人会费力把它口耳相传地流传下来的。你收集到哑炮夫妻的数据了吗？”

德拉科正要把将羊皮纸递过去的时候——

哈利·波特举起了一只手。“科学的法则，德拉科。首先，我告诉你理论和预测。然后，你再把数据给我。这样，你就知道我并没有为了符合数据而编造一个理论；你就知道是那理论提前预测了数据。既然我要向你说明我的理论，我就必须在你给我看数据之前作出说明。这是规则。所以，穿上你的斗篷，坐下来谈吧。”

哈利·波特坐到一张桌子边，桌面上放着撕开的纸片。德拉科从书包里拿出斗篷穿上，并在哈利对面坐了下来，疑惑地看着这堆纸片。纸片被放置成两行，每行大约有二十张。

“血统的秘密，”哈利·波特道，脸上显现出紧张的神色，“是一种叫做脱氧核糖核酸的东西。你不能对科学家以外的人的提起这个名字。脱氧核糖核酸是告诉你的身体如何成长的配方，两条腿，两只胳膊，身高矮小或是高大，瞳色是棕色还是绿色。这是现实存在的东西， 如果你有显微镜的话就可以看到它——显微镜就像望远镜，只是它看的是非常小的东西，而不是非常远的。这个配方总是一式两份，这样即使其中之一损坏了也没有问题。想象成这长长的两行纸。在每列中都有两张纸，当你生孩子的时候，你的身体随机地从每列中选择一张纸，母亲的身体也是一样，所有东西都有两份，一份来自母亲，一份来自父亲，这样孩子就得到了每个位置上的两张纸。而当生孩子的时候，他们会从在每个位置上得到父母的随机一份。”

哈利一边说一边指着那些配好对的纸片，说“来自你的母亲”的时候指向了一对里的一张，说“来自你的父亲”的时候指向了另一张。当哈利讲到随机挑选一张纸的时候，他的手从他的袍子里边拿出了一个纳特，抛了一下；哈利看着硬币，然后选了靠上的一张。他一边做这些，一边毫无停顿的解说。。

“那么，像是在决定高矮的时候，配方中有很多的地方会造成很小的差异。所以，如果一个高大的父亲娶了一个矮小的母亲，孩子就会得到一些写着‘高’的纸片和一些写着‘矮’的纸片，通常孩子会长成中等体型的。但并非总是如此。运气好的话，孩子可能会得到许多写着‘高’的纸片和少数写着‘矮’的纸片，长大以后就会相当高。可能一个高大的父亲有五张写着‘高’的纸片，一个高大的母亲也有五张写着‘高’的纸片，靠着惊人的运气，孩子得到所有十张说‘高’的纸片，最终比他们两个人都高。你明白了吗？血统是不是一个完美的流体，它不能完美地混合。脱氧核糖核酸是由许多小碎片组成的，像一玻璃杯的鹅卵石，而不是一杯水。这就是为什么孩子并不总是精确地在父母的中间。”

德拉科听着的时候大张着嘴。梅林啊，麻瓜们是怎么发现了这一切的呢？他们能看到配方？

“现在，”哈利·波特说，“假设和身高一样，在配方里有很多的小地方上面分别写着‘魔法’或是‘没有魔法’。如果你拥有足够的写着‘魔法’的纸片就会成为一名巫师，如果拥有很多的纸片就会成为一名强大的巫师，如果纸片数量过少就会变成麻瓜，在两者之间就是哑炮。那么，当两个哑炮结婚，大部分时候孩子们也应该是哑炮，但偶尔孩子会比较幸运地得到大部分父亲的魔法纸片和大部分母亲的魔法纸片，强大到了足以成为巫师的程度。但可能不会是很强大的巫师。如果一开始有很多很强大的巫师，并且他们总是内部通婚，那么这种强大就可以保留下来。但是，如果他们开始和勉强有魔法的麻瓜出身的巫师结婚，甚至和哑炮结婚……你明白了吗？血统不会完美地混合，就好像一杯鹅卵石，而不是一杯水，因为血统就是这样。如果有人偶然得到了很多魔法纸片，那么仍然会产生强大的巫师，但他们还是比不上古代最强大的那些。”

德拉科缓缓地点了点头。他从来没有听过这种解释方法。它有着一种令人惊讶的美，因为它极为精确地符合一切。

“但是，”哈利道，“那只是一个假设。假设，相反地，配方中只有一个地方决定你是否是巫师。只有一个位置，只有一张纸上可以有‘魔法’或‘没有魔法’。而所有的纸都有两个副本，和之前一样。这样的话，只有三种可能性。两个副本上都是‘魔法’。一个写了‘魔法’，另一个写了‘没有魔法’，或两个副本都写了‘没有魔法’。巫师，哑炮，和麻瓜。有两份‘魔法’，你可以施魔咒，有一份，你仍然可以使用魔药或魔法器具，而一份都没有意味着你可能连眼皮底下的魔法都会视而不见。麻瓜出身的巫师不会真的是被麻瓜生出来的，他们是被两个哑炮生出来的，生长在麻瓜世界的父母双方各有一个魔法副本。现在想象一名女巫嫁给了一名哑炮。无论如何，每个孩子都会从母亲那里得到一张写着‘魔法’的纸，随机选出的是哪张并不重要，因为两张上都写了‘魔法’。但是和掷硬币一样，孩子有一半的可能性会从父亲那里得到一张写着‘魔法’的纸，有一半的可能性会从父亲那里得到‘没有魔法’的纸。女巫嫁给哑炮的时候，并不会生出一堆有魔法但很弱的孩子。一半的孩子将是和他们的母亲一样强大的巫师和女巫，另一半的孩子将是哑炮。因为如果在配方中只有一个位置决定你是否是巫师，那么魔法就不像一个玻璃杯中的鹅卵石那样可以混合。它就像一个神奇的鹅卵石，一个魔法石。”

哈利将三对纸片并排而放。在一对上，他写了“魔法”和“魔法”。在另一对他仅仅在顶部的纸片写上了“魔法”。而第三对他则留下空白。

“在这种情况下，”哈利说，“要么你有两块石头，要么你没有。或者你是一个巫师，或者不是。强大的巫师通过努力学习和更多的练习而强大。如果巫师们本身就越来越弱，不是因为咒语没能流传下来而是因为人们无法施展它们……那么也许他们吃了错误的食物或者有别的什么原因。但如果它在八百年间持续地变得糟糕，那么这可能意味着魔法本身在淡出世界。”

哈利将另两对纸片并排而放，拿出一支羽毛笔。很快，每对都有一张纸上写着“魔法”而另一张纸空白。

“接下来就是我的预测：”哈利说，“当两个哑炮结婚后会发生什么事情。硬币抛两次。它的结果可以是正面和正面，正面和反面，反面和正面，或是反面和反面。因此，四分之一的时候你会得到两个正面，四分之一的时候你会得到两个反面，有一半的时候你会得到一个正面和一个反面。两个哑炮结婚的时候会发生同样的情况。四分之一的孩子会拥有魔法和魔法，成为巫师。四分之一会得到没有魔法和没有魔法，成为麻瓜。另一半会是哑炮。这是一个很老很经典的模式。它是由格雷戈尔·孟德尔[153]发现的——他永远不会被人类遗忘，这是有史以来关于配方如何工作人们得到的第一条线索。任何对血统科学有所了解的人都会在瞬间认出这种模式。数据不一定很精确：就好像你连续掷两次硬币，重复四十次，不可能总是正好掷出十次双正面。但如果四十个孩子中有七名或是十三名巫师，那就是一个强有力的线索。这就是我让你做的实验。现在让我们看看你的数据。”

在德拉科可以思考之前，哈利·波特已经将羊皮纸从德拉科的手中拽出来了。

德拉科的喉咙很干。

二十八个孩子。

他不太确定确切的数字，但他敢肯定大概其中四分之一是巫师。

“二十八个孩子中六名巫师，”过了片刻，哈利·波特道，“嗯，那么，就是这样了。而一年级学生发出的魔咒和八个世纪前的同样强大。你的测试和我的测试都指出同样的结果。”

教室里出现了长时间的沉默。

“然后呢？”德拉科低声道。

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这不是绝对确定的，”哈利·波特道，“还记得吗？我的实验失败了。我需要你来设计另一个实验，德拉科。”

“我，我……”德拉科道。他的声音破碎。“我做不到，哈利，这对我来说太难了。”

哈利的样子十分严厉。“是的，你可以，因为你必须这样做。我在发现了梅林禁令之后也想过这个问题。德拉科，有什么办法能直接观测魔法的力量？某种与巫师的血统或者我们学习的魔咒都无关的方法？”

德拉科的脑子里只是一片空白。

“任何影响魔法的东西都会影响巫师，”哈利道，“但我们无法判断是巫师的因素还是魔法本身的因素。有什么魔法影响到而不是巫师的东西吗？”

“神奇生物，很明显。”德拉科想都没想地道。

哈利·波特慢慢地笑了。“德拉科，这真棒。”

这是那种只有你被麻瓜养大才会问的愚蠢的问题。

然后在德拉科的胃里的感觉更糟糕了，他意识到如果神奇生物确实越来越弱了意味着什么。他们会确定知道魔法正在消亡，而德拉科的一部分已经确定这正是他们会发现的事情。他不想看到这个，他也不想知道……

哈利·波特已经在通往门口的半途中了。“来吧，德拉科！这里不远就有幅画像，我们就请他们去找些更古老的，然后马上找出答案吧！我们穿着斗篷，如果有人看到了我们，我们跑掉就是了！咱们出发吧！”

这之后没用多长时间。

这是一幅很宽的画像，但三个人还是看起来有点挤。其中有一名来自十二世纪的中年男子，他穿着黑色长条裹布。他把话说给了一名来自十四世纪的忧伤少女听，她 的头发一直蓬松着，好像是有一个静电魔咒给她充电一样。她把话说给了一名来自十七世纪，看起来很有威严的干瘪老头听，他戴着纯金色的蝴蝶领结。而他的话他们能听懂。

他们询问了关于摄魂怪的情况。

他们询问了关于凤凰的情况。

他们询问了关于龙、巨怪和家养小精灵的情况。

哈利皱起了眉头，指出需要最多魔法的生物可能已经完全灭绝了，并询问起了已知的最强大的神奇生物。

在名单上没有什么不熟悉的名字，除了一种叫做夺心魔[154]的黑暗生物，翻译者指出那最终被哈洛德·谢灭绝了，而那听起来还没有摄魂怪一半可怕。

看起来神奇生物们和过去同样强大。

德拉科的胃的恶心感得到了缓解，而现在他只觉得困惑。

“哈利，”德拉科在老者翻译着眼魔[155]的全部十一种力量的单子的中间说道，“这是什么意思？”

哈利举起一根手指，等老人完成单子。

哈利感谢了所有的画像的帮助 —— 德拉科几乎是下意识地也这样做了，并且更加优雅——之后，他们回到了教室。

哈利拿出原来写着假说的羊皮纸，开始涂写。

现象：

巫术没有霍格沃茨的成立的时候强大了。

假说：

1. 魔法本身在消亡。

2. 巫师与麻瓜和哑炮的混血。

3. 施放强大的魔咒的知识正在被遗忘。

4. 巫师在小的时候吃了不相宜的食物，或者由于其他非血统的问题，使他们在成人的时候变得比以前弱了。

5. 麻瓜科技干扰了魔法。（从八百年前就开始了吗？）

6. 强大的巫师子女比较少。（德拉科=独生子女？查一下三名强大的巫师，奇洛/邓布利多/黑魔王，有无任何子女。）

测试：

A. 有没有我们知道的但是无法施展的魔咒（1或者2），或者，有没有失传了的魔咒（3）？结果：由于梅林禁令而没有结论。没有已知的无法施放的魔咒，但可能那些魔咒根本没有被传下来。

B. 古代的一年级学生是否学习同样的魔咒，效果是否也和现在差不多？（在1和2当中倾向于1的不充分证据，不过血统也有可能只是在强大的巫术方面变弱了。）结果：第一年的魔咒当时和现在处于同一级别。

C. 另一个测试，用关于血统的科学知识区分1和2，稍后再解释。结果：在配方中只有一个位置决定你是不是一名巫师，或者你有两张纸说“魔法”，或者你没有。

D. 神奇生物们正在失去他们的力量吗？区分1和（2或3）。结果：神奇生物似乎是和从前同样强大。

“A失败了，”哈利·波特说，“B是1好于2的不充分的证据。C否定了2。D否定了1。4不太可能，而4也与B不相符。 5不太可能，而D也不支持它。 6和2一起被否定了。这就剩下了3。无论有否梅林禁令，我没有真的发现任何已知却无法施放的魔咒。所以，当你把这一切叠加起来后，看起来像是知识正在被遗忘。”

陷阱啪的一下合上了。

恐慌一消失，在德拉科理解魔法并没有消亡之后，他只花了五秒钟就意识到了。

德拉科猛地推开桌子站起来。他的椅子蹭过地板的时候发出了很大的噪声，然后翻倒在了地上。

“这么说，这一切只是一个愚蠢的骗局。”

哈利·波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仍然坐着。当他说话时，他的声音很平静。“这是一个公平的测试，德拉科。如果出现了不同的结果，我会接受它。我永远不会在这上面作弊，永远不会。我做出预测的时候还没有看你的数据。我直接告诉了你梅林禁令让第一个实验变得无效——”

“哦，”德拉科说，愤怒开始在他的声音中显露出来，“你不知道整个事情的结果？”

“我不知道任何你不知道的事情，”哈利说，依然平静，“我承认我曾经疑心过。赫敏·格兰杰太强大了，她应该只是勉强可以施展魔法，而她不是。一个麻瓜出身的女巫怎么会是霍格沃茨最好的施法者呢？而她的论文也取得了最好的成绩，一个女孩既在魔法上最强又在学术上最强实在是太过巧合了，除非这两者有相同的原因。赫敏·格兰杰的存在指出让你成为一名巫师的只有一件事：你要么有，要么没有，而力量的差异源于我们知道多少，练习多少。而且他们并没有为纯血统和麻瓜种安排不同的课程，等等。如果你是对的，世界上就会有太多的事情不该是看起来这样。但德拉科，我没有看到任何你不能看到的东西。我没有进行过任何没有告诉你的测试。我没有作弊，德拉科。我希望我们一起找到答案。而且在你说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魔法可能会淡出世界。那对我来说也是一个可怕的想法。”

“不管结果如何。”德拉科说。他非常努力地控制自己的声音，而不是开始对哈利尖叫。“你说过你不会跑出去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任何人。”

“不会不咨询你就告诉别人的。”哈利说。他恳求般地摊开了手。“德拉科，我尽我可能地对你好，但实际上世界不是那么回事。”

“好吧。那我和你没什么可说的了。我要一走了之，忘记掉这发生过的一切。”

德拉科转过身，感觉受着喉咙里的烧灼感，那种被背叛的感觉。这时他意识到自己真的曾经很喜欢哈利·波特，但他没有因此放慢脚步，仍然大步流星地走向教室门口。

哈利·波特的声音又传来，而且更加响亮，还带着忧心：

“德拉科……你忘不了。难道你还不明白吗？这就是你的牺牲。”

德拉科停下迈开的脚步，转过身来。“你在说什么？”

但一阵冰冷的寒意已经爬上了德拉科的脊椎。

他在哈利·波特开口说出之前就已经知道了。

“成为一名科学家所需要的牺牲。你质疑了你的一个信念，不只是一个小的信念，而是对你有重大意义的信念。你做了实验，收集了数据，结果证明那信念是错误的。你看到了结果并理解了它们的意义。”哈利·波特的声音颤抖了起来，“记住，德拉科，一个正确的信仰是不可能这样被牺牲掉的，因为实验将会证实它，而不是推翻它。你成为一名科学家的牺牲是你错误的信仰，关于血统混合会导致巫师变弱的信仰。”

“不是这样的！” 德拉科道，“我没有牺牲那信仰。我仍然相信它！”他的声音越来越响，而身上的寒意越来越严重。

哈利·波特摇了摇头。他的声音很低。“德拉科……对不起，德拉科，你不相信它了，你再也不相信它了。”哈利的声音再次升高。“我会证明给你看。想象一下，有人告诉你他们在房子里边养了龙。你说你想看看它。他们说，这是一条隐形的龙。你说好吧，你会听它移动的声音。他们说，这是一条无声的龙。你说你会扔一些面粉到空气中，去看龙的轮廓。他们说，面粉是会穿透龙的身体的。问题在于，他们预先就能准确地知道，自己必须给什么样的实验结果做出解释。他们知道一切实验结果都会和没有龙是一样的。他们事先知道自己需要准备什么样的借口。因此，也许他们说有一条龙。也许他们相信他们相信有一条龙，也就是所谓的对信仰的信仰。但他们实际上并不相信。[156]人是会搞错自己到底信仰什么的，大多数人都没有意识到信仰和觉得自己应该信仰之间存在着区别。”哈利·波特现在已经从桌前站起来了，并且朝着德拉科走了几步，“德拉科，你不再相信纯血主义了，我会证明你不再相信了。如果纯血主义是真的，那么赫敏·格兰杰就不合理，所以该怎么解释她？也许她和我一样是被麻瓜养大的一个巫师的孤儿？我可以去找格兰杰，要求看她父母的照片，看看她和他们长得像不像。你期望她会长得不像吗？我们要不要去做这个实验？”

“她会被交给亲戚抚养，”德拉科说，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们看起来仍然会很像。”

“你看。你已经知道了你必须得解释的实验结果。如果你仍然相信纯血主义，你会说，当然，让我们去看看，我打赌她不会像她的父母，她太强大了，不会是一名真正的麻瓜出身的女巫——”

“她会被交给亲戚抚养！”

“科学家们有一种测试可以确定某人是否是父亲的亲生子女。如果我付她的家人足够的钱，格兰杰可能会同意这样做的。她不会害怕结果。所以，你预测那实验结果会显示什么？你只要开口，我们就会做这个实验。但你已经知道了检测的结果会说什么。你永远知道。你永远不会忘记。你可能希望你相信纯血主义，但你所预想到的仍然是：如果只有一个因素决定你是不是巫师的话，会发生什么。这就是你成为一名科学家的牺牲。”

德拉科的呼吸有些紊乱。“你意识到你做了什么吗？ ”德拉科冲向前，抓住哈利的衣领。他的声音已经变成尖叫，在封闭、安静的教室听起来响得让人难受。“你意识到你做了什么吗？ ”

哈利的声音颤抖着。“你有一个信仰。那信仰是错的。我帮你意识到了这点。事实已经客观存在了，承认它不会令它变得更糟——”

德拉科的右手攥成了一个拳头，垂下，然后势不可挡地向上猛击，狠狠击中了哈利·波特的下巴，让他摔向桌子，然后倒在了地板上。

“白痴！ ”德拉科尖叫，“白痴！白痴！ ”

“德拉科，”哈利从地板上轻声道，“德拉科，我很抱歉，我以为这件事还要过几个月才会发生，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快觉醒成为一名科学家，我以为我会有更长的时间让你做好准备，告诉你一些技巧，让你承认错误的时候没这么痛苦——”

“那我父亲怎么办？”德拉科道。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不稳。“你是要为他做好准备，还是你只是根本不在乎在这之后会怎样？”

“不能告诉他！ ”哈利说，他有些惊恐地提高了声音，“他不是一名科学家！你保证过的，德拉科！”

有那么一会儿，父亲不知道的想法对他是一个安慰。

然后真正的怒气开始上升。

“所以说，你打算让我骗他，告诉他我仍然相信，”德拉科声音颤抖地说，“我必须永远骗下去。现在我长大之后当不了食死徒了，可我甚至不能告诉他为什么。”

“如果你父亲真的爱你，”哈利低声从地板上道，“即使你不想成为一名食死徒，他仍然会爱你，听起来你父亲确实是真的爱你，德拉科——”

“你的继父是一名科学家。”德拉科说。话说出来的时候，字字钻心。“如果你不成为一名科学家，他依然会爱你。但你对他来说就没那么特别了。”

哈利像被打了一下。他张开嘴，好像要说“对不起”，但好像又改变了主意，把嘴闭了起来，不知道是机灵了一下还是碰巧蒙对了。因为德拉科可能真的会杀死他的。

“你应该警告我的。”德拉科道。他的声调升高了，“你应该警告我的！ ”

“我……我警告过你了……每次我告诉你力量，都告诉过你它的代价了。我说过，你必须承认你错了。我说过，这将是你最艰难的路途。这是任何人要成为一名科学家而不得不付出的牺牲。我说过，如果的结论和你家人和朋友告诉你的不一致——”

“你把那个叫做警告？”德拉科现在开始尖叫了，“你把那个叫做警告？我们举行的仪式要求了永久的献祭！ ”

“我……我……”躺在地板上的男孩咽了一口唾液，“我想我说的可能不够清楚。对不起。但是，可以被真相毁灭的东西都应该被真相毁灭。”

看来光揍他不够。

“你弄错了一件事，”德拉科说，他的声音充满杀意，“格兰杰不是霍格沃茨最强大的学生。她只是在课堂上取得了最好的成绩。你马上就会发现区别所在。”

哈利突然露出了震惊的表情，想要迅速站起身——

但为时已晚。

“除你武器！ ”

哈利的魔杖飞到了房间的另一边。

“高姆刺[157]！ ”

一股墨色的黑暗击中了哈利的左手。

“这是一种酷刑咒，”德拉科道，“这是用来拷问信息的。我会把它一直留在你身上，临走的时候锁好门。也许我会让锁门咒在几个小时后失效。也许直到你死在这里，它都不会失效。好好享受吧。”

德拉科稳稳地向后走去，魔杖还指着哈利。他用手向下探起书包，魔杖的瞄准一点也没有动摇。

哈利波特开口的时候，他的脸上已经显示出了疼痛。“我猜，马尔福家的人不受未成年人使用魔法条例的约束？你很强并不是因为血统，而是因为你练习过了。一开始你和我们同样弱小。我的预测错了么？”

德拉科握魔杖的手已经发白了，但他的瞄准仍然稳定。

“顺便告诉你，”哈利咬着牙说，“如果你说我错了，我会听。如果你向我证明我错了的话，我永远不会对你施刑。总有一天，你会证明我错了。现在你已经觉醒为一名科学家了，即使你再也不去学习如何使用这种力量，你也永远会，”哈利气喘吁吁地说，“寻找，办法，测试，你的，信仰——”

德拉科后退的动作现在不那么流畅了。他加快了一点速度，而且在用手摸向身后开门的时候，他费了些力气才把魔杖对准哈利。然后他退出了教室。

然后德拉科再次关上了门。

他使用了他所知道的最强大的锁门咒。

德拉科等到听见哈利的第一声尖叫之后，才使用了无声无息。

然后他走开了。

“啊啊啊啊啊！咒立停！啊啊啊啊！ ”

哈利的左手好像被按进了沸腾的油锅，而且拿不出来。他已经把所有的力量都放到了咒立停上，但还是没有用。

有些恶咒必须使用特定的解咒才能解开，也可能只是德拉科实在特别强。

“啊啊啊啊啊！ ”

哈利的手实在疼的不行了，而且这对他创造性思考的努力已经造成了极大的干扰 。

不过惨叫了几声之后，哈利还是想到了他应该做的事情。

不幸的是，他的莫克袋在他的身体的另一边，他扭了好几次之后才把手伸了进去，特别是他的另一条手臂还在因为条件反射而不停地想要甩掉痛苦之源。当他最终拿到袋子的时候，那只手臂已经又一次把他的魔杖扔掉了。

“治疗啊啊啊啊包！治疗包！”

在地板上，绿灯的光太暗了，让人难以看清。

哈利无法站立。无法爬行。他只好向着自己觉得魔杖所在的方向滚了过去，但它不在那里。他努力用单手把自己撑起来一点，才看到他的魔杖，他又滚向那里，拿到了魔杖，滚回打开的治疗包旁边。整个过程中伴随着好一阵尖叫，他还吐了出来。

哈利失败了八次，才成功地施放了荧光闪烁。

然后，好吧，那包装并不是被设计成用一只手就能打开的，因为所有的巫师是白痴，这就是原因。哈利不得不用上了他的牙齿，过了好一会儿才哈利终于把麻醉布覆盖在了他的左手上。

在他左手的感觉终于完全消失之后，哈利让他的头脑放松，一动不动地躺在地板上，哭了一会儿。

嗯，当哈利的大脑恢复到了能够用语言思考的程度之后，它默默地对自己说，这值得吗？

慢慢地，哈利能动的那只手抓住了一张桌子。

哈利撑着站了起来。

深吸了一口气。

呼气。

微笑。

没有太明显的笑容，但仍然是一个微笑。

谢谢，奇洛教授，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就没办法认输。

他还没有拯救德拉科，还差得远。与德拉科自己现在可能相信的相反，他仍然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食死徒的孩子，还是一名成长过程中一直觉得“强奸”是酷酷的大孩子才做的事的男孩。但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开始。

哈利不能声称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一切都是随机应变的结果。按计划，这件事要在十二月左右，等哈利教会了德拉科看到证据时不去否认的技术之后才会发生。

但他看到了德拉科脸上恐惧的表情，意识到德拉科已经开始认真对待备择假设[158]了，并且抓住了机会。真正的好奇心在理性主义中与真爱在电影中拥有着同样的救赎的力量。

现在回想起来，哈利曾经给自己规划了几个小时来做出魔法史上最重要的发现，却给了自己几个月的时间来打破一名十一岁的男孩的未经开发的头脑上的障碍。这可能表明，哈利在估计任务的完成时间上有某种重大的认知缺陷。

哈利会为他的所作所为掉入科学地狱么？他不知道。他设法让德拉科的注意力集中在魔法正在消亡的可能性上，确保了德拉科会进行似乎一开始在指向这个方向的实验。他一直等到解释了遗传学之后，才诱导德拉科去考虑神奇生物（虽然哈利想到的是分院帽这种任何人都无法复制，但仍然在发挥作用的古代魔法宝物）。但哈利并没有夸大任何证据，没有扭曲任何结果的意义。当梅林禁令让应该是决定性的测试失效的时候，他直接告诉了德拉科。

至于这之后嘛……

但他确实没有骗德拉科。德拉科相信了，所以它就是真的。

而最后的结局，必须承认，真是相当糟糕。

哈利转过身来，摇摇晃晃走向门口。

到了测试德拉科的锁门咒语的时间了。

第一步是直接去转门把手。德拉科可能是虚张声势。

德拉科没有虚张声势。

“咒立停。”哈利的声音十分沙哑，而他能感觉到咒语没有成功。

所以哈利又试了一次，这次感觉上成功了。但再转一次门把手的结果表明它没有成功。没什么可奇怪的。

该是出大招的时候了。哈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是他已经学会的最强大的魔咒之一。

“阿拉霍洞开！ ”

哈利说完后有点踉跄。

但教室的门依然没有打开。

哈利震惊了。当然，他并不打算接近邓布利多下了禁令的那条走廊。但用来打开魔法锁的魔咒看起来总能派上用场，所以哈利还是学了。那条走廊的安保措施连德拉科都不如。难道邓布利多打算用那条走廊去吸引一些连这点都看不出来的蠢货么？

恐惧爬回了哈利的身体。医疗包里的小牌子上写着，麻醉布只能安全地生效三十分钟。之后它会自动地掉下来，24小时之内无法重新生效。现在是下午6时51分。他大概是五分钟前把麻醉布贴上去的。

因此，哈利退了一步，打量着那扇门。它是由一整块黑色橡木制成的，上面只有黄铜的门把手。

哈利不知道任何爆炸、切割或是粉碎效果的咒语，变形出炸药会违反不能把变形出的东西烧掉的规则。酸是液体，会放出烟雾……

但是，这对一名创造性思考者不构成任何障碍。

哈利将他的魔杖对着门的一个黄铜铰链，专注于脱离了任何实在的棉花的作为纯粹的抽象的棉花的形式，以及纯粹的实在而非形式的的黄铜铰链，然后将这两个概念放在一起，将形状强加于物质上。这一个月里每天一小时的变形术练习已经让哈利进步到了可以在不到一分钟内变形五立方厘米的物体的程度。

两分钟后，铰链一点儿也没有改变。

设计德拉科的锁门咒语的人一定也想到了这一点。或者，门是霍格沃茨的一部分，而城堡是免疫变形术的。

看一眼就知道墙壁是坚实的石头。地板也是。天花板也是。你不能单独变形一个整体的一部分；所以哈利就得变形整面墙，就算他能做到，也得连着努力几个小时甚至几天。要是这墙和整个城堡的其他部分算作一体的话……

哈利的时间转换器直到晚上九点才能打开。那之后，他可以回到门被反锁之前的下午六点。

折磨咒会持续多长时间？

哈利重重地咽了一口唾液。泪水又进入了他的眼睛。

哈利出色的创造性思维刚提出了一个天才般的建议：他可以用莫克袋中工具箱里的钢锯。显然会很疼，但和德拉科的折磨咒比可能会好很多，毕竟神经都没有了，而且治疗包里也有止血带。

而显然这也是个会让哈利之后后悔一辈子的蠢到家的想法。

但哈利不知道他能不能在折磨中撑过两个小时。

他想离开这个教室，他想现在离开这个教室，他不想在可以使用时间转换器之前在这里尖叫着等上两个小时，他需要离开，找人来移除他的手上的折磨咒……

思考！哈利对自己的大脑尖叫着。思考！思考！

斯莱特林的宿舍几乎是空的。大家都在吃晚饭。不知道为什么德拉科觉得自己不是很饿。

德拉科关上自己的私人房间的门，上了锁，施了锁门咒，用了静音咒，在床上坐下，开始哭了起来。

这不公平。

这不公平。

这是第一次德拉科真正输掉，父亲曾警告他，第一次真正输掉会非常痛苦，但他失去了那么多，这不公平，这对他不公平，他第一次输就输掉了一切。

在地窖的某处，一个德拉科真的很喜欢的男孩正在疼痛中尖叫。德拉科以前没有伤害过任何他喜欢的人。惩罚活该的人应该很有趣，但是这次只让他心里感到很难受。父亲从没警告过他这件事。而德拉科想知道，到底是所有人成长过程中都必须学习这么沉重的一课，还是说德拉科自己太软弱了。

德拉科希望尖叫的是潘西。那样感觉就会好多了。

而最糟糕的是，他知道伤害哈利·波特可能是一个错误。

现在德拉科还有谁可以投奔？邓布利多？在他做了那件事之后？德拉科宁可被活活烧死。

德拉科不得不回去找哈利·波特，因为他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如果哈利·波特说他不想要他，那德拉科就什么都不是了，只是一个可悲的小男孩，永远不能成为一名食死徒，永远不能加入邓布利多的一派，也永远不能学习科学。

这个陷阱的设置是完美的，执行也是完美的。父亲曾一遍又一遍地警告德拉科，你为黑魔法仪式所做的献祭是恢复不了的。但父亲还不知道该死的麻瓜们发明了不需要魔杖的仪式，可以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骗进去参与的仪式。而这仅仅是哈利·波特所带来的，科学家所知道的恐怖秘密中的一个。

然后德拉科哭得更凶了。

他不想这样，他不想这样，但没有回头路可走。太迟了。他已经是一名科学家了。

德拉科知道他应该回去把哈利·波特放出来向他道歉。这才是聪明的做法。

但德拉科只是呆在床上抽泣着。

他已经伤害了哈利·波特。这可能是德拉科唯一一次有机会伤害他，而他在接下来的一生里都不会忘记这段记忆。

让他继续尖叫吧。

哈利将钢锯的碎片扔到了地上。黄铜铰链已经被证明无法锯开，上边连一点划痕都没有。而且哈利开始怀疑，即使他孤注一掷地变形出了酸液或是爆炸物也没办法打开这扇门。好消息是这次尝试把钢锯搞坏了。

根据他的手表，现在是下午7点2分，还剩不到十五分钟。哈利试着回忆起他的袋子里是否有其他尖锐的物品需要被销毁，同时泪水又涌了上来。要是他等时间转换器打开之后可以回去预防这件事就好了——

然后哈利意识到自己正在犯傻。

这不是他第一次被锁在房间里。

麦格教授告诉过他正确的做法。

……她也告诉过他不要用时间转换器做这种事情。

麦格教授会觉得这次确实应当允许他破例么？还是，她会彻底没收时间转换器？

哈利把所有东西——所有的证据——收进莫克袋里。地板上的呕吐物被清理一新处理掉了，但那个咒语对浸透长袍的汗水没有效果。他没有管翻倒的课桌，它不够重要，还不值得他用一只手扶。

这些都处理完毕之后，哈利扫了一眼自己的手表。下午7点4分。

然后哈利等待着。几秒钟过去了，感觉像是过了几年。

下午7点7分，门开了。

弗立维教授鼓鼓的胡子脸看上去颇为担忧。“你没事吧，哈利？”拉文克劳的学院长用尖利的声音说道，“我收到了一个便条，说你会被锁在这里——”

第二十四章：马基雅维利智力假说[159]

J·K·罗琳盘卷着悄然出击；虎鲸在水中打转，坚韧而又矫健。[160]

第三幕：

德拉科在大厅附近的某个小窗户边等待着，整个胃都在翻滚。

他肯定会付出代价，代价还不小。德拉科早就发现这一点了。他一觉醒来，发现自己不敢去大厅吃早餐，因为他可能会在那里碰见哈利·波特，而德拉科不知道在碰见哈利·波特之后会发生什么。

有脚步声接近。

“这边。”是文森特的声音。“咱老大今儿心情不好，你丫最好悠着点。”

德拉科要生剥活剐了这个白痴，然后把剥了皮的身体送回去，换一个更聪明的仆人过来，比如一只死沙土鼠。

一串脚步声走远了，而另一串脚步声接近了。

德拉科的胃翻腾得更厉害了。

哈利·波特走进了他的视野。他的表情有一种小心翼翼的平静，但他蓝色镶边的袍子看上去歪得很奇怪，就好像没穿对——

“你的手。”德拉科脱口而出。

哈利举起左手臂，好像要自己检查看看。

手软绵绵地垂在手臂上，就像死了一样。

“庞弗雷女士说不是永久性的。”哈利轻声道。“她说在明天上课前基本就应该恢复了。”

有一瞬间，这个消息让人松了一口气。

随后德拉科意识到。

“你去了庞弗雷女士那里。”德拉科喃喃道。

“那当然。”哈利·波特说，就好像这是再明显不过的事。“我的手没法动了。”

德拉科开始逐渐发现自己是个多么货真价实的蠢货，比他骂的那些年长的斯莱特林要蠢得多。

他刚刚还习惯性地以为，不会有人在一个马尔福对他们做了什么以后跑去当局告状。从来不会有人想被卢修斯·马尔福盯上。

但是哈利·波特不是一个被吓坏了、只想置身事外的小赫奇帕奇。他已经参与进了这个游戏，而父亲已经盯上他了。

“你还和庞弗雷女士说了什么？”德拉科说，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弗立维教授说，施展在我手上的咒语是黑魔法拷问诅咒，这是极其严重的事，拒绝交代罪魁祸首是绝不被接受的。”

一阵长长的停顿。

“然后呢？”德拉科用颤抖的声音说。

哈利·波特微微笑了笑。“我表示了深深的歉意，这让弗立维教授变得非常严厉，然后我告诉弗立维教授，这整件事确实是极其严肃，秘密，微妙的事，而且我已经通知校长整个计划了。”

德拉科倒吸一口凉气。“不！弗立维不可能就这么接受！他会和邓布利多确认的！”

“确实。”哈利·波特说。“我被立刻拽到了校长办公室。”

德拉科开始发抖了。如果邓布利多把哈利·波特带到威森加摩前——无论哈利是自愿还是其他怎样——然后让大难不死的男孩在吐真剂的效力下作证德拉科曾经折磨过他……有太多人喜爱哈利·波特了，父亲会输掉投票……

父亲也许可以说服邓布利多不要这么做，但这会付出代价。巨大的代价。如今的游戏是有规则的，你无法就这么随随便便地威胁某个人。但是德拉科是自己走到邓布利多的手心里的。德拉科是非常宝贵的人质。

然而如今德拉科已经无法成为食死徒了，他已经不是父亲想的那么宝贵了。

这个念头像切割咒一样撕裂了他的心。

“然后呢？”德拉科喃喃道。

“邓布利多马上推断出是你干的。他知道我们在合作。”

这是最坏的情况。如果邓布利多猜不到是谁干的，他可能不会冒险用摄神取念咒来追查……但要是邓布利多知道了……

“然后呢？”德拉科强迫自己吐出一个词。

“我们聊了一小会儿。”

“然后？”

哈利·波特龇牙一笑。“然后我和他解释了为什么他最好什么都不要做。”

德拉科的意识撞在了一堵墙上，摔得粉碎。他像个白痴似的大张着嘴，瞪着哈利。

然后德拉科想起来了。

哈利知道邓布利多神秘的秘密，就是斯内普用来挟制邓布利多的那个。

德拉科都能想象出来。邓布利多面色严峻，一边隐藏着心中的热切，一边向哈利解释这是多么严重的事。

然后哈利礼貌地告诉邓布利多，为了他自己着想，他最好还是闭嘴。

父亲警告过德拉科要防备这种人，他们明明可以毁了你，却依然表现得那么可爱，让人恨不起来。

“然后，”哈利说，“校长告诉弗立维教授，这确实是一件秘密又微妙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而他觉得现在追究这件事对我或其他任何人都不会有帮助。弗立维教授开始说些诸如校长这次工于心计得太过火之类的话，然后我不得不插嘴解释这是我自己的主意，不是校长在强迫我，所以弗立维教授转过来开始教训我，然后校长打断他，说我作为大难不死的男孩注定要被古怪又危险的冒险缠身，所以我故意去冒险总比等着这些冒险意外发生要安全些，这时候弗立维教授猛地一甩他的小短手，开始对着我们俩尖声大叫，说他不在乎我们俩在合计些什么，但在我还呆在拉文克劳的期间里，这件事不会再发生第二次，否则他就把我从拉文克劳丢出去，我可以去格兰芬多，那里才是这种邓布利多式行为该发生的地方——”

哈利让德拉科很难恨得起他。

“无论如何，”哈利说，“我不想被丢出拉文克劳，所以我向弗立维教授许诺这种事不会再发生第二次了，要是发生了，我会直接告诉他是谁干的。”

哈利的眼神本来应该很冷酷。但他的眼神完全不冷酷。他的声音本来应该听上去像是致命的威胁。但听上去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然后德拉科发现了本应该很明显的问题，这个问题瞬间毁掉了所有气氛。

“你……为什么不说呢？”

哈利走到窗边，沐浴在墙角的一小束阳光下，然后朝霍格沃茨的绿草坪伸出脑袋。光照耀在他的身上，袍子上，以及脸上。

“为什么我不说？”哈利说。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猜是因为我只是没法生你的气。我知道是我先伤害你的。我甚至不会说我们扯平了，因为我对你所做的事要比你对我所做的更加恶劣。”

这就像撞上了另一堵墙。在德拉科听来，哈利刚刚说的都是天书。

德拉科的意识在搜索可能的解释，但一无所获。刚刚那番话里的让步对哈利而言并不是最有利的。在如今哈利完全能够掌控他的情况下，如果哈利想让德拉科变成他忠实的仆人，话也不应该这样说。他应该强调他有多仁慈，而不是他伤德拉科伤得有多深。

“即使如此，”哈利说，他现在放低了声音，几乎是在喃喃自语，“请别再这么做了，德拉科。很痛，而且我不确定我还能不能原谅你第二次。我不知道我还有没有能力让自己想要原谅你。”

德拉科不明白。

哈利是在试着和他做朋友吗？

哈利不可能蠢到相信，在他做了这些事之后，他们还有可能当朋友。

你可以成为某个人的朋友和同盟，就像德拉科试着对哈利做的，或者你可以毁掉他们的人生，让他们别无选择。但你不可能两样都做。

但这样的话，德拉科就无法理解哈利·波特还能有其它什么目的了。

德拉科的脑中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是哈利昨天一直在说的。

这个念头是：测试一下。

你现在已经觉醒成科学家了，哈利说过，而就算你没有学过如何使用你的力量，你还是会一直，寻找，方法，去测试，你的信仰……那些不祥的字句，那些在痛苦的喘息中所说出的话，一直在德拉科的脑海里回荡。

如果哈利之前真的是在假扮一个因为不小心伤害到什么人而后悔不已的朋友……

“你是计划好了的！”德拉科设法用怪罪的口吻说。“你不是因为生气才做出这种事的，你做出这种事是因为你想这么干！”

傻瓜，哈利·波特会说，我当然是计划好了的，现在你是我的了——

哈利转过身面向德拉科。“昨天发生的事不是原本的计划。”哈利说，他的声音似乎卡在了喉咙里。“原本的计划是我会教你为什么知道真相总是比不知道来得好，然后我们会一起探索血统的真相，无论答案是什么，我们都会接受。昨天，我……过于仓促了。”

“知道真相总是比不知道来得好。”德拉科冷冷地说。“就像你是在帮我似的。”

哈利点点头——这让德拉科整个人都震惊了——然后说，“要是卢修斯有了像我一样的念头，觉得问题是出在强大的巫师的后代都很少上，会发生什么事？他可能会开始计划付钱给最强大的纯血巫师，让他们留下更多的孩子。实际上，如果纯血主义真的是对的，那卢修斯就应该这么做——要是能从他的角度处理这个问题的话，他可以立刻动手。现在，德拉科，你是卢修斯的朋友中唯一一个会试着阻止他浪费精力的人，因为你是唯一一个知道真正的真相，并能够预言出真正结果的人。”

德拉科的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哈利·波特的成长环境实在是太奇怪，以至于比起巫师，他现在更应该被划分为魔法生物。德拉科就是没法猜到哈利接下来要说或要做什么。

“为什么？”德拉科说。让自己的声音充满痛苦和被背叛的感觉一点都不困难。“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原本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好吧，”哈利说，“你是卢修斯的继承人，然后，无论你信不信，邓布利多觉得我是他的人。所以我们可以在长大后继续他们的战斗。或者我们可以做点别的。”

缓缓地，德拉科的大脑理解了。“你想激化并结束他们之间的战斗，然后在他们俩都筋疲力尽时乘虚而入。” 冰冷的恐惧升上德拉科的心头。他必须试着阻止这件事，无论自己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但是哈利摇了摇头。“星辰在上，不是！”

“不是……？”

“你不会跟着他们的计划走，我也不会。”哈利说。“这是我们的世界，我们不想毁掉它。但是想象一下，比如说，卢修斯觉得这个阴谋会是你的工具，你是站在他那边的，而邓布利多觉得阴谋会是我的工具，我是站在他那边的；邓布利多觉得阴谋会是属于我的，我在把你拉过来，而卢修斯觉得阴谋会是属于你的，你在把我拉过去，所以他们俩都会帮我们，但只会以不引起其他人注意的方式帮忙。”

这次德拉科连装都不用装了。他彻底无语了。

父以前带他去看过一个戏剧，叫《月的悲剧》[161]，讲的是一个绝顶聪明的斯莱特林，名字叫月，他想用一枚古老的戒指来净化世界上的邪恶，这枚戒指可以杀死任何他知道脸和名字的人，而另一位与他对立的，同样也是绝顶聪明的斯莱特林，是一名叫Lawliet的反派，他一直戴着伪装以掩盖他真实的脸；德拉科为所有的精彩段落尖叫喝彩，尤其是演到中间的时候；随后戏剧以悲剧收尾，德拉科非常失望，而父亲温和地指了指标题里“悲剧”这两个字。

之后，父亲问德拉科他有没有理解为什么他们要来看这场戏。

德拉科说这场戏教会他等他长大后要像月和Lawliet一样聪明。

父亲说德拉科简直错得不能再错了，然后指出，即使Lawliet聪明地藏起了他的脸，他也不应该告诉月他的名字。父亲接下来几乎推翻了戏剧里所有的部分，听得德拉科眼睛越瞪越大。然后父亲总结道，像这样的戏剧总是不现实的，因为要是写剧本的人知道真的像月那么聪明的人到底会做什么，写剧本的人自己就会去试着征服世界了，而不是把这些事写出来。

然后父亲告诉了德拉科三之法则：任何一个计划，如果需要三件以上的事发生才能起作用的话，在现实生活中是绝对不会成功的。

父亲进一步解释道，基于只有傻子才会尝试尽可能复杂的计划，真正的限制是两件。

德拉科已经找不出词来形容哈利的宏大计划是多么不切实际了。

但如果你缺少导师，自以为很聪明，又通过看戏剧学习如何制定计划的话，你就会犯这种错。

“所以，”哈利说，“你对这个计划的看法是？”

“挺机灵的……”德拉科缓缓地说。大叫“太机智了！”然后敬畏地倒抽气看起来太可疑了。“哈利，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当然。”哈利说。

“你为什么要给格兰杰买一个昂贵的口袋？”

“表示不伤感情。”哈利即答。“虽然我也希望她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在拒绝我任何小小的请求时，都会觉得尴尬。”

于是这时德拉科发现了，哈利确实想和他当朋友。

哈利对抗格兰杰的行动很聪明，也许甚至可以说是绝妙的。打消敌人的疑心，让他们以友好的方式欠下你的人情，这样一来，只消开口请求，你就能轻易调遣他们。德拉科没法这么做，他的目的太招人怀疑了，但大难不死的男孩可以。所以哈利计划的第一步是给他的敌人一份昂贵的礼物，德拉科没想过这点，但这确实可能成功……

如果你是哈利的敌人，一开始你很难看出他的计划，计划甚至可能很蠢，但他的理由都是有意义的，一旦你明白了，你就能理解他是在企图伤害你。

而哈利现在对待德拉科的方式毫无道理。

因为，如果你是哈利的朋友，那他就会以一种陌生的、无法让人理解的方式和你交友，就像把他养大的麻瓜所做的那样，哪怕这意味着摧毁你的整个人生。

沉默在延展。

“我知道我严重滥用了我们之间的友谊。”最终，哈利开口道。“但你要知道，德拉科，到头来，我只是想让我们俩一起寻找真相而已。这是你可以原谅的那种事吗？”

两条路的交叉口，但只有一条路是德拉科可以在改变主意时轻易回头的……

“我猜我明白你在试图做什么了，”德拉科撒谎道，“所以是的。”

哈利的眼睛亮了起来。“我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德拉科。”他温柔地说。

两个学生站在墙角，哈利依然沐浴在光柱之下，而德拉科站在阴影里。

然后德拉科惊恐而绝望地发现，虽然当哈利的朋友确实很悲惨，但哈利现在有那么多可以威胁德拉科的方法，这种情况下，当他的敌人甚至会更糟。

有可能。

也许。

好吧，他总是可以在晚些时候转换成敌人的……

他完蛋了。

“所以，”德拉科说，“现在要怎样？”

“我们下周六再来学习？”

“最好不要像上次一样——”

“别担心，不会的。”哈利说。“再多过几个像上次那种周六，你就会比我还厉害了。”

哈利笑了。德拉科没笑。

“哦，还有，在你走之前，”哈利说，笑得有点腼腆，“我知道这不是个好时机，但我实际上想咨询你点事。”

“行。”德拉科说，心思还有点飘在刚刚那句话上。

哈利的眼神变得热切。“给格兰杰买那个口袋花掉了大部分我从古灵阁金库里偷出来的金币——”

什么。

“——金库钥匙在麦格手上，也许现在在邓布利多手上了。我现在要启动的计划需要花点钱，所以我想问你知不知道什么方法可以让我去——”

“我借你。”德拉科的嘴完全出于条件反射地说。

哈利看上去很震惊，但是是惊喜的那种。“德拉科，你不用——”

“多少？”

哈利说出了一个数字，而德拉科没有克制住自己脸上震惊的表情。这几乎是父亲给德拉科的一整年的零花钱了，德拉科只会剩几个加隆——

然后德拉科在心里踢了自己一脚。他只需要给父亲写一封信，解释说他没钱的原因是因为他想办法把钱借给了哈利·波特，父亲就会寄给他一张用金色墨水写的祝贺信笺，一只可以吃上两个星期的巧克力蛙，以及是他索要数量十倍的加隆，以防哈利·波特还要再借钱。

“太多了，是不是，”哈利说，“对不起，我不该问——”

“拜托，你要知道我可是马尔福。”德拉科说。“我只是在吃惊你怎么会想要那么多。”

“别担心。”哈利高高兴兴地说。“不会威胁到你家族的利益，只是我要干点坏事。”

德拉科点点头，“那就没问题了。你现在就要吗？”

“好啊。”哈利说。

当他们离开墙角，开始向地窖的方向走时，德拉科不由自主地问，“那么你能告诉我你是在算计什么吗？”

“丽塔·斯基特。”

德拉科把自己骂得狗血淋头，但现在拒绝已经太晚了。

当他们到达地窖时，德拉科开始再次整理思绪。

他确实很难恨哈利·波特。哈利确实试着想表现得友好，他只是疯了而已。

而这阻止不了——甚至无法拖延——德拉科的复仇。

“所以。”德拉科在环视四周，确认附近没人后说。当然，他们的声音已经用法术遮掩过了，但多加小心总没坏处。“我一直在想。我们带新成员加入阴谋会时，他们必须觉得我们是平等的。否则只要有一个人向父亲告密，这个计划就告吹了。你已经想到这件事了，对吧？”

“当然。”哈利说。

“我们会是平等的吗？”

“我恐怕不会。”哈利说。很明显，他正试着让自己听起来温和些，同样明显的是，他也正试着压制自己高高在上的优越感，而且不太成功。“我很抱歉，德拉科，但你甚至还不知道贝叶斯这个词在贝叶斯阴谋会里的含义。在我们带其他人加入前，你必须得学习好几个月，这样你才能撑撑场面。”

“因为我还不够了解科学。”德拉科说，小心翼翼地让自己的声音保持温和。

哈利摇了摇头。“问题不在于你不知道类似于脱氧核糖核酸之类的特定的科学。这不会阻止你和我之间的平等地位。问题是，你没有训练过理性的思考方法，这是隐藏在知识背后更深层次的秘密，是一开始如何发现这些知识的方法。我会试着教你，但那些东西学起来更难。想想我们昨天做的事，德拉科。没错，你是做了些工作。但我才是控制的那个人。你回答了一些问题。问题都是我问的。你帮忙推进了进展。是我自己在掌舵。而没有理性思考的方法，德拉科，你不可能引导阴谋会走向它需要去的方向。”

“我明白了。”德拉科说。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望。

哈利试着再把声音放温和些。“德拉科，我会试着尊重你的专业领域，比如人际什么的。但你也需要尊重我的专业领域，而在引导阴谋会时，你我根本没可能平等。你才当了一天科学家，你只知道脱氧核糖核酸的一个秘密，而你根本没有训练过任何理性思考的方法。”

“我懂了。”德拉科说。

他确实懂了。

人际什么的，哈利是这么说的。取得阴谋会的控制权甚至不会有多难。然后，在那之后，他会杀了哈利·波特，以防——

德拉科回想起昨晚，当他知道哈利在尖叫时，五脏六腑有多么地难受。

德拉科想了些更难听的字眼。

好吧。他不会杀了哈利。哈利是被麻瓜养大的，疯成这样不是他的错。

相对的，哈利会继续生活，这样德拉科就可以告诉他这都是为了哈利自己好，他应当感激——

伴随着一阵突如其来的惊喜，德拉科发现这确实是为了哈利自己好。要是哈利试着施行他的计划，把邓布利多和父亲当白痴耍的话，他死定了。

这样就完美了。

德拉科会夺走哈利所有的梦想，就像哈利对他做的一样。

德拉科会告诉哈利这是为他自己好，这也确实是真的。

德拉科会手持着阴谋会和科学的力量净化整个巫师界，父亲会就像他成为了食死徒一样骄傲。

哈利·波特的邪恶计划会失败，正义的力量会战胜一切。

完美的复仇。

除非……

你就假装自己假装在当科学家，哈利曾这么对他说过。

德拉科找不出词准确形容哈利的脑子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因为德拉科从没听说过一个术语，叫做‘递归深度’[162]）

——但他猜得到这暗示了哈利的计谋是哪一种。

……除非哈利就是想让德拉科这么干，这是更大计划的一部分，在这个更大的计划里，试着毁掉刚才那个计划的德拉科正是哈利所希望的，哈利甚至可能已经知道他的计划不会起作用，这个计划的唯一用途就是引诱德拉科去阻挠——

不。这样下去会发疯的。一定有极限。黑魔王本人都没那么扭曲。这种事不会发生在现实生活，只会发生在父亲愚蠢的睡前故事里，每次那群白痴丑角试着阻止主角时，最后总会以进一步推进了主角的计划而告终。

而在德拉科身边，哈利顺着路向前走，脸上带着微笑，思考着人类智慧进化的起源[163]。

一开始，在人们彻底理解进化是如何起作用前，他们只是随便想了些疯狂的念头，比如人类智慧的进化是为了制造更好的工具。

这个念头之所以疯狂，是因为部落里只有一个人发明了工具，然后所有人都会开始使用，然后会扩散到别的部落，而他们百年后的子孙也会一直用这个工具。从科学进程的角度来看这样很好，但从进化的角度来说，这意味着发明东西的人并没有得到自然选择上的优势，不会比其他人有多得多的小孩。只有自然选择上的相对优势可以提升基因在人群中所占的相对比例，让这条基因被广泛传播，从一个孤独的突变体变成人人都有的基因。而伟大的发明太稀少了，不能提供提升突变基因在人群中所占比例所需要的那种持续的自然选择压力。这个猜测很正常，如果你看看人类的枪和坦克和核武器，再把人类和黑猩猩相比，就会觉得智慧就是为了创造技术而生。一个合理的猜测，但是错了。

在人们彻底理解进化是如何起作用前，他们只是随便想了些疯狂的念头，比如因为气候变化，部落需要迁移，人们必须变得更聪明，来解决所有这些新问题。

但人类的大脑大小是黑猩猩的四倍。人类20%的新陈代谢能量都喂给了大脑。人类比其它物种聪明太多太多了。这种事不会因为环境提高了一点问题难度就发生的。否则人类的有机组织只要变得更聪明一点就可以解决问题了。最后会变出一个特大号大脑一定是因为某种压倒性的进化过程，是因为有什么东西在无限地推动。

而今天，科学家对这个压倒性的进化过程给出了一个不错的猜测。

哈利曾看过一本很有名的书，叫《黑猩猩的政治》[164]。书中描述了一只名为鲁伊特的成年黑猩猩，在刚刚成年不久、名为尼克的年轻黑猩猩的帮助下，如何与上了年纪的猴王叶鲁恩对抗的故事。尼克没有直接插手鲁伊特和叶鲁恩之间的斗争，而是阻挠叶鲁恩在部落里的其它支持者对叶鲁恩的援助，每当鲁伊特和叶鲁恩之间发生争斗时，他都会事先将这些支持者的注意力引开。而当鲁伊特获胜，成为新的猴王后，尼克就成了二把手……

……然而没过多久，尼克就和被打倒的叶鲁恩组成了联盟，推翻鲁伊特，然后变成了新的猴王。

你真的会很欣慰，在这几百万年来，人科的动物之间彼此都一直在勾心斗角——没有尽头的进化军备竞赛——如此一来，智力得到了提升。

因为，你要知道，人类完全能够预料到这件事的发生。

而在哈利身边，德拉科顺着路向前走，压下自己在想到复仇时露出的微笑。

总有一天，也许得过上好多年，但总有一天，哈利·波特会学到小看马尔福会有什么下场。

德拉科在一天之内就觉醒成了科学家。哈利说过这在几个月之内都不应该发生的。

但是如果你是马尔福，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你会变成比所有不是马尔福的人更强的科学家。

所以德拉科会学到哈利·波特所有理性的思考方式，然后等时机一成熟——

第二十五章：推迟提出建议[165]

去寻找新的生命，以及J·K·罗琳！[166]

小贴士：因为一般来说，这个故事里的科学都是正确的，所以我要提醒一下，在22-25章里哈利忽略了很多其它可能性，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可能性是：虽然魔法基因有很多，但它们全都集中在一条染色体上（这种情况一般不会自然发生，但染色体可能被人为调整过）。这种情况下，遗传规律会和孟德尔的遗传学说相符，但通过染色体互换的方式，魔法染色体依然可以被非魔法的同系染色体降解[167]。（哈利在科学历史书上读到过孟德尔和染色体，但他对真正的遗传学了解得还不够多，不知道染色体互换的事。嘿，他才十一岁。）然而，虽然现代科学杂志会挑出很多别的细节上的毛病，但哈利呈现的所有证据确实都是有力证据——其它情况是不太可能的。

第二幕：

（施过法术的天空天花板发出明亮的阳光，投射到大厅里，落在学生们身上，就像他们正坐在露天下，盘子和碗在闪闪发光；在一夜好眠、整个人都焕然一新之后，他们狼吞虎咽下他们的早餐，为周日的计划做好准备。）

所以。只有一样东西会让你成为巫师。

如果仔细想想，这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DNA的主要功能是告诉核糖体如何将氨基酸结合起来，成为蛋白质。常规物理看起来完全有能力描述氨基酸，而无论你把多少氨基酸绑到一块儿，常规物理都会告诉你，你绝不可能从里面获得魔法。

然而，魔法看上去是随着DNA遗传的。

那么也许，并不是因为DNA把没有魔法的氨基酸结合起来，形成具有魔法的蛋白质。

并不是关键的基因排列本身让你拥有了魔法。

魔法是从其它地方来的。

（在拉文克劳的长桌上，有一个男孩正对着空气发呆，他的右手正自动把摆在面前的一些不重要的食物塞进嘴巴里，完全不管自己塞的是什么东西。也许你就是把他面前的食物换成一大坨泥巴，他也不会有所察觉。）

不知为何，魔法的源头关注的是某个特定DNA的携带者，而拥有这种DNA的个体从其它任何方面来看都是普普通通、由猿人进化而来的人类。

（实际上，有很多男孩和女孩都正对着空气发呆。毕竟，这可是拉文克劳的长桌。）

从其它方向的逻辑上来推演，也会得出相同的结论。在有性生殖物种里，族内的复杂结构一定都是普遍存在的。如果基因B依赖于基因A，那A本身必须很有用，并因此独立地在基因群里取得几乎普遍存在的地位，这样才可能让B变得足够有用，争取到自然选择方面的优势。随后，当人人都有了B时，变体A*会依赖于B，然后C又依赖于A*和B，然后B*又依赖于C，直到整个结构变得浑然一体，少了哪一块都不行。但整个过程是逐步进行的——进化绝不可能超前，进化绝不会预先提高B的比例，然后等着基因A普遍化。进化只是一个简单的历史真相：哪个生物体拥有最多的小孩，他们的基因就会比其它基因来得常见。所以复杂结构里的每一部分都一定曾被广泛传播过，这样结构里的其它部分才能依靠它们的存在。

如此错综复杂，互相依赖的结构——强大而缜密、驱动生命的蛋白质机器——在一个有性生殖种族内部总是相同的——除了少数几个在任意时刻被选中的互不相关的变体，为了慢慢给进一步的复杂化做铺垫。这就是为什么所有的人类都有相同的基础大脑设计，相同的感情，与感情一一对应的相同的面部表情；这些适应体非常复杂，所以它们必须是相同的。

如果魔法是这种错综复杂的适应体，由许多基因组成的话，那么巫师和麻瓜结合所诞下的孩子只会获得这些基因的一半，而只有一半的结构不会起到太大作用。所以也不可能有麻瓜出生的巫师。就算所有这些基因都各自进入了麻瓜的基因群，它们也绝不可能重新整合到一个人身上，让这个人变成巫师。

不存在一群孤立地生存在什么山谷里，在基因上独立的人类，走上了一条特别的进化道路，在大脑里进化出了具有魔法的部分。因为这种复杂的基因结构在巫师和麻瓜混血后，绝不会在麻瓜出身的孩子身上重新组合起来。

所以，无论你的基因是如何把你变成巫师的，都跟任何复杂结构的蓝图无关。

这就是哈利猜到巫师的遗传会符合孟德尔规律的另一个原因。如果魔法基因不是这种复杂结构的话，还有必要出现不止一个吗？

然而魔法本身似乎还是非常复杂的。锁门咒会防止门被打开，也会防止你变形铰链，还可以抵抗咒立停和阿拉霍洞开。所有这些要素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你可以把它叫做目标导向，或者用更简单的话说，目的性。

带有目的的复杂性，现在已知会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只有两个。自然选择——会制造诸如蝴蝶之类的事物。以及智能工程——会制造诸如汽车之类的事物。

魔法看起来不像是某种通过自我复制性得到的存在。咒语是带有目的性的复杂，但不像蝴蝶，咒语的复杂不是为了复制它们自身。咒语的复杂是为了服侍它们的使用者，就像汽车一样。

那么，是一些具有智慧的工程师，创造了魔法的源头，然后让它专注于某个特定的DNA携带者。

很明显，下一个想法就是这和“亚特兰蒂斯”[168]有关。

哈利之前问过赫敏——在到霍格沃茨的火车上，听德拉科提过后——据她所知，这个词除了它本身以外，剩下的人们都一无所知。

这可能只是单纯的传奇而已。但还有一种看起来颇为可信的说法：某个魔法使用者的文明，尤其是在梅林禁令之前的某个文明，曾经在这块大陆上自我毁灭了。

推论如下：亚特兰蒂斯曾经是个孤立的文明，以某种方式引进了魔法之源，并让它只为拥有亚特兰蒂斯人的基因携带者——也就是身上流淌着亚特兰蒂斯之血的人——服务。

同理可得：巫师所说的词句，魔杖挥舞的动作，这些东西都没有复杂到可以凭空生造出咒语的效果——不像人类的三十亿对基本DNA，那确实复杂到了可以生造出人类身体的程度；也不像是可以建立数以千计字节数据的电脑程序。

所以词句和魔杖的动作只是开关，是启动某个隐藏起来、更加复杂的机器的摇杆。是按钮，不是蓝图。

就像电脑程序在拼写错误的情况下会编译失败一样，只要你说错了一个词，魔法之源就不会回应你，你施展咒语的方法必须完全正确。

这一连串推论无懈可击。

然后不可避免地指向唯一一个最终结论。

几千年前，巫师的祖先曾告诉过魔法之源，要让东西飘起来，你只能说——

“羽加迪姆·勒维奥萨。”

哈利向早餐桌倒去，右手疲惫地撑着头。

从前有一个故事，来自人工智能的破晓之日——那个时候他们才刚刚开始研究，还没人发现问题有多难——一个教授派遣了他手下的一个研究生去解决计算机视觉[169]的问题。

哈利开始理解当时那个研究生的心情了。

这得花点时间。

如果只是像按按钮一样简单，为什么施展阿拉霍洞开会比其它的魔咒需要更多魔力呢？

到底是谁傻缺到创造像阿瓦达索命这种只能通过仇恨来施展的咒语？

为什么无声变形术需要你在心理层面完全区分开物质和材料的概念？

哈利可能到从霍格沃茨毕业时还解决不了这些问题。他可能在三十岁时还在研究这些问题。赫敏是对的，哈利之前在内心深处没有察觉到问题难度。他只是发表了一通鼓舞人心的演讲以表决心。

哈利的脑子简单地思考了一下要不要遵循本能地想他可能根本没法解决这些问题，随后决定这样就太过头了。

再说了，只要在头几十年里找到让自己永生不朽的方法，他就不会有事。

黑魔王用的是什么方法？仔细一想，与黑魔王曾试图统治整个英国魔法界相比，他曾经以某种方法从他第一具死去的尸体中幸存下来这个事实要无限重要得多……

“打搅一下，”背后出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声音，以他意料之外的腔调说，“如果你方便的话，马尔福先生想与你交谈一下。”

哈利没有被他早餐的麦片粥呛到。他转过身，稀奇地看向克拉布。

“打搅一下。”哈利说。“你的意思难道不是‘咱老大想和你丫说话？’”

克拉布看起来不太高兴。“马尔福先生指示我说话规范点。”

“我听不见。”哈利说。“你说的可不规范。”他转回去面对他那碗蓝色水晶小雪花，又故意吃了一匙。

“咱老大想和你丫说话。”他身后传来威胁的声音。“丫最好赶快去见他，为你丫自己着想。”

这才对嘛。现在所有的事都会按计划发生。

第一幕：

“理由？”老巫师说。他压下脸上的愤怒。他面前的男孩是受害者，一定不能再让他受更多的惊吓了。“没有借口可以——”

“我对他做的更糟糕。”

老巫师被吓呆了。“哈利，你做了什么？”

“我耍了点花招，让德拉科相信我骗他参加了某个让他牺牲自己纯血主义信仰的仪式。这意味着他长大以后不可能再当食死徒了。他已经失去一切了，校长。”

办公室里是一段长长的沉寂，打破沉寂的只有一些小玩意儿发出的冒烟和口哨的声音，响过一段时间后听起来就像沉默。

“我的天，”老巫师说，“我真觉得自己是个傻子。我还在期待你也许会试着通过，比如说，展现真正的友谊与善意的方式，来救赎马尔福的继承人。”

“哈！是啊，说得好像那会管用似的。”

老巫师叹了口气。这实在是做过头了。“告诉我，哈利。你到底有没有想过，用谎言和诡计去救赎某个人这件事有哪里不太合适吗？”

“我没有直接撒谎，而且基于我们现在讨论的是德拉科·马尔福，我觉得你想说的话应该是非常合适。”男孩看起来相当得意了。

老巫师绝望地摇了摇头。“而这就是主角。我们都死定了。”

第五幕：

这是一条悠长狭窄的地道，由粗糙不平的石头铺成，地道里唯一的光源是一个孩子的魔杖；地道似乎延伸了好几英里。

理由很简单：地道确实延伸到了好几英里远。

时间是凌晨三点，弗雷德和乔治正走在长长的密道上，密道从霍格沃茨的独眼女巫雕像开始，一直通往霍格莫德村蜂蜜公爵糖果店的地下室。

“那玩意儿怎么样？”弗雷德低声道。

（不是说周围有人偷听，但当你正在穿过密道时，用正常音量说话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

“还是坏的。”乔治说。

“两个都是，还是——”

“时好时坏的那个自己又好了。另外一个还是老样子。”

这张地图是一件强大非凡的造物，只要知道名字，它就可以追踪到学校里任何具有意识的东西的实时位置。几乎可以肯定的是，这张地图是在霍格沃茨的建立期间制成的。突然开始出错可不是什么好事。这玩意儿要是坏了，除了邓布利多，恐怕没人可能修得好。

韦斯莱家的双胞胎可不会把地图交给邓布利多。这是对掠夺者们不可原谅的亵渎——这四位不知名的掠夺者设法偷到了一部分霍格沃茨的安防系统，某种可能是由萨拉查·斯莱特林本人亲自制造的东西，然后将其扭曲成了学生恶作剧的工具。

有些人也许会觉得这是不敬。

有些人也许会觉得这是犯罪。

韦斯莱家的双胞胎非常肯定，如果戈德里克·格兰芬多能看到这张地图的话，他会点头表示认可。

兄弟俩走啊走，走啊走，大部分时候都没人说话。韦斯莱家的双胞胎只有在他们想到新的恶作剧，或者其中一个得知了另一个不知道的事的时候，才会开口和对方说话。否则对话没什么意义。如果他们已经得知了相同的信息，他们倾向于拥有同样的想法，做出相同的决定。[170]

（在过去有一种风俗，每当魔法同卵双胞胎出生时， 其中一个会在出生后被杀掉。）

弗雷德和乔治同时艰难地爬进了地窖，地窖里散落着桶和架子，架子上尽是些稀奇古怪的材料。

弗雷德和乔治等待着。这个时候还做其他事会显得不礼貌。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黑色睡衣的削瘦老人从通往地窖的台阶上走了下来，打了个哈欠。“你好呀，小伙子们，”安布罗修·弗鲁姆说，“没想到你们今晚会来。已经把库存用光啦？”

弗雷德和乔治决定弗雷德会开口说话。

“不是，弗鲁姆先生，”弗雷德说，“我们希望你能帮我们做些……更有趣的事。”

“现在，小伙子们，”弗鲁姆说，声音听起来很严肃，“我希望你们把我叫起来不只是为了让我向你们再次重申，我不会卖那种真的会让你们陷入麻烦的货给你们的。至少在你们十六岁之前——”

乔治从袍子里拿出一样东西，无言地递给弗鲁姆。“你看过这个了吗？”弗雷德说。

弗鲁姆看着昨天出的《预言家日报》，皱着眉点点头。报纸上的头条是下一个黑魔王？，上面显示的是某个学生设法抓拍到的一个小男孩，表情冰冷又可怕，和他的年龄完全不相符。

“我简直不敢相信那个马尔福。”弗鲁姆骂道。“在这孩子才十一岁时就咬着他不放！他真应该被碾碎了拿去做巧克力！”

弗雷德和乔治同时眨了眨眼。瑞塔·斯基特的背后是马尔福？哈利波特可没警告过他们这件事……这意味着哈利肯定不知道。如果他知道的话，绝不会把他们卷进来……

弗雷德和乔治交换了一下眼色。好吧，在工作搞定前，哈利不需要知道这件事。

“弗鲁姆先生，”弗雷德轻声说，“大难不死的男孩需要你的帮助。”

弗鲁姆盯着他们两个。

然后他叹了口气。

“好吧，”弗鲁姆说，“你们想要什么？”

第六幕：

当瑞塔·斯基特专注于她肥美的猎物时，她不会怎么留意那些构成宇宙其余部分的跑来跑去的蚂蚁，这就是为什么她会差点一头撞上这个半路窜出来的头发稀薄的男人。

“斯基特小姐，”这个男人说，与尚显年轻的脸相比，他的声音显得有些过于冷酷和严厉了，“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你。”

“别挡道，小子！”瑞塔骂道，想从旁边绕过去。

这个男人再次堵住她，他的动作太完美了，就好像他俩都完全站在原地没动，移动的是周围的街道。

瑞塔眯起眼睛。“你以为你是谁？”

“真是愚昧，”男人不冷不热地说，“好歹学聪明一点，记住这张脸，因为这张脸的主人是一个隐藏食死徒，正在把哈利·波特训练成下一个黑魔王。毕竟，”他露出一丝微笑，“这听起来确实像是你不想在大街上碰见的人，尤其是你刚刚在报纸上把他诋毁完以后。”

瑞塔花了一点时间消化这句话。这就是奎里纳斯·奇洛？他看起来同时显得太老和太年轻；他的脸，如果不那么严厉和高高在上，看起来应该是在三十几岁左右。而且他已经开始脱发了？他请不起治疗师吗？

不，这不重要，她现在需要变成甲虫，呆在某个地方。她刚刚才收到一条匿名消息，博恩斯女士正在和她的小助理幽会。如果她可以设法确认的话，这会是条大鱼：博恩斯的排位在她的名单上一直很靠前。这位匿名人士说，博恩斯和她的小助手会在玛丽居餐厅的包房里共进午餐；玛丽居餐厅的包房非常受抱有某种目的的人欢迎——据她所知，这个房间可以防备所有监听设备，但还没有证据证明这个房间能防住一只偷偷从门缝里溜进去的漂亮蓝甲虫……

“滚开！”瑞塔说，试着把奇洛推开。奇洛的手臂微微一碰，方向一歪，瑞塔手推空了，摔得一个趔趄。

奇洛教授拉开他左手边的袖袍，露出左手手臂。“看，”奇洛教授说，“没有黑暗标记。我希望你的报纸能澄清一下。”

瑞塔爆出一阵难以置信的大笑。这个人当然不是真的食死徒。如果他是的话，报纸根本不会登载。“忘了这桩吧，老兄。现在滚一边儿去。”

奇洛瞪了她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斯基特女士，”奇洛说，“我本来想找些手段来说服你的。然而我发现，对我来说，还是直接碾碎你比较愉悦。”

“那你试试看啊。现在从我的道上滚开，小子，否则我就叫傲罗来，让他们以妨碍媒体的名义逮捕你。”

奇洛向她微微一鞠躬，随后绕了过去。“再会，瑞塔·斯基特。”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当瑞塔开始向前冲时，她下意识地注意到那个男人离开时在哼小曲儿。

就像这唬得住她似的。

第四幕：

“抱歉，我退出。”李·乔丹说。“我还是偏巨蜘蛛的类型。”

大难不死的男孩说他有一项重要的工作要交给混沌联盟，一项严肃而秘密的工作，和他们平常的恶作剧相比更有意义，也更困难。

随后哈利发表了一通鼓舞人心的演讲，但内容很含糊。演讲说，弗雷德和乔治和李有巨大的潜能，只要他们能学着变得更古怪一点。要让人们觉得他们活在超现实，而不仅仅是在门上支一桶水，吓他们一跳。（弗雷德和乔治交换了一个饶有兴趣的眼神，他们还没想过这招。）哈利·波特援引了他们对纳威的那场恶作剧——提起的时候哈利有点愧疚，分院帽还因此骂了他一顿——但那场恶作剧一定让纳威开始怀疑起他自己的理智了。就像其他所有人在看见斯内普道歉时的感受一样。这就是恶作剧真正的力量。

要参加吗？哈利·波特大喊，然后李·乔丹拒绝了。

“算我们两个。”弗雷德——或者可能是乔治——说。因为，毫无疑问，戈德里克·格兰芬多肯定会答应的。

李·乔丹抱歉地笑了笑，然后起身，离开了这条被遗弃和静音了的走廊。这是混沌联盟的四名成员见面，然后坐下来策划阴谋的地方。

混沌联盟剩下的三名成员开始直奔主题。

（这也没有那么悲伤。弗雷德和乔治会接着和李一起搞些巨蜘蛛型的恶作剧，就像从前一样。他们建立混沌联盟只是为了把哈利·波特拉进来，在罗恩告诉他们哈利·波特又古怪又邪恶之后，弗雷德和乔治决定向哈利展示真正的友情与善意，把他从黑暗中拯救出来。幸好哈利看起来已经不需要被拯救了——虽然他们还不是很肯定……）

“所以，”双胞胎中的其中一个说，“是什么事？”

“瑞塔·斯基特。”哈利说，“你们知道她是谁吗？”

弗雷德和乔治点点头，眉头紧锁。

“她在到处打听关于我的事。”

这不是个好消息。

“你们能猜猜看我想让你们做什么吗？”

弗雷德和乔治面面相觑，有些困惑。“你想让我们一不小心给她塞上些更有趣的糖果？”

“不，”哈利说，“不，不，不！这还是巨蜘蛛型的思维！拜托，要是你们听说瑞塔·斯基特想造你们的谣，你们会做什么？”

这就明显多了。

弗雷德和乔治的嘴缓缓咧开。

“我们自己抢先开始造谣。”他们回答说。

“没错。”哈利说，笑得更灿烂了。“但不能是随便什么谣言。我想叫人们再也不要相信报纸上说的关于哈利·波特的任何事，就像麻瓜不会相信报纸上登的关于猫王的任何事一样[171]。一开始，我只是想用谣言把瑞塔·斯基特给淹没，自己先造一大堆谣出来，让她搞不清楚哪条是真的，但之后她只会把看起来最可信、也最耸人听闻的那些给挑出来。所以我想让你们伪造一个关于我的故事，然后想点法子，让瑞塔·斯基特相信这个故事。但必须是那种，在事后，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纯属虚构的那种故事。我们得骗过瑞塔·斯基特和她的编辑，然后在事后证明，所有的证据都是假的。当然——在这些限定条件下——故事必须尽可能的荒唐，尽管如此，它还是会被登载出来。你们明白我想让你们做的事了吗？”

“不太清楚……”弗雷德或是乔治缓缓地说。“你想让我们给你编个故事出来？”

“我想让你们做全套。”哈利·波特说。“我最近有点忙，再加上，我希望能够诚实地作证说，我对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给我个惊喜。”

过了一会儿，弗雷德和乔治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十分邪恶的笑容。

随后他们正色。“但是哈利，我们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做到这种——”

“那就想出来。”哈利说。“我对你俩有信心。不是完全有信心，但要是你们做不到，那就告诉我，我会去试试其他人，或者自己上。如果你们想到了非常棒的主意——那就放手去干。但别做得平庸了。要是你们想不出什么真正漂亮的点子，跟我说就是了。”

弗雷德和乔治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

“我想不出来。”乔治说。

“我也是。”弗雷德说。“抱歉。”

哈利瞪着他们。

随后哈利开始解释，你应该怎样思考一件事。

你得思考两秒钟以上，哈利说。

你决不能把任何问题当成是不可能解决的，哈利说，除非你拿着一只钟，数着分针，然后好好想了五分钟。不是心理上的五分钟，而是物理时间上的五分钟。

此外，哈利强调道，右手狠狠锤到地板上，你不能立刻开始寻找解决方案。

随后哈利开始解释一个名叫诺曼·迈尔[172]的人做的实验，这个人是什么组织管理心理学家，他的实验就是让两组不同的队伍来解决同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哈利说，需要三名员工同时做三样工作。低级员工只想做最简单的工作。高级员工想换着做，免得无聊。一名效率专家推荐让低级员工做最简单的工作，让高级员工做最困难的工作，这样生产力会提高20%。

其中一组队伍被指示道：“在把问题彻彻底底讨论过一遍之前，不要提出任何解决方案。”

另一组队伍没有指示。面对问题，那些人自然开始提出解决方案。然后那些人开始固执己见，互相争吵，然后开始争论自由和效率哪个比较重要，等等。

第一组被指示“先讨论，再解决”的队伍找到正解的概率要高得多：让低级员工一直做最简单的工作，然后让另外两个人轮流换着做他们俩的工作，从专家的数据来看，这样效率会提高19%。

先找解决方法完全把解决问题的顺序搞颠倒了。就像正餐从甜点开始吃起一样，只是更糟。

（哈利还引用了一个叫罗宾·道威斯[173]的人的话，问题越难，人们就越倾向于试着马上开始解决。）

所以哈利会把问题留给弗雷德和乔治，他们会把这个问题讨论个彻底，列出所有他们能想到的哪怕只有一丁点关联的东西。然后，在讨论完之前，他们不应该去想真正的解决办法，当然，除非他们正好想到了什么特别漂亮的点子，这种情况下，他们可以先把这个主意写下来，然后继续思考。在至少一周内，他不想听他们所谓的什么都没想出来。有些人会花上好几十年去想一些事。

“还有什么问题吗？”哈利说。

弗雷德和乔治面面相觑。

“我想不出什么问题了。”

“我也是。”

哈利轻轻咳了两声。“你们还没问我要预算。”

预算？他们想。

“我可以直接把数量告诉你们，”哈利说，“但我觉得这样会比较激励人心。”

哈利把手伸进袍子，然后拿出来——

虽然他们本来就是坐着的，但弗雷德和乔治还是差点吓得跌坐在地。

“不要为花而花。”哈利说。在他们面前的石头地板上闪闪发亮的是一堆多得匪夷所思的钱。“只为那些绝妙的主意而花；而当那些绝妙的主意需要花钱时，不要犹豫。如果还有剩，还给我就是了，我相信你们。哦，然后你们还可以拿百分之十，无论你们最后花了多少——”

“我们不能拿！”双胞胎们大叫。“我们不能收钱做这种事！”

（双胞胎绝不会收钱办违法的事。安布罗休·弗鲁姆并不知道，他的商品他们都是以零利润卖出去的。弗雷德和乔治想让自己可以证明——如果需要的话，在吐真剂的效力下——他们不是投机倒把的犯罪者，他们只是在提供公共服务。）

哈利对他们皱了皱眉。“但我是想让你们做些真正的工作。成年人干这种活的时候是会收钱的，同时也可以算成是朋友给你们的礼物。你可雇不到人做这种事。”

弗雷德和乔治摇摇头。

“好吧，”哈利说，“那我就给你们买个非常昂贵的圣诞礼物，要是你们还想退给我，我就直接把礼物烧了。现在你们甚至不知道我会给你们花多少钱，除了一点，肯定会比你们直接拿这些钱要多。而且我无论如何都会给你们买那些礼物，所以在你们告诉我你们想不出什么好主意前，先想想这件事。”

哈利站起身，面带微笑，趁着弗雷德和乔治还在目瞪口呆时转身离开。他大步流星地走了几步，然后转过身。

“哦，还有一件事。”哈利说，“不要把奇洛教授卷进来。他不喜欢公众关注。我知道让人们相信发生在防御术教授身上的怪事要容易得多，我很抱歉像这样阻碍你们思路，但是拜托，不要把奇洛教授卷进来。”

然后哈利转过去，又向前走了几步——

他最后一次回头，轻声说，“谢谢。”

然后离开了。

他离开之后有很长一段停顿。

“所以。”其中一个双胞胎说。

“所以。”另一个说。

“防御术教授不喜欢公众关注，对吧。”

“哈利不太了解我们啊，对吧。”

“没错。”

“但是我们当然不能把钱花到这上面。”

“当然不能，这样不好。我们会单独搞防御术教授的部分。”

“我们会找几个格兰芬多给斯基特写信，然后说……”

“……他的袖子有一次在防御术课堂上卷起来了，他们看见了黑暗标记……”

“……他可能在教哈利·波特各种各样可怕的东西……”

“……他还是所有人记忆中霍格沃茨最糟糕的防御术教授，他不只是不称职，他把所有东西都搞错了，完全和正确的方向相反……”

“……比如他说，只要有爱，你就可以施展死咒，这让死咒变得一点用处都没有了。”

“我喜欢这个。”

“谢谢。”

“我敢打赌，防御术教授也会喜欢这个。”

“他确实有点幽默感。他没有幽默感的话就不会那样叫我们了。”

“但我们真的能搞定哈利的任务吗？”

“哈利说在解决之前先讨论，那我们就来讨论吧。”

韦斯莱家的双胞胎决定让乔治扮演乐观的那个，然后让弗雷德来质疑。

“这听起来完全是自相矛盾。”弗雷德说。“他想使这个故事荒唐得让所有人都嘲笑斯基特，因为他们都知道整个故事肯定是虚构的，然后他又想让斯基特相信这个故事。我们不可能同时做到这两点。”

“我们必须伪造些证据来说服斯基特。”乔治说。

“这不是解决方案吗？”弗雷德说。

他们思考了一下。

“也许吧，”乔治说，“但我觉得我们用不着那么严格地遵守规定，对吧？”

双胞胎们无奈地耸了耸肩。

“所以伪造的证据必须要完美得足以说服斯基特。”弗雷德说。“光靠我们自己真的做得到吗？”

“我们用不着自己干。”乔治说，然后指了指那堆钱。“我们可以雇人帮我们。”

双胞胎们一脸沉思。

“那哈利的预算可能很快就会用完。”弗雷德说。“对我们来说很多，但对像弗鲁姆那种人来说，这不算很大一笔钱。”

“也许人们会看在哈利·波特的份上打折。”乔治说。“但最重要的是，我们要做的，必须是不可能做到的。”

弗雷德眨了眨眼。“什么意思，不可能做到的？”

“要不可能到不会让我们陷入麻烦，因为没人相信我们做得到。要不可能到连哈利都开始好奇我们是怎么办到的。必须是超现实，必须让所有人都开始怀疑自己的理智，必须……比哈利做得更好。”

弗雷德震惊地瞪大眼睛。这种事不会经常在他们之间发生。“但是为什么呢？”

“他所做的是恶作剧。他所作的一切全都是恶作剧。派的那件事是恶作剧。记忆球那件事是恶作剧。凯文·安特惠斯特尔的猫那件事是恶作剧。斯内普的那件事也是恶作剧。我们才是霍格沃茨最棒的捣蛋鬼，我们难道要让到一边，不战而降吗？”

“他是大难不死的男孩。”弗雷德说。

“而我们是韦斯莱家的双胞胎！他在挑战我们。他说我们可以做到他做得到的。但我敢打赌，他一定以为我们永远不可能像他一样厉害。”

“他是对的。”弗雷德说，觉得更焦躁了。有的时候，即使获得的是同样的信息，韦斯莱家的双胞胎还是会出现分歧，但每当这种时候，他们都会觉得很不自在，就好像他们中肯定至少有一个搞错了。“我们谈论的可是哈利·波特。他可以化不可能为可能。我们不行。”

“我们可以的。”乔治说，“而且我们必须比他更加不可能。”

“可是——”弗雷德说。

“这是戈德里克·格兰芬多会做的事。”乔治说。

事就这么定下来了，然后双胞胎们切回了……他们之间的那种正常状态。

“好吧，那么——”

“——让我们好好想想。”

第二十六章：注意困惑[174]

亚卡付波莫格。瓜格铺巴吾噗金克嘎佐尔克。昌煲斯普滋。J·K·罗琳。[175]

奇洛教授的办公室咨询时间是星期四上午11:40到11:55。这是他所有年级所有学生的咨询时间。敲门只需要花一点奇洛点，但要是他认为你在浪费他的时间，你会再丢五十分。

哈利敲了敲门。

一阵停顿。随后响起了一个尖锐的声音，“我想你还是进来吧，波特先生。”

在哈利碰到门把前，门砰地一声打开了，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听起来就好像木头里——或是石头里——或是两个里面的什么东西一齐撞坏了。

奇洛教授靠在椅子上，正在读一本看起来很可疑的旧书，书皮是深蓝色的皮革，书脊上画着银色的符文。[176]他的眼睛没有离开书页。“我心情不好，波特先生。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呆在我身边可不是什么愉快的事。为了你自己着想，快说快回。”

一阵刺骨的冷意从房间中蔓延出来，就好像房间里有什么东西像灯泡散播光一样散播黑暗——灯泡至少还罩了罩子。

哈利有点被吓到了。这种状态用心情不好来形容恐怕不太贴切。什么事可以让奇洛教授烦躁成这样……？

好吧，朋友心情低落的时候你可不能就这么走开。哈利小心翼翼地进入房间。“有什么我可以帮上忙的——”

“没有。”奇洛教授说，还是没有从书里抬起头。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刚刚一直在和白痴打交道，想找个心智健全的人说说话……”

一阵长长的停顿，长得有点让人吃惊。

奇洛教授啪地一声关上书，书伴随着一阵轻微的沙沙声消失了。随后他抬起头，哈利畏缩了一下。

“我想这时候和聪明人交流交流对我而言会比较愉快。”奇洛教授的语气还是和请哈利进来时一样尖锐。“对你来说恐怕不会那么愉快，我先警告你。”

哈利深深吸了口气。“我保证我不会介意你吼我的。发生什么事了？”

房间里的寒意加深了。“一名六年级格兰芬多对我最出色的学生之一施展了诅咒，一名斯莱特林。”

哈利咽了口唾沫。“是……哪种诅咒？”

奇洛教授的脸上再也压不住狂怒。“问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做什么，波特先生？我们的六年级格兰芬多朋友觉得这不重要！”

“你认真的吗？”哈利脱口而出。

“不，我今天心情无缘无故地就糟透了。我当然是认真的，你这个傻瓜！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我在傲罗用吐真剂确认前都完全不相信。他在霍格沃茨都第六年了，然后施展了他完全不知道会起什么作用的高阶黑魔法。”

“你的意思不是，”哈利说，“他把咒语的效果弄混了，他看的咒语简介是错的——”

“他只知道这是对敌人施展的魔法。他知道他只知道这一点。”

而这就足以让他施展咒语了。“我真不明白有什么东西带着这么小的脑子居然还能保持直立行走。”

“确实，波特先生。”奇洛教授说。

房间里停顿了一下。奇洛教授向前倾了倾，拿起桌子上的一个银色墨水瓶，捏在手里转动，他盯着墨水瓶的眼神就好像想知道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把一个墨水瓶折磨致死。

“那个六年级斯莱特林是不是受了重伤？”哈利问。

“是的。”

“那个六年级格兰芬多是不是被麻瓜养大的？”

“是的。”

“是不是因为这个可怜的男孩不知道他施展的是什么咒语，所以邓布利多拒绝开除他？”

奇洛教授捏住了墨水瓶，指节发白。“你是想表达什么，波特先生，还是说你只是在列举些很明显的事？”

“奇洛教授，”哈利严肃地说，“霍格沃茨里所有被麻瓜养大的学生都需要上一堂安全课，得有人告诉他们那些巫师出生的人觉得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以至于根本没人提醒的事。如果你不知道诅咒会起什么作用，不要施展；如果你发现了什么危险的东西，不要公开；没有权威人士监督，不要在厕所里酿高等魔药；为什么会有限制未成年人使用魔法的法令；所有这些基础。”

“为什么？”奇洛教授说。“让那些白痴在留下后代前自己死干净吧。”

“如果你不介意让一些六年级斯莱特林跟着陪葬的话。”

奇洛教授手里的墨水瓶烧了起来，烧得非常缓慢，丑陋的暗红色火焰撕裂进金属，看起来像是在一点一点地吃掉它，银块在融化时扭曲了，就像它试着逃跑，但是没跑掉。墨水瓶发出一阵细微尖锐的声音，就好像那些金属在尖叫。

“你是对的。”奇洛教授说，露出一个妥协似的微笑。“我会设计一节课，以保证其他那些蠢得没法活下去的麻瓜出身的巫师不要在他们离开的时候带走任何其他有价值的人。”

奇洛教授手里的墨水瓶接着尖叫、燃烧，一小滴一小滴融化的金属一边燃烧，一边滴到了桌面上，就好像墨水瓶正在哭泣。

“你没有逃跑。”奇洛教授观察后道。

哈利张开嘴——

“如果你要说你不怕我，”奇洛教授说，“别说。”

“你是我认识的最可怕的人，”哈利说，“而其中最大的一个理由就是你的自制力。我只是没法想象自己听说你无意间伤害了某个人。”

奇洛教授手上的火熄灭了，他小心地将被毁掉的墨水瓶摆回桌子上。“你真是太会说话了，波特先生。你上过如何奉承的课吗？也许是马尔福先生教你的？”

哈利让自己的脸保持一片空白，然后在下一秒发现这就和一张签了字的供认书差不多，但已经太迟了。奇洛教授不在乎你脸上是什么样表情的表情，他在乎的是什么样的想法可能让你露出这种表情。

“我懂了。”奇洛教授说，“马尔福先生是个很有用的朋友，波特先生，他可以教你很多事，但我希望你不要犯错，太过相信他。”

“他不知道我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任何事。”哈利说。

“做的不错。”奇洛教授带着淡淡的微笑说。“所以你本来是来做什么的？”

“我已经完成了大脑封闭术的预备练习。我准备好上课了。”

奇洛教授点点头。“我这周日就带你去古灵阁。”他顿了一下，看向哈利，然后笑了。“然后我们也许还能再溜达一圈，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刚刚有了一个愉快的想法。”

哈利点点头，也露出微笑。

哈利离开办公室的时候，他听见奇洛教授在哼小曲。

哈利很高兴自己能让奇洛教授开心起来。

这周日，在走廊上窃窃私语的人好像多了很多，至少在哈利·波特经过他们的时候是这样的。

很多人对他指指点点。

很多女生在咯咯直笑。

从早餐时间开始，每当有人问哈利他有没有听说新闻时，哈利都会很快地打断他，然后说如果是瑞塔·斯科特写的新闻，那他不想听说，他想自己看报纸。

然后事情发展到霍格沃茨里都没多少学生有《预言家日报》了，那几份没被买断的报纸被以一种十分复杂的顺序传来传去，没人知道报纸这时候在谁手上……

于是哈利用了一个无声无息咒，然后接着吃他的早餐，寄希望于坐在他旁边的人会赶走那些多得要死的询问者，并尽量忽略那些不可置信的神色，大笑的表情，恭喜似的微笑，同情的眼神，充满畏惧的一瞥，以及刚刚下来吃早饭的人听到消息时摔碎的盘子。

哈利更好奇了，但他真的不能听二手消息，这是在糟蹋艺术。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在告诉室友找到报纸原件记得通知他之后，他在行李箱里的安全地带里写完了作业。

哈利在上午十点的时候依然对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他跟着奇洛教授乘马车离开了霍格沃茨，奇洛教授坐在右前方，以僵尸模式缩在座位上。哈利坐在对角线上的左后方，在马车允许的范围内尽可能远离奇洛教授。即使如此，在马车穿过非禁林的一小段路程里，哈利还是一直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这让他有点看不进去书了，尤其是在教材还比较难的情况下，哈利突然希望他看的是他小时候看的科幻书，而不是——

“我们出限制区了，波特先生。”奇洛教授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该走了。”

奇洛教授小心翼翼地下了马车，触地后直了直身子。哈利从自己那面跳了下来。

哈利还在好奇他们到底是要怎么去古灵阁，奇洛教授说了声“抓住！”然后扔了个铜纳特给他，哈利想都没想就抓住了。

哈利的肚脐被一个无形的巨大钩子勾了一下，把他狠狠甩了起来，但是没有任何加速的感觉，然后下一秒哈利发现自己站在对角巷的街中间。

（等一下，什么？他的大脑说。）

（我们刚刚被传送了，哈利解释道。）

（我们进化的时候可没经历过这种事，哈利的大脑抱怨道，然后开始把他搅得头晕转向。）

哈利踉跄了几步，他的脚刚刚才从他们走过的森林小道的泥土上离开，正在适应砖块铺成的街道。他站直了身子，还是有些晕眩：他周围熙熙攘攘的男巫女巫看起来有些摇晃，商铺店主的叫卖声听起来就像他们在不停地移动，而他的大脑还在试着定位方向。

过了一会儿，哈利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传来啵的一声，哈利转过头，看见了奇洛教授。

“你介不介意——”哈利说，同时奇洛教授说，“恐怕我——”

哈利停下了，奇洛教授没有。

“——需要离开一下，去启动某个计划，波特先生。鉴于我之前被详尽地告知我要对发生在你身上的任何事负责，我会把你放在——”

“报摊。”哈利说。

“什么？”

“或者任何我可以买到《预言家日报》的地方。把我扔在那里就好。”

过了一小会儿，哈利被送到了一家书店，伴随着几个轻声说出的含糊威胁。由书店老板畏缩的样子和他持续打量哈利与出口的样子来看，他收到的威胁要不那么含糊一点。

就是书店烧起来了，哈利也得一直待在火中央，等到奇洛教授回来为止。

期间——

哈利快速扫了一眼周围。

书店看起来又小又阴暗，肉眼可见的只有四行架子的那种书架，而哈利瞄到的最近的书架上似乎在处理一些装订得很廉价的小书册，上面印着像是《十五世纪在阿尔巴尼亚的大屠杀》之类的严肃标题。

先做重要的事。哈利走到柜台前。

“打搅一下，”哈利说，“请给我一份《预言家日报》。”

“五个银西可，”店主说，“抱歉，孩子，我只剩三份了。”

五个银西可被丢在了柜台上。哈利觉得自己能讲上两三条理由，好好杀一杀价，但这个时候他真的不太在乎这个问题了。

店主睁大了眼睛，看上去好像他第一次真正注意到了哈利。

“是你！”

“是我！”

“是真的吗？你真的——”

“闭嘴！抱歉，但我等了整整一天，就是为了直接从报纸上看原版，而不是从别人那里听二手消息，所以请把报纸拿过来就好，行吗？”

店主瞪了一会儿哈利，随后默默地从柜台里拿出一份叠好的《预言家日报》。

上面的头版头条是：

哈利·波特

与金妮·韦斯莱

的秘密婚契

哈利瞪着标题。

他把报纸拿了起来，动作既轻柔又恭敬，就像他拿的是埃歇尔的原版插画，然后他开始翻阅……

……那些说服了瑞塔·斯基特的证据。

……以及一些有趣的细节。

……然后是更多的证据。

弗雷德和乔治肯定在一开始就和他们家的小妹说清楚了，是吧？没错，肯定说清楚了。上面有一张金妮·韦斯莱的照片，正在对着什么东西长吁短叹，哈利凑近了看，发现那是他自己的照片。这肯定是演出来的。

但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哈利坐在廉价的折叠椅上，重读第四遍报纸时，门发出一声轻响，奇洛教授走进了店铺。

“我很抱歉——看在梅林的份上，你到底在看什么？”

“看起来，”哈利的声音充满敬畏，“有一位亚瑟·韦斯莱先生被食死徒用夺魂咒控制了，我的父亲杀掉了那个食死徒，这样他就欠下了波特家族的人情，然后我的父亲要求让最近出生的金妮·韦斯莱嫁到波特家，以此来偿还这个人情。这里的人真的会做出这种事吗？”

“斯基特女士怎么可能会蠢到相信——”

奇洛教授的声音戛然而止。

哈利看报纸的时候是竖着拿的，没有叠，这意味着从奇洛教授站的地方可以看见标题下面的文字。

奇洛教授脸上震惊的表情几乎就和报纸本身一样，像是一件艺术品。

“别担心，”哈利欢快地说，“都是假的。”

在书店的另一边，他听见店主倒吸了一口气。店里传来一摞书掉在地上的声音。

“波特先生……”奇洛教授缓缓地说，“你确定吗？”

“相当确定。我们可以走了吗？”

奇洛教授点点头，看起来有些走神，哈利把报纸叠了起来，跟着他出了门。

不知为何，哈利现在完全听不见街道上的声音了。

他们在寂静中走了三十几秒，然后奇洛教授开口道：“斯基特女士看到了威森加摩保密部门的正式文件。”

“没错。”

“威森加摩的正式文件。”

“没错。”

“连我都很难做到。”

“真的吗？”哈利说。“因为如果我的怀疑是正确的话，这是一群霍格沃茨的学生干的。”

“这是不可能中的不可能。”奇洛教授断然道。“波特先生……我很遗憾，我得说这位年轻的女士恐怕要嫁给你了。”

“但那只是不太可能的事。”哈利说。“用道格拉斯·亚当斯[177]的话来说，‘不可能的事’经常有一种仅仅是‘不太可能的事情’所缺乏的完整性[178]。”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奇洛教授缓缓地说。“但是……不，波特先生。这也许是不可能的，但我可以想象如何改动威森加摩的正式文件。我不能想象的是古灵阁的守卫经理在伪造的婚契上盖了官章，而斯基特女士个人核实了这个章。”

“没错，”哈利说，“这么大金额的易手当然会有古灵阁守卫经理的参与。看来韦斯莱先生有一大笔债务缠身，所以要求再加付一万金加隆——”

“为了一个韦斯莱付一万金加隆？你都可以买一个贵族的女儿了！”

“打断一下，”哈利说，“但这个点上我真的得问了，这里的人真的会做这种事——”

“很少，”奇洛教授皱着眉头说，“而且我怀疑，在黑魔王离开后，这种事就再也没有发生过了。从报纸上看，你父亲就这么付了这笔钱？”

“他别无选择。”哈利说，“如果他还想让预言实现的话。”

“把报纸给我。”奇洛教授说，报纸从哈利手里划走的速度太快，哈利的手都被报纸边缘划伤了。

哈利被吓了一跳，本能地把手指放在嘴里吮吸，正想向奇洛教授抗议——

奇洛教授突然停在了大街中间，一股无形的力量把报纸悬在他面前，他的视线快速地上下移动着。

哈利敬畏地倒抽一口气，看着报纸自动翻到了第二页和第三页。没过多久，翻到了第四和第五页。就好像这个男人终于抛弃了凡人的面具。

一小段令人担忧的时间过后，报纸把自己再次整齐地叠了起来。奇洛教授从半空中一把抓住报纸，扔给了哈利，哈利条件反射地接住了；随后奇洛教授再次开始走动，哈利自动跟在后面。

“不，”奇洛教授说，“那个预言在我听来也不太对。”

哈利点点头，还是有些目瞪口呆。

“半人马可能被夺魂咒控制了，”奇洛教授皱着眉头说，“那似乎还属于可理解的范围。魔法可以做到的事，也都可以用魔法作弊，真正难以想象的是古灵阁的大印竟然可以被他人之手扭曲。你可以用复方汤剂伪装成缄默人，同理也可以伪装成巴伐利亚的预言家。如果花了足够多的功夫的话，也许真的有可能改动威森加摩的正式文件。你知道这是怎么做到的吗？”

“我连一个合理的假设都做不出来。”哈利说，“我知道的是，这一切的预算一共只有四十金加隆。”

奇洛教授突然停了下来，猛地转向哈利。他现在的表情是完完全全的难以置信。“四十金加隆可以雇一个称职的开锁匠帮你打开你想打劫的那户人家的家门！四万金加隆可能可以雇到一伙世界上最尖端的职业犯罪家去改动威森加摩的正式文件！”

哈利无奈地耸耸肩。“下次我想省个三万九千九百六十金加隆的时候，我会记得找到正确的承包人的。”

“我不是经常这么说，”奇洛教授说，“我很惊叹。”

“我也是。”哈利说。

“这个不可思议的霍格沃茨学生是谁呢？”

“恐怕我不能说。”

让哈利有些吃惊的是，奇洛教授并没有提出异议。

他们一边朝古灵阁的方向走，一边沉思，因为他们俩都不是那种会在思考至少五分钟之前放弃问题的人。

“我有种感觉，”哈利终于开口道，“我们的思考方向错了。我曾经听说过一个故事，一群学生去上物理课，老师给他们展示了一个靠在火边的金属盘子。她要求学生们感受一下金属盘，他们感觉到金属盘靠火的那一面比较凉，而远离火的那一面比较暖。然后老师说，把你们猜测的原因写下来。所以有些学生写了‘因为金属的导热性’，还有一些学生写了‘因为空气流动’，但没有一个人写‘这似乎是不可能的’，而正确答案是在学生们进教室之前，老师把盘子翻了个面。”

“有意思。”奇洛教授说。“听起来很相似。有什么寓意吗？”

“作为一个理性主义者的强项就是，比起现实，你更容易对虚构的事感到困惑。”哈利说，“如果说，无论结果是什么，你都可以给出一个很好的解释，那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些学生觉得他们可以用诸如‘因为导热’之类的字眼去解释任何东西，甚至是‘金属盘靠火近的那一面比较凉’这种事。所以他们发现不了他们有多困惑，这就意味着他们面对假象时，不会比面对真相更奇怪。就算你告诉我半人马是被夺魂咒控制了，我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我发现我在听过你的解释后还是很困惑。”

“唔。”奇洛教授说。

他们又走了一段路。

“我能不能假设，”哈利说，“把人们换到平行宇宙里是真的有可能的？就像是，这不是我们的瑞塔·斯基特，或者他们临时把她送到别的什么地方去了？”

“如果那有可能的话，”奇洛教授的声音更冷漠了，“我还会呆在这里吗？”

而当他们就快到达古灵阁建筑巨大的白色前门时，奇洛教授说：

“啊。当然。我知道了。让我猜猜，韦斯莱家的双胞胎？”

“什么？”哈利的声音高了八度。“怎么做到的？”

“恐怕我不能说。”

“……这不公平。”

“我认为这相当公平。”奇洛教授说，然后他们走进了青铜门。

时间是刚好午前，哈利和奇洛教授位于一间豪华的预订包厢内，分别坐在一张又宽又长的长桌两头；包厢的墙边围了一溜装着软垫的沙发和椅子，包厢里到处都挂着柔软的窗帘。

他们会在玛丽居餐厅吃午饭，据奇洛教授说，这是他知道的对角巷最好的餐厅之一，尤其是在——他的声音意味深长地低了下来——某种目的的意义上。

这是哈利去过的最好的餐厅，而奇洛教授正在请自己吃饭这件事正在切切实实地困扰着哈利。

任务的第一部分，找一个大脑封闭术讲师，已经圆满完成。奇洛教授一脸坏笑地告诉拉环，推荐一个他所知道的最好的讲师，用不着担心费用问题，反正都是邓布利多在付；然后拉环也以坏笑回应。哈利自己可能也露出了同样的笑容。

计划的第二部分彻底失败了。

如果没有邓布利多校长或其他学校官方人员的陪同，哈利不能从金库里拿钱，而奇洛教授没有金库钥匙。哈利的麻瓜父母没有授权，因为他们是麻瓜，而麻瓜在法律上的地位和小孩子小猫差不多：他们挺可爱，所以你要是在公共场合折磨他们，你会被逮捕，但他们不算人。有些看起来十分牵强的条款，会在有限的范围内将麻瓜出生巫师的父母算成人，但哈利的养父母不能算进这一类。

看来哈利在巫师界的眼中其实是个孤儿。因此，霍格沃茨的校长，或者他在学校系统内的指派者，在他毕业以前都会是他的监护人。哈利可以在没有邓布利多首肯的情况下呼吸，但那也只在邓布利多还没有命令禁止之前。

哈利随后问，他能不能就只是告诉拉环如何多元化[179]他的投资，而不是就这么让他的金币呆在金库里。

拉环一脸茫然地盯着他，然后问“多元化”是什么意思。

这里的银行似乎不投资。银行把你的金币存进金库，每年收保管费。

巫师界没有资本的概念。也没有普通股。也没有公司。生意是那些家庭用他们自己金库里的钱运转的。

借款的是有钱人，不是银行。虽然古灵阁可以见证契约——需要付费，然后强制还款——需要付多得多的费。

善良的有钱人会借钱给他们的朋友，随便什么时候还。邪恶的有钱人会收利息。

没有二级市场借款[180]。

邪恶的有钱人至少收你20%的年息。

哈利站了起来，转过身，然后把头靠到墙上。

哈利问他在建立银行之前是不是也需要校长的允许。

奇洛教授这个时候插嘴说午饭时间到了，然后迅速把气得直冒烟的哈利带出古灵阁的青铜门，穿过对角巷，领到一个叫玛丽居[181]的高级餐馆，他们在那里订了房间。店主在看到奇洛教授带着哈利·波特时看起来非常震惊，但他什么都没说，直接把他们领到了房间。

然后奇洛教授非常故意地宣布他会结账，看上去从哈利脸上的表情里得到了相当大的乐趣。

“不，”奇洛教授对侍者说，“我们不需要菜单。我会要今天的特别推荐，加一瓶基安蒂葡萄酒，而波特先生会先来一碗球遁鸟汤[182]作为前菜，然后是茹泊肉丸[183]，最后是甜布丁作为甜点。”

侍者身上的袍子比一般的袍子短很多，看上去还是严谨又正式，她尊敬地鞠了一躬，然后离开，关上了她身后的门。

奇洛教授对着门的方向挥挥手，门栓锁上了。“注意里面的门栓。这个房间，波特先生，被称作玛丽的房间。它恰巧可以抵御所有监听，我是指所有；就连邓布利多都无法探测到这里发生的一切。有两种人会使用玛丽的房间。第一种人是在从事一些无关紧要的违法行为。而第二种人会让生活变得有趣起来。”

“真的吗？”哈利说。

奇洛教授点点头。

哈利期待地张开嘴。“那只是坐在这里吃午饭，而不做点什么特别的事的话，就太浪费了。”

奇洛教授咧嘴笑了笑，随后拿出魔杖，朝门的方向挥了挥。“当然，”他说，“那些让生活变得有趣的人所做的防备工作要比那些无关紧要的犯罪者细致得多。我刚刚把门封起来了。现在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出入这个房间——比如，从门缝里溜进来。然后……”

奇洛教授随后念了不下四种不同的咒语，哈利一个都不认识。

“即使这样都还是不够。”奇洛教授说。“如果我们要做真正重要的事情，除了这些，还要再执行另外二十三项检查。比如，就是打个比方，瑞塔·斯基特知道或者猜到我们会到这里来，她可能会穿着真正的隐形衣躲在这个房间里。或者她的阿尼马格斯形态可能是某种细小的动物。有测试可以排除这些罕见的情况，但全部履行的话就太费精力了。不过，我在想我是不是还是应该做一下，以防你养成坏习惯？”奇洛教授的手指点了点脸，看起来有些走神。

“没事，”哈利说，“我明白了，我会记住的。”虽然在知道他们不会做真正重要的事后，他还是有点失望。

“很好。”奇洛教授说。他靠回了椅子，笑得十分灿烂。“你今天做得很好，波特先生。我很确定这件事的框架肯定是你提出来的，就算你找借口推脱也没用。我认为这件事之后我们不会再听到瑞塔·斯基特的多少消息了。卢修斯·马尔福不会满意于她的失败的。如果她够聪明的话，在她发现自己被耍了之后，她会立刻逃离这个国家。”

哈利的心一沉。“瑞塔·斯基特的背后是卢修斯……？”

“哦，你没发现吗？”奇洛教授说。

哈利完全没有想过这次之后瑞塔·斯基特身上会发生什么。

完全没有。

一丁点都没有。

但她肯定会被解雇，她当然会被解雇，她在霍格沃茨可能还有哈利认识的孩子在上学，而现在的情况更糟，糟得多——

“卢修斯会杀了她吗？”哈利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在他脑子里，分院帽正在某个地方冲着他尖叫。

奇洛教授冷漠地笑了。“如果你之前还没和记者打过交道，听我一句话，每多死一个记者，世界就会变得更光明一点。”

哈利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他必须找到瑞塔·斯基特，在一切都太迟之前警告她——

“坐下。”奇洛教授尖锐地说。“不，卢修斯不会杀了她。但卢修斯会让那些差劲仆人的生活极其不愉快。斯基特女士会逃走，用一个新的名字开始新生活。坐下，波特先生；你这个时候什么都做不了，而且你还有东西要学。”

哈利缓缓地坐下了。与刚刚的话相比，真正制止他的是奇洛教授脸上失望、烦躁的表情。

“有些时候，”奇洛教授的声音很尖刻，“我很担心你天才般的斯莱特林心智就这么被浪费了。跟我念。瑞塔·斯基特是一个卑鄙、可憎的女人。”

“瑞塔·斯基特是一个卑鄙、可憎的女人。”哈利说。他说的时候觉得不太舒服，但似乎也别无选择。

“瑞塔·斯基特企图毁掉我的名誉，但我完成了一个别出心载的计划，抢先毁掉了她的名誉。”

“瑞塔·斯科特对我发出挑战。这场游戏她输了，而我赢了。”

“瑞塔·斯科特是我未来计划的阻碍。如果我希望那些计划成功的话，我必须先处理掉她。”

“瑞塔·斯科特是我的敌人。”

“如果我不愿打败敌人，我这一生不可能做成任何事。”

“我今天打败了我的一个敌人。”

“我是好孩子。”

“我应该得到特别奖励。”

“啊，”奇洛教授在念最后几句话时露出了和蔼的笑容，“看来我成功抓住你的注意力了。”

这句话是对的。而同时哈利觉得自己好像被诱导了——不，不只是感觉，他刚刚就是被诱导了——他不能否认，说出那些话，然后看见奇洛教授的笑容，确实让他觉得好受了些。

奇洛教授把手伸进袍子，动作很慢，而且故意做得很明显，然后拿出了……

……一本书。

这本书和哈利见过的其它任何书都不一样，他能看见边边角角都变形了；粗制是他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词，就像这本书是从书矿里开采出来的一样。

“这是什么？”哈利屏息道。

“一本日记。”奇洛教授说。

“是谁的？”

“某个名人。”奇洛教授笑得十分灿烂。

“好吧……”

奇洛教授的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波特先生，成为一个强大巫师的条件之一就是非凡的记忆力。谜题的关键常常就在你二十年前阅读的某个古老卷轴，或者你只见过一次面的某个人手上戴的奇异戒指上。我提这个的原因是为了解释我为什么设法记住了这件东西，以及上面的标签，在遇到你很久之后还能回忆得起来。你看，波特先生，在我的一生中，我见过很多私人收藏品，而其中一些收藏品，它们的主人可能不配拥有——”

“这是你偷的？”哈利难以置信地说。

“没错。”奇洛教授说。“实际上，就是最近。我认为与那些拿着这本书只为了向跟他同样讨厌的朋友们炫耀这本书有多么珍贵的小讨厌相比，你要更能欣赏它一些。”

哈利现在只剩目瞪口呆的份了。

“但要是你觉得我的行为是错误的，波特先生，我觉得你不需要接受你的特别礼物。不过我当然也不会自找麻烦，偷偷把它放回去。所以你要怎么办？”

奇洛教授把书从一只手丢到另一只手，惹得哈利不由自主地伸出手，一脸受到了惊吓的表情。

“哦，”奇洛教授说，“不用担心稍稍粗暴一点的对待。你就是把这本日记丢进壁炉，它也能毫发无伤地出来。无论如何，我等着你的决定。”

奇洛教授随意地把书丢向空中，然后接住，咧嘴笑了笑。

不要，格兰芬多和赫奇帕奇说。

要，拉文克劳说。‘书’这个字的哪一部分你们俩没听懂？

偷的那部分，赫奇帕奇说。

哦，拜托，拉文克劳说，你不能真的让我们拒绝，然后把我们的余生都花在好奇那到底是什么书上。

从功利主义的角度来看，这件事听上去总的来说还是正确的，斯莱特林说。把它想成是某种经济交易，你可以从交易中获益，只不过没有交易的那部分。再说了，书又不是我们偷的，而且让奇洛教授留着书对谁都没好处。

他在企图把你拖向黑暗！格兰芬多尖声大叫，赫奇帕奇坚定地点点头。

别像个单纯的小男孩似的，斯莱特林说，他在试着教你斯莱特林。

就是。拉文克劳说，这本书的原主可能是食死徒或者其它什么东西。它现在是属于我们的了。

哈利张开嘴，然后停在半路，一脸纠结。

奇洛教授看起来玩得很开心。他用一根手指顶着书的一角维持平衡，把书竖起来，还一直在哼小曲。

有人敲了敲门。

书消失在奇洛教授的袍子里，然后奇洛教授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走向门——

——然后踉跄了几步，突然撑向墙壁。

“没事。”奇洛教授的声音听起来突然比平常虚弱很多。“坐下，波特先生，只是晕眩咒而已。坐下。”

哈利的手捏在椅子边上，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能做什么。哈利甚至没办法太靠近奇洛教授，除非他想顶着那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随后奇洛教授站直了身子，他的呼吸似乎有些沉重，然后他打开了门。

侍者进来了，带着一盘食物；在她放碟子的时候，奇洛教授缓缓地走向了餐桌。

但在侍者鞠躬离开时，奇洛教授已经坐直了身子，脸上再次挂起微笑。

不过，这一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的短剧依然让哈利下定了决心。他不能拒绝，尤其是在奇洛教授已经花了那么多功夫之后。

“我要。”哈利说。

奇洛教授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他小心，随后再次拿出魔杖，锁上门，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三个咒语。

然后奇洛教授从袍子里拿出书，扔给了哈利，哈利差点把书掉进汤里。

哈利给奇洛教授甩的眼神带上了无奈的愤慨。你就不应该这么对待书，无论书有没有魔法保护。

哈利打开书，他小心翼翼的动作已经根深蒂固到本能了。书页很厚，手感既不像麻瓜报纸，也不像巫师的羊皮纸。而上面的内容是……

……空白的？

“我看见的应该是——”

“看靠近开头那里。”奇洛教授说，而哈利（还是带着无可救药到本能的小心）翻过空白的页面。

字很明显是手写的，很难阅读，但哈利觉得应该是拉丁语。

“这到底是什么？”哈利说。

“这，”奇洛教授说，“是一个从未去过霍格沃茨，出身于麻瓜的巫师，对魔法的研究记录。他拒绝了他的录取信，然后展开了自己小小的调查，但没有魔杖，他没有取得多大进展。从标签上的介绍来看，我觉得他的名字对你来说要我更有意义。这个东西，哈利·波特，是罗吉尔·培根[184]的日记。”

哈利几乎要晕过去了。

在奇洛刚刚撑过的地方，有一只美丽的蓝色甲虫的残骸正紧紧地贴在墙壁上，闪闪发光。

第二十七章：共情[185]

J·K·罗琳有87％的概率相信你会爆成火焰。[186]

罗杰·培根生活在十三世纪，他被认为是科学方法最早的倡议者之一。将他的实验记录交给一名科学家就像将笔交给一名作者，不是莎士比亚的笔，而是那种参与发明写作本身的人的笔。

不是每一天都能看到哈利·波特哀求别人的。

“求——你们了。”哈利·波特哀求道。

弗雷德和乔治还是微笑着摇了摇头。

哈利·波特的脸上出现了痛苦的表情。“但我告诉了你们凯文·恩特维斯尓的猫那档子事情我是怎么搞出来的，还有赫敏和消失的汽水，我不能告诉你们关于分院帽或者记忆球或者斯内普教授……”

弗雷德和乔治耸了耸肩，转身离开。

“如果你真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韦斯莱双胞胎说道，“别忘了告诉我们。”

“你们是坏人！你们两个都是坏人！”

弗雷德和乔治坚定地关上了背后空教室的门，把脸上的坏笑维持了一段时间，以防哈利·波特有能够看穿门的透视能力。

一过拐角，他们的脸就耷拉下来了。

“哈利的猜想大概没有——”

“——给你什么提示？”他们同时对彼此说道，然后，他们的肩膀耷拉得更低了。

他们最后和这件事有关的记忆是弗鲁姆拒绝帮助，尽管他们想不起来自己请他帮忙做什么了……

……但他们一定去了其他什么地方，去找了其他什么人，帮他们做了什么不合法的事情，要不然，他们不会同意事后被一忘皆空。

他们怎么可能用区区四十加隆就做到了那一切？

一开始，他们还担心自己可能把证据伪造得太好了，让哈利真的跟金妮结了婚……但看起来他们已经想过这个问题了。威森加摩的会议记录被再次改回原样，伪造的订婚合同从原来被龙保卫着的古灵阁拱顶下消失了，如此等等。实际上，这很可怕。现在，绝大多数人都认为《预言家日报》为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原因生造出了整个故事，而《唱唱反调》第二天的头条就像是在伤口上撒盐，《哈利·波特与卢娜·洛夫古德的秘密婚契》。

他们绝望地盼望着，无论自己雇的是谁，这个人都能在限制条件结束之后说明一切。现在他们感觉很糟糕：自己完成了至今最伟大的恶作剧，甚至可能是恶作剧史上最伟大的恶作剧，却不记得是怎么做到的了。这太疯狂了，既然他们一开始能想出办法，那在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之后，又怎么会想不到了呢？

他们唯一的安慰是，哈利·波特不知道他们不知道。

虽然这件事看上去就和韦斯莱脱不了干系，但就连妈妈都没问过他们。不管是谁做了什么，都明显超出了霍格沃兹学生的能力……可能除了某个人以外。如果某些传言是真的话，这个某人可能打了个响指就做到了一切。毕竟根据哈利的说法，在吐真剂下接受审问的是他……有邓布利多在场用可怕的眼神盯着，傲罗们只问了几个问题，确认哈利本人没亲自动手，也没让任何人失踪，就滚出了霍格沃茨。

弗雷德和乔治曾经思考过是否要为哈利·波特因为他们的恶作剧而被傲罗审问而感到侮辱，但哈利脸上的表情，也许是为了同样的原因，让一切都值了。

不出所料，丽塔·斯基特和《预言家日报》的编辑都消失了，大概现在正在别的哪个国家。他们希望至少能把这部分跟家人说说。爸爸会祝贺他们的，不过在那之前妈妈就会杀掉他们，而金妮会把尸体烧成灰。

不过没关系，他们总有一天会告诉爸爸的。至于现在……

……至于现在，当邓布利多与他们在走廊里边擦肩而过的时候，恰巧打了个喷嚏，一个小包裹恰巧从他的口袋里边掉了出来，在包裹里有一对质量惊人的反监测单片眼镜。韦斯莱双胞胎在“被禁止的”三楼走廊里实验了新的单片眼镜，快速往返了一趟放魔镜的地方。他们没能清楚地看见所有的监测网，但单片眼镜显示出的比他们第一次看到的多得多。

当然，他们会特别小心，不要被人发现单片眼镜在他们手里，要不然他们就会在校长办公室里边挨一顿臭骂，甚至可能会被威胁开除。

并不是每个被分进格兰芬多的人长大后都变成了麦格教授，知道这点真好。

哈利在一间没有窗子、没有特点的白房间里，坐在一张桌子前，面对着一名穿着全黑的正装袍子的面无表情的男人。

这间屋子已经屏蔽了监测，男人施放了整整二十七个魔咒，才说出了开场白“你好，波特先生”。

考虑到黑袍男人马上就要尝试读取哈利的思想，这气氛反而很合适。

“做好准备。”他用毫无起伏的音调说。

人类的思想里，哈利的大脑封闭术书上写，能被摄神取念师看到的只有一些表层。如果你没保护好自己的表层，摄神取念师就能穿过去，到达他们的思想所能够理解的任何部分……

……那其实也没有多少。人类的思想除了最浅层次以外似乎都难以被人类所理解。哈利曾经想过对认知科学的熟知是否会让他成为一名超级强大的摄神取念师，但反复的经历终于给他上了一课：他在估计这种事情的时候不能太兴奋了。毕竟认知科学家对人类的了解程度也不够他们造一个新的出来。

为了学习摄神取念的反咒——大脑封闭术，第一步是把自己想象成另一个人，尽可能地完善伪装，把自己完全融入到另一个人格里。不需要每次都做这一步，但在开始的时候，这会让你了解自己的整个表层。摄神取念师会试图阅读你，如果注意力够集中的话就会有所察觉——会感觉到他们试图进入。而你的任务就是确保他们只能接触到想象出的人格，而不是真实的那个。

当你对这一步足够熟练之后，就可以想象自己是一个非常简单的人，假装自己是一块石头，然后养成习惯，把这一伪装留在所有的表层上。这就是一个标准的大脑封闭术屏障。假装自己是一块石头很难学，但学会之后就不难做到。此时大脑被暴露出来的思想层面就比其内涵要浅得多，所以经过足够的练习之后，你就能不自觉地保持这个状态了。

如果你是一名完美的大脑封闭术师，就能比任何试探都要快，立刻回应所有问题。这样，当摄神取念师穿过你的表层的时候，他们只会看到你想要伪装的那个人。

即使是最好的摄神取念师也会被这种方法骗到。即使一名完美的大脑封闭术师声称自己撤去了大脑封闭术屏障，也没有办法验证他们有没有撒谎。更糟的是，你可能连对方是不是完美的大脑封闭术师都不知道。他们很少见，但是存在。所以对任何人施展的摄神取念都是不能一味相信的。

你能够用假装自己是别人的方法骗过最好的摄神取念者。这悲哀地说明了人类对于彼此的了解有多么浅薄，巫师对于思想表层之下的理解有多么稀少。

但人类原本就要依靠伪装的方式理解彼此。我们并不会通过模拟大脑中的百万亿的神经元触突预测别人的行为。就算是地球上最擅长左右人心的人，对于建立人工智能也会一筹莫展。我们是通过命令自己的大脑模仿对方大脑的思考来预测的，也就是换位思考。如果你想知道一个愤怒的人会做什么，就该激活自己大脑中的愤怒回路，回路输出的就是你的预测。 愤怒的神经回路从里面看到底是什么样的？谁知道呢。地球上最擅长左右人心的人都不一定知道神经元是什么。最好的摄神取念者可能也不知道。

大脑封闭术可以伪装摄神取念者能够理解的任何东西。这用到的也是同一种技巧——也许是用同一套神经回路来处理的，都是把自己的大脑改装成别人的思维。

所以读心战的胜利者注定是防御方。要不然，整个魔法世界——也许是整个地球，都会完全不同了……

哈利深吸了一口气，集中注意。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微笑。

只有一次，就这一次，哈利在神秘能力方面没有被克扣。

经过了几乎一个月的努力，哈利心血来潮而不是灵机一动地决定让自己冷酷地愤怒起来，然后重新做了一遍书上的大脑封闭术练习。当时他已经几乎要放弃了，但试一下也不会费多少功夫——

他在两个小时之内解决了书上所有最难的练习，第二天，他去告诉奇洛教授他准备好了。

事实证明，他的黑暗面对于伪装成他人非常，非常在行。

哈利想到了让他第一次完全进入自己的黑暗面的标准触发记忆……

西弗勒斯顿了一下，看上去相当洋洋自得。“这要扣……五分吗？不，还是为你顶嘴扣拉文克劳十分好了。”

哈利的微笑变得冷酷了一些，他注视着那名自以为将要阅读哈利思想的黑袍男子。

然后哈利整个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看上去适合这一场合的人。

……他在一间没有窗子、没有特色的白房间里，坐在一张桌子前，面对着一名穿着全黑的正装袍子的面无表情的男人。

金柏·吉尼森注视着自以为将要阅读一名银河巡逻队第二阶段的透镜人思想的黑袍男子[187]。

即使是保守地说，金柏·吉尼森对于结果也很有信心。他受训于这个宇宙甚至任何宇宙中头脑最强大的存在，阿利西亚的明答[188]。坐在他对面的仅仅是一名巫师，灰透镜人想让他看见什么就让他看见什么……

……他目前伪装成的思想，是一名叫做哈利·波特的天真的孩子。

“我准备好了。” 金柏·吉尼森用对于一名十一岁的男孩来说恰到好处的紧张语调说道。

“摄神取念。”黑袍巫师说道。

然后停顿了一下。

黑袍巫师眨了眨眼睛，就好像他看见的东西能把他的眼皮都惊得不由为之一动。在他说话的时候，他的音调里有了起伏：“大难不死的男孩有神秘的黑暗面？”

哈利的双颊开始慢慢发热。

“嗯，”那男人说道。他的脸现在变回了完美的平静，“对不起。波特先生，知道自己的长处很好，但这和过分自负是不一样的。你可能真的能在十一岁就学会大脑封闭术。我很吃惊。我以为邓布利多先生又在装疯卖傻了。你的解离性天赋[189]真的很强大，所以我很意外居然没找到你在儿童时期被虐待过的迹象。你最终可能会成为一名完美的大脑封闭术师。但预计自己第一次就可以成功建立大脑封闭术屏障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根本是在开玩笑。当我阅读你的思想的时候，你感觉到什么了吗？”

哈利摇头，他的脸红透了。

“那下次再专心一点。目标不是在你上课的第一天就构造出完美的假象。目标是学到你的表层都在哪里。做好准备。”

哈利试图再次假装自己是金柏·吉尼森，试图更加专心，但他的思绪有一些散乱，而且突然想到了那些不该想的事情……

喔，这简直是糟糕透顶。

哈利咬牙切齿。至少教师事后会被一忘皆空。

“摄神取念。”

停顿了一下——

……他在一间没有窗子，没有特色的白房间里，坐在一张桌子前，面对着一名穿着全黑正装袍子的面无表情的男人。

这是他们的第四天课了，时间是周日晚上。付了这么多钱之后，就可以想什么时候上课就什么时候上课，管他周末不周末。

“你好，波特先生。”在施展了全套隐私咒之后，摄神取念师毫无起伏地说道。

“你好，贝斯特先生，”哈利疲惫地说，“你别每次开始的时候都一惊一乍了，好么？”

“你让我惊讶到了？”那名男人说道，他听起来好像提起了一点兴趣。“好吧。”他举起他的魔杖看向哈利的眼睛。“摄神取念。”

停顿了一下，然后那名黑袍巫师就像被赶牛刺捅了似地猛地抬起头。

“黑魔王还活着？”他呛住了，睁大了眼睛。“邓布利多隐身以后偷偷溜进女生宿舍？”

哈利叹了口气，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表。大约三秒之后……

“所以，”那人说，他还没有完全恢复毫无起伏的声音，“你真的相信自己会发现魔法的秘密规则，然后变得无所不能。”

“没错。”哈利平静地说，仍然在看他的手表。“我就是那么自负。”

“我很怀疑。看上去分院帽认为你会成为下一任黑魔王。”

“而你知道我正在极力不要走上这条路，而且你可以通过摄神取念看见，我们曾经就你是否愿意教我大脑封闭术有过长长的探讨，最后你决定教，所以我们可以结束这场讨论了吗？”

“好吧。”整整六秒后，他说，与上次完全相同。“做好准备。”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怅惘地说，“我真希望我能记得那个关于黄金和白银的花招。”

哈利发现，自己为当你把人放回相同的初始条件并向他们施加同样的刺激之后，人类思想的可重复性之好感到非常心烦意乱。一个好的还原论[190]者原本就不应该期待会有其它结果。

下一个周一的上午，哈利跺着脚从草药学课堂出来的时候心情很糟糕。

赫敏在他身边，同样怒气腾腾。

其他的孩子们还在里边，东西收拾得有点儿慢，因为他们正在互相叽叽喳喳，兴奋地讨论着拉文克劳在学年第二次魁地奇比赛中的胜利。

看来在昨晚晚饭之后，有一名女孩骑了三十分钟扫帚，然后捉到了某种巨大的蚊子。至于那场比赛中发生的其他事似乎都不重要。

哈利错过了这场激动人心的比赛，因为他要上大脑封闭术课，而且他的生活很充实。

他之后也避开了拉文克劳宿舍里的全部聊天，静音咒和魔法箱子真是太有用了。他早餐是在格兰芬多长桌上吃的。

但哈利避不开草药课，而拉文克劳们在课前谈，课后谈，连上课期间都在谈，直到哈利从给福克特婴儿[191]换尿布的工作中抬头，大声宣布还有人想学习植物，而金色飞贼又不是从什么地方长出来的，所以求求大家别谈论魁地奇了。在场的其他人都一脸震惊地看着他，赫敏是个例外，她看起来想要鼓掌，还有斯普劳特教授，她奖励了他一个拉文克劳学院分。

拉文克劳加一分。

一分。

七个骑在愚蠢的扫帚上玩弱智的游戏的白痴为拉文克劳赢得了一百九十分。

看来魁地奇的分数是直接加到学院总分上的。

换句话说，捉住一只金色的蚊子值150学院分。

哈利甚至无法想象他要做什么才能赚得150学院分。

好吧，或许可以救一百五十个赫奇帕奇，或者想出十五个可以跟“给时间机器加上保护壳”媲美的主意，或者发明一千五百种创造性的杀人方式，或者是当一整年的赫敏·格兰杰。

“我们应该杀了他们。”哈利对赫敏说。赫敏走在他身边，和他一样气恼。

“谁？”赫敏问，“魁地奇球队吗？”

“我想的是以任何方式在任何地点参与魁地奇的任何人，但没错，从拉文克劳球队开始。”

赫敏不以为然地撅起嘴。“你真的知道杀人是不对的吗，哈利？”

“是的。”哈利回答。

“好吧，只是确认一下，”赫敏说，“让我们先向找球手下手。我读过一些阿加莎·克里斯蒂的侦探小说，你知道我们如何才能让她上火车吗[192]？”

“两名学生正在密谋谋杀，”一个干巴巴的声音传来，“多么令人震惊。”

附近的一个角落后边走出一名身穿带着少许斑点的长袍的男人，他的头发油腻而又蓬乱，垂在肩膀附近。他的身上似乎正散发出致命的危险，让整个走廊都充斥着配制魔药失败，意外跌倒，以及会被傲罗判定为发生在床上的自然死亡的气场。

哈利想都没想就站到了赫敏身前。

他的身后出现了吸气声，过了一会儿，赫敏越过他，站在了他的面前。“快跑，哈利！”她道，“不应该一定是男生陷入危险。”

西弗勒斯·斯内普阴郁地笑了。“有趣。我想占用一会儿你的时间，波特，希望你能从你与格兰杰小姐的调情中抽身。”

赫敏的表情突然变得十分担忧。她转向哈利，张开嘴，然后停顿了一下，看上去很不安。

“哦，不用担心，格兰杰小姐，”西弗勒斯柔滑的声音道，“我保证会将你的情人完整地还回来。”他的笑容消失了。“现在波特和我将离开进行一场私人谈话，只有我们两个。我希望我已经说清楚了，你没有被邀请，但为了以防万一，请你把它当成一名霍格沃茨教授的命令。我敢肯定，一名像你这样乖的小姑娘是不会违背教授的命令的。”

西弗勒斯转身走回角落。“来吗，波特？”他的声音传来。

“呃，”哈利对赫敏说，“我可不可以只是跟着他离开，然后让你想出我应该说什么，才不会让你非常担心和生气？”

“不。”赫敏说，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西弗勒斯的笑声在拐角处回荡。

哈利低下头。“对不起，”他低声说，“真的。”他跟着魔药学教授离开了。

“所以。”哈利说。除了一长一短的两双腿穿过不知道哪条石头走廊的脚步声之外，没有任何其他声响。魔药学教授大步流星，但没有快到让哈利跟不上，以哈利波特对霍格沃茨内部的方向性这个概念的理解，他们正在逐渐远离人来人往的地方。“什么事？”

“我能不能请你解释一下，”西弗勒斯干巴巴地说，“为什么你们两个密谋谋杀秋·张？”

“我能不能请你解释一下，”哈利干巴巴地说，“以你作为霍格沃茨学校系统的一名高级职员的身份，为什么捉到一只金色的蚊子被视为一种值一百五十个学院分的学术成就？”

西弗勒斯的唇边划过一丝微笑。“哎呀，我还以为你应该挺敏锐的。你是真的理解不了你的同学么，波特？还是你讨厌他们讨厌到了连试都不愿意试一下？如果魁地奇的分数不能算进学院杯的话，那就没有人会在意学院分了。学院杯会变成一项小众比赛，只为你和格兰杰小姐这样的学生举办。”

这个答案好得令人吃惊。

这个答案惊得哈利的头脑完全清醒了。

回想起来，这不应该是什么奇怪的事情，西弗勒斯了解他的学生们，非常了解。

他一直在阅读他们的头脑。

而且……

……书上说，成功的摄神取念师是极为罕见的，比完美的大脑封闭术师更为罕见，因为几乎没有人有足够的精神自制力。

精神自制力？

哈利曾经收集过一名男人经常在课堂上情绪失控，对年幼的孩子大发雷霆的故事。

但是……同样也是这名男人，当哈利说黑魔王还活着的时候，立即完美地做出了回应——和一名对此一无所知的人的反应完全一样。

这名男子在霍格沃茨内高视阔步，带着刺客的气质，辐射着危险的气息……

……这完全不是真正的刺客应该做的。真正的刺客在杀了你之前，看起来都应该像是懦弱的小会计。

他是斯莱特林的院长，一个充满骄傲和贵族气派的学院，却穿着被斑斑点点的魔药和魔药材料污染的长袍，明明两分钟的魔法也许就可以去除那些污渍。

哈利注意到他很困惑。

他对斯莱特林院长的威胁度评估上升到了天文数字。

邓布利多似乎认为西弗勒斯是他的人，自己对此并没有什么可以反驳的证据；魔药课教授至今一直如他所承诺的那样“吓人，但不会虐待”。所以，哈利此前推断，这和魔戒同盟[193]一样。如果西弗勒斯真的计划要伤害他，他肯定不会当着赫敏——目击者——的面来找哈利，他完全可以等到哈利独自一人的时候……

哈利静静咬住嘴唇。

“我曾经认识一个真的很崇拜魁地奇的男孩，”西弗勒斯·斯内普说，“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蠢货。就像你我两人所预期的那样。”

“到底什么事？”哈利慢慢地说。

“别急，波特。”

西弗勒斯转过头，以刺客的仪态悄悄走进了附近走廊墙壁上的一个开口，这里通向一个更小、更窄的走廊。

哈利跟着他，不知道就这么跑开会不会更加明智。

他们转过了一个又一个弯，来到一条死胡同，胡同的尽头是一面简单空白的墙壁。如果霍格沃茨真是被建成的，而不是被用魔法变出的，或召唤出的，或生出来的，或别的什么的，哈利会就付钱让人建出一些不通向任何地方的走廊这件事跟设计师好好理论理论。

“无声无息，”西弗勒斯说，以及一些别的什么魔咒。

哈利身体靠后，双手环抱于胸，注视着西弗勒斯的脸。

“波特，敢直接看着我的眼睛了？”西弗勒斯·斯内普道，“你的大脑封闭术课程不可能进步到让你挡住摄神取念。但是也许课程已经进展到了让你能够发现摄神取念入侵的程度。既然我不能确定不是这样，就不会冒险尝试。”他淡淡一笑，“我想邓布利多也是一样此。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现在会进行这场小谈话。”

哈利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睛。

“首先，”西弗勒斯道，双眼闪闪发光，“我希望你答应不要把我们的谈话告诉任何人。对于学校来说，我们正在讨论你的魔药课作业。至于他们信不信，这不重要。对邓布利多和麦格而言，我是在辜负德拉科·马尔福对我的信任，而我们两个都认为不应该就此讨论更多细节。”

哈利的大脑试图计算整件事后果和影响，结果缓存空间不足了。

“如何？”魔药课教师问道。

“好吧。”哈利慢慢地说。很难想象，谈了话但无法告诉任何人会比不谈话所受到的约束更多。毕竟，在后一种情况下，你也不能将谈话内容告诉任何人。“我保证。”

西弗勒斯目不转睛地看着哈利。“你在校长办公室曾经说过，你不会容忍欺凌或虐待。所以我想要知道，哈利·波特。你到底和你的父亲有多少相似之处？”

“如果我们谈论的不是迈克尔·维瑞斯-伊万斯的话，”哈利说，“我只能告诉你，我对詹姆·波特所知甚少。”

西弗勒斯似乎是在对自己点头。“有一名五年级的斯莱特林。一名叫做莱萨斯·莱斯特兰奇的男生。他被格兰芬多欺负了。我……受到一些限制，不便出面处理这样的情况。也许你可以帮助他，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不是请你帮忙，也不会因此欠你一个人情。这只不过是一个让你做你想做的事情的机会。”

哈利盯着西弗勒斯，开始思考。

“想知道这是不是个陷阱？”西弗勒斯道，他的唇边闪过一丝淡淡的微笑“这不是。这是一个测试。把它当成我的好奇心好了。但莱萨斯的麻烦是真的，我自己没法干预这方面的事也是真的。”

这就是让其他人知道你是好人的麻烦。即使你知道他们知道，你还是不能坐视不管。

而且如果他的父亲也曾经保护过学生们免受欺凌……无论哈利知不知道西弗勒斯告诉他的原因，这都不重要。他的心既温暖，又自豪，而且让他无法就这么走开。

“好吧，”哈利说，“告诉我莱萨斯的情况。他为什么被人欺负？”

西弗勒斯脸上淡薄的笑容消失了。“你觉得有理由么，波特？”

“也许没有，”哈利平静地说，“但刚才我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也许曾经将哪个不重要的泥巴种女孩推下楼过。”

“莱萨斯·莱斯特兰奇的母亲，”西弗勒斯道，他的声音变得冰冷，“是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黑魔王最狂热、最邪恶的仆人。莱萨斯是拉巴斯坦·莱斯特兰奇所承认的私生子。黑魔王死后不久，贝拉特里克斯、拉巴斯坦以及拉巴斯坦的哥哥鲁道夫斯都因为折磨爱丽丝和弗兰克·隆巴顿而被捕。这三人被终身监禁在阿兹卡班。隆巴顿夫妇被一次又一次的钻心剜骨折磨到丧失理智，一直在圣芒戈的长期病房。这算是欺负他的理由吗，波特？”

“这些都不是理由，”哈利道，声音依然平静，“据你所知莱萨斯本人有没有做任何坏事？”

淡淡的微笑再次越过西弗勒斯的嘴唇。“他和别人一样不是圣人。但他并没有推过泥巴种的女孩下楼，至少我没有听说过。”

“也没有在他脑海里看到。”哈利道。

西弗勒斯的表情森然。“我没有侵犯他的隐私，波特。相反，我看的是格兰芬多们的脑子。对这群人来说，他仅仅是一个方便的消遣对象罢了。”

冰冷的愤怒冲下了哈利的脊椎，他不得不提醒自己，西弗勒斯也许并不是可靠的信息来源。

“而你认为，”哈利道，“来自哈利·波特，大难不死的男孩的干预，可能会起作用。”

“的确如此，”西弗勒斯·斯内普道，然后告诉了哈利格兰芬多策划在何时何地进行他们的下一场小游戏。

横穿霍格沃茨三楼的南北轴有一条主走廊，在靠近这条走廊的中心处，有一个通往一条短走廊的开口，沿着短走廊前进十几步后会有一个向右的L形转弯，然后再走十几步就会到尽头，那里一扇明亮、宽大的窗户，从窗户看出去，就是三层楼以下，下着小雨的霍格沃茨东草坪。站在窗边的时候听不到主走廊上的任何声音，而主走廊里也没人能听到窗边发生了什么。如果你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那你在霍格沃茨呆的时间还不够长。

四名穿着红色镶边长袍的男孩在大笑，一名穿着绿色镶边长袍的男孩在尖叫，并疯狂地试图用手抓住打开的窗口的边沿，那四名男孩就像要推他出去似的。当然了，这只是一个玩笑；而且，从这样的高度坠下也杀不死一个巫师。就是寻开心而已。如果你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

“你们在做什么？ ”走廊里响起了第六名男孩的声音。

四名穿着红色镶边长袍的男孩突然转身，穿着绿色镶边长袍的男孩疯狂地把自己推离窗口，然后跌倒在地，他的脸上沾满了泪水。

“哦，”那个最英俊的穿着红色镶边长袍的男生道，声音听上去像是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你。嘿，莱茜，你知道这是谁吗？”

在地板上的男孩没有回答，他正在试图控制住他的啜泣，穿红色镶边长袍的男孩正准备抬腿踢下去——

“住手！”第六名男孩叫道。

穿红色镶边长袍的男孩停住脚，稍微有点摇晃。“嗯，”他说，“你知道这是谁吗？”

第六名男孩的呼吸听起来很奇怪。“莱萨斯·莱斯特兰奇，”他喘得很急，“而他没有对我的父母做任何事情，他那个时候才五岁。”

纳威·隆巴顿盯着他面前那四名高大的五年级恶霸，拼命控制自己的颤抖。

他应该直接告诉哈利·波特他做不到。

“你为什么保护他？”英俊的那个缓慢地说道，声音听起来很困惑，开始有点不爽了。“他可是斯莱特林。而且还姓莱斯特兰奇。”

“他只是一名失去了父母的男孩，”纳威说，“我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他不知道这话是从哪里来的。这话听起来太酷了，就像哈利·波特会说的话。

可他还是在发抖。

“你以为你是谁？”那个英俊的男生说，听起来开始生气了。

我是纳威，古老而高贵的隆巴顿家族的最后继承人——

纳威说不出来。

“我觉得他是一个叛徒。”另外一个格兰芬多说，纳威的胃突然一沉。

他知道，他早就知道。哈利·波特到底是错的。恶霸们不会就因为纳威·隆巴顿叫他们停手就停手的。

英俊的男生向前迈了一步，其他三人紧随其后。

“所以你是这么想的，”纳威的声音很稳，连他自己都有些吃惊，“对你而言，无论是莱萨斯·莱斯特兰奇还是纳威·隆巴顿都无关紧要。”

躺在地板上的莱萨斯·莱斯特兰奇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邪恶就是邪恶，”之前开口的男孩厉声道，“如果你与邪恶为友，那你也是邪恶的。”

四人又向前迈进一步。

莱萨斯摇摇晃晃站起身。他的脸色发灰，向前走了几步，靠在墙上，什么都没有说。他的眼睛盯着走廊的转弯，那条离开的路。

“为友。”纳威说。现在他的声调有点高了。“是的，我有那么些朋友。其中一个是大难不死的男孩。”

有几个格兰芬多好像突然担心了起来。英俊的那个没有退缩。“哈利·波特不在这里，”他强硬地说，“即使他在，我也不认为他希望看到一个隆巴顿保护一个莱斯特兰奇。”

格兰芬多们又向前迈了一大步，在他们身后，莱萨斯悄悄地沿着墙壁移动，等待机会。

纳威咽了一口口水，举起他的右手，拇指和食指按在一起。

他闭上了眼睛，因为哈利·波特让他保证不偷看的。

如果没有成功的话，他永远不会再信任任何人。

就实际情况而言，他的声音冒出来的时候出奇地清晰。

“哈利·詹姆·波特-伊万斯-维瑞斯。哈利·詹姆·波特-伊万斯-维瑞斯。哈利·詹姆·波特-伊万斯-维瑞斯。以你欠我的债与你的真实姓名的力量为名，我召唤你，我为你打开了道路，我呼唤你，请在我面前现出真迹。”

纳威打了个响指。

然后纳威睁开眼。

莱萨斯·莱斯特兰奇瞪着他。

那四名格兰芬多瞪着他。

英俊的那个开始轻笑，让其他三个也跟着笑了起来。

“哈利·波特是会从拐角处出来之类的么？”英俊的男生说，“噢。看起来你被放鸽子了。”

他气势汹汹地向纳威迈了一步。

另外的三个步调一致地跟着。

“咳咳。”哈利·波特的声音从他们的身后传来。他靠在窗边的墙上，身处走廊的尽头，没人可以溜进去而不被发现。

如果看人尖叫的感觉总是这么好，纳威就有点理解为什么会有人成为恶霸了。

哈利·波特昂首阔步地走上前，插进莱萨斯·莱斯特兰奇和其他人之间。他用冰冷的视线扫过身穿红色镶边长袍的男生们，然后视线停在了这个小团体头目，那个英俊的男孩身上。“卡尔·斯洛泼先生，”哈利·波特道，“我相信我已经完全理解当前的情况了。即使莱萨斯·莱斯特兰奇本人曾经犯下了任何一桩罪，而不仅仅是生错了家庭，你也不知道他犯过什么错。如果我在这点上错了，斯洛泼先生，我建议你立刻告诉我。”

纳威看到了其他的男孩们脸上的恐惧和敬畏。他自己也有这个感觉。哈利曾声称一切都只是一个把戏，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但他可是莱斯特兰奇。”小团体头目道。

“他只是一个失去了父母的男孩。”哈利·波特道，他的声音越来越冷。

这一次，其他三个格兰芬多全都退缩了。

“所以，”哈利·波特道，“你看到了纳威不希望你打着隆巴顿的旗号折磨一个无辜的男孩。这无法打动你。如果我告诉你，大难不死的男孩也认为你是错的，你今天的所作所为是个可怕的错误，这能不能让事情有所不同？”

小头目向哈利迈出了一步。

其他人没有跟着他。

“卡尔，”其中一人咽了一口唾沫道，“我们还是走吧。”

“有人说你会成为下一个黑魔王。”小头目盯着哈利。

哈利咧嘴笑了笑。“有人还说我和金妮·韦斯莱有秘密婚契，而且还有一个关于我们会征服法国的预言呢。”笑容消失了，“既然你决定纠缠这一问题，卡尔·斯洛泼先生，让我把事情说清楚。别找莱萨斯的麻烦。如果你不听的话，我会知道的。”

“所以是莱茜在向你胡说八道。”小头目冷冷地说道。

“当然，”哈利·波特不冷不热地说，“他还告诉我，你今天离开魔咒课之后做了什么，在一个隐蔽的，没有人能看到你的地方，和某个头上带着白色丝带的赫奇帕奇女孩——”

小头目惊得下巴都掉了下来。

“咦噗。”一名另外的格兰芬多尖声大叫，转过脚跟，跑过了拐角。他嗒嗒的脚步声迅速消失在了远处。

现在还剩下六个。[194]

“啊，”哈利·波特道，“还有一个稍微聪明点的年轻人嘛。你们中剩下的可以就这么站着，吸取伯特伦·希区柯克这个例子的教训，在你们陷入——我们可以说——麻烦之前。”

“你在威胁敲诈我们？”那个英俊的格兰芬多道，他的声音试图表现得愤怒，但实际上却在发颤，“牙尖舌利的人会倒霉的。”

另外两名格兰芬多开始慢慢地向后退。

哈利·波特开始大笑。“哦，你不是吧？你真的在试着恐吓我？我？现在，说实话，你觉得自己比佩利格里·德里克，西弗勒斯·斯内普，或就此而言，神秘人，更可怕？”

听见这番话，就连小头目都畏缩了一下。

哈利·波特举起手，手指摆好了姿势，所有三个格兰芬多都向后跳了一步，其中一人脱口而出，“不——！”

“你看，”哈利·波特道，“只要我打个响指，你就会成为某个欢乐故事中的一部分，成为晚餐时的谈资，人们听这个故事的时候还会发出紧张的笑声。但事实是，我信任的人都一直在告诫我别那么做。麦格教授告诉我，我总是以讨巧的方法应付一切，而奇洛教授说我需要学习如何认输。所以，你还记得那个故事吗，我让自己被一些年长的斯莱特林痛殴的那个？我们可以那么做。你可以欺负我一会儿，我可以让你那么做。只是你记得最后那部分吗？就是我告诉我在这所学校内很多、很多的朋友不要为此采取什么行动的那部分吗？这一次，我们省略这部分。所以来吧。欺负我。”

哈利·波特向前踏出一步，他的手臂邀请似地张开。

那三名格兰芬多转身就跑，而纳威不得不快速侧步，避免被撞倒踩过。

在他们的脚步声渐渐消失时，一片安静，之后又是更多的沉默。

现在剩下三个人了。

哈利·波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呼出。“哇，”他说，“你还好吗，纳威？”

纳威声音高亢。“好吧，你刚刚酷毙了。”

哈利·波特的脸上闪过一丝微笑。“你也挺酷的，你知道。”

纳威知道哈利·波特只是说说而已，试图让他感觉好一些，但这仍然在他的胸膛里点亮了一团温暖的光。

哈利转向莱萨斯·莱斯特兰奇——

“你没事吧，莱斯特兰奇？”纳威在哈利张嘴之前说道。

这可是一句你从未想过自己会说出的话。

莱萨斯·莱斯特兰奇慢慢转过身，盯着纳威，他紧绷着脸，没有在哭了，正在变干的泪痕在他的脸上闪烁。

“你以为你知道是什么感觉？”莱萨斯道，他尖利的声音颤抖着，“你以为你知道？我的父母在阿兹卡班，我尽量不去想这个念头，但他们却一直在提醒我，他们觉得这样好极了，母亲在寒冷和黑暗之中，摄魂怪正吸去她的生命，我希望我像哈利·波特，至少他的父母都不再痛苦，而我的父母每一天每一秒都在忍受痛苦，我甚至希望我像你，至少你有时可以看到你的父母，至少你知道他们爱你，即使母亲曾经爱过我，现在摄魂怪也已经吃掉了这种想法——”

纳威震惊地睁大眼睛。这出乎了他的预料。

莱萨斯转向哈利·波特，哈利的眼睛中充满了震惊。

莱萨斯猛地趴在哈利·波特面前的地板上，他的额头触地，低声道，“帮帮我吧，主人。”

可怕的沉默。纳威也想不出什么该说的东西了，从哈利脸上直白的震惊来看，他也想不出能说什么了。

“他们说你什么都能做到，请你，请我的主人啊，将我的父母带离阿兹卡班，我会是你永远忠实的仆人，我的生命将是你的，我的死亡也是，只请——”

“莱萨斯，”哈利说，他的声音破碎，“莱萨斯，我做不到，我并不是真的能做到这样的事情，这一切都只是愚蠢的把戏。”

“这不是！”莱萨斯道，他的声音高亢而又绝望，“我看见了，故事都是真的，你可以！”

哈利哽咽了。“莱萨斯，我和纳威设了个套，我们提前策划了这一切，问他！”

他们策划过，但哈利没有说出他打算如何实现其中的任何部分……

当莱萨斯从地上抬头的时候，他的脸色很可怕，而他发出的声音之尖利狠狠伤害了纳威的耳朵。“你这个泥巴种养的！你能让她出来，你就是不愿意！我屈下了我的膝盖，乞求你，而你还是不愿意帮忙！我早该知道，你是大难不死的男孩，你认为她属于那里！”

“我不能！”哈利道，他的声音与莱萨斯的同样绝望。“这不是我想要什么的问题，我没有那种力量！”

莱萨斯站了起来，向哈利面前的地板上吐口水，然后转身走开。当他过了拐角之后，他的脚步声加快，在脚步声渐渐消失的时候，纳威觉得他听到了一声抽泣。

然后剩下了两个人。

纳威看着哈利。

哈利看着纳威。

“哇，”纳威平静地说，“他似乎对获救并不是很领情。”

“他以为我能帮助他，”哈利说，他的声音嘶哑，“他多年来第一次有了希望。”

纳威吞咽了一下，说了出来。“对不起。”

“什——？”哈利道，听起来完全糊涂了。

“我并不领情，当你帮助了我——”

“你之前说的每一件事情都是完全正确的。”大难不死的男孩道。

“不，”纳威说，“不是这样的。”

他们同时向对方露出了短暂而又悲伤的笑容，他们俩都承认了对方的话。

“我知道这不是真的，”纳威说，“我知道，如果你没在这里的话，我什么都做不了，但谢谢你让我假装我能做到。”

“别逗了。”哈利说。

哈利从纳威那里转过身来，盯着窗外阴郁的云朵。

一个完全荒谬的想法出现在了纳威脑中。“你是在因为不能将莱萨斯的父母弄出阿兹卡班而感到内疚？”

“不。”哈利道。

几秒钟之后。

“是的。”哈利道。

“你在冒傻气。”纳威说。

“我知道这一点。”哈利说。

“你真的必须要字面意义上地做到任何人求你的任何事吗？”

大难不死的男孩回头再次看着纳威。“做？不。为不做而感到内疚？是的。”

纳威几乎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黑魔王死了之后，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是字面上的整个世界上最邪恶的人，那还是她去阿兹卡班之前。她把我的母亲和父亲折磨到精神错乱，因为她想知道黑魔王怎么了——”

“我知道，”哈利平静地道，“我知道，但是——”

“不！你不知道！她这还是有理由的，我的父母还都是傲罗！和她做过的最糟糕的事比起来这什么都不是！”纳威的声音颤抖。

“即便如此，”大难不死的男孩道，他的目光飘忽，因为他正盯着别的地方，一个纳威无法想象的其他什么地方，“可能还是会有一些聪明得令人难以置信的解决方案，可以拯救所有人，让他们从此永远幸福地生活，如果我够聪明的话，我现在就会想到了—— ”

“你有问题，”纳威说，“你觉得你应该是莱萨斯·莱斯特兰奇认为你是的那种人。”

“是啊，”大难不死的男孩道，“差不多就是那样。每当有人向我求告，而我却无法回应时，我就会为自己不是神而感到内疚。”

纳威不太理解，但……“这听起来可不好。”

哈利叹了口气。“我知道我有问题，而且我知道怎么解决，好吗？我正在努力。”

哈利看着纳威离开。

当然，哈利没有说出解决的方案是什么了。

解决的办法，很明显，是快点成为神。

纳威的脚步离开，很快就听不到了。

然后剩下了一个。

“咳咳。”西弗勒斯·斯内普的声音从他的背后传来。

哈利发出一声小小的尖叫，然后瞬间开始憎恨自己的反应。

慢慢地，哈利转身。

一个高大、油腻、穿着带斑点长袍的男子靠在墙上，那是哈利曾经占据的位置。

“不错的隐身衣，波特。”魔药大师懒洋洋地道。“解释了很多事情。”

哦，天杀的。

“也许我在邓布利多的身边时间太长，”西弗勒斯道，“但我忍不住想知道，这是不是就是那件隐身衣。”

哈利立刻变成了一个从来没有听说过隐身衣的人，一个完全和西弗勒斯所认为的哈利同样聪明的人。

“哦，可能是，”哈利道，“我相信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它是的话？”

西弗勒斯的声音居高临下。“你根本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是吗，波特？这话套的有够笨拙的。”

（奇洛教授曾在他们的午餐过程中评论道，当有人讨论危险话题的时候，哈利真的需要用比摆出一张空白的脸更好的方法来隐藏他的头脑状态，并解释了一级欺骗，二级欺骗，等等。因此，要么西弗勒斯确实认为哈利是一名一级玩家 ，西弗勒斯自己就会认为自己是二级的，这样一来哈利的三级行动就已成功；要么西弗勒斯是四级玩家 ，并希望哈利认为自己的欺骗已经成功 。哈利，面带微笑，问奇洛教授他是哪个级别，而奇洛教授，也面带微笑，作出了答复，比你高一级。）

“所以你旁观了整个过程，”哈利道，“幻身咒，我想是这个名字。”

一个浅浅的微笑。“对我来说，让你承受任何被伤害的风险都是愚蠢的。”

“你想亲眼看到你的测试结果，”哈利说，“所以，我像我的父亲吗？”

一个奇怪的悲哀的表情出现在那名男人的脸上，一个在他的脸上看起来很陌生的表情。“我宁可说，哈利·波特，你像的是—— ”

西弗勒斯戛然而止。

他盯着哈利。

“莱斯特兰奇叫你泥巴种养的。”西弗勒斯慢慢地道。“你似乎不在意。”

哈利皱起了眉毛。“在那种情况下不会。”

“你刚刚帮助了他。”西弗勒斯道。他的眼睛紧盯着哈利。“而他不知好歹。自然，这不是你会轻易原谅的一件事？”

“他刚刚经历了一场相当痛苦的折磨，”哈利道，“我也不认为被几个一年级学生搭救有助于他的自尊心。”

“我想要原谅这一次还是比较容易的，”西弗勒斯说，他的声音很奇怪，“因为莱斯特兰奇对你而言不算什么。仅仅是一个陌生的斯莱特林。如果是一个朋友，也许你会被他所说的话伤得更深。”

“如果他是朋友的话，”哈利说，“那就更有理由原谅他了。”

长时间的沉默。虽然说不出为什么或是来自哪里，但哈利觉得，一种可怕的压力正在充满空气，就像水在上涨，上涨，上涨。

然后西弗勒斯笑了，看起来又突然放松了下来，所有的压力都消失了。

“你是一个非常宽容的人。”西弗勒斯道，仍然微笑着。“我想你的继父，迈克尔·维瑞斯-伊万斯，是教给你这些的人。”

“不如说是爸爸的科幻小说和玄幻小说的收藏，”哈利说，“差不多是我的第五个父母吧，真的。我经历了我书中所有人物的生活，他们伟大的智慧一直都在启示我，让我醍醐灌顶。我觉得在某处有一个像莱萨斯一样的人，虽然我说不出是谁。和他换位思考不难。我的书也告诉过我应该怎么处理这种事。好人就是要原谅他人。”

西弗勒斯微微一笑，好像被逗乐了。“恐怕我不是很了解好人会做什么。”

哈利看着他。实际上，这实在是有点悲哀。“如果你想要的话，我可以借给你一些有好人出场的小说。”

“我想就某事请教你一下，”西弗勒斯道，他的声音很随意，“我认识另一个被格兰芬多欺负的五年级斯莱特林。他正在追求一名美丽的麻瓜出身的女孩，她碰到他被人欺负，并试图营救他。他却叫她泥巴种，他们的关系就此终结。他道歉了，道歉了很多次，但她从未原谅过他。你认为他能够说或做什么事情，才能从她那里获得你给予莱斯特兰奇的那种宽恕呢？”

“呃，”哈利道，“只是基于这些信息的话，我不确定他是问题最大的那个。我会告诉他不要跟无法原谅别人的人约会。假设他们结了婚，你能想象他们这家人的生活吗？”

一阵沉默。

“哦，但她可以原谅别人的，”西弗勒斯的声音里带着好笑，“啊，后来，她跑去当了恶霸的女友。告诉我，为什么她会原谅那个欺负人的人，而不是那个被欺负的人？”

哈利耸了耸肩。“我就随口一说啊，因为恶霸严重伤害的是别人，而被欺负的人，尽管只是一点点，伤害的是她，对她来说，不知为何，这就是要更不可饶恕一点。或者，不客气地说，那个恶霸英俊吗？或者就此而言，富有吗？”

又是一阵停顿。

“两者皆是。”西弗勒斯道。

“那就是了，”哈利道，“虽然我自己没有经历过高中，但我的书让我理解，有些十来岁的少女被随便冒犯一下就会发火，如果冒犯她的男孩相貌平平或是贫穷的话，但是在她的心却不知为何能找到空间去原谅一个富有而英俊的恶霸。换句话说，她肤浅。告诉那个人，她配不上他，他需要走出来，继续前进，并确保下一次约的女孩有点内涵，而不只是光有一张脸。”

西弗勒斯沉默地盯着哈利，他的眼中亮光闪烁。笑容消失了，尽管西弗勒斯的脸又抽搐了一下，但微笑没能回来。

哈利开始感到有点紧张。“呃，很明显，我自己在那方面没有任何经验，但我认为我书中明智的导师会这么说。”

更多的沉默和眼中亮光闪烁。

这可能是一个转换话题的好时机。

“所以，”哈利道，“我有没有通过测试，不管这个测试在测验什么？”

“我认为，” 西弗勒斯说道，“我们之间再也不必多谈了，波特，如果你足够明智的话，这一次的谈话也不要和别人提起。”

哈利眨了眨眼睛。“你可以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吗？”

“你冒犯了我，”西弗勒斯道，“我不会再信任你的眼光了。”

哈利盯着西弗勒斯，他被吓到了。

“但是，你给了我善意的建议，”西弗勒斯·斯内普道，“所以我会给你真正的建议作为回报。”他的声音几乎完全平稳。就像有一根绳索，尽管绳子中间挂着极大的重量，但是百万吨的张力在绳子的两端拉动，所以绳子依然被拉伸到近乎完美的水平。“你今天差点就死了，波特。以后，除非你真的知道你们在谈论什么，不要与任何人分享你的智慧。”

哈利的大脑终于联系起来了。

“你就是那个——”

当差点就死了的那部分被充分领悟的时候，哈利的嘴突然闭上了，在为时已晚的两秒之后。

“是的，”西弗勒斯道，“就是我。”

可怕的压力涌回了房间，就像海洋底部的水压一样。

哈利无法呼吸。

认输。马上。

“我不知道，”哈利小声道，“对不——”

“不。”西弗勒斯道。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哈利默默地站在原地，他的脑子里疯狂地寻找着补救措施。西弗勒斯站在他和窗口之间，真可惜，因为从这个高度坠落杀不了巫师。

“你的书背叛了你，波特，”西弗勒斯说，他的声音仍然被百万吨的张力拉紧着，“它们没有告诉你你需要知道的一件事。你无法从故事中了解失去你所爱的人是怎样的感觉。那是你没有自己经历过，就永远不会理解的东西。”

“我的父亲，”哈利小声说。这是他最好的猜测，这是唯一一件可能拯救他的事情，“我的父亲曾经试图从恶霸们手中保护你。”

一个难看的笑容在西弗勒斯的脸上拉开，他走向哈利。

走过了他。

“再见了，波特，”西弗勒斯道，在离开的时候没有回头，“从今天开始我们对彼此都没什么话好说了。”

而在拐角处，他停了下来，头也不回，最后一次开口。

“你的父亲是那个恶霸，”西弗勒斯·斯内普道，“而你的母亲到底看中了他的什么地方，我一直没有理解，直到今天。”

他离开了。

哈利转身走向窗口。他颤抖的手扶着窗台。

除非你真的知道你们在谈论什么，不要与任何人分享你的智慧。记住了。

哈利凝视了一会儿外边的云朵和小雨。从窗口望出去是东草坪，现在是下午，所以即使太阳穿过云层，哈利也看不见。

哈利的手已经停止了颤抖，但胸前一阵紧绷，像是被压成了一团的金属条。

所以他的父亲曾经是个恶霸。

而他的母亲曾经很肤浅。

也许他们之后都成熟起来了。像麦格教授这样的好人对他们的评价似乎相当高，但那可能也仅仅是因为他们是英勇的烈士。

当然，在你十一岁，即将变成少年，想知道自己会成为什么样的少年的时候，这几乎算不得什么安慰。

如此可怕。

如此悲哀。

哈利过着多么糟糕的生活啊。

得知他的亲生父母并非完人，所以，他应该花一段时间闷闷不乐，自哀自怜。

也许他可以向莱萨斯·莱斯特兰奇抱怨。

哈利已经读过关于摄魂怪的事情了。他们被寒冷和黑暗所包围着，还有恐惧，他们会吸走你所有快乐的想法，而在快乐的想法都消失后，你所有最糟糕的记忆都会浮至表面。

他能想象自己处在莱萨斯的那种情况，知道自己的父母被终生监禁在阿兹卡班，那个从未有人逃离过的地方。

而莱萨斯会想象自己在他母亲所在的地方，在寒冷和黑暗之中，与恐惧、孤独和她所有最可怕的记忆为伴，甚至在她的梦中也是，每一天，每一秒。

瞬间哈利开始想象自己的妈妈和爸爸在阿兹卡班，摄魂怪吮吸着他们的生命，他们耗尽了对他的爱和快乐的回忆。只是瞬间，他的想象就烧断了保险丝，呼唤紧急停机，并告诫他再也不要想象那个了。

对一个人做这种事是正确的吗，即使是世界上第二邪恶的人？

不，哈利的书中智慧道，如果有其他的方式就不行，任何其他方式。

除非巫师的司法系统和他们的监狱同样完美——据他所知，那听起来相当不可思议——在阿兹卡班的某处一定有一个人是完全无辜的，而且很可能不止一个。

哈利的喉咙中有一种灼烧感，雾气在他的眼睛里聚集，他想将所有阿兹卡班的囚犯瞬间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并召唤从天而降的烈焰，把那可怕的地方炸成基岩。但他做不到，因为他不是神。

哈利想起了奇洛教授在星光之下说过的话：“有时候，当这满是缺陷的世界看起来无比可憎的时候，我会想，也许有另外一个地方，一个遥远的地方，我本应该生在那里的……但星星又是那么，那么的遥远……而我想知道，如果我睡上很久，很久，我会做怎样的梦……”

眼下这个有缺陷的世界显得无比可憎。

哈利不理解奇洛教授的话，说出这番话的可能是外星人，或者是人工智能，总之是某种和哈利的脑回路完全不同的东西，所以哈利才无法强制他的大脑在该模式下运行。

当你的母星还有像阿兹卡班这种地方存在时，你就不能离开。

你必须留下来战斗。

第二十八章：还原主义

凡是可能罗琳的都会罗琳。[195]

虽然应该是不言而喻，但还是重申一次，西弗勒斯·斯内普的观点不一定代表作者的观点。

“好了，”哈利咽了一口吐沫，说，“好了，赫敏，够了，你可以停下来了。”

即使赫敏的专注程度是哈利见所未见的，但她面前白色糖片的颜色和形状都一点也没有改变。她双眼紧闭，额头上汗珠点点，手颤抖着，紧紧抓住魔杖——

“赫敏，停下！没用的，赫敏，我不认为我们能够造出还不存在的东西！”

慢慢地，赫敏紧握魔杖的手放松了。

“我觉得我感受到了，”她的声音微不可闻，“我觉得我感受到它开始变形了，就在刚才。”

哈利如鲠在喉。“可能只是你在想象。你的愿望太强烈了。”

“可能真是这样。”她说。她看上去想哭。

慢慢地，哈利拿起自动铅笔，伸手取过一张纸，上面记录的所有项目都被打了个叉。然后他在“阿兹海默老年痴呆症疗法”这一项上划了一条线。

他们不能将变形成的药片喂给别人。但是变形术，至少他们能做的那种，不能使目标变得有魔力——不能把一把普通的扫帚变成飞天扫帚。因此如果赫敏真的能够变出一片药，它一定会是一片没有魔力的药，药效完全来自于普通的成份。他们可以偷偷为麻瓜科学实验室制造药片，让他们研究那些药片，并试着在变形术失效之前用反向工程[196]分析出制造的方法……两个世界中的人都不需要知道有魔法介入，这只会是又一项科学突破……

这也不是巫师会想到的那种事情。他们没有那么尊重区区原子晶格，他们不觉得没有魔法的物质本身是力量的载体。如果没有魔力，那就没什么重要性。

更早一点的时候，哈利非常秘密地——他甚至没有告诉赫敏——试图变形出一个埃里克·德克斯勒式[197]的纳米科技机器。（他试图造出一个桌面纳米工厂来，当然，不是小号的能自我复制的自组装者，哈利没发疯。）如果能够成功的话，那他就一步封神了。

“今天就到此为止了，对吧？”赫敏说。她窝在椅子里，头靠着椅背，一脸疲惫。这对赫敏来说可不寻常。她喜欢假装自己有无穷的精力，至少哈利在场时如此。

“还有一个，”哈利小心地说，“这是个小玩意儿，而且真的可能会成功。我把这一项放在最后，因为我希望我们能够以积极的气氛结束。它和相位枪[198]不同，是真实存在的；和阿兹海默症的特效药不同，是实验室里已经制造过的；和你试图变形出来的失传书籍抄本不同，是一类物质。我做了一张分子结构图给你看。我们仅仅想要让它比从前造出来的那些都要长，让所有的管子都平行，端点嵌入钻石。”哈利拿出了一张图纸。

赫敏坐直了，把图纸拿过来研究，皱眉。“这些全都是碳原子？哈利，名字是什么？如果我不知道它叫什么的话，就变形不出来。”

哈利做了一个被恶心到了的表情。他仍然难以接受这种事。如果你知道了它是什么的话，叫什么应该无关紧要。“它叫做巴基管，或者碳纳米管，是今年刚刚发现的一种富勒烯[199]。它的强度大概是钢的一百倍，而重量只有六分之一。”

赫敏惊诧地从图纸上抬起头来。“是真的吗？”

“是，”哈利说，“只是难以用麻瓜的方法制造罢了。如果我们能搞到足够多的这玩意儿，就能用它造出一个直通地球同步轨道或是更高的地方的空间电梯，以∆V[200]衡量的话这已经是到太阳系尽头的一半了。而且我们发射太阳能卫星就会和撒纸屑一样简单了。”

赫敏再次皱眉。“这东西安全吗？”

“我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安全的，”哈利说，“本质上说，巴基管仅仅是弯成管状的一层薄石墨，而石墨和铅笔里用到的材料是一样的——”

“我知道什么是石墨，哈利。”赫敏说。她心不在焉地整了整头发。在盯着那张纸的时候皱起了眉。

哈利把手伸进袍口袋，掏出一条在两端各系着一个灰色塑料环的白线。他在线接触圆环的地方点了万能胶，让它变成一个整体，以便能够整体变形。如果哈利记得没错，氰基丙烯酸酯是共价键相连的。在一个说到底是以微小原子组成的世界里，这是与“整体的物体”最相似的了。“你准备好之后，”哈利说，“试着把这个变形成嵌入到两个固体钻石环里的一套平行巴基管纤维。”

“好吧……”赫敏慢慢地说，“哈利，我觉得我好像忘了什么。”

哈利无助地耸了耸肩。也许你只是累了。但是他知道自己最好不要把这话说出来。

赫敏将魔杖放在塑料环上，盯了它一会儿。

两个闪烁的小钻石环躺在桌子上，由一根黑色的长线相连。

“它变化了。”赫敏说。她听上去像是想要为此欢欣鼓舞，但却精力不足。“现在又如何？”

因为研究伙伴缺乏激情，哈利感到有些泄气，但他尽可能地不要显露出来；也许自己能反过来让赫敏高兴一点。“现在我会测试一下，看看它的承重能力如何。”

早些时候，哈利曾经为一个用到钻石棒的实验装配了一个A形框架——用变形术变出固体钻石很简单，只是无法维持罢了。早先实验测试的是在将一根长的钻石棒变短的时候，能否把它底端挂着的重物提起来，换言之，变形术能否无视张力变形。结果证明是可以的。

哈利小心地将一个闪光的钻石环套在框架顶端的粗金属钩上，再将一个粗金属架吊在底端的环上，然后开始往挂钩上加重物。

（哈利之前请韦斯莱双胞胎帮忙变形出整套装置，韦斯莱双胞胎难以置信地甩了他一眼，好像他们想不出来用这玩意儿有可能搞出什么恶作剧，但还是什么都没问。根据双胞胎的说法，他们的变形术能够保持三个小时左右，所以哈利和赫敏还有一段时间。）

“一百公斤，”哈利在一分钟之后说，“我不认为这么细的铁丝能够承重这么大的重量。它能够承受的重量应该还要多得多，但这是我全部的重物了。”

又是一阵安静。

哈利直起身来，回到桌边，坐在椅子上，然后郑重其事地在“巴基管”旁边打了个勾。“看，”哈利说，“这个成功了。”

“但没什么用处，哈利，不是吗？”赫敏用手托着头坐着说，“我是说，即使我们把它交给科学家，他们也不能通过研究我们变形出来的巴基管，而学会如何量产巴基管。”

“他们说不定能学到些什么，”哈利说，“赫敏，看看它，这么细的线承受着全部重量，我们刚刚造出了任何一个麻瓜实验室都造不出来的东西——”

“但任何一名女巫都能造出它来。”赫敏说，她的声音开始变得疲惫。“哈利，我觉得我们不可能。”

“你是说我们的浪漫关系？”哈利说，“太好了！我们分手吧。”

这让她微微一笑。“我是说我们的研究。”

“哦，赫敏，你怎么能这样？”

“你刻薄的时候也很可爱，”她说，“但哈利，这是在发疯，我十二岁，你十一岁，我们能够发现什么前所未有的东西是愚蠢的想法。”

“你真的在说，我们应该在尝试了不到一个月之后，就放弃揭露魔法的秘密吗？”哈利说，试图在声音中加上挑战的意味。说实话，他也开始感受到了与赫敏相同的疲惫。那些好主意没有一个行得通的。他只有一个发现是值得一提的，孟德尔遗传律，但要是不打破他对德拉科的承诺的话，他就无法告诉赫敏。

“不。”赫敏说。她年轻的脸看起来非常严肃，像是成年人一样。“我是在说，现在我们应该学习巫师们已经知道的魔法，这样等我们从霍格沃茨毕业了之后，就可以再来研究了。”

“嗯……”哈利说，“赫敏，我不愿意这么说，但想象一下，我们决定暂停研究，然后在我们毕业之后，实验的第一件事就是变形出阿兹海默症的治疗药片，然后我们成功了。我们会感到……我不认为愚蠢这个词能够恰当描述我们的感受。如果有什么其它类似的事情能成功怎么办？”

“这不公平，哈利！”赫敏说。她的声音颤抖得就好像要哭了。“你不能把它强加于人！做这种事不是我们的正职，我们是孩子！”

有一瞬间，哈利想知道，如果有人告诉赫敏说她不得不与一个永生的黑魔王战斗的话会发生什么，她是否会变成哈利在书中见到就读不下去的那种爱抱怨又自哀自怜的主人公。

“无论如何。”赫敏颤抖地说。“我不想继续干下去了。我不相信孩子们能够做到大人都无法做到的事情来，这种事只会发生在故事里。”

教室里一片安静。

赫敏看起来开始有些害怕，哈利知道他自己的表情开始变得冷酷了。

如果哈利没有过同样的想法，这句话可能还不会这么伤他的心——虽然三十岁对于科学革命来说也许有点儿老了，二十岁也许正好，有人十七岁得到博士学位，而十四岁的继承人曾经成为伟大的国王或是将军，但真的没有什么人在十一岁的时候就做出过标榜史册的事情来。

“好吧，”哈利说，“想出如何做到成人无法做到的事情。这是你提出的挑战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赫敏用被吓坏了的声音低语道。

哈利努力把目光从赫敏身上移开。“我不是对你生气。”哈利说。尽管他已经尽全力了，他的声音依旧冰冷。“我生气是因为——我不知道——每一件事。但我不想认输，赫敏。认输并不总是正确的做法。我会找出办法，做到一件成年巫师无法做到的事，然后我会答复你。如何？”

更多的沉默。

“好吧。”赫敏说，她的声音有些动摇。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向他们一直在工作的那间废弃教室的门。她的手放在了门把手上。“我们仍然是朋友，对吧？如果你什么都没想出来——”

她的声音顿住了。

“那么我们会一起学习的。”哈利说。他的声音现在更冷了。

“嗯，那么，先这样吧。”赫敏说，她快速离开了房间，关上身后的门。

有时，即使哈利正身处黑暗面之中，他仍然憎恨自己拥有黑暗面。

而他与赫敏有着同样想法的那部分，即“不，孩子们无法做到成人做不到的事情”，正在说那些赫敏被吓得不敢说出来的事情，比如说，“你刚刚给自己弄了个困难得要死的挑战”，以及“少年，你这次可要挂上满脸臭鸡蛋了”，和“至少这样你会知道自己失败了”。

而他不喜欢失败的那部分用一种非常冰冷的声音回复道，好，你可以闭嘴看着。

几乎是午餐时间了，但哈利一点儿也不在意。他甚至没有费心从自己的莫克袋里边拿出一块麦片糕。他的胃可以先饿一会儿。

巫师的世界非常小，他们不用科学家的方式思考，他们不了解科学，他们不对自己成长起来的世界表示质疑，他们没有给时间机器加上保护壳，他们玩魁地奇，整个不列颠魔法界比一个麻瓜小城还小，最伟大的巫师学校只教到十七岁，在十一岁的时候进行挑战不是愚蠢，愚蠢的是以为巫师们知道他们正在做什么，而且已经摘光了一名科学领域的博学家能够见到的全部唾手可得的果实。

第一步，是列出哈利能够记起的全部魔法限制，所有被认为做不到的事情。

第二步，记下那些从科学角度来说最不合理的限制。

第三步，优先考虑那些不懂科学的巫师最不可能提出质疑的限制。

第四步，想出打破这些限制的方式。

赫敏坐到拉文克劳长桌旁曼迪身边的时候仍然有些发抖。赫敏的午餐有两样水果（切片西红柿和剥好的橘子），三种蔬菜（胡萝卜、胡萝卜和更多的胡萝卜），一种肉（炸球遁鸟腿，她会小心地去除外边的那层不健康的皮），和一小块她吃了其他部分就可以奖励自己的巧克力蛋糕。

这次并不像魔药课那次那样糟糕：她至今还会做关于那件事的噩梦。但这次是她把它唤出来的，而且感觉自己成了它的目标。只是一小会儿而已，然后那份冷酷的黑暗转过头说那不是在对她生气，因为它不想吓到她。

她仍然觉得她之前似乎忘记了什么事情，忘记了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

但他们并没有违反任何一条变形术法则……是不是？他们并没有变出任何液体，或是气体，他们没有接受防御术教授的命令……

药片！药片是可以被吃掉的东西！

……嗯，不，没有人会随便吃下一片随处乱扔的药的，而且变形术也没有起作用。如果它起作用了，他们咒立停就可以了。但她还是要告诉哈利这件事，并且确保他们不要在麦格教授的面前提起，以免他们再也不被允许学习变形术……

赫敏觉得她的胃真的开始犯恶心了。她把盘子推回桌上，她不能就这样吃午饭。

她闭上眼睛，开始默背变形术法则。

“我永远不会把任何东西变形成液体或气体。”

“我永远不会变形出任何看起来像食物或其他任何可以进入人体的东西。”

不，他们实在不应该试图变形药片，或者他们至少应该意识到……她被哈利的高明想法鼓动得太过了，她没想到……

恶心的感觉在赫敏的胃里越演越烈。她的脑内有一种感觉，在意识的边缘有什么东西正在徘徊，一种即将显露的预感，一名年轻女子即将变成一名老妪，一个花瓶即将变成两张脸[201]……

她继续回想变形术法则。

当哈利停止尝试将他魔杖前边的空气变成曲别针时，他紧握魔杖的指关节都发白了。当然啦，将曲别针变形成气体是不安全的，但哈利没有任何理由认为反过来也不安全。只是大家都认为这不可能。但是，为什么不可能？空气和其他东西一样都是真实的物质……

好吧，也许这种限制的确是有道理的。空气杂乱无章，所有分子都在不断改变相互关系。或许物质只有保持静止得足够久，你才能完全掌握，从而赋予其新的形式，可是固体里的原子也在不停震动……

哈利越失败，就感到越冰冷，而一切似乎都变得更清晰了。

好。单子里的下一个。

只能对整个对象施变形术。你不能将半根火柴变形成针，而是必须变形整个东西。当哈利被德拉科困在教室里的时候，那就是哈利无法将一个薄圆柱截面的墙壁变成海绵，并打出一块大到足够让他通过的石头洞的原因。仅仅为了改变那一个小横截面，他不得不对整面墙甚至是霍格沃茨的整个一翼强加一种新的形式。

这太荒谬了 。

物质由原子构成。许多非常小的点。不存在连续性，不存在实体，有的只是将那些小点连在一起的电磁力……

曼迪·布罗克赫斯特的叉子停在通往自己嘴巴的途中。“呃，”她对对面的苏·李说，现在她身旁的位置是空的了，“赫敏怎么啦？”

哈利想要杀了他的橡皮擦。

他试图将那个粉红色的长方体的一个单点变成钢铁, 而其他的部分仍然是橡胶, 可那橡皮擦毫不合作。

这一定是概念上的限制，而不是真实的限制。一定是。

物质由原子组成，每个原子是一个很小的独立的东西。在共价键的情况下，结合原子的是量子化的共用电子云；在离子键或范德华力的情况下，结合原子的只是近距离的电磁力。

真要这么说的话，原子核内的质子和中子是微小独立的东西。质子和中子内的夸克也是微小独立的东西！在真实的世界里，在现实中，根本没有什么东西对应人类对于固体的这一概念的幻觉。一切只是小点。

而在自由变形术中，一切起源于思想，不是吗？没有言语，没有手势。自由变形咒靠的只是单纯的概念，一种对物质构成方式的设想，它将对物质结构的概念与物质本身完全分离，又反过来强迫物质的结构随之改变。只靠这个和魔杖，以及某种让你成为巫师的东西。

巫师无法变形物体的一部分，只能变形他们的头脑中被认为是整体的东西，因为他们没有从骨子里知道，说白了，一切都只是原子。

哈利尽全力聚焦在知识上，真正的事实是，橡皮擦只是原子的一个集合，一切都只是原子的集合，而他正试图变形的那一小块中的原子是与别的他能想到的集合同样是集合。

而哈利仍然没有能够改变橡皮擦的那一部分，变形术没有任何效果。

这。太。荒谬了。

哈利的指关节又捏魔杖捏得发白了。不合理的实验结果已经看得他想吐了。

也许他心中某些部分还在想着物体，这让变形术无法成功。他想着作为一个橡皮擦的原子的结合。 他还想着一小块集合。

到再向上进军一个层次的时候了。

哈利更加用力地用魔杖压着橡皮擦上的那一小块，并试图打破非科学家认为是现实的幻觉，即那个包括着课桌、椅子、空气、橡皮擦和人类的世界。

当你穿过一个公园的时候，你周身所处，身临其境的世界，仅仅是存在于你的大脑里面的一种神经元放电的模式。被感受到的明亮的蓝色天空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所在，而是存在于你的大脑后部的视觉皮层中的事物。对明亮的世界的所有感觉，其实都发生在那块你叫做头骨的安静的骨头洞穴里，那个你所居住的，永远永远无法离开的地方。如果你真的想与人打个招呼，实际的人，你就不会去握他们的手，你会轻轻地敲敲他们的脑壳，说：“你在里面过得好么？”那才是人类的本质，那才是他们真正的所在。而你以为你穿过公园的图像，是你的大脑在处理从你的眼睛和视网膜传来的信号的时候生成的形象。

这一切并不像佛教徒们所认为的那样是一片虚妄，也不是摩耶[202]面纱背后的什么可怕、神秘而又无法预知的东西，在公园的幻觉的后边只是真实的公园，但它仍然完全是幻觉 。

哈利并没有坐在教室内。

他没有在看着橡皮擦。

哈利在哈利的头骨里。

他正在感受一张他的大脑从视网膜传来的信号进行解码之后处理所得的图片。

真正的橡皮擦在别的什么地方，并不是这张图片。

真正的橡皮擦与哈利大脑中的图像毫不相似。认为橡皮擦是坚固整体的想法仅仅存在于他自己的大脑中，在他用以处理的形状和空间感的顶叶皮层之内。真正的橡皮擦是由电磁力和共享的共价电子结合在一起的原子集合。与此同时，附近的空气分子彼此碰撞，同时也撞在橡皮擦分子上，而后弹开。

真正的橡皮擦很遥远，而在他的头骨里的哈利永远无法真正地触碰到它，只能想象出它的概念。但他的魔杖有能力，它能够真实地改变外界的物体，仅仅是哈利自己先入为主的意识在限制它。在某处，在摩耶的面纱之后，在现实中，在哈利概念中的“我的魔杖”的真实正触碰着哈利的脑海中认为是“橡皮擦上的一小块”的那些原子的集合。如果这魔杖可以改变哈利印象中的“整个橡皮擦”的原子的集合，绝对没有什么理由使得它无法改变其它集合……

变形术仍然没有成功。

哈利紧咬牙关，他又前进了一个层次。

哈利脑子里的橡皮擦是一个单独对象，这个概念是显而易见的胡话。

那是一张从未也无法与实际地形相匹配的地图。

人类运用分层组织的方式对世界建模，他们对国家如何运行，人们如何行事，器官如何工作，细胞如何运作，分子如何工作，或是夸克如何表现，有着各种独立的想法。

当哈利的大脑需要考虑橡皮擦的时候，它会想象橡皮擦的规则，比如“橡皮擦可以擦除铅笔的笔迹”。只有当哈利的大脑需要预测在较低的化学水平会发生什么的时候，哈利的大脑才会开始思考关于橡胶分子的事情——就好像它是不同的事实似的。

但是，这一切都在头脑中。

哈利的头脑中对于橡皮擦的规则也许有着不同的想法，但不存在专属于橡皮擦的独立物理定律。

哈利的脑海以分层组织的方式对现实建模，对每一层次都有着不同的想法。但是，这一切都仅仅存在于地图上，真实的情况并非如此，现实本身仅仅存在单一层次，夸克，一个统一的、低层次的、服从简单数学定律的过程。

或者，至少哈利在发现魔法存在之前是这样坚信的，但橡皮擦并非魔法物品。

即使橡皮擦确实是有魔力的，真的存在一个坚实的橡皮擦整体的想法也是不可能的。像橡皮擦这样的物体不可能是现实的基本元素。它们太大，而且过于复杂，所以不可能成为原子。它们只可能由更小的零件构建而成。 不可能存在拆分到底仍然很复杂的事物。在哈利的大脑中所隐藏的，认为橡皮擦是作为一个单独对象存在的信念不仅仅是错误的，而且混淆了地图和实际地形。橡皮擦仅仅在哈利对世界的多层次建模中以一个独立概念存在，而不是单层次现实的一个单独元素。

……变形术仍然没有成功。

哈利喘着粗气，失败的变形术与成功的变形术几乎一样让人疲惫，但如果他现在放弃才见鬼了呢。

好吧，让这十九世纪的垃圾去死吧。

现实情况并不是原子，并不是一套碰来碰去的小小的台球[203]。那仅仅是另一个谎言。原子作为小点的概念只是另一个人们坚持的便利幻觉，因为他们不想直面那非人类、怪异可怕的更底层的现实。难怪他在此基础上尝试的变形术没有成功。如果他想要得到力量，他就不得不放弃他的人性，并迫使他的想法与真正的量子力学方程式相符。

不存在小颗粒，存在的只有在多粒子组态空间[204]中的概率振幅云。而他的大脑天真想象中橡皮擦的存在，仅仅是波函数中一个恰巧能够被分解出来的巨大因子，说它独立存在就好像是说数字6里面存在一个实体的因子3。既然他的魔杖可以改变波函数中近似分解出来的一个因式，就没有道理不能改变一个更小的因式，只是后者碰巧被他的脑子理解成橡皮擦上面的一小片而已——

赫敏在走廊里狂奔，鞋子重重地踏在石头上，大口喘着气，肾上腺素仍然在她的血液中横冲直撞。

好似一名年轻女子变成一个老太婆的图片，又好像一个花瓶变成了两副面孔。

他们在干什么啊？

他们在干什么啊？

她来到教室门口，她的手出了太多汗，在门把手上打了一下滑，她更加用力地抓住门把手，打开了门——

——她一眼就看见了哈利在盯着他面前桌子上的一个粉红色小长方形——

——几步远处，从这个距离几乎不可见的细细的黑线，正承受着所有的重量——

“哈利，离开教室！”

哈利脸上写满了震惊，他起身太快，几乎摔倒。他顿了顿，只是为了一把抓起桌上粉红色的小长方形，然后立刻狂奔出门。此时，她已经退到了一边，手里握住了魔杖，指向细线——

“咒立停！ ”

赫敏又砰的一声把门摔上，从屋内传出了一百公斤金属落地的巨大碰撞声。

她气喘吁吁，艰难地吸着空气，她不停脚地一路狂奔到这里，大汗淋漓，而且小腿和大腿像被火焰烧灼一般疼痛。即使现在回答哈利的问题能够得到世界上所有的加隆，她也做不到。

赫敏眨眨眼，意识到她已经开始往地上滑了，哈利扶住了她，帮她轻轻地坐到地板上。

“……舒服……”她好不容易才悄声道。

“什么?”她从来没见过哈利的脸那么苍白。

“……你，感觉，舒服，么……”

哈利理解问题后，他看上去更加惊恐了。“我，我不觉得我有什么症状——”

赫敏暂时闭上了眼睛。“好，”她低声说，“喘口，气。”

过了好一会儿。哈利仍然看上去被吓坏了。这也很好，也许会给他一个教训。

赫敏把手伸进了哈利为她买的袋子，用她的焦渴的喉咙低声说“水”，拿出瓶子，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又过了好一会儿功夫，她才能再次开口说话。

“我们违反了规则，哈利，”她用嘶哑的声音说，“我们违反了规则。”

“我……”哈利咽了一口吐沫，“我还是不明白怎么回事，我一直在思考，但是——”

“我问，变形是安全的吗， 而你回答了我！ ”

一阵沉默。

“就这样？”哈利问道。

她本该尖叫的。

“哈利，你不明白吗？”她说，“它是由细小的纤维构成的，如果它散开了，谁知道会出什么问题， 我们没问麦格教授！ 你没意识到我们在做什么吗？我们正在做变形术实验。我们正在实验变形术！ ”

又是一阵停顿。

“是的……”哈利慢慢地说，“这可能是那种他们甚至懒得告诉你不要做的事情，因为太明显了。不要在咨询任何教授之前，在一个无人使用的教室里，实验自己在变形术上的聪明的新想法。”

“你可能会杀死我们，哈利！”赫敏知道这不公平，她也犯了错，但她还是生他的气，他听上去总是那么信心十足，让她不假思索地沿着他指出的道路前进。“我们可能会破坏麦格教授的完美记录！ ”

“是的，”哈利说，“我们不要告诉她这件事，好吗？”

“我们必须停下来，”赫敏说，“我们必须停下来，否则我们会受伤。我们太年轻了，哈利，我们还做不到，现在不行。”

淡淡的笑容闪过哈利的脸。“嗯，这一点上你有点儿错了。”

他举起那个粉红色的小长方形，橡皮擦上有一小片明亮的金属。

赫敏不解地盯着它。

“量子力学是不够的，”哈利说，“我不得不一路探究到了无时间物理学[205]才成功。将魔杖看作是强行建立分隔过去和未来的现实之间关系的力量，而不是在时间上改变任何事情——但是我做到了，赫敏，我看穿了物质的幻象，我敢打赌，世界上没有一个别的巫师能够做到。即使一些麻瓜出身的巫师知道无时间量子力学方程，对他们来说，那也仅仅会是一个关于奇怪而遥远的量子事物的想法，他们不会认识到这是现实，也不会承认他们所熟知的世界仅仅是一个幻觉。我将橡皮擦的一部分变形了，而没有变形整个物体。”

赫敏再次举起魔杖，指向了橡皮擦。

一时之间，哈利的脸上闪现出了怒火，但他没有做出任何阻止她的举动。

“咒立停，”赫敏说，“再次尝试之前，先咨询麦格教授。”

哈利点点头，虽然脸还是有点儿绷紧。

“我们还是必须停下来。”赫敏说。

“为什么？ ”哈利说，“你难道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赫敏？巫师并不是什么都知道！他们的人数太少，懂哪怕一点科学的人数更少，他们还没有摘光低挂的果实——”

“这不安全，”赫敏说，“如果我们能够发现新东西，那更不安全！我们太小了！ 我们已经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下一次，我们可能就会死掉！ ”

然后赫敏畏缩了。

哈利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并开始缓慢地深呼吸。

“请不要想着一个人做，哈利，”赫敏说，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求你了。”

请不要让我不得不决定是否要把这件事告诉弗立维教授。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

“所以，你希望我们学习。”哈利说。她能够看出，他试图不要让声音带上愤怒。“仅仅是学习。”

赫敏不知道她是否应该说点儿什么，但是……“就像你学习，嗯，无时间的物理学那样，对不对？”

哈利回望着她。

“你能做到这件事，”赫敏用试探般的声音说，“不是因为我们的实验，对不对？你能够做到是因为你读了很多的书。”

哈利张开嘴，然后又闭上了。他一脸挫败。

“好吧，”哈利说，“这怎么样：我们先学习，如果我想到了什么看起来真的值得一试的东西，我们会在问过教授之后再来尝试。”

“好吧。”赫敏说。她没有因为放松而摔倒，但只是因为她已经坐着了。

“我们要不要去吃午饭？”哈利小心翼翼地说道。

赫敏点了点头。是的。午餐听起来不错。这一次是真的。

她小心地开始将自己从石质地板上撑起来，但她的身体正在对她尖叫，她皱起眉头——

哈利用魔杖指向她说：“羽加迪姆，勒维奥萨。”

赫敏眨了眨眼，她双腿上的巨大重量减少到了可以忍受的程度。

哈利的脸上掠过了一个笑容。“即使不能完全浮起一样东西，也能托它一把，”他说，“记得那个实验吗？”

赫敏无奈地微笑回应，虽然她认为自己应该还在生气。

她开始向大厅走回去，感觉自己的脚轻松多了，而哈利小心地将魔杖对准她。

他的咒语只坚持了五分钟，但重要的是心意。

米勒娃看着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询问地回望她。“你能听懂任何一句么？”校长用听起来很困惑的声音问道。

那是米勒娃记忆中所听过的最纯粹、最彻底、最莫名其妙的胡言乱语。请校长来听这些话有点尴尬，但她被明确指示过要这么做。

“恐怕不能。”麦格教授一本正经地说。

“所以，”邓布利多说。银色的胡须转离了她，老巫师闪烁的目光再次看向别处，“你也许可以做成一件其他巫师做不到，并且认为不可能的事。”

他们三个站在校长的私人变形工作室里。她的守护神到他那里之后不久，邓布利多明亮的凤凰守护神就告诉她把哈利带到这里。从天窗投射下来的光线照亮了圆形房间中心绘制着的大七角炼金阵。房间有点落尘了，这让米勒娃感到难过。研究变形术是邓布利多的一大爱好，她已经知道他近来时间紧张，但她不知道时间如此紧张。

现在哈利·波特将要浪费校长更多的时间。但她当然不能责怪哈利。他来告诉她说，他有一个想法，能够做到一些目前在变形术上被认为是不可能的事情，这是正确的。而她严格执行了自己收到的指示：她下令哈利不要声张，直到她咨询校长并到达一个安全地点之前，别与她讨论任何事情。

如果哈利一开始就说了他认为自己具体能做到什么的话，她就不会费这么多事了。

“你看，我知道这很难解释，”哈利听起来有点不好意思，“简而言之，就是你们与科学家们的信仰有差异，而我确实认为，在这件事上，科学家比巫师知道得更多。”

如果邓布利多看起来不是如此重视整件事，米勒娃会大声地叹出声来。

哈利的想法只是出于无知，仅此而已。如果你将半个金属球变成玻璃，整个球就有了不同的形式。改变部分即是改变整体，这意味着改变整个形式，并以不同的形式替换。只变形一半金属球到底是什么意思？该金属球作为一个整体具有和以前一样的形式，但其中的半个现在有了不同的形式？

“波特先生，”麦格教授说，“你想要做的东西不仅仅是不可能，更是不合逻辑。如果改变某样东西的一部分，你就改变了整体。”

“的确，”邓布利多说，“但是哈利是主角，所以他也许能够做到逻辑上不可能的事情。”

如果米勒娃没有在很早以前就麻木了的话，她会翻白眼的。

“假如这确实是可能的，”邓布利多说，“你能想到任何可能会导致结果和普通变形术不一致的因素么？”

米勒娃皱起了眉头。这个概念根本无法想象，所以她觉得问题有些难度，但她试图按表面含意去理解。一个只在一半的金属球上施加的变形术……

“在界面上会发生奇怪的现象？”米勒娃说，“但是，这应该与将整个物体变形成为有两个不同组成部分的变形术没有什么区别……”

邓布利多点了点头。“我自己的想法也是如此。哈利，如果你的理论是正确的，那么这意味着你想要做的与其他的变形术完全相同，但仅仅是施加于对象的一部分，而不是全部？其它都完全没有变化？ ”

“是的，”哈利坚定地说，“这正是关键。”

邓布利多又看了她一次。“米勒娃，你能想出这么做很危险的理由吗？”

“不能。”米勒娃在所有记忆中搜索了一圈之后，回答道。

“我也不能，”校长说，“好吧，那么，因为在各个方面，这与普通变形术都完全相似，而且我们想不出任何理由说明这很危险，我认为第二级别的警戒就足够了。”

米勒娃很惊讶，但并没有反对。邓布利多在变形术上比她资深很多，他曾字面意义上地实验过成千上万的新变形术，从来没有选择过不足的警戒级别。他曾在战斗中使用过变形术，而且他还活着。 如果校长认为第二级别的警戒足够的话，那就足够了。

当然，哈利肯定是要失败的，但这一事实并不会影响到警戒级别的选择。

他们两个开始设立保护和检测网。最重要的一层网确保了没有任何被变形的材料会进入空气。以防万一，哈利会被封闭在一个拥有单独空气来源的壳内，被允许离开保护网的只有他的魔杖，而界面是密封的。他们在霍格沃茨内部，所以无法在任何材料显示出自燃状况的时候用自动的幻影移形移开，但他们可以用几乎同样的速度将之推出天窗。正因为如此，所有的窗户才都是向外开的。一旦出现麻烦的迹象，哈利本人会从另一个天窗离开。

哈利看着他们的工作，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点被吓着了。

“别担心，”麦格教授解释这些的时候说，“这几乎肯定不会用到，波特先生。如果我们预料到什么差错，就根本不会允许你尝试。这只是对尚无先例的变形术的常规防范措施罢了。”

哈利咽了一口吐沫，点点头。

几分钟后，哈利被绑在了安全椅上，他的魔杖对着一个金属球，根据他目前的考试成绩，在三十分钟之内，他无法变形这么大的球。

在那之后，过了几分钟，米勒娃靠在墙上，感觉要晕倒了。

在刚才哈利的魔杖指着的那部分的球上，有一小块玻璃。

哈利没有说“早告诉你了”，但他布满汗水的脸上得意洋洋的表情替他说了。

邓布利多在球上施放着分析魔咒，看上去越来越着迷了。他的脸好像年轻了三十岁。

“有意思，”邓布利多说，“正像他所说的那样。他仅仅变形了对象的一部分，而没有变形整体。哈利，你说这实际上只是一个概念上的限制？”

“是的，”哈利说，“但是是一个深层次的限制，仅仅知道它一定是概念上的限制是不够的。我不得不压制我头脑中导致错误的部分，想着科学家们发现的底层现实。”

“真有意思，”邓布利多说，“我想，即使任何其他巫师能做到同样的事情，也需要几个月的研究吧？我可以请你部分变形一些其他的东西吗？”

“也许是的，当然可以。”哈利说。

半小时后，米勒娃仍然感到困惑，但对于安全问题放心多了。

确实和普通变形术是一样的，姑且不论逻辑上的不可能。

“我觉得已经可以了，校长，”米勒娃最后说，“我怀疑局部变形术比普通的变形术更累。”

“熟能生巧，”疲惫而又苍白的男孩用不稳定的声音说，“但没错，你说对了。”

将哈利从保护网中弄出来的过程又花了一分钟，然后米勒娃引他坐到一把更舒服的椅子上，而邓布利多拿出了雪顶汽水。

“恭喜你，波特先生！”麦格教授真心实意地说。她会用几乎任何东西来打赌变形术不会成功。

“的确恭喜，”邓布利多说，“即使是我，也没有在十四岁之前做出任何变形术上的原创性发现。朵洛缇娅·森吉克[206]之后，就没有任何天才这么早绽放了。”

“谢谢。”哈利用有点意外的声音说。

“尽管如此，”邓布利多若有所思地说，“我认为把这一喜事保密会是明智的，至少现在如此。哈利，在你与麦格教授谈话之前，你与任何人讨论过你的想法吗？”

一片沉默。

“呃……”哈利说，“我不想把任何人推上被告席，但我确实告诉过另外一名学生——”

麦格教授的嘴唇里几乎是爆出了这些词句。“什么？你在向一个公认的权威咨询之前，与一名学生讨论了一种全新的变形术？你知道这种行为有多不负责任吗？”

“对不起，”哈利说，“我没意识到。”

男孩看上去被恰到好处地吓坏了，米勒娃感觉到心里放松了。至少哈利知道了他之前多么愚蠢。

“你必须让格兰杰小姐发誓保密，”邓布利多严肃地说，“除非有一个非常好的理由，而且对方也发誓保密，否则不要告诉任何人。”

“啊……为什么？”哈利问道。

米勒娃在想同样的问题。校长的思路又一次过分超前了，她跟不上。

“因为你可以做出一件没有人会相信你能做到的事情，”邓布利多说，“一件完全出乎意料的事情。可能事实会证明它是你的关键优势，哈利，我们必须保守这一秘密。请在这一点上相信我。”

麦格教授点点头，她内心的困惑一点都没在她坚定的脸上流露出来。“请你照做，波特先生。”她说。

“好吧……”哈利慢慢地说。

“等我们检查完你的材料之后，”邓布利多说，“你就可以开始练习部分变形术，但仅限于玻璃和钢材之间，格兰杰小姐将成为你的监督人。当然，如果你们有人怀疑出现了任何变形疾病的任何症状，马上通知教授。”

就在哈利离开实验室之前，手已经放在门把手上的时候，他转身说，“既然我们已经在这里了，你们有人注意到斯内普教授有什么不同了吗？”

“不同？”校长说。

米勒娃没有让苦笑出现在她的脸上。当然，这个男孩对于‘邪恶的魔药学教授’有所怀疑，因为他没有办法知道西弗勒斯值得信赖的原因。如果对哈利解释说西弗勒斯仍然爱着他的母亲，那至少也称得上“奇怪”二字。

“我的意思是，他的行为最近有什么改变吗？”哈利说。

“至少我没有发现……”校长缓缓地说。“你为什么这么问？”

哈利摇摇头。“我不希望自己的说法影响到你们的观察。稍微留个心眼，行吗？”

这比任何对西弗勒斯的直接指控更让米勒娃战栗。

哈利恭敬地对两人鞠躬，离开了。

“阿不思，”米勒娃在那男孩离开后道，“你是怎么知道要认真对待哈利的？我会以为他的主意是完全不可能的！”

年长巫师的表情变得凝重。“与它必须被保密的原因一样，米勒娃。这就和我告诉你说，一旦哈利说了这种话就来找我的理由一样。因为，这是一种伏地魔不知道的力量。”

米勒娃用了几秒才理解了这些词句。

然后，和她每次想起来的时候一样样，一阵寒战爬上了她的脊柱。

一开始，只是一场寻常的工作面试，西比尔·特里劳妮在申请占卜学教授的职位。

拥有消灭黑魔王力量之人即将到来，

出生于曾三次抵御他之父母，

出生于第七个月份消失之时，

黑魔王将他标记为己之同等，

然他将拥有黑魔王所未知的力量，

两者之一必毁灭于另一人之手，除却其中一小片残迹，

因这两种不同的灵魂无法同存于世。[207]

那些可怕的词语，那种可怖的低沉声音所说出的话语，与部分变形术似乎不是很相符。

“那么，也许不是，”米勒娃试图解释之后，邓布利多说，“我承认我曾经盼望着那是能够帮助我们找到伏地魔的魂器的什么东西，无论他藏在哪里。但……”老巫师耸耸肩，“预言是棘手的东西，米勒娃，最好不要冒险。如果预料不到的话，再小的事情可能都会被证明是关键。”

“而你觉得他关于西弗勒斯的话是什么意思？”米勒娃问道。

“那个我一点头绪都没有，”邓布利多叹道，“除非哈利正在对付西弗勒斯，并且认为开放式的问题可能会被严肃对待，而直接指控可能会被弃之不顾。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也同样正确地推理出我是不会相信他这么做了的。我们就按照他说的那样，不带偏见地观察好了。”

余波1：

“呃，赫敏？”哈利非常小声地说，“我想我欠你一个非常、非常、非常严肃的道歉。”

余波2：

阿丽莎·科恩福特的双眼凝望着正严肃地给她的班级讲课的魔药学教授，微微有些呆滞，他正举着一个小小的青铜色豆子，说着关于尖叫着的一滩人肉之类的内容。打这个学年初开始，她就很难专心听魔药课。她一直盯着他们可怕、刻薄、油腻腻的教授，同时幻想着特别的课后留堂。也许她真的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她似乎无法停止这种臆想——

“啊！”阿丽莎叫道。

斯内普准确无误地将那个青铜色豆子弹到了阿丽莎的额头上。

“科恩福特小姐，”魔药学教授声音尖刻地说，“这是一剂精细的魔药，如果你不能集中注意力的话会伤到你的同学，而不仅仅是你自己。课后见我。”

最后的四个字对她毫无帮助，但她还是努力了一点，至少在这一天里没把谁融化掉。

课后，阿丽莎来到讲桌前。她的一部分想要温顺地站在那里，脸带羞怯，双手如同忏悔般地握在背后，谁知道呢，但某些安静的直觉告诉她这可能是一个坏主意。因此，她仅仅是不动声色，以一种对于年轻的女士来说非常端庄的姿势站着，说，“教授？”

“科恩福特小姐，”斯内普说着，他没有从正在批改的卷子上抬眼，“我不会回馈你的感情，我开始觉得你的凝视令人烦恼，从今往后你要控制你的眼睛。我说清楚了吗？”

“是。”阿丽莎窒息地尖声说道，然后斯内普让她走了。她逃走的时候脸颊燃烧得好似熔岩。

第二十九章：自我中心归因误差[208]

很遗憾，J·K·罗琳的身份不可言说。你必须自己去看。[209]

科学性免责声明：罗刹指出第二十七章的同感理论（用自己的大脑模拟其他人的感受）并不能算作公认的科学事实。迄今为止的证据指向了这一点，但我们尚未用脑电波分析证明。同理，虽然无时间的量子力学方程（在二十八章里暗示过）十分优雅，以至于如果最终理论含有时间参量，我一定会十分吃惊，但是这个理论也尚未被证实。

最近，赫敏每次听到别的学生讨论她和哈利，都感觉胃里沉沉的。今天早晨，她在浴室隔间无意间听到了摩那吉和帕德玛的对话，这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开始觉得跟哈利·波特竞争是个可怕的错误了。

如果她离哈利·波特远远的，那她就是赫敏·格兰杰——霍格沃茨最耀眼的学术明星，为拉文克劳赢得最多学院分的佼佼者。她不会像大难不死的男孩那么有名，但至少是因为自己出名的。

可现在的情况是，大难不死的男孩有了一个学术上的竞争对手，而这个对手的名字碰巧是赫敏·格兰杰。

更惨的是，她还和他约过一次会。

最初，和哈利发展一段浪漫关系似乎是个很棒的主意。她读过这样的书。如果说霍格沃茨里有谁够资格成为女主角的恋爱对象，那无疑就是哈利·波特：聪明，幽默，有名，有时候有点吓人……

所以她逼哈利和自己约会了一次。

而如今她成了他的恋爱对象。

或者更惨：她成了他晚餐菜单上的选项之一。

早上她在浴室的隔间里正要打开水龙头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咯咯的笑声。然后她听到摩拉吉说，那个麻瓜出身的女孩争不过金妮芙拉·韦斯莱，而帕德玛则推测波特也许两个都要。

她们好像不理解女孩子才是从晚餐菜单里挑选的一方，而男孩子要为得到她们而争斗。

但这还不是最让她不爽的地方。最让她不爽的地方在于当她在麦格教授的一次测验里拿了98分，大家说的不是赫敏·格兰杰拿了全班最高分，而是哈利·波特的竞争对手比他高了7分。

如果你跟大难不死的男孩走得太近，你就会成为他故事里的一部分。

你不会拥有自己的故事。

赫敏觉得她应该一走了之，但那就太可悲了。

不过她确实想要拿回因为变成哈利的对手而不小心失去的东西。她想成为一个独立的人，而不是哈利·波特的第三条腿。这要求太高了吗？

这个坑跌进去就很难爬出来了。无论你在班上拿到多高的分，就算你做了什么值得在晚餐时间宣布的事，别人也只会想到你又在与哈利·波特竞争。

但她觉得自己想到了一个办法。

一些看起来不是在特意和哈利对着干的事。

会很难。

会有违她的性格。

她会不得不与十分邪恶的人战斗。

并向更加邪恶的人求助。

赫敏抬手，准备敲响那扇可怕的门。

她犹豫了一下。

她意识到自己正在犯蠢，于是把手举高了一点儿。

她再一次想要敲门。

她的手没能碰到门。

不过门还是打开了。

“天哪，”蜘蛛坐在自己的网里说，“格兰杰小姐，丢掉一点奇洛点真有这么痛苦吗？”

赫敏举着手呆站着，脸颊开始泛红。确实有那么痛苦。

“好吧，格兰杰小姐，我会仁慈一点，”邪恶的奇洛教授说，“直接把点数扣掉好了。你看，这样你就不用做这么痛苦的决定了，你不感谢我吗？”

“奇洛教授，”赫敏的声音有一点儿颤抖，“我有很多奇洛点，对吧？”

“确实，”奇洛教授说，“不过比刚才还是少了一点。真可怕呀，不是吗？想想看，如果我不喜欢你过来的理由，你又会丢掉五十点。也许我可以先扣一点……再扣一点……再扣一点……”

赫敏的脸更红了。“你真的很邪恶，没人告诉过你么？”

“格兰杰小姐，”奇洛教授严肃地说，“像这样过度恭维别人是很危险的。对方可能会感到愧疚并试图做些什么以配得上您的称赞。那么，您想和我谈什么呢，格兰杰小姐？”

周四午餐之后，赫敏和哈利躲进图书馆的角落。他们施了一道无声无息以便两人谈话。哈利趴在地上，用手肘支着地，双手撑住头，脚在空中乱晃。赫敏坐在一张对她来说大得过头的软椅里，像是一颗硬糖里面的赫敏夹心。

哈利建议他们可以先把所有书的标题读一遍，然后赫敏再读一遍目录。

赫敏觉得这主意太棒了。她从来没试过这么对付一个图书馆。

但是这计划有一个小小的瑕疵。

——他们都是拉文克劳。

赫敏读起了一本叫《魔法记忆术》的书。

哈利读起了《刨根问底的巫师》。

两个人都觉得自己只会破例这么一次。他们都没意识到再怎么努力自己也不可能把所有标题看完的。

这片小角落的安静被两个字打破了。

“哦，不会吧！”哈利突然大声说道，这几个字仿佛是从他身体里挤出来的。

又是一阵安静。

“他不是吧。”他用同样的语气说。

然后赫敏听到他不由自主地格格笑起来。

她抬起了头。

“好吧。”她说，“到底什么事？”

“我刚刚明白为什么不能问韦斯莱一家关于那只老鼠的事。”哈利说，“太糟糕了。我不该笑的。我真是个坏人。”

“没错，”赫敏一本正经地说，“你就是坏人。快告诉我。”

“好的，首先是背景。这本书里有一整章讲的是关于西里斯·布莱克的阴谋论。你记得那是谁吧？”

“当然。”赫敏说。西里斯·布莱克是个叛徒。他明明是詹姆·波特的朋友，却把伏地魔引到了波特家被魔法保护的住处。

“事实上布莱克入狱这件事上有许多——姑且说是不正常之处吧。他没有经过审判；傲罗逮捕布莱克的时候负责这件事的副部长是康奈利·福吉，他后来成了我们现在的魔法部长。”

这在赫敏听起来也有些可疑。她就这么说了。

哈利仍然趴在地上盯着书，闻言做了个耸肩的动作。“可疑的事情一直都在发生，而阴谋论者总能找出什么蛛丝马迹。”

“但是连审判都没有？”赫敏说。

“这件事就发生在黑魔王被击败之后。”哈利的声音里透着严肃，“当时情况非常混乱。傲罗找到布莱克的时候，他正站在深及脚踝的血泊里大笑。有二十个目击证人详细叙述了他是怎么杀死我父亲的朋友彼得·佩蒂格鲁以及十二位路人的。我并不是说我赞同布莱克不经过审判。但这些人毕竟是巫师，所以这实在不比——打个比方，大家在争论谁射杀了约翰·肯尼迪的时候提到的那些事儿更可疑。反正西里斯·布莱克就是巫师界的李·哈维·奥斯瓦尔德。现在有许多关于谁才是真正背叛我父母的人的阴谋论，其中最流行的人选是彼得·佩蒂格鲁，从这里开始事情变得复杂了。”

赫敏听得很入神。“但这跟韦斯莱家的宠物鼠有什么关系——”

“别急，”哈利说，“我马上就说到了。佩蒂格鲁死后，人们发现他是光明方的卧底——不是双重间谍，只是一个非常善于探听消息的人。他从十几岁起就擅长这种事，甚至在霍格沃茨的时候别人就知道他能发现各种秘密。所以在阴谋论里佩蒂格鲁还在霍格沃茨的时候就成了一个未注册的阿尼马格斯，他的变身是某种小型动物，可以四处乱窜、偷听对话。关键问题在于，成功的阿尼马格斯非常罕见的，一个十几岁的青少年就更难以成功，所以这个阴谋论认为，显然我父亲和布莱克也是未注册的阿尼马格斯。而在这个阴谋论里，佩蒂格鲁自己杀死了十二个旁观者，变成了他小小的阿尼马格斯形态，然后开始逃亡。不过迈克尔·舍默[3][210]指出，这个理论有四个漏洞。第一，布莱克是除了我父母以外唯一一个知道如何通过他们住处周围的保护魔法的人。”（说这句话的时候哈利的声音变得有些冷酷。）“第二，布莱克比佩蒂格鲁更有可能是嫌疑人。据说布莱克在霍格沃茨的时候曾经试图杀死一个学生，而且他出身于一个非常残忍的纯血家族，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是他亲堂姐。第三，战斗方面布莱克比佩蒂格鲁要强上二十倍，虽然智商上可能不及。他们之间的对决就像奇洛教授对决斯普劳特教授。佩蒂格鲁都不一定有机会拔出自己的魔杖，更不用说伪造所有那些阴谋论里提到的证据。以及第四，布莱克站在街上大笑。”

“但这跟老鼠——”赫敏说。

“对，”哈利说，“好吧，长话短说，比尔·韦斯莱认为他弟弟珀西的宠物鼠是佩蒂格鲁的阿尼马格斯形态——”

赫敏的下巴掉了。

“是呀，”哈利说，“你不太可能觉得邪恶的佩蒂格鲁会在一个敌对的巫师家庭作为一只宠物鼠过着偷偷摸摸的悲惨生活。他要么应该跟着马尔福一家，或者更有可能在做了整形手术之后跑去加勒比海。总之，比尔打晕了弟弟珀西，抓住了老鼠，用猫头鹰发了各种紧急消息——”

“哦不！”赫敏说道，声音像是从她身体里挤出来的。

“——还设法找来了邓布利多、魔法部部长和首席傲罗——”

“不是吧！”赫敏说。

“当然他们到的时候觉得他疯了，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们还是对那只老鼠用了真实之眼[211]，然后你猜他们发现了什么？”

她快笑死了。“那就是一只老鼠。”

“奖你一块曲奇！于是他们把可怜的比尔·韦斯莱拖到圣芒戈，诊断结论是相当典型的精神分裂症。这病不算罕见，尤其是在我们那边大学生的年龄段里。他坚信自己九十七岁，已经死过一次，然后经由火车站回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身上。安定药物对他很有效，他现在已经好转，一切都恢复正常了，但是大家不怎么讨论关于西里斯·布莱克的阴谋论了，而问韦斯莱一家关于宠物鼠的问题也成了禁忌。”

赫敏不由自主地格格笑起来。这太可怕了。她不该笑的。她是个坏人。

“我不明白的是，”哈利在他们笑完之后说，“为什么布莱克会去追杀佩蒂格鲁，而不是快点逃走。他肯定知道傲罗会追捕他。我不知道他们把他送进阿兹卡班之前有没有问出原因。看，所以说就算是确定一定以及肯定的罪犯也得走司法程序经过审判。”

赫敏不得不表示同意。

哈利不久就看完了他那本书，而赫敏才看了一半——她那本要难得多，但她还是觉得不好意思。然后她不得不把《魔法记忆术》放回书架上，不情不愿地离开，因为到了面对霍格沃茨最可怕课程的时间了。飞行课。

哈利陪着她一起走了过去，其实他自己的课在一个半小时之后。两人就像一架战斗机护送着一架悲伤的小螺旋桨飞机开向它自己的葬礼。

他同情地向她轻声道别，而她走上了意味着末日的草坪。

然后是无数尖叫和差点坠落和与死亡擦肩而过和大地不在它该在的地方和阳光太刺眼和摩拉吉喋喋不休和曼迪自以为含蓄地跟她飞得很近好在她掉下来的时候接住她和她知道其他学生其实在笑话她们俩但她什么也没对曼迪说因为她不想死。

十万年后这节课结束了，她又回到了她该在的大地上，并且可以一直待到下周四。有时她的噩梦里每天都是星期四。

在赫敏看来，为什么每个人都必须学这个是个彻头彻尾的谜，毕竟他们长大之后可以用幻影移形或者飞路粉或者门钥匙去任何地方。没有哪个成年巫师非得骑飞行扫帚，这就像是被迫在体育课上打闪避球。

还好哈利很会做人地对自己擅长飞行课表示惭愧。

几个小时之后，她和汉娜、苏珊、莉妮和美根坐在赫奇帕奇的自习室里。弗立维教授用作为一位教师来说羞涩得令人惊讶的语气问她，是否或许愿意帮助这四位同学完成魔咒课作业，虽然她们并不是拉文克劳的学生。赫敏骄傲得快要爆炸了。

她拿出一张羊皮纸，在上面洒了一点儿墨水，撕成四片揉成一团然后扔到桌子上。

对她来说其实揉成一团就行了，不过刚才这些程序让这玩意儿更像垃圾，这对第一次练习清理咒[212]的人是有帮助的。

赫敏睁大眼睛竖起耳朵，然后说道：“好了，试试看。”

“杂物清理。”

“杂物清理。”

“杂物清理。”

“杂物清理。”

赫敏还没发现所有出问题的地方。“你们能再试一遍吗？”

一小时以后赫敏得出结论，1）莉妮和美根有点粗心大意，但如果你让她们坚持练习，她们会照做的；2）汉娜和苏珊非常认真但心急，所以你得不断让她们放慢速度、放松下来，想一想而不是去试个不停——想到她们俩之后会变成她的人，赫敏就觉得有点怪怪的；以及3）她喜欢帮助赫奇帕奇的学生，整个学习室的气氛都很愉快。

她去吃晚饭的时候，看到大难不死的男孩一边读书一边等着陪她一起去。她觉得有点得意，但也有点担心，因为哈利好像没有和她以外的任何人说过话。

“你知道赫奇帕奇有个女生是易容马格斯么？”他们往大厅走的时候赫敏说道，“她把自己的头发弄得很红，不是韦斯莱那种红，是停车让行标志那种红。她把热茶洒到自己身上的时候就变成一个黑头发的男孩，直到她再次控制住局面为止。”[213]

“真的？好帅。”哈利有点心不在焉地回答，“呃，赫敏，随便问问，你知道明天是申请加入奇洛教授的军队的最后一天吧？”

“我知道，”赫敏说，“邪恶的奇洛教授的军队。”她的声音里有一点愤怒，尽管哈利自然不知道原因。

“赫敏，”哈利听起来有些恼怒，“他不邪恶。他只是有点黑暗倾向，而且非常斯莱特林。这和邪恶不一样。”

哈利的问题是他的词汇量太丰富了。他如果只是把宇宙分成善和恶就好办多了。“奇洛教授在全班面前把我叫出来攻击别人！”

“他是对的。”哈利一脸严肃地说，“对不起，赫敏，但他是对的。你应该攻击我，我不会介意的。如果不对真实的目标使用真实的咒语，你是没法学会战斗魔法的。而且你现在对决也练得挺不错，不是吗？”

赫敏只有十二岁，所以她知道，但却说不清楚，她找不到能够说服哈利的话。

奇洛教授把一个小姑娘在所有人面前叫起来，让她无缘无故地攻击自己的同学。

这和奇洛教授对不对无关。

麦格教授永远不会这么做。

弗立维教授永远不会这么做。

也许就连斯内普教授也不会。

奇洛教授很邪恶。

但她找不到合适的词，而且她知道哈利不会信她的。

“赫敏，我跟高年级的学生聊过。”哈利说，“奇洛教授搞不好是我们在霍格沃茨的七年里能遇上的唯一靠谱的防御学教授。其它东西可以晚点学，但防御术只有今年。参加课外活动的学生会学到很多很多，比魔法部觉得一年级应该学的多得多——你知道我们会在一月学守护神咒吗？”

“守护神咒？”赫敏惊讶地提高了声音。

她在书里看到过，这是已知的最光明的魔法，能够对抗最黑暗的生物，需要以最纯粹的正面情绪施放。她没想过邪恶的奇洛教授会教——或者说安排他们学这个。赫敏完全想象不出他自己能用那个法术。

“是的，”哈利说，“一般学生至少要等到五年级才能开始学守护神咒，搞不好还要更晚！但奇洛教授说魔法部的时间表是由一群会说话的弗洛伯黏虫决定的，而施展守护神咒的能力取决于情绪而非魔力。奇洛教授说他认为大多数学生远远没有发挥出他们的能力，而今年他将证明这一点。”

哈利提到奇洛教授的时候总是带着这种敬畏和崇拜的语气。赫敏咬着牙继续走。

“其实我已经报名了。”赫敏轻声说，“今天早上报的。原因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些。”

正所谓一不做二不休。

而且她也不想输。要赢的话就必须学习。

“所以你也会参加军队？”哈利突然热情了起来，“那就太棒啦，赫敏！我已经排好了名单，但我肯定奇洛教授会让我加一个的，或者换——”

“我不会加入你的队伍。”赫敏的声音很尖锐。她知道这假设很合理，但她还是生气了。

哈利眨了眨眼睛。“当然也不会加入德拉科·马尔福。所以你想去第三支部队？我们还不知道谁是将军呢？”哈利的语气非常惊讶，还有点受伤。她没法责怪他，虽然她确实归咎于他，因为其实就是他的错。“但为什么不来我这儿？”

“想想吧，”赫敏厉声说，“也许你会想出来的！”

然后她加快了脚步，把目瞪口呆的哈利甩在了身后。

“奇洛教授，”德拉科用最正式的语气说，“我必须反对您让赫敏·格兰杰成为第三位将军的任命。”

“哦？”奇洛教授悠闲而放松地靠在椅子上，“接着说，马尔福先生。”

“格兰杰不适合这个位置。”德拉科说。

奇洛教授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脸颊，若有所思。“没错啊，她是不适合。还有呢？”

“奇洛教授，”哈利·波特在他身边说道，“尽管格兰杰小姐拥有优秀的学术天分，也在您的课上获得了许多奇洛点，但她的性格不适合军事指挥。”

哈利同意陪德拉科去奇洛教授的办公室，这让德拉科松了口气。这不仅仅是因为哈利是奇洛教授的明星学生。德拉科也在担心哈利和格兰杰真的是朋友。离上次的事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还是没有采取任何行动……这样还差不多。

“我同意波特先生。”德拉科说，“把她任命为将军会让整件事变成闹剧。”

“这个评价有些苛刻，”哈利说，“但我不能反驳。坦率地说，奇洛教授，赫敏·格兰杰的杀人意愿就跟一碗洗过的葡萄差不多。”

“这件事，”奇洛教授平和地说，“我不可能没注意到。你们说的我早就清楚了。”

该轮到德拉科说话了，但谈话突然停顿了下来。他和哈利来之前没有考虑到这种回答。如果老师说他知道你知道的一切，却仍然准备犯一个明显的错误的话，你还能说什么呢？

沉默在延长。

“这是什么阴谋吗？”哈利缓缓地问道。

“我做的事都非得是阴谋不可吗？”奇洛教授说，“我不能偶尔只是为了混乱而制造混乱吗？”

德拉科一口气没上来。

“您不会在您的战斗魔法课上这么做。”哈利冷静而肯定地说，“其他地方或许有可能，但不会在这儿。”

奇洛教授缓缓扬起了眉毛。

哈利坚定地回望着他。

德拉科颤抖了起来。

“好吧，”奇洛教授说，“你们似乎都没有考虑过一个非常简单的问题。如果不是格兰杰小姐，我该任命谁呢？”

“布雷斯·扎比尼。”德拉科毫不迟疑地说。

“还有其他建议吗？”奇洛教授饶有兴致地问道。

安东尼·戈德斯坦和厄尼·麦克米兰在他脑中闪过，然后德拉科的常识回来了，排除了麻瓜出身和赫奇帕奇的学生，无论他们在决斗中是多么咄咄逼人。于是德拉科只是说：“扎比尼为什么不行？”

“我明白了……”哈利慢慢地说。

“我还没有。”德拉科说。“扎比尼有什么问题？”

奇洛教授看着德拉科。“因为，马尔福先生，无论他怎么努力，也没法跟上你和波特先生。”

震惊席卷了德拉科。“您不会觉得格兰杰能——”

“他在她身上下了注。”哈利平静地说，“不一定能赢，赔率甚至不算好。她可能永远做不到和我们像样地战斗。就算最后可以，她或许也得用上几个月去学。但她是唯一一个这个年级里有希望击败我们的人。”

德拉科的手抽搐了一下，但最终没有紧握成拳头。以支持者的身份出现然后退出，这是一种典型的破坏性战术。所以哈利·波特和格兰杰确实是一边的，而那意味着——

“但是教授，”哈利接了上去，“我很担心赫敏会是个不快乐的将军。我是作为她的朋友说这句话的，奇洛教授。这场竞赛或许对德拉科和我有益，但你让她做的对她没有好处！”

算我没想。

“你对赫敏·格兰杰的友情令人感动，”奇洛教授不冷不热地说，“特别是你还同时是德拉科·马尔福的朋友。简直可谓壮举。”

哈利突然显得有点紧张。这表示他其实非常紧张。德拉科在心里骂了一句。哈利的小聪明显然逃不过奇洛教授的眼睛。

“而且我怀疑格兰杰小姐不会感谢您出于友情的关心。”奇洛教授说道，“这个位置是她向我要的，波特先生。不是我主动给她的。”

哈利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看了德拉科一眼，眼神里混合着歉意和警告：“抱歉，我尽力了”和“我们最好到此为止”。

“至于她的水平，”奇洛教授继续说道，嘴边露出一丝轻微的笑意，“我怀疑她在那个严苛的位置上会比你们想象的要轻松得多，而她达到和你们势均力敌所需的时间也会比你们以为的短得多。”

哈利和德拉科惊恐地张大了嘴。

“您不会准备指导她吧？”德拉科完全被吓呆了。

“我报名可不是为了和您战斗！”哈利说。

奇洛教授笑得更开心了。“事实上，我确实表示想要为格兰杰小姐的前几场战斗提供一些建议。”

“奇洛教授！”哈利喊道。

“哦，别担心。”奇洛教授说，“和我预料的一样，她拒绝了我。”

德拉科眯起了眼睛。

“天哪，波特先生。”奇洛教授说，“没有人告诉过你盯着别人很不礼貌吗？”

“你不会准备用别的方式偷偷帮她吧？”哈利说。

“我会那么做吗？”奇洛教授说。

“会。”德拉科和哈利异口同声道。

“我为你们的不信任感到十分受伤。好吧，我保证不以你们两位不知道的任何方式帮助格兰杰将军。现在，我建议你们去处理军务。十一月就要到了，时间不等人。”

德拉科在他们离开奇洛教授的办公室以前就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了。

哈利曾表达过对“人际关系那玩意”的蔑视。

而现在这是德拉科唯一的希望了。

别让他发现，别让他发现……

“我们应该先攻击那个格兰杰，让她别碍事儿。”德拉科说，“我们击溃她之后，就能没有干扰地进行我们自己的比赛了。”

“这对她来说可不公平吧？”哈利平和地说。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德拉科说，“她可是你的对手。”然后，他的声音里掺入了一丝恰如其分的怀疑。“别告诉我你在做了她的对手那么久之后真的开始喜欢她了……”

“创始人不容，”哈利说，“我能说什么呢，德拉科？我只是有一种天生的正义感。而且你知道，格兰杰也有。她对善与恶有非常坚定的观念，而且她多半会先攻击恶的一方。姓‘马尔福’就像给她竖了个靶子，你知道的。”

该死！

“哈利，”德拉科的声音里有些受伤，还有一丝高傲，“你不想和我公平地对决吗？”

“你是说不趁你击败格兰杰后损兵折将的时候攻击你吗？”哈利说，“嗯，不好说。也许我在赢得无聊了以后会去试试这种‘公平’。”

“也许她会先攻击你。”德拉科说，“你才是她的对手。”

“但我是她友好的对手。”哈利笑得很邪恶，“我给她买了很棒的生日礼物，诸如此类。没有人会这样跑去暗中陷害你的友好竞争对手。”

“那破坏和朋友公平对决的机会就没问题吗？！”德拉科愤怒地说，“我还当我们是朋友呢！”

“让我换一种说法。”哈利说，“格兰杰不会破坏友好竞争的关系，但那是因为她的杀人意愿就跟一碗洗过的葡萄差不多。你会。你完全会。而且你猜怎么着？我也会。”

该死！

如果这是一出戏，此刻就该响起一段激动人心的音乐。

穿着绿色镶边的长袍、梳着一丝不苟的白金色头发的主角完美出场，面对反派。

反派靠在朴素的木头椅背上，能够清楚地看见她的龅牙，栗色的卷发垂在脸上，面对主角。

现在是10月30日星期三。第一场战斗就在接下来的周日。

德拉科站在格兰杰队军的办公室里。办公室有一间小型教室这么大。（德拉科不太明白为什么将军办公室要这么大。一套桌椅对他来说就够用了。他都不太清楚为什么军队需要办公室。他的人知道去哪儿找他。除非奇洛教授故意给他们安排了巨大的办公室，作为地位的象征。这样的话德拉科是完全赞成的。）

在办公室的另一端，格兰杰正坐在房间里唯一一张椅子上，好像那是她的王座一样。他们之间横亘着一张长桌，角落里还有四张小圆桌，但整个办公室只有尽头的一把椅子。一面墙上排着几扇窗户，一束阳光照在格兰杰的头发上，仿佛一顶发光的皇冠。

如果德拉科能缓慢笔直地走过去，这场景就完美了。但长桌挡了路，他只好绕过去，这样失去了戏剧里的那种庄重感。她是故意的吗？如果对方是他的父亲，那肯定是故意的；然而这是格兰杰，所以显然不是。

他没有地方坐，而格兰杰也没有站起来。

德拉科怒火中烧，脸上却一丝不露。

“好吧，德拉科·马尔福先生，”格兰杰等他走到她面前的时候说，“我仁慈地许可了你的谒见。你有什么请求？”

和我一起拜访一下马尔福庄园，我父亲和我愿意向你展示一些有趣的咒语。

“你的对手波特向我提出了一个提议。”德拉科作出了严肃的表情，“他不介意输给我，但要是被你赢了的话就脸上无光了。所以他想要与我合作，先把你打出局，不仅限于第一战，所有战斗都是。如果我不肯，波特希望我袖手旁观或者骚扰你，而他则会一开场就全力以赴地向你进攻。”

“我明白了。”格兰杰有些惊讶地说，“而你准备帮助我对抗他？”

“当然。”德拉科圆滑地说，“我觉得他这么对你很不公平。”

“啊，你真善良，马尔福先生。”格兰杰说，“我为之前的态度道歉。我们应该成为朋友的。我能叫你德德吗？”

德拉科脑中警铃大作，不过万一她真是那个意思……

“当然，”德拉科说，“那我也叫你赫赫好了。”

德拉科相当肯定她的表情动摇了一下。

“总而言之，”德拉科说，“我觉得波特活该被我们两个合力打出局。”

“但那对波特先生不太公平，不是吗？”格兰杰说。

“我认为十分公平。”德拉科说，“是他先算计你的。”

格兰杰严厉地看了他一眼。如果他不是马尔福而是一个赫奇帕奇的话，一定已经被吓倒了。“你以为我很愚蠢，是吧，马尔福先生？”

德拉科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当然不是，格兰杰小姐，不过我想试试总没坏处。那么，你想要什么？”

“你是准备贿赂我吗？”格兰杰说。

“正是如此。”德拉科说，“我能给你一枚金加隆，让你在接下来的一年里主攻波特而不是我吗？”

“不能。”格兰杰说，“但你可以给我十加隆，让我以同样的力度攻击你们，而不是只攻击你一个。”

“十加隆可是一大笔钱。”德拉科谨慎地说。

“我从来没听说过马尔福家很穷。”格兰杰说。

德拉科盯着格兰杰。

他开始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没想到这个女生会给他这个回答。

“唔，”德拉科说，“你要知道，浪费钱可是富不起来的。”

“马尔福先生，我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牙医。但我的父母都是牙医，少于十加隆的钱根本不值得我花时间讲价。”

“三加隆。”德拉科试探道。

“不行。”格兰杰说，“除非你根本不想要一场公平的战斗，不然我不相信一个马尔福会认为一场公平的战斗还不值十加隆。”

德拉科开始有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

“不。”德拉科说。

“不？”格兰杰说，“这可是限时优惠，马尔福先生。你确定想冒一整年都被大难不死的男孩打得抬不起头来的风险？这会让马尔福家族相当没面子吧？”

这个论点非常有说服力也很难拒绝，但明明感觉是陷阱还往里扔钱也是富不起来的。

“不。”德拉科说。

“周日见。”格兰杰说。

德拉科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情况不太对劲……

“赫敏，”哈利耐心地解释，“我们本该互相暗算的。你甚至可以背叛我，出了战场，这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赫敏摇了摇头。“但是这么做不好，哈利。”

哈利叹了口气。“我觉得你完全没有领会精神。”

这么做不好。她真的这么说了。赫敏都不知道该为哈利对自己的印象感到屈辱，还是担心她平时是不是真的那么乖乖女。

也许该换个话题了。

“总之，你明天有什么特别的打算吗？”赫敏说，“明天就是——”

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停住了话头。

“嗯，赫敏，”哈利声音发紧地说，“是什么日子呢？”

插曲：

曾经，10月31日在不列颠魔法界被称为万圣节。

现在它是哈利·波特日。

哈利婉拒了所有的邀请，甚至包括福吉部长的。其实这一封也许能给他一些未来的政治筹码，他真的应该咬紧牙关接受的。但对哈利来说，10月31日永远是“黑魔王杀了我父母日”。应该在某处有一个安静而庄重的悼念仪式——即使真的有，他也没收到邀请。

霍格沃茨这天放假庆祝。即使是斯莱特林也不敢在寝室外穿黑衣。学校里有特别的活动和特别的食物，就算有学生在走廊里乱跑，教授们也会装作没看到。毕竟，这是十周年纪念日。

哈利躲在自己的行李箱里，免得破坏别人的好心情。他没有吃饭，只啃了些能量棒，读了一些悲伤的科幻小说（不能读奇幻），还给妈妈和爸爸写了一封比平常长得多的信。

第三十章：集体行动

J·K·罗琳，如果一个男人试图困扰你，你可以想想蓝色，数数1，2，或者寻找一只红色的鞋子。[214]

那天是星期日，11月3号。很快，学年年度三巨头哈利·波特、德拉科·马尔福以及赫敏·格兰杰将开始他们对最高统治地位的争夺。

（哈利有点恼火，仅仅由于他参与了这场竞赛，大难不死的男孩就从最高统治地位跌落，降格为三个平等竞争对手之一，但他相信自己很快能把它给扳回来。）

战场设在未禁森林内的一块区域，树木茂盛，因为奇洛教授认为即便是对生平第一场战斗而言，敌军全部暴露在视野范围内也实在太无聊了。

所有没实际参加任何一个一年级军队的学生被安排在附近露营，并从奇洛教授安置的屏幕上观看战争。只有三名四年级的格兰芬多恰逢生病，被庞弗雷夫人困囿于病床上。除此之外，每个人都到场了。

学生们并没有穿普通的校服长袍，而是奇洛教授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麻瓜迷彩服，他提供了充分的数量和品种来满足所有人的需求。不是因为学生们担心长袍被弄脏或撕破，毕竟魔咒就是干这个用的。而是如奇洛教授向那群惊讶的纯血巫师所解释的那样，优雅高贵的着装对于在森林里隐藏或在树木间闪避而言效果并不好。

并且在每一件制服的前胸，都有一块缀着所属军队名称和徽章的布片。一小块布片。如果你想要你的士兵们佩戴，比如说吧，彩色丝带一类的东西，以便他们能够远距离辨认彼此，同时冒着敌军把丝带搞到手的风险的话，全都由你定夺。

哈利试图给自己的军队命名为“飞龙战队”。

德拉科为此大发脾气，声称这将彻底造成每个人的混乱和困惑。[215]

奇洛教授裁定德拉科拥有这个名称的优先选择权，如果他愿意。

于是现在哈利成了“飞龙战队”的对手。

这似乎不是个好兆头。[216]

在他们徽章的选择上，德拉科并没有使用平淡无奇的喷火龙头，而是直接用了火焰本身。优雅，低调，致命：所经之处，唯余此物。极为马尔福。

哈利在考虑了其他一些选择比如“第501临时营”[217]，或者“哈利的灾厄爪牙”之后，决定将他的军队命名为简洁庄严的“混沌军团”。

他们的徽章是一只摆成了打响指姿势的手。

所有人都认为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哈利诚挚地建议赫敏，她手底下的年轻男孩很可能会为她是一位以友好著称的女孩而紧张，因此她应当挑选较为可怖的名称来证明自己够强，并且唤起他们对于她所领导军队的自豪感，比如“鲜血突击队”之类的。

赫敏将自己的队伍命名为“阳光兵团”。

他们的徽章是一个笑脸。

十分钟后，他们将进入作战状态。

哈利站在明亮的林中空地上，那是他们的指定起始位置，一块长满古老腐坏的树桩的露天空地，为着一些未知目的被清理干净，地面覆盖着零星的落叶，以及未能经受住酷暑试炼的灰色干草梗，阳光灿烂地自顶部倾泻而下。

他周围站着奇洛教授分配给他的二十三名士兵，当然，几乎所有的格兰芬多都报名了，超过半数的斯莱特林，少于一半的赫奇帕奇，以及为数不多的几个拉文克劳。在哈利的军队中，有十二个格兰芬多，六个斯莱特林，四个赫奇帕奇，以及除他之外的一个拉文克劳……无法通过观察制服来判断他们所属学院了。没有红色，没有绿色，没有黄色，没有蓝色。只有麻瓜的迷彩服样式，以及胸前补缀的“打响指”图案。

哈利注视着他的二十三名士兵，全部身穿统一制服，除了那枚徽标之外，并无其他群体身份识别标志。

并且，瞧，哈利微笑起来，因为他明白了奇洛教授关于这一部分总计划的目的何在；哈利也将为自己的目的充分利用它。

在社会心理学领域里有段颇具传奇色彩的插曲，叫做罗伯斯山洞实验。这个实验设计于二战战后的混乱低迷之中，目的在于研究群体间冲突的动因与消除方法。科学家组建了一个由来自22个不同学校的22名男孩组成的夏令营，并确保他们都挑选自稳定的中产阶级家庭。实验的第一阶段目的在于调查激发团体间冲突的动因。22名男孩被平分为两组，每组11人——

——这足够了。

敌意在两组男孩意识到州立公园里彼此的存在时的那一刻诞生了，继而在第一次会面时产生了语言上的互相辱骂。他们将自己的队伍命名为老鹰队和响尾蛇队（当他们认为自己是公园里唯一的团体时并不需要名称），并且开始发展截然相反的集体形象，响尾蛇队自认为粗野凶暴且满嘴脏话，老鹰队则对应地决定将自己定位成正人君子。

实验的另一部分意在测试如何消解团体间冲突。将男孩们聚集在一起观看焰火表演完全无效。他们仅仅向对方大吼大叫，保持分裂状态。有效的方法是警告他们公园可能有批破坏分子出没，两个团体必须合作来解决公园供水系统的故障。一个共同的任务，一个共同的敌人。

哈利强烈怀疑奇洛教授十分了解这个法则，因为他选择为每个年级编出三支军队。

三支军队。

不是四支。

而且绝对不按照学院进行划分……只有一个例外，除了克拉布和高尔之外，没有其他斯莱特林被分给德拉科。

就是像这样的细节让哈利再次确信奇洛教授，尽管表面上散发着黑暗的气息，而且假装在善恶之间的冲突中保持中立，实际上是在暗中支持善的一方，当然哈利可不敢大声把这些说出来。

哈利决定充分利用奇洛教授的计划来以他的方式定义群体身份。

响尾蛇队，一旦他们遇到了老鹰队，就开始将他们自己定性为粗野凶暴，然后照此行事。

老鹰队自我定性为正义且正当。

在那块敞亮的林间空地中，波特将军和他的二十三名士兵四散在腐坏的老树桩周围，被天空中倾泻而下的灿烂阳光勾勒出轮廓，波特将军和他的23名士兵看上去与被整编好的军队没有丝毫的相似之处。一些士兵站着，一些士兵坐着，还有一些为显示与众不同而单脚站立。

毕竟，这是混沌军团。

如果没什么理由让他们站成整洁的小队列，哈利轻蔑地说道，那么就不会出现整洁的小队列。

哈利把军队分成6个小队，每个小队4人，且由一个小队的顾问指挥。全体军队被下达了严格的命令，那就是有权不去遵守任何命令，如果不遵守在当时的情境下是个好主意的话，包括这条命令本身……除非哈利或小队顾问给命令加个前缀“梅林说”[218]，在这种情况下，这些命令是真的要你服从的。

混沌军团的主要进攻方式是化整为零从多个方向发起攻击，随机地改变方向，在魔力足够的情况下尽可能频繁地施放比赛规则所允许的睡眠魔咒。如果你找到机会使敌人分心，陷入混乱，那么抓住它。

行事迅速。富于创造。出乎意料。不趋于同。不要只是遵守命令，动脑想想你现在所做的是否有意义。

哈利并没有像他假装的那样确定这能获得最优的军事效率……但他得到了一个绝佳的机会来改变一些学生们对他们自己的看法，这就是他计划出的利用方法。

据哈利的手表显示，离作战时间只剩五分钟。

波特将军走（并非行军步）到他的空军严阵以待的地方，扫帚早已牢牢地被攥在他们手中。

“所有部门向我报告。”波特将军说道。他们在周六的一次训练课中已经演练过了。

“红队长待命。” 西莫·斐尼甘说道，尽管他并不理解这是什么意思。

“红五待命。”迪安·托马斯应答，他已经等着说这句话等了一辈子了。[219]

“绿队长待命。” 西奥多·诺特生硬地应付道。

“绿四十一待命。” 特蕾西·戴维斯说。

“我希望你们听到铃声的瞬间就能起飞冲入天空。”波特将军说。“不要参战，强调一遍，不要参战。一旦遭受攻击，请即刻撤退规避。”（当然，对扫帚是不能施放睡眠魔咒的，而是施放一种能让击中的东西暂时放出红光的咒语。如果扫帚或是骑手被击中就出局了。）“红队长和红五，全速飞向马尔福军，在能看见他们的前提下尽量飞高一些，一旦确定他们的行动便即刻返回。绿队长，对格兰杰军进行相同的活动。绿四十一，在我军上方飞行并留意任何接近的扫帚或士兵，你且仅有你被允许发射咒语。记住，我刚才那些命令前面都没加‘梅林说’。但我们真的需要这些信息。为了混沌军团！”

“为了混沌军团！”四人怀着不同程度的热忱附声道。

哈利预计赫敏会闪电袭击德拉科，在这种情况下，他会命令兵力移入阵地并开始支援她，但那会是在她损失惨重并造成了一些伤害之后。如果可能的话，他会将之包装成一次英雄主义救援行动；毕竟，让阳光军团认为混沌军团不是盟友是不可取的。

但万一她没有这么做……好吧，这就是为何混沌军团决定按兵不动，直到绿队长返航汇报。

德拉科会完全根据自己的利益行动。不出所料的话他会如预测的一样让军队准备防御赫敏的攻击。他或许意识到，又或许意识不到，哈利关于等战斗结束才进攻的话是在说谎。哈利仍旧派出了两把扫帚去飞龙战队，以防万一他们确实有所行动，也是为了防止德拉科或高尔或克拉布强到可以直接射中天上的扫帚。

但格兰杰将军是个不可预测的首领，直到哈利了解到她的动向，他都不能行动。

在森林的中心，茂密的树盖在高空摇曳生姿，树荫图案在大地上舞动，马尔福将军站在在树木相对稀疏之处，平静而满意地注视着他的军队。六支小队，每队三个人，四人的航空兵（其中包含格雷戈里），以及指挥部，即他自己和文森特。他们只在上个星期六简单操练了一下，但德拉科相信自己已经把基本要点都讲解清楚了。时刻与队友呆在一起，严守他们的背后且信任他们会严守你的背后。团结如一体般移动。遵守命令，无所畏惧。瞄准，攻击，移动，再次瞄准，再次攻击。

六个小队在德拉科周围形成一个防御边界，警惕地注视着外面的森林。他们背对背站立，魔杖低握，直到必须出击为止。

他们看起来非常像德拉科跟随父亲视察时所见过的正在组队训练的傲罗。

混沌军团和阳光兵团不会知道等待他们的将是怎样的袭击。

“全体注意。”马尔福将军说道。六个小队散开并转身面向德拉科；他的扫帚骑士们转身面向他站立，手中已经紧握扫帚。

德拉科决定等到他们赢得了第一次战斗再要求敬礼，那时格兰芬多和赫奇帕奇将更愿意向一位马尔福敬礼。

但他的士兵身板已经挺得足够直，尤其是格兰芬多们，以至于德拉科怀疑他等的是否必要。格雷戈里曾偷听并向他报告过，黑魔法防御术的课堂上奇洛教授教会哈利如何认输时，德拉科站在了哈利身边，这使得他成为了一个得到认可的指挥官。至少对于恰好被分到他军队里的人是这样。“并不是所有的斯莱特林都是一样的。有这样的斯莱特林，也有那样的斯莱特林。” 德拉科军队中的格兰芬多是这样向自己的同学引述的。

坦率地说德拉科对于这件事如此难以置信地容易感到十分吃惊。最初德拉科对没被分到斯莱特林表示抗议，但奇洛教授告诉他如果他想要成为首位能完全控制全国政治的马尔福的话，他必须学会如何管理全部人口的另外四分之三。正是这样的小事让德拉科再次确定了奇洛教授对善的一方所存有的同情心比他所透露出来的更多。

实际的战斗就没这么容易了，如果格兰杰确实先攻击了飞龙战队就更是如此。德拉科曾苦思是否一开始就集中全部兵力进攻格兰杰，先发制人，但他的担忧有二（1）哈利在格兰杰可能发起的行动上误导了他，以及（2）哈利关于自己会等格兰杰攻击结束后再加入战斗的说法是在误导他。

尽管飞龙战队有秘密武器，确切地说是三个。即便他们立即遭到其他两队一齐进攻也可能能赢……

是时候了，这意味着到了德拉科做他事先写好并熟记于心的战前宣言的时刻。

“战争即将开始。”德拉科说。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记住我和克拉布以及高尔所展示给你们的一切。军队的胜利是靠着它严格的纪律与致命的攻势。波特将军和混沌军缺乏纪律。格兰杰和阳光兵团缺乏攻势。我们有纪律，我们有攻势，我们是飞龙战队。战争即将打响，我们战即为赢。”

（波特将军对混沌军团所做的战前即兴演讲，在他们首次战役开始前几分钟，1991年11月3日，下午2点56分：）

我的战士们，我不会对你们有丝毫隐瞒，我们今日所处的情境十分严酷。飞龙战队未尝一败。而赫敏·格兰杰……拥有强大的记忆力。真相是，你们中的大多数将会死于战争。而死者较幸存者更值得羡慕。但我们必须赢得这场战争。我们必须赢，为了有朝一日，我们的后代能再次享受巧克力的美味。如今的一切皆危如累卵。一切。如果我们输了，整个宇宙将如灯泡寂灭般归于永夜。我看得出来你们大多不了解灯泡为何物。但，请相信我，那会非常糟糕。但如果我们必须倒下，那么让我们在战斗中倒下，如同传说中的英雄，以便当黑暗降临的那一刻，我们能够对自己说：至少我们玩得快活。你们害怕死亡吗？我知道我是害怕的。我能够感觉到恐惧的冰冷与战栗，仿佛有人将冰激凌灌进我衬衫里一样。但我也知道……历史正注视着我们。它注视着我们换上制服。它很可能还拍了照。历史，我的战士们，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如果我们赢了战争，我们就能书写我们自己的历史。一段记录着霍格沃茨是被四名叛逃的家养小精灵创建的历史。我们能够让每个后来者研习这段历史，即便它根本远非真相，并且，如果他们在考试的时候不按我们的说法答题的话……就让他们挂科。难道这还不值得我们献出生命去战斗吗？不，别回答这个问题。有些事还是不要知道为好。我们中无人知晓我们为何在此战斗。我们无人知晓为了什么战斗。我们仅仅是身着制服在这谜一般的森林中醒来，得知唯有胜利才是我们找回姓名和记忆的途径。那些在其他军队中的学生……他们跟我们一样。他们也不想死去。他们为保护彼此，保护他们仅存的朋友而战斗。他们战斗，因为他们知道有想念着他们的亲人，即便他们此刻记不起来。他们甚或可能在为了拯救世界而战。但是我们比之于他们，有更绝妙的理由。那就是我们千金难买我愿意。我们战斗为了取悦时间与空间之外的异形邪物。我们战斗因为我们是混沌军团。马上，最后的战斗将拉开帷幕，现在让我说，因为我之后就没有机会说，能够成为你们的指挥官是我的荣耀，无论时间是多么短暂。谢谢，谢谢你们所有人。记住，你们的目标不仅仅是歼灭敌人，更是令他们畏惧。

一阵巨大而低沉的锣声在森林间回响。

阳光兵团开始进军。

气氛愈发紧张，哈利和另十九名士兵等待空军汇报前线战况。不应该太久，扫帚的速度非常快，森林里距离也不远。

两把扫帚从马尔福营帐方向全速接近，所有的士兵都紧张起来。他们没有作出今天代表友方扫帚的飞行动作。

“分散，开火！” 波特将军咆哮道，继而他依言而行，迅速小跑进森林的掩护；哈利一进入树木丛内，就急转过身，举起了魔杖，试图在天空中寻找那把扫帚——

“脱离战斗！”一个声音吼叫道。“他们撤退了！”

哈利在意念上耸了耸肩。他们已经无法阻止德拉科得到这个情报了，但他仅仅了解到他们一直呆站在原地。

混沌军团的士兵们缓缓自丛林中露出身影——

“来自格兰杰方向的扫帚！”另一个声音吼道。“我想那是绿队长，他做了下坠翻滚动作！”

不一会儿西奥多·诺特自空中俯冲降落，并悬停在士兵正中。

“格兰杰兵分两路了！”骑着扫帚盘旋的诺特喊道。“她在同时攻击两支军队！每支部队都有两把扫帚掩护，他们追了我半路！”

她分兵了，怎么回事——

强大的部队集中火力攻击弱小的部队时，就可以迅速击溃对方而不会受到很大伤害。二十名士兵对战十名士兵时，会有二十发睡眠魔咒瞄准十名士兵，而反之则只有十发。所以除非这一批的所有睡眠魔咒都击中了目标，否则小部队损失的人就会比他们能消灭的人要多。用军事术语来讲，分兵之后就会被各个击破。赫敏到底在想什么……

接着哈利明白了过来。

她在追求公平。

今年的黑魔法防御课要度日如年了。

“好。”哈利大声说，以便军队能够听清。“我们将一直等待，直到红翼[220]前来报告，然后我们就去如乌云般挡下一些阳光。”

德拉科一脸平静地听着飞行员汇报，他所有的震惊都隐藏在内心。格兰杰到底在想什么？

接着德拉科明白了过来。

她在声东击西。

阳光兵团的两支部队中的一支会调转方向，它们会汇集到一处……

目标会是谁？

纳威·隆巴顿穿越森林，向着逼近的阳光部队进军，偶尔抬头注意一下天空中的扫帚。他身旁同时进军的是同一小队的战友，格兰芬多的梅尔文·库特和拉文德·布朗，以及斯莱特林的艾伦·弗林特。艾伦·弗林特是他们的小组顾问，尽管哈利原本私下跟纳威说过，只要他乐意，那个位置就是他的。

哈利私下跟纳威说了好多，以“知道么，纳威，如果你想变得像脑中幻想出的纳威一样出色，却因为恐惧而寸步难行的话，那么你真的需要报名参加奇洛教授的军队。”开始。

纳威如今确定了这位大难不死的男孩能够读取他人的思想。哈利·波特没别的途径知道这些。纳威从未跟任何人提起过这些，也没显露过任何迹象；没有其他人像他这样，至少纳威从没发现过。

并且，哈利的保证兑现了，这的确跟黑魔法防御术课堂上的演练不可同日而语。纳威曾寄希望于演练能改正他身上的缺陷，但是，好吧，那没有实现。即便他能够在奇洛教授监督着确保不出差错的情况下向另一位同学施一些魔咒，即便他能够在教授允许并且其他人都觉得应该能做到并且如果他做不到的时候会古怪地盯着他的情况下闪避并回击，这些都算不上为自己挺身而出。

但成为军队的一员……

当他的制服上绣着一枚打着响指的徽章，与战友们并肩穿越森林的时候，一种陌生的感觉刺激着纳威的内心。

如果他愿意，他被允许走便步，但他感觉更愿意齐步走。

他的身侧，梅尔文、拉文德和艾伦似乎也更愿意齐步走。

纳威轻声唱起混沌军团之歌。

麻瓜们可以认出曲调就是约翰·威廉姆斯的帝国进行曲，又被称为“达斯·维德的主题”；并且，哈利填的词非常易于记忆。

灾 灾 灾

灾 灾 灾 灾 灾 灾

灾 灾 灾

灾 灾 灾 灾 灾 灾

灾 灾 灾

灾 灾 灾-灾-灾 灾 灾

灾 灾-灾-灾 灾 灾

灾 灾 灾，灾 灾 灾。

唱到第二节时其他人加入了他，很快就听到了同样轻声吟唱从森林的附近部分传来。

纳威同他的混沌军团战友们并肩迈着行军步，

陌生的感觉激动着他的内心，

幻想成真，

同时从他的唇间吐出了一首带来灾厄的恐怖歌谣。

哈利盯着森林里横七竖八倒下的人。他内心感觉到一丝恶寒，但他拼命提醒自己那些人只是睡着了。在倒下的士兵中有女孩，不知何故这让情况变得更加糟糕，他必须小心绝不在赫敏面前提起这些，否则傲罗就会在一个小茶壶里发现他的残骸。

半数的阳光兵团没能给全部的混沌军团造成太大的打击。九名举起简易防护盾的陆军士兵口齿不清地尖叫着跑开，圆形的屏障保护着他们的脸部和胸膛。但举着防护盾的时候是不能射击的，哈利的士兵直接瞄准腿部施咒。在响彻云霄的“昏昏入睡！”之中，阳光兵团的士兵们除一人之外全军覆没。最后一名士兵解除了防护盾，并在被第二轮睡眠魔咒击中前消灭了哈利的一名士兵（被睡眠魔咒多次击中是安全的）。那两把阳光兵团的扫帚相比之下就难以击落了，在被密集的陆地炮火消灭前还报废了三名混沌士兵。

赫敏不在倒下的士兵中。德拉科肯定已经抓住了她，这让哈利莫名其妙地感到十分愤怒，他不确定他是否对赫敏有着保护欲，或者因为做这件事的不是自己而感觉被骗了，或者两者都有。

“好了。”哈利说，提高了声音。“所有人都必须清楚一点，这不是真正的战斗。格兰杰将军在她的首次战役中犯了严重的错误。今天的真正的实战是跟飞龙战队的对抗，那将跟此次战斗毫无相似之处。那将会更加有趣。我们出发。”

一把扫帚从天上坠了下来，以可怕的速度接近，然后绕着尾部转了一圈，并急剧减速，以至于几乎能听到空气抗议的尖利呼啸，最终它正好停在德拉科的身侧。

这并不是危险的卖弄。格雷戈里·高尔只是很擅长于此，并且不愿浪费时间。

“波特逼近。”格雷戈里说，丝毫没有平常伪装出的拖长音。“他们仍然拥有四把扫帚，你想让我击落它们吗？”

“不。”德拉科尖锐地说。“在他们的军队上空作战对他们的优势太大了，他们会从地上向你开火，连你也不一定能闪避所有的攻击。等到部队交火。”

德拉科付出了四名飞龙战士的代价，消灭了十二名阳光军人。显然格兰杰将军真的愚蠢到了难以置信的地步，但是她不在袭击者中，因此德拉科没机会奚落她或问她以梅林的名义到底在想什么鬼。

他们都明白，真正的战役将会是与哈利·波特的交锋。

“准备！”德拉科向他的士兵们咆哮道。“不要和战友分散，像一个整体那样行动，敌军一旦进入射程之内，即刻出击！”

纪律对混沌。

根本没什么打头。

肾上腺素不断进入纳威的血液中，渐渐让他感觉几乎无法呼吸。

“我们接近了。”波特将军用刚够全队士兵听到的声音说。“是时候分散了。”

纳威的战友离开了他。他们仍然会互相支援，但是集中起来的话，敌人就会更容易击中；瞄准战友的攻击可能会失手打中你。分散开来且尽可能地快速移动的话就会更难以被袭击到。

波特将军在训练时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他们在双方都快速跑动时互相攻击，或者都站定不动然后花时间瞄准，或者一人移动同时另一人静止不动——睡眠咒的解除咒语十分简单，只是在真正的战斗中不允许使用。波特将军仔细记录下发生的一切，画了些图并算了些数，然后宣布他们快速移动避免被击中比减慢速度小心瞄准更有意义。

不能再与战友肩并肩进军仍然给纳威造成了点小困扰，但他们所学的那吓人的战斗口号声早已在他脑海中雷鸣般回荡，这弥补了很多。

这回，纳威悄悄对自己郑重宣誓，他的声音断然不会变成轻声的尖叫。

“竖起盾牌，”波特将军说，“给前向折射盾[221]充能。”

“众志为盾[222]。”军队咕哝道，在他们的头和胸前突然出现了环形的屏障。

一种刺激的味道充满了纳威的口腔。要不是快到射程之内了的话，波特将军是不会命令他们施放护盾的。纳威能够看到穿着制服的飞龙人影在茂密的丛林间穿插，飞龙战队也会看到他们——

“攻击！”远处传来一声令喝，那是德拉科·马尔福的声音，同时波特将军咆哮道，“冲锋——”

纳威血液中全部的肾上腺激素都释放了出来，他健步如飞，直捣敌军，他不用看也知道所有的战友都和他一样。

“血祭血神！”纳威呐喊着。“颅献颅座[223]！耶！莎布尼古拉丝[224]！敌人的大门在侧面[225]！”

一个睡眠魔咒徒劳地给了纳威的防护盾无声的一击。可能还有人发射了其他魔咒，但都没有射中。

纳威看到了韦恩·霍普金斯脸上短暂的恐惧，他站在两位纳威并不认识的格兰芬多身侧，然后——

——纳威扔掉了简易防护盾并攻击韦恩——

——没有击中——

——他跑动的双腿笔直地穿过敌军的队伍，向另三名飞龙战士跑去，他们的魔杖指向他，嘴唇张开——

——想都没想，纳威一头栽到森林的地上中，同时三声“昏昏入睡！”响起。

很疼。坚硬的石块和粗壮的树枝在纳威滚倒时戳进他的皮肤，这不像从扫帚上摔下来那样糟糕，但他仍然重重地撞到了地面上，然后纳威猛地灵光突闪，躺倒不动，闭上了双眼。

“停下！”一个声音尖叫道。“别向我们射击，我们是飞龙战士！”

一瞬间愉悦的满足感袭来，纳威意识到他在一组飞龙战队袭击他的时候躲进了两支敌人的中间。哈利曾谈到这是使得敌军不敢开火的一个策略，但显然现实比理论效果更妙。

不仅如此，飞龙战队还相信他们已经击中了他，因为他们施咒时看到了纳威倒下。

纳威在脑海中数到二十，然后把眼睛睁开一条细缝。

三名飞龙战队的士兵离他非常近，在周围各种“昏昏入睡！”和“颅献颅主！”的叫喊声中飞快地转头张望。三人全部竖起了简易防护盾。

纳威的魔杖还在他手中，他没费什么力就将它指向一名男孩的靴子，并低声私语“昏昏入睡”。

纳威迅速闭上双眼，并在听到那名男孩倒下的同时放松了他的手。

“咒语从哪儿来？”贾斯廷·芬列里尖叫道，纳威能听到两名飞龙战士转身搜寻敌人时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响。

“重整队列！”马尔福咆哮道，“所有人向我聚拢，别让敌人分散你们！”

纳威的耳中听到两位飞龙战士确实跳过了他俯卧的身体，跑远了。

纳威睁开了双眼，有些费力地站了起来，继而举起魔杖，念诵波特将军曾教给他们所有人的新魔咒。他们不能放出正经的幻术迷惑敌人，但即便是在这个年龄段他们也可以——

“腹语真言[226]，”纳威轻声念道，将魔杖指向贾斯廷和另一位男孩，然后大喊，“为了克苏鲁和荣耀[227]！”

贾斯廷和那名男孩突然站住了，将他们的防护盾朝向纳威伪装出的战斗口号的方向，此时好几声的“昏昏入睡！”响起，充满了周围的空气，那名男孩在纳威瞄准之前便倒地不起。

“剩下的那个交给我！”纳威大喊，然后他开始笔直地冲刺向贾斯廷，那名男孩在被高年级赫奇帕奇教训了一番之前都对他很凶。

纳威被他的战友们包围了，这意味着——

“绝技——混沌一跃！”纳威一边跑一边吼，他感到身体变轻了，然后又变轻了两次，因为他的战友们将魔杖指向他，悄声念诵着漂浮咒，纳威举起左手，打了个响指，然后用尽全力以腿蹬地，腾空而起。当纳威跃过贾斯廷的护盾，从上空把魔杖指向下方的人形，吼出“昏昏入睡！”的时候，贾斯廷的脸上满是震惊。

因为他就是想这么做，这就是为什么。

纳威落地时并没有完美地落脚，而是扎进了土里。幸好三名混沌军团士兵里还是有两人一直把魔杖指向了他，所以他并没有撞得很严重。

纳威站定，喘着气。他知道他该保持移动，因为到处都有人高喊着“昏昏入睡！”——

“我是纳威，隆巴顿家族最后的血脉！”纳威向着天空呐喊，将魔杖笔直地伸向天空，仿佛在向炽烈蔚蓝的天空本身宣战，他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会不同了。“混沌军团的纳威！直面我吧，只要你敢——”

（当纳威醒来以后，有人告诉他飞龙战队将此当做了反攻的信号。）

哈利身边的女孩突然跌倒在地，接下了本来瞄准哈利的攻击。哈利可以听到高尔在远处炫耀般的大笑。他的扫帚尖啸地冲过他们，将空气狠狠撕裂，好像在他离开之后就会碎掉一样。

“荧光附体！”哈利旁边的一名男孩大叫道，他早些时候魔力还没恢复到能施放这个咒语的程度。高尔停都未停就避开了。

如今混沌军团只剩下六名战士，飞龙战队仅余两人，唯一的问题在于，这两名战士中的一位攻无不克，而另一位则专门牺牲了三名战士造了个供自己躲藏的盾。

他们在高尔身上损失的人员比在飞龙战队其他人身上加起来都多，他在天空中快速地穿梭，闪避，无人能够击中他，并且他做到这一切的同时还能进行攻击。

哈利使尽浑身解数想了无数办法来阻止高尔，但没有一个方法是安全的，即便使用悬停咒使他减速（这个咒语会持续放出光波，所以瞄准起来容易得多）也不怎么安全，因为他有可能会从扫帚上摔下来，在他行进的路上扔障碍物也不怎么安全，并且，当哈利的血液浑身冻结时，就越来越难记住需要保证安全。

这只是个游戏。你不是要杀了他。别为了一场游戏舍弃你未来的一切……

哈利能看出规律，他能看到高尔在如何穿梭，他能看到他们何时该如何攻击，以便织起一张火力网使高尔无处可逃，但他只是无法足够迅速地向士兵解释这一切，他们无法很好地协调，而且如今他们也没有足够的人手来实施了——

我拒绝失败，不能像这样输掉，我的整支军队不能就这么输给一个士兵！

高尔的扫帚几乎快得不可能地转了过来，开始调整角度向哈利和幸存的士兵们冲来。哈利能感觉到他旁边的男孩紧张起来，时刻准备挡在他的将军身前。

去他的。

哈利举起魔杖，集中注意力在高尔身上，哈利的脑海中描画出运动模式，张开嘴唇，尖声呐喊道——

“荧光附体荧光附体荧光附体荧光附体荧光附体荧光附体荧光附体荧光附体荧光附体荧光附体荧光附体荧光附体——”

哈利再次睁开双眼时，他发现自己如同一位倒下的英雄般双手合于前胸舒服地躺着，紧握着魔杖。

哈利缓缓坐了起来。他浑身的魔力都在疼，这种感觉很奇怪，但不算不舒服，很像剧烈的体育运动之后的灼烧感和无力感。

“将军醒了！”一个声音叫喊道，哈利眨了眨眼，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集中精神。

四名他的士兵握着魔杖指向一个闪耀着彩虹色的半球，哈利意识到战争仍未结束。是的……他没有被睡眠魔咒击中，只是耗尽了魔力，因此当他醒来时，仍然在游戏中。

哈利怀疑他会被谁教育一番，关于他无需在一场孩子的游戏中耗尽魔力至失去意识。但他失去冷静时未曾伤害到高尔，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哈利的脑海中突然蹦出另一件事，他低头看向左手小指上带着的钢质指环，当他发现那枚小小的宝石已经消失不见，而且他栽倒之处附近躺着颗棉花糖时，差点大声说了脏话。

他已经将那个变形咒维持了十七天之久，如今只得从头再来。

至少这还不是最坏的。他要是再等十四天，等麦格教授批准他变形父亲的石头之后发生这事就糟糕了。他学到这个重要的教训所花的代价还不算太大。

提醒自己：永远记得在完全耗尽魔力之前从手指上摘下指环。

哈利挣扎着站起来，动作极为艰难。耗尽魔力并不会使肌肉精疲力竭，但在树丛中左闪右避无疑可以。

他蹒跚走到马尔福所在的七彩半球旁边，德拉科高举着魔杖支撑着防护盾，对哈利露出一个冷冷的微笑。

“第五名战士在哪儿？”哈利问道。

“呃……”一名哈利暂时记不住姓名的男孩回答道。“我向着防护盾发射了一个睡眠咒，它反弹回来，击中了拉文德，我的意思是那个角度本不该那么正好，但它就是那么正好……”

德拉科在防护盾的庇护内邪笑着。

“所以让我猜猜看，”哈利说，直视着德拉科的眼睛，“那些整齐的三人小队是专业魔法军队所使用的阵型？由训练有素的士兵构成，他们只要手不抖就可以轻易击中移动目标，只要集中在一起就可以将防御咒语的效果完美叠加？和你的士兵不一样？”

德拉科脸上的邪笑消失了，变得脸色铁青。

“要知道，”哈利轻快地说道，他知道其他任何人都不可能明白他们之间传递的真正讯息，“这只证明了你应当时刻质疑你的榜样所做的每一件事，然后问问自己他为什么这么做，以及你在当前的情况下做同样的事是否有意义。顺便提醒，别忘了将这条建议应用于现实生活。还有，谢谢你提供了缓慢移动且聚集成群的靶子。”

因为德拉科已经被这么教育过一次了，而且哈利怀疑他认为这种说法是哈利试图让他对纯血主义的忠诚产生动摇的诡计，所以完全当成了耳旁风。哈利确实有这种打算没错，但这个例子给了他一个绝妙的借口，让他下周六宣称质疑权威只是现实生活中的一个实用技巧。而哈利会同时说明他为了检验关于速度重要性的理论是否正确所做的实验，先对个人，再对小队，这样就可以向德拉科重申他应当始终寻找在现实生活中应用这种方法的机会。

“你还没赢，波特将军！”德拉科咆哮道。“或许我们将耗到时间结束，然后奇洛教授将判决为平局。”

既公平又令人不安的论点。战争只有当奇洛教授凭他个人的判断认定某支军队以现实生活中的实际标准胜利了才算结束。没有成文的胜利条件，奇洛教授解释过，因为那样的话哈利大概会找出钻规则空子的方法。哈利不得不承认这真是抓到他的马脚了。

哈利无法责怪奇洛教授不叫停比赛，因为飞龙战队的最后一名战士真的有可能歼灭混沌军团的五名幸存者。

“行。”哈利说。“有人知道什么关于马尔福将军的防护盾咒语的信息吗？”

德拉科的防护盾其实是普通盔甲护身的一个变种，它有很多缺点，最大的一点是护盾无法跟随施咒者移动。

好处——或者从哈利的角度说，坏处——在于它易于掌握，易于施咒，能更轻易地维持很长时间。

他们必须用攻击咒语猛锤防护盾才能将它击落。

而德拉科看起来对咒语反弹出的角度有一定控制。

哈利有了个念头，他们可以用羽加迪姆勒维奥萨把沉重的石块堆积在防护盾上，直到德拉科无法在重压下支撑盾牌……但石块可能会塌落下来砸伤德拉科，对敌军首领造成实质性伤害不在今天的目标之内。

“那么，”哈利问道，“有没有什么类似于专用破盾咒之类的咒语？”

有。

哈利问他的士兵里是否有人知道这个咒语。

没人知道。

德拉科在他的防护盾里再一次邪笑起来。

哈利询问是否有不会反弹的攻击咒。

闪电束好像是通常会被防护盾吸收，而非反弹。

……但没人知道如何施带闪电的咒语。

德拉科暗中窃笑。

哈利唉声叹气。

他十分从容地将魔杖放在地面上。

哈利宣布，声音中带着疲惫和倦怠，他将径直上前，亲手拆了那个防护盾，用一些必须保密的手段；其他人等德拉科的防护盾一被掀掉，就要立刻攻击他。

混沌军团看上去十分紧张。

德拉科看起来很冷静，也就是说，装得很好。

哈利从袋子里拿出一条叠起来的薄毯子。

哈利在闪烁着的防护盾旁坐下，用毯子罩住自己，这样别人就看不到他在做什么——当然除了德拉科以外。

哈利又从包里拿出一块车载电池和几根跨接电缆。

……他准备离开麻瓜世界去开创一个新的魔法研究的纪元，怎么能不带上个发电装置。

很快，混沌军团的人听到毯子下面传来几声类似打响指的声音，跟着有劈啪声。防护盾闪得更厉害了，哈利的声音说道，“别分心，都盯着马尔福将军。”

德拉科的脸上现出紧张，混杂着狂怒、烦躁和失落。

哈利朝他笑了笑，用口型说，以后告诉你。

突然间一道旋转着的绿色能量从树林里冲上德拉科的防护罩，发出揉挤碎玻璃的声音，德拉科蹒跚地退了几步。

突然到来的慌乱中，哈利将跨接电缆从电池上取下，塞进袋子里，又将电池塞回袋子，然后甩下毛毯，抓上魔杖站起身。

他的士兵惊慌地站在原地，四处张望。

“众志为盾。”哈利念道，他的士兵们跟着做了，但哈利连该把防护盾朝向哪边不知道。“有人看到刚才的魔咒是从哪里施放的吗？”旁人纷纷摇头，“马尔福将军，你是否介意告诉我你有没有抓到格兰杰将军？”

“哦，是的，”德拉科尖刻地说，“我介意。”

噢，该死。

哈利开始在脑中计算：德拉科呆在防护盾中，德拉科现在已经筋疲力尽，哈利自己也筋疲力尽，赫敏不知躲在树丛里什么地方，剩下哈利和其它四个混沌军团的人……

“知道吗，格兰杰将军，”哈利大声说，“你真的应该等到我和马尔福将军决斗完再攻击的。这样你就有机会将幸存者一网打尽。”

女孩儿尖细的笑声从某处传过来。

哈利僵住了。

那不是赫敏的声音。

就在此时，他们四周响起可怕而怪异，却斗志昂扬的歌声。

“莫担忧，莫沮丧，

只惩不善不惩良……”

“格兰杰作弊！”德拉科在防护盾里大叫。“她叫醒了她的士兵！为什么奇洛教授没有……”

“让我猜猜。”哈利说道，恶心的感觉搅动着他的胃。他痛恨失败。“那是一场简单的战斗对不对？她们像苍蝇一样被干掉了？”

“没错，”德拉科说，“我们第一轮射击就将她们一网打尽了……”

从德拉科到整个混沌军团，大家突然因为明白过来而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不，”哈利说，“我们没有。”

藏起来的人影逐渐从树丛间显现出来。

“合作？”哈利问。

“合作。”德拉科回答。

“很好。”格兰杰将军的声音说道，紧接着一道绿色的闪光旋转着从树丛中迸射而出，将德拉科的防护盾击得粉碎。

格兰杰将军怀着满意的心情审视着战场。她只剩下9名阳光士兵，但应该足以应付敌军剩下的最后一个，而且帕瓦蒂、安东尼和厄尼早已将魔杖对准了波特将军，她下令生擒波特（额，要清醒的波特）。

她知道这很坏，但真的真的真的很想幸灾乐祸。

“这里面有问题，对不对？”哈利说，声音疲惫。“这里面肯定有问题。你不可能忽然就变成一个完美的将军，特别是你还有其他那么多成就！你没有那么斯莱特林！你连烂诗都不写！没人能擅长所有事情！”

格兰杰将军环视了一眼她的士兵，然后把目光收回至哈利身上。几乎所有人都在外面的显示屏上看着这一幕。

然后格兰杰将军说道：“只要我用心去学，我可以做到任何事情。”

“噢，这话就是扯——”

“昏昏入睡。 ”

哈利话还没说完就瘫倒在地上。

“阳光兵团获胜。”奇洛教授用洪亮的声音郑重宣布，他的声音仿佛来自四面八方。

“善良胜利了！”格兰杰将军大喊。

“万岁！”阳光士兵齐声高喊。 连格兰芬多的男生都自豪地喊起来。

“今天的战斗教会了我们什么？”格兰杰将军问道。

“只要我们用心去学，我们可以做到任何事情！”

阳光兵团的幸存者们向着胜利者的场地行进，一边唱着他们的军歌：

莫担忧，莫沮丧，

只惩不善不惩良，

确实送你回家去，

新交朋友诉短长。

若是问你败谁手，

阳光兵团格兰杰！

第三十一章：集体行动，第二部分

余波：

哈利在他的主帅办公室里来回踱着步，这个房间特别适合踱步，事实上哈利不知道它还有什么别的用处。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赫敏不应该在这场战斗中获胜的！那是她的初次尝试，而且她的个性中毫无暴力，在所有其它成就之上，她还能无缘无故就成为一个优秀的军事指挥官太不合常理了。

难道她从某本军事史典籍中读到了那条计策？可那根本不是单独一条计策的问题，她完美地封堵了任何可能的撤退路径，她的士兵配合起来默契程度远远超过他或是德拉科的士兵。

难道奇洛教授违反承诺帮了她？为她提供了塔克提克斯将军日志[228]之类的玩意儿？

哈利忽略了一件事，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他思来想去，仍然不得要领。

哈利终于叹了口气。他想不出来，而且还要在下一场比赛前去向赫敏或其他人学习螺岩突破咒[229]——奇洛教授向哈利戏谑却满含警告地提醒过：“除了我发给你们的魔法物品以外，不可以使用其他魔法物品” 这个禁令也包括麻瓜技术，无论它们事实上和魔法多么不沾边。另外，哈利还得想想怎样搞定高尔……

如果你是一名将军的话，战斗的成绩会值很多奇洛点，如果想赢得在圣诞节向奇洛教授许愿的机会，哈利可得抓紧时间行动才行。

马尔福在他斯莱特林的私人房间里瞪着前方，仿佛他桌子前面的墙是这个世界上最吸引人的平面。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回想起来，一个狡诈的战术本就该像那样实施，可格兰杰不该是个狡诈的人呀！她那么赫奇帕奇的人，连简单的攻击咒都不愿施。难道奇洛教授无视承诺帮了她？还是……

然后德拉科总算做了他早该做的。

他第一次遇到格兰杰后就该做的。

哈利·波特让他做的、努力训练他做的，但是哈利同时也警告过德拉科，他的脑子要花一段时间才会意识到这些方法可以应用到现实生活中，而德拉科直到今天才理解。他如果把哈利告诉过他的方法应用一下的话，就可以避免自己所犯下的每一个错误。

德拉科大声喊道：“我发现我很困惑。”

你作为理性主义者的一个长处就是虚幻的东西会比现实更让你困惑……

德拉科困惑了。

所以，他曾经所相信的某些事实际上是虚幻。

格兰杰不应该能做到所有那些事。

所以很可能不全是她做的。

我保证不会向格兰杰将军提供任何你们不知道的帮助。

醍醐灌顶一般，德拉科把纸扫开，在桌面上乱七八糟的东西里翻来找去，终于找到了那样东西。

就是它。

答案就在三支队伍的人员和装备清单里。

该死的奇洛教授！

德拉科看过那份清单，但是他没有看出来——

午后的阳光洒进阳光兵团的办公室，格兰杰将军坐在椅子上，沐浴在光线中，仿若金色光环环绕。

“你们觉得马尔福多长时间才会发现？”格兰杰将军问。

“不会很久。”布雷斯·扎比尼上校说。“他可能已经发现了。波特多久会发现呢？”

“永远不会发现，”格兰杰将军说，“除非马尔福告诉他，或是他自己的某个士兵意识到问题。哈利·波特从来不会像那样思考。”

“真的吗？”厄尼·麦克米兰上尉坐在附近的一个角桌旁说道，他在和罗恩·韦斯莱上尉下棋，正被完虐着。（他们在马尔福走后把所有椅子都搬回来了）“我是说显然啊，谁会试图自己一个人想出所有的策略？”

“哈利。”赫敏说，扎比尼同时说道：“马尔福。”

“马尔福觉得他比所有人都强。”扎比尼补充道。

“而哈利……他不那么去想别人。”

实际上挺悲哀的。哈利从小到大都很孤独。不是说他整天宣称只有天才才有权存在。而是说他根本不会想到赫敏的军队中除了赫敏以外还有人能够想出聪明的点子。

“不管怎样，”赫敏说，“戈德斯坦上尉长和韦斯莱，你们负责思考我们下一场战斗的战略。麦克米兰上尉还有苏珊——哦对不起我是说麦克米兰和博恩斯——你们尽量想想我们可以用哪些战术，以及你们觉得我们应该进行的训练。哦对了，你创作的进行曲很成功，戈德斯坦上尉，我觉得那对士气来说非常棒。”

“你做什么呢？”苏珊问,“还有扎比尼上校？”

赫敏从椅子里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我要去搞清楚哈利·波特在想些什么，扎比尼上校会去看看德拉科·马尔福会有什么行动，我们想出办法后会回来找你们。我要去散散步，顺便想一想。扎比尼，你来吗？”

“是，将军。”扎比尼僵硬地答道。

那本来不是一道命令。赫敏暗暗叹了口气。这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而且尽管扎比尼的第一个主意的确效果不错，她并不确定奇洛教授所谓的“正向和负向激励结合”的办法是否足以让这个斯莱特林直到十二月前都站在她这一边——到那时，战斗中会首次允许出现叛徒。

她也还没有想好在圣诞节向奇洛教授许什么愿。也许到那个时候，她会问问曼迪想要点什么。

第三十二章：插曲： 个人财务管理

“但是校长，”哈利争辩道， 他的声音透出一丝绝望， “把我的财产全部集中在一个装满金币的金库里简直是疯了，校长！这简直就像，该怎么说呢，就像没有咨询过公认权威就做变形术实验！不能这么对待钱！”

在充满节日气氛，花里胡哨到好像车祸现场的圣诞帽下，老巫师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严肃而忧愁的神情凝视着哈利。

“对不起，哈利。”邓布利多道，“我确实要向你道歉，但是让你自己掌管财务会给你太多独立行动的自由。”

哈利张开了嘴，但是一句话都说不出。他是字面意义上地无语了。

“我会允许你取五金加隆购买圣诞礼物。” 邓布利多说：“这已经比你这么大的男生应该花的多了，也不会具有威胁性，大概吧—”

“我不敢相信你居然这么说！”哈利脱口喊道。“你承认了你就是在摆布我？”

“摆布你？” 老巫师轻笑了一下，说道，“不，如果我不承认，或是另有所图的话，那才是在摆布你。事情很明确，哈利。你还没做好进场的准备，现在就让你带着几千金加隆来搅局太愚蠢了。”

平日里就忙碌喧嚣的对角巷在圣诞节临近时更是热闹了上百倍，所有商店都笼罩在明亮闪烁的魔法中，节日气氛好像要无拘无束地把整个对角巷烧成一座欢乐的节日火山。街上挤满了穿着喜庆又鲜艳夺目的袍子的巫师们，狠狠地冲击着人们的眼睛和耳朵。 从各式各样让人眼花缭乱的顾客中可以轻易看出，对角巷是个国际景点。有像木乃伊一样裹着大块布片的女巫，有戴正装礼帽却穿着浴袍的男巫，有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子，身上装饰着几乎和整个商店一样亮的小灯，父母拉着他们的手，让他们尽情尖叫着穿过神奇的魔法世界 。这是欢乐的时节。

然而在这一切的光明与欢笑中，一个来自最深沉黑夜的音符，一阵阴冷黑暗的气氛，在这热闹的人群里辟开了一点宝贵的空间。

“不。”奇洛教授说，脸上露出深深的厌恶，就好像他刚刚咬了一口不仅很难吃还极不道德的食物一样。就是那种普通人咬了一口派，发现不仅变质了还是用小猫肉做的之后会露出的表情。

“哦，拜托，”哈利说，“你肯定有主意。”

“波特先生，”奇洛教授说道，他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细线，“我同意在这次行程中做你的监护人。我没有同意帮你挑选礼物。我不过圣诞节，波特先生。”

“那你过牛顿节[230]吗？”哈利开心地说。“艾萨克·牛顿的的确确出生在12月25号，不像其他某些我知道的历史人物[231]。”

这还是没能打动奇洛教授。

“我说，”哈利说，“很抱歉，但是我真的需要给乔治和弗雷德挑一些特别的礼物，可是我一点想法都没有。”

奇洛教授深思着哼了一声。“你可以问问他们最不喜欢家里哪个人，然后雇一个杀手。我认识一个流亡政府的成员，技术纯熟，多杀几个韦斯莱的话他还可以给你打折。”

“这个圣诞节，”哈利放低了声音说道，“把死亡…… 作为礼物，送给你的朋友们。”

这逗笑了奇洛教授。笑意充满了他的眼底。

“好吧，”哈利说，“至少你没建议我给他们一只宠物老鼠……”哈利突然合上嘴巴，他几乎一出口就后悔了。

“你说什么？”奇洛教授说。

“没什么，”哈利立刻回答，“又长又无聊的故事。”而且不知什么缘故，他觉得不该把这个故事讲出来，可能是哈利担心即使比尔·韦斯莱没有被治好并且一切都没恢复正常，奇洛教授也会笑出来……

而且奇洛教授居然没听过这个故事，他到底去了哪里啊？哈利觉得整个英国魔法世界都知道了。

“听我说，”哈利说道，“我在试图巩固他们对我的忠诚度，你明白么？让韦斯莱双胞胎成为我的跟班？就像老话讲的：朋友不应该用过就扔，而应该反复利用。弗雷德和乔治是我在霍格沃茨交的最有用的两个朋友，奇洛教授，我计划反反复复地利用他们。所以如果你现在能帮我当一个斯莱特林，并且帮我选一些他们会非常感激的东西……”哈利引诱般地慢慢停了下来。

只要推销方式对了就好办。

他们走了很长一段路之后，奇洛教授终于再一次开口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厌恶。“韦斯莱双胞胎用的是二手魔杖，波特先生。他们每次施展魔咒的时候都会想起你的慷慨。”

哈利不由自主地拍了下手。只要把钱放到奥利凡德的店，然后告诉奥利凡德先生不准退钱——不，还可以更好，告诉他如果韦斯莱双胞胎在明年开学前都不来拿，就把钱给卢修斯·马尔福。“这简直太绝了，教授！”

奇洛教授看起来一点也不领情。“如果本着这样的心态过圣诞节，我想我可以忍受，波特先生，不过也只是将将能忍。”然后他轻轻笑了笑，“当然你要花十四金加隆，可你只有五金加隆。”

“五金加隆。”哈利愤怒地吸了吸鼻子，“校长到底以为他在对付谁啊？”

“我想，”奇洛教授说，“他只是忘了担心你把聪明才智用到弄钱上的后果。不过你没有直接威胁他而选择退步是明智的。出于好奇，波特先生，如果我不在你赌气数出5金加隆的铜纳特零钱时无聊地转过头去，你会怎么做？”

“好吧，最简单的方法是向德拉科•马尔福借钱。”哈利说道。

奇洛教授很快笑了一下。“说正经的，波特先生。”

记下了。“大概我会作为公众人物露几次面来筹钱。我不会就为了花钱而做扰乱经济的事。” 哈利已经问过了，他可以带着时间转换器回家过节，好让他的睡眠周期不至于又开始循环。不过也可能有人会刻意监视来自魔法界的短线交易者。金银兑换的把戏需要在麻瓜世界里费一番功夫，还需要启动资金，而且做上一轮之后妖精们可能就会起疑心了。开一家真正的银行需要做太多工作……哈利还没彻底想出一种又快又稳定又安全的赚钱方式，所以他很高兴奇洛教授如此合作地被骗过去了。

“我确实希望这五金加隆够花一阵的，毕竟你数得这么细心，”奇洛教授说，“一旦校长发现我被你骗过去了，我怀疑他下次还会不会轻易把你的金库钥匙托付给我。”

“我肯定你已经尽力了。”哈利怀着深深的感激道。

“你需要我帮你找个安全的地方保管这些纳特么，波特先生？”

“嗯，大概需要。”哈利说，“你知道有什么好的投资机会么，奇洛教授？”

二人继续前行，包裹在他们被寂静隔绝的小天地里，穿过欢快吵闹的人群；定睛细看，你会发现他们走过之处树叶褪色，鲜花枯萎，连孩子手中玩具奏出的欢快铃声也变得低沉而不祥。

哈利确实发现了，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付诸一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式庆祝节日，而圣诞怪杰[232]和圣诞老人一样，也是圣诞节的一部分。

第三十三章：协调问题，第一部分

我只是一遍一遍地对自己默念，直到我能选择入睡为止：一切叠加为J·K·罗琳。[233]

本章所用的决策理论不是学术上主流的版本。它基于尚处于开发阶段的“无时间决策理论”[234]，由加里·德雷舍，戴伟，弗拉基米尔·尼斯等人开发，还有，嗯……（咳咳）我。

可怕的是整个局面失控的速度。

“阿不思，”米勒娃说道，甚至没费心掩饰她声音中的担忧，两人一起走进大礼堂，“必须得采取点措施了。”

圣诞季前，霍格沃茨的气氛总是明亮欢快的。大礼堂以红绿色彩装饰，以纪念一个斯莱特林和一个格兰芬多，他们的圣诞婚礼成为了友谊能超越学院和派系的象征，并留下了这样一个几乎和霍格沃茨一样古老的传统，甚至流传到了麻瓜诸国。

可现在，正在吃饭的学生们有的紧张地看着身后，有的不怀好意地盯着其他桌的方向，有的在某些桌旁激烈地吵着什么。这种气氛或许可以形容为紧张，但米勒娃心里浮现出的词却是五级警报。

将一个学校，分为四个学院……

现在在每个年级里，又添上了三支交战中的军队。

飞龙、阳光和混沌三方的势力已经蔓延到了一年级之外；他们成为了那些没有加入军队的人们的队伍。学生们戴着火焰、笑脸或高举的手图样的臂章，在走廊里互相施咒。一年级的三位将军都告诉他们停止这种做法——甚至连德拉科·马尔福听她说完之后都严肃地点了点头——但那些所谓的追随者根本不听。

邓布利多望着那几张长桌，眼神飘向远方。“在每一个城市中，”老巫师轻声引经据典，“人们从很早以来就分为蓝绿两派……他们与对手作战，不知道他们终将为祸自身……因此，一股针对他们的同伴没来由的敌意逐渐滋生，永不消减，它没有给婚姻结合、爱情与友谊留下位置，即便是兄弟或亲戚们，如果效忠于不同派系，也是一样情景。我，在我看来，只能称其为灵魂之疾……”[235]

“抱歉，”米勒娃说道，“我不——”

“普罗科皮乌斯，”邓布利多说道，“在罗马帝国中，他们把双轮战车比赛看得很重。是的，米勒娃，我同意必须采取些措施。”

“尽快，”米勒娃说道，声音甚至更低了些，“阿不思，我想周六之前必须采取行动了”

周日的时候，大部分学生都会离开霍格沃茨，和他们的家人一起过节；所以周六是三支一年级军队的决战之日，这将决定奇洛教授的、该被诅咒三次的圣诞愿望会被奖赏给谁。

邓布利多严肃地打量了她一番，若有所思地说道：“你是怕到时候冲突爆发，有人会受伤。”

米勒娃点了点头。

“并且会被归咎于奇洛教授。”

米勒娃点了点头，表情紧绷。她早已熟知防御术教授会被解雇的各种可能的原因。“阿不思，”米勒娃说道，“我们不能现在失去奇洛教授，我们不能！只要他能留到一月底，我们的五年级生就能通过他们的普通巫师等级考试，如果他能留到三月底，我们的七年级生就能通过他们的终极巫师考试，他几个月就补救了几年来的疏漏，一整代人都将能成长为足以保护自己的人，即便是面对黑魔王的诅咒——你必须阻止这场战斗，阿不思！立刻解散军队！”

“我不敢肯定防御术教授会欣然接受。”邓布利多说道，看向主宾席上的奇洛，他的口水滴到了汤里。“他似乎确实很喜爱他的一众军队，虽然在我答应他的时候，我以为每个年级会有四支队伍。”老巫师叹了口气，“一个聪明人，可能本意是很好；但恐怕或许还不够聪明。解散军队可能也会导致冲突爆发。”

“但如果这样，阿不思，你会怎么做呢？”

老巫师慈祥地对她笑了笑。“这个嘛，当然是采取些阴谋手段。这可是霍格沃茨的新时尚。”

这时他们已经离主宾席很近了，于是米勒娃没机会再说什么。

可怕的是整个局面失控的速度。

十二月的第一场战斗是……一团糟，至少德拉科是这么听说的。

第二场战斗则是疯狂。

而下一场会更糟，除非他们三人一起做出最后的努力，竭尽全力阻止它的发生。

“奇洛教授，这太疯狂了，”德拉科直白地说道，“甚至不再是斯莱特林做派，而是……”德拉科有些词穷，他无奈地摆了摆手，说道：“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发生，你没办法实施任何真正的战略。上一场战斗，我的一个士兵假装自杀。连赫奇帕奇都企图策划阴谋，他们以为能做到，但他们错了。现在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谁最聪明、或者哪队打得最好，都没什么用，那……”他甚至形容不出这种场面。

“我同意马尔福先生的意见，”格兰杰用一种甚至不敢相信自己会说这种话的语气说道，“允许叛徒存在是行不通的，奇洛教授。”

德拉科试过禁止他的军队里除了自己之外的所有人密谋计划，但只是让那些阴谋转移到地下继续，没有人想在其他队伍的士兵们都能搞阴谋诡计的时候落后。在悲惨地输掉了上一场战斗之后，他终于屈服了，撤回了自己的命令；但那时他的士兵们已经开始把他们自己的计划付诸实践了，不经任何中央调度。

在得知所有的计谋——或者说是这些士兵们称其为计谋的玩意之后，德拉科试过拟出一份能赢得最后一战的计划来。这需要远不止三件不同的事顺利进行，然后德拉科就朝那张纸施了个火焰熊熊，然后废物清理了那些灰烬。因为如果父亲看到了这个的话，他会和他断绝关系的。

奇洛教授半眯着眼睛，手支着头靠在办公桌上。“那你呢，波特先生？”防御术教授说道，“你也同意吗？”

“我们只差射杀弗朗茨·斐迪南[236]就能引发第一次世界大战了，”哈利说道，“局面完全是一团混乱。我绝对支持。”

“哈利！”德拉科无比震惊地说道。

直到一秒钟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同一时间，用和格兰杰一样的愤慨语气说的。

格兰杰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德拉科小心地保持着平静的表情。啊哦。

“就是这样！”哈利说道，“我背叛了你们！你们两个！又一次！哈哈！”

奇洛教授浅浅地微笑起来，虽然依旧半眯着眼睛。“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波特先生？”

“因为我想我可以比格兰杰小姐和马尔福先生更好地应对混乱，”叛徒说道，“我们的战争是一个零和博弈[237]，整体上简单或困难无关紧要，只在于谁做得更好或更差。”

哈利·波特学得有点太快了。

奇洛教授垂着眼帘打量了一眼德拉科，然后是格兰杰。“说实话，马尔福先生，格兰杰小姐，如果在大灾难达到顶峰前就叫停，我都不能原谅我自己。你们的一个士兵甚至是四重间谍。”

“四重？”格兰杰说道，“但战争只有三方参与啊！”

“是啊，”奇洛教授说道，“你会这么想，不是吗。我不敢肯定历史上有没有过四重间谍，以及有没有过真假叛徒所占比例这么高的军队。我们在探索新的领域，格兰杰小姐，我们现在不能回头。”

德拉科紧咬着牙走出了防御术教授的办公室，他身边的格兰杰看起来甚至比他还要生气。

“我不敢相信你会这么做，哈利！”格兰杰说道。

“抱歉。”哈利说道，但听上去一点抱歉的意思都没有，他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愉快的邪笑。“记住，赫敏，这确实只是一个游戏，那凭什么只有我们这样的将军才能出谋划策呢？而且，针对这件事你们俩准备怎么干？联手对付我？”

德拉科和格兰杰交换了几个眼神，知道自己的表情就和她的一样紧绷。哈利越来越明显和得意地表现出依赖于德拉科会拒绝和一个泥巴种女孩联手合作；而德拉科开始厌倦有人拿这个来对付自己了。如果再这么下去的话，他真的准备和格兰杰结盟，只为打败哈利·波特，看看那泥巴种养的有多喜欢那样。

可怕的是整个局面失控的速度。

赫敏盯着扎比尼递给她的那张羊皮纸，感觉到彻头彻尾的无助。

上面是名字，名字与名字之间有线相连，一些线的颜色不一样，还有……

“告诉我，”格兰杰将军说道，“我的军队里还有谁不是间谍吗？”

他们两人不在办公室，而是在另外一间废弃的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因为，扎比尼上校说，现在基本可以肯定至少有一个上尉是叛徒。可能是戈德斯坦上尉，但扎比尼不敢肯定。

她的问题让年轻的斯莱特林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讽刺的微笑。布雷斯·扎比尼似乎一直有点瞧不起她，但他看起来也并不是很讨厌她；不像他一向嘲讽德拉科·马尔福，也不像他对哈利·波特发展出的怨恨。起初她担心扎比尼会背叛她，但这男孩似乎在尽力表现出另外两个将军并不比他强；赫敏觉得扎比尼可能会很高兴把她出卖给其他任何人，但他绝不会让马尔福和哈利赢。

“您的大多数士兵还是忠于您的，我敢肯定，”扎比尼说道，“只是大家都不想错过乐趣啊。”斯莱特林的脸上露出了轻蔑的神情，想必是想到了一些不认真对待阴谋诡计的人。“所以他们以为他们可以成为双面间谍，假装背叛我们的同时秘密为我们工作。”

“这对于其他军队里说想成为我们的间谍的人也同样适用。”赫敏谨慎地说道。

年轻的斯莱特林耸了耸肩。“我想我能很好地分辨出哪些人真正想出卖马尔福，但我不认为任何人会真正向你出卖波特。但诺特绝对背叛了波特，转投了马尔福，因为我让安特惠斯特尔假装代表马尔福接触过他，而安特惠斯特尔实际上是给我们报信的，那至少算是可靠——”

赫敏闭了一会儿眼睛，说道：“我们要输了，是不是？”

“你看，”扎比尼耐心地说道，“你现在在奇洛点上领先。我们只要最后一战不全输，你就有足够的奇洛点来赢得圣诞愿望了。”

奇洛教授宣布，他被要求在最后一战中使用正式评分系统操作，以免事后吵个不停。每次你击倒一个人，所在军队的将军就会得到两个奇洛点，并且敲响一面锣，声音扩散到整个战场（他们还不知道会在哪儿战斗，但赫敏希望还在森林，阳光队在那里表现很好），其音高会表明是哪一队得到了分数。如果有人假装被击中，锣也会响，然后在不固定时间后，锣会响两声，以宣布分数取消。如果你大喊某一队的名字，比如“为了阳光！”或“为了混沌！”或“为了飞龙！”，你效忠的队伍就会改变……

即便是赫敏都看出了这组规则的缺陷，但奇洛教授继而宣布，如果你一开始被分到阳光队，就没有人能以阳光之名击杀你——或者说，可以，但阳光队就会丢失一点奇洛点，标志是三声锣响，防止为了得分而射杀自己的士兵，也避免你在被敌人抓住之前自杀，但在必要情况下，你仍然可以射杀间谍。

现在，赫敏有244分奇洛点，马尔福有219分，哈利有221分，每队有24名士兵。

“所以我们要小心战斗，”赫敏说道，“只要尽力不输得太惨就好。”

“不。”扎比尼说道，年轻的斯莱特林的表情很郑重。“问题在于，马尔福和波特都知道他们取得胜利的唯一方法就是联手打败我们，然后双方对战。所以我想我们该这么做——”

赫敏离开教室的时候感到有点头晕。扎比尼的计谋并不浅显直白，而是古怪、复杂、层层深入。她能料到哈利想得出这些，但不是扎比尼。对她来说，能理解这种计谋的感觉就很不对。小女生不该能理解这样的计谋。如果分院帽能预见到她能理解这样的计谋，它就该把她分到斯莱特林了……

最棒的是他蓄意为之以后混乱扩大的速度。

哈利坐在他的办公室里；他有权从家养小精灵处定制家具，所以他定了一个王座，以及带黑色和深红色花纹的窗帘。猩红色的光像血一样，混杂着阴影，倾泻在地板上。

哈利心中的某处感觉到，他终于回家了。

在他面前站着四名混沌队的中尉，他们是他最信任的宠臣，其中有一个是叛徒。

这。这就是生活该有的样子。

“我们集结于此。”哈利说道。

“让混沌降临。”四名中尉齐声说道。

“我的气垫船上满是鳗鱼。”哈利说道。

“我不买这张唱片，它有划痕。[238]”四名中尉异口同声地说道。

“菠萝鸟呲毛缩脖邋遢又可怜。”

“绿毛猪回家迷路气得闹哄哄！[239]”

礼毕。

“混乱进行得如何？”哈利像帕尔帕廷皇帝[240]一样，干巴巴地低声说道。

“一切顺利，混沌将军。”纳威用他回答军事问题的一贯口气说道，非常低沉，以至于他经常不得不停下来咳嗽两声。这位混沌军的中尉整齐地穿着黑色的学院袍，缀着赫奇帕奇学院的黄色，头发分向两边梳好，就像一个认真小男孩常见的样子。哈利喜欢这种不协调感，比他们试穿过的所有长袍的感觉都好。“从昨晚到现在，我们的战士们又开始了五个新计划。”

哈利邪恶地笑了。“它们有一丁点奏效的可能吗？”

“我不这么认为，”混沌军的纳威说道，“这是报告。”

“很好。”哈利说道，从纳威的手里拿过羊皮纸，冷笑几声，尽可能让这声音听上去像是他呛了一嘴灰一样。这就让计划的总数增加到了六十个。

让德拉科试试对付这个。让他试试看。

至于布雷斯·扎比尼……

哈利又笑了起来，这一次甚至不需刻意就带上了邪恶的腔调。他真的需要把谁的宠物猫狸子借来开参谋会，这样他就能一边抚摸猫一边邪笑了[241]。

“军团现在可以不再炮制计划了吗？”混沌军的斐尼甘说道，“我是说，难道还不够——”

“不，”哈利干脆地说道，“我们的计划永远不嫌多。”

奇洛教授布置得很完美。他们则把边界推得更远了，或许比有史以来的都远；哈利也不能容忍让自己现在收手。

一声敲门声响起。

“该是飞龙将军到了，”哈利说道，带着邪恶的预见微笑起来，“我料定他会这时过来。请他进来，你们出去。”

混沌军团的四位中尉退了出去，阴沉地看着敌军主将德拉科走进哈利的秘密巢穴。

如果长大以后不允许这么做，哈利真想永远停留在十一岁。

阳光透过红色的窗帘，一道道血色的光束在哈利·波特成人尺寸的扶手椅后的地板上起舞，他给沙发椅粘满了金闪闪和银闪闪的亮粉，然后坚持把它叫做他的王座。

（德拉科更加相信，自己决定在哈利·波特还没能统治世界之前阻止他是正确的。德拉科甚至不敢想象活在他的统治下会是什么样子。）

“晚上好，飞龙将军。”哈利·波特冰冷地低语道，“如我所料，你来了。”

这没什么可惊讶的，毕竟德拉科和哈利已经事先定下了会面时间。

而且现在也不是晚上，但德拉科知道最好还是什么都别说。

“波特将军，”德拉科保持着尽可能多的尊严说道，“你知道我们两支军队必须合作，才有机会使我们任何一方赢得奇洛教授的奖励，不是吗？”

“是嘶嘶嘶——”哈利嘶嘶地说道，好像这男孩以为自己是个蛇佬腔似的。“我们必须合作以消灭阳光军，然后我们再对决。但如果我们任何一方在此之前就背叛了对方，那他就能在之后的战斗中占据优势。阳光将军很清楚这一点，会努力欺骗我们，让我们相信对方背叛了自己。而你和我，知道这一点，就会受到这种诱惑，背叛对方，然后假装这是格兰杰的阴谋。格兰杰也一样知道这些。”

德拉科点了点头。这些都是显而易见的。“然而……我们两个都只想赢，而且如果我们叛变的话，也没有别人能惩罚我们任何一方……”

“正是。”哈利·波特说道，现在他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我们面对的是一个真正的囚徒困境[242]。”

囚徒困境，按照哈利的教学，是这样进行的：两个囚犯被分别锁在两个牢房里，有两人犯罪的证据，但都不是重要证据，只能让每人判两年徒刑。每个囚犯都可以选择背叛，背叛对方，在法庭上指证他；这会给自己减少一年刑期，但给另一个人增加两年。或者囚犯可以选择合作，保持沉默。如果两个人都背叛了，他们要各自服刑三年；如果两人都选择合作，那么他们各自服刑两年；但如果一人背叛，另一人合作，则背叛者服刑一年，而合作者要服刑四年。

两个囚犯必须在不知道另一个人的选择的情况下做决定，且两个人事后也不能更改他们的选择。

德拉科评论道，如果这两个囚犯都是巫师战争期间的食死徒，黑魔王会杀掉任何叛徒。

哈利点了点头，说这是解决囚徒困境的途径之一——事实上食死徒们会希望有黑魔王在，正是出于这个原因。

（德拉科让哈利先停一下，在他们继续之前让他好好想想。这很有效地解释了为什么父亲和他的朋友们同意服侍一位常常对他们不好的黑魔王……）

事实上，哈利说，人们需要政府基本上就是这个原因——如果你偷了别人的东西，你可能会过得更好，就好像每个囚犯自己都更愿意在囚徒困境中选择叛变。但如果每个人都这么想，那国家就将陷入混乱，所有人都会过得更糟，就像两个囚犯都叛变了之后的结果。所以人们让政府来统治自己，就像食死徒们让黑魔王来统治自己一样。

（德拉科让哈利再暂停一下。德拉科一直以为有抱负的巫师们追求权力是因为他们想统治别人，而人们允许自己被别人统治是因为他们是害怕的小赫奇帕奇。而这，细想起来，似乎还是对的；但哈利的看法很有意思，即便那是错的。）

但，哈利之后继续说道，对于第三方会惩罚你的恐惧并不是唯一一个在囚徒困境中导致合作的原因。

假设，哈利说道，你在和一个魔法产生出来的和你自己完全相同的复制品来玩这个游戏。

德拉科说，如果有两个德拉科的话，当然任何一个德拉科都不想让另一个人遭殃，更别提没有一个马尔福会让自己被别人知道是一个叛徒。

哈利又点了点头，说这是囚徒困境的另一种解决方法——人们会因为他们彼此关心而选择合作，或者他们有荣誉感，或者他们想保住自己的名声。事实上，哈利说道，很难构建出一个真正的囚徒困境——在现实生活中，人们通常会关心别人，或者关心自己的荣誉、名声、黑魔王的惩罚、或是除了监狱判决之外的其他什么。但假设这是一个自私透顶的人的复制品——

（他们用了潘西·帕金森作为例子。）

——那么每个潘西都只关心自己会怎样，而不关心另一个潘西。

假设这就是潘西所关心的一切……并且没有黑魔王……并且潘西不担心自己的名声如何……并且潘西既没有荣誉感，也不认为自己对另一个囚犯有什么义务……那么，对于潘西来说，合理的选择是合作，还是背叛？

有些人，哈利说道，坚称对于潘西来说，合理的选择是背叛她的复制品，但哈利，以及某个叫做道格拉斯·霍夫斯塔德[243]的人，认为这些人错了。因为，哈利说道，如果潘西选择了背叛——不是出于偶然，而是看起来理性的选择——那么另一个潘西也会这么想。两个相同的复制品是不会选择不同的事情的。所以潘西不得不在两个潘西都合作、或者两个潘西都背叛的世界中选择一个。如果两个人都选择合作，她会更好过些。而如果哈利所想的“理性人”确实在囚徒困境中选择了背叛，那他不会做任何事情去推广这种“理性”，因为一个充满了这种“理性人”的国家或是帮派会消散于混乱之中。你会教你的敌人这种“理性”。

那时这些听上去都很有道理，但现在这想法提醒了德拉科……

“你说过，”德拉科说道，“囚徒困境的合理解决办法是合作。但当然你会想让我相信这一点，不是吗？”而如果德拉科真的被骗得合作了，哈利只会说，哈哈，又背叛了你！然后在事后嘲笑他。

“我不会在你的课程上造假，”哈利严肃地说道，“但我得提醒你，德拉科，我没有说你应该自动选择合作。在这种真正的囚徒困境中不能这么做。我是说，在你选择的时候，你不该觉得你只是在为自己做选择，也不该觉得自己在为所有人做选择。你该这样想，你在为所有与你足够相似到大概会为了同样的原因和你做出同样选择的人做选择，以及预测那些足够了解你、以至于能提前预测你的行动的人所做的选择，这样你就永远不必因为那些人对你做出的正确预测而后悔做出合理的选择——提醒我回头解释一下纽科姆难题[244]。所以德拉科，你和我要问的问题是：我们足够相似到可能会做同样的任何事情、用几乎相同的办法做决定吗？或者我们彼此足够了解到能预测对方的行动，这样我能预测到你会选择合作或背叛，而你也能预测到我会决定做与我所预测到的、你会做的决定相同的决定，因为我知道你能预料到我会这么决定？”

……而德拉科不禁想到，既然自己竭尽全力才只听懂了其中一半，答案显然是“不”。

“是的。”德拉科说道。

一阵静默。

“我明白了，”哈利说道，听上去有点失望，“哦，那好。我猜我们得想想其他的办法了。”

德拉科没想到这么说都能管用。

德拉科和哈利前前后后讨论了一下。他们很久以前都同意过，在战场上所做的不算现实生活中的失信——虽然德拉科对于哈利在奇洛教授办公室里做的事情还是有点生气，而且也这么说了。

但既然他们都不能依赖于荣誉或友谊，那么确实留有一个疑问，即如何让他们的军团联合起来，打败阳光军，无论格兰杰会做什么来破坏他们。在奇洛教授的规则下，让阳光军队杀死另一支军队的士兵并不诱人——那只能让你和阳光的比分差得更远——但确实会诱惑双方去互相抢功、而不是像同一支军队一样表现，还会诱惑在混战中射杀另一队的士兵……

赫敏走回拉文克劳，并没真注意自己在往哪儿走，她的脑子里塞满了战争、变节以及其它和她的年龄不相称的概念，她转过一个拐角，直接撞在了一个成年人身上。

“对不起，”她下意识地说道，然后，想也没想就叫到，“哎呦！”

“别担心，格兰杰小姐。”那个快活的微笑说道，它上面是一双闪亮的眼睛，下面是银色的胡子，那是霍格沃茨校长的微笑。“我一点都不会怪你。”

她无助地盯着世界上最强大巫师和蔼的面容，他同时也是首席巫师，以及国际巫师联盟的主席，数年前因为抗击黑魔王的压力而疯掉了，以及众多事实一个接一个地在她脑子里蹦出来，她的嗓子又挤出了几声小小的尴尬的尖叫。

“事实上，格兰杰小姐，”阿不思·珀西瓦尔·伍尔弗里克·布赖恩·邓布利多说道，“我们撞在一起挺幸运的。那个，我正好奇着你们三个的心愿都是什么呢……”

周六的拂晓明朗澄澈，学生们的说话声都静悄悄的，就好像第一个喊出声的人会引发爆炸似的。

德拉科曾希望他们能再在霍格沃茨的上层战斗。奇洛教授说过，真正的战斗更可能发生在城市里而不是森林里，在教室和走廊中战斗应该与此更加相似，有缎带标明可用区域。飞龙战队在那几场战斗中表现出色。

然而，正如德拉科担心的那样，奇洛教授为这次战斗准备了特别惊喜。

战场是霍格沃茨湖。

而且不是在船上。

他们要在水下战斗。

巨乌贼已经被暂时麻痹；施放了驱逐格林迪洛的咒语；奇洛教授去和人鱼族谈过了；水下活动魔药发放给所有士兵，让他们能够呼吸，清晰视物，彼此对话，踢腿就能游泳、速度比快走要慢一点。

一个巨大的银球挂在战场中心，像水下的月亮一样闪耀，可以制造出方向感——一开始是这样。随着战斗进行，这月亮会逐渐变为缺月，当它完全变暗时战斗结束——如果在此之前没有结束的话。

水战。你没法防御住一周，袭击者会从任何角度向你冲来，即使有了魔药的辅助，在漆黑的湖里也看不了很远。

如果你游到离战场太远的地方，过一会儿就会开始发光，很容易被捉住——一般情况下如果一支军队溃败奔逃而非战斗，奇洛教授就会直接宣布他们战败；但今天他们使用了评分系统。当然，如果你想做一名刺客的话，在开始发光之前还有一些时间。

飞龙战队的起始位置被安排在深水之中；水下月亮在遥远的上方闪耀。黑暗的水中大多都被荧光闪烁咒点亮，但开始机动之后，他的士兵就会熄灭灯光。没理由在你看见敌人之前就让他们看见你。

德拉科踩了几下水，让自己浮到更高的位置，俯瞰他悬浮在水中的士兵们。

谈话在德拉科冰冷的凝视下立时噤声，他的士兵们带着令人满意的惧怕和忧虑的表情，抬头看着他，

“仔细听我说。”马尔福将军说道。他的声音低沉，随着气泡显得有点口齿不清，只系听偶缩，但声音清晰地传了出去。“只有一个办法能让我们赢。我们要先和混沌合作，向阳光进军，打败阳光，然后我们和波特一决高下，赢得胜利。必然如此，明白吗？无论发生了什么其他事，这些都必须实现——”

然后德拉科解释了哈利和他构想的计划。

士兵们交换着震惊的目光。

“——如果你们的任何计策阻挠了这个计划，”德拉科最后说道，“等我们从水里出去，我就活活烧死你。”

一片紧张的“是长官”声。

“还有每个有秘密任务的人，确保你们做到了每一个字。”德拉科说道。

他的士兵们有一半明显地点了点头，德拉科记住他们，等他掌权之后他们死定了。

当然所有的秘密任务都是假的，比如告诉一名飞龙战士向另一名飞龙战士传递一个假的叛徒任务，再悄悄告诉后者要报告第一个人所说的一切。德拉科对每一个飞龙战士都说，整场战争都关系在这件事上，他希望他们能明白这比他们自己之前做的其他计划重要得多。运气好的话这能让所有的蠢货都保持心情愉快，以及如果报告和指示不一样的话，也许还能揪出几个间谍踢出去。

德拉科对付混沌军团的真正计划嘛……那要比他烧掉的那个简单多了，不过父亲还是不会喜欢。虽然他努力了，但德拉科还是没想出更好的来。这个计划对其他任何人都不可能奏效，除了哈利·波特。事实上这一开始就是哈利的主意，虽然他没有明说，是德拉科猜出来的。德拉科和某位叛徒只是把它稍稍修改了一些……

哈利深吸一口气，感到水在肺里无害地汩汩流淌。

他们曾在林中作战，他没找到说那句话的机会。

他们曾在霍格沃茨的走廊中作战，他没找到说那句话的机会。

他们曾在空中作战，每个士兵都配发了扫帚，但那句话还是没有意义。

哈利以为他再也找不到机会把那句话说出来了，至少不能在年幼的时候实实在在地说出那句话了……

混沌军的士兵们迷惑地看着哈利，因为他们的将军踩着水，径直向遥远水面处的光亮游去，然后他倒转方向，头朝下冲向漆黑的水深处。

“你们为什么都倒立着？”[245]年轻的指挥官朝他的军队喊道，然后开始解释在你放弃了重力方向后该怎样作战。

一声空灵的锣响嗡嗡地回荡在水中，与此同时，扎比尼、安东尼以及其他五个士兵猛地向下冲了出去，冲进了黑暗的湖水深处。帕瓦蒂·帕蒂尔，队伍中唯一的格兰芬多，回头看了看，一边下潜一边向他们所有人开心地挥手；过了一会儿，斯考特和马特也这么做了。其他人则只是下沉不见了。

格兰杰将军目送他们离去，吞咽了一下，喉咙中像有硬块梗着。她把一切都押在这上面了，把军队分成两拨，而不是直接想着拉上更多垫背的。

要明白一件事，扎比尼告诉她，就是一支军队在没有获胜的计划的情况下是不会出动的。阳光军不能只考虑到自己的胜利，他们必须让其他两方军队都认为自己会赢，等到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厄尼和罗恩看上去仍然很震惊，苏珊则思索地看着那些逐渐消失不见的士兵。剩下来的那些士兵看起来有些迷惑，点缀着制服上星点的亮光，他们就漂浮在阳光照亮的湖面之下。

“现在怎么办？”罗恩说道。

“现在我们等着。”赫敏说道，足够大声到让她的所有士兵都能听见。嘴里都是水说话的感觉很奇怪，她总觉得自己像在餐桌上做出了什么可怕的粗鲁举动，口水都快滴自己一身了。“我们所有留下来的人都会被击杀，但飞龙军和混沌军联手对付我们，我们无论如何都会这样。我们要做的只是尽力把他们更多的人拉来陪葬。”

“我有个计划。”阳光军的一名战士……汉娜，她的声音一开始有点难以辨认。“有点复杂，但我知道我们该怎么让飞龙军和混沌军互相打起来——”

“我也是！”费伊说道，“我也有个计划！听着啊，纳威·隆巴顿背地里是我们的人——”

“你跟纳威谈过了？”厄尼说道，“这不对，是我跟他谈——”

达芙妮·格林格拉斯和另外两个没跟着扎比尼走的斯莱特林笑得停不下来，听着士兵中“不，等等，是我拉来隆巴顿的”的喊声此起彼伏。

赫敏只是疲倦地看着他们。

“好了，”等到所有声音都安静下来之后，赫敏说道，“大家都明白了吗？你们所有的计划都是混沌军团、可能还有些是飞龙军伪造的。所有真心想背叛哈利或者马尔福的人都是直接来找我，或者扎比尼，而不是你们。你们只要比对一下你们的秘密计划就会明白了。”她可能并不像扎比尼那样工于心计，但她总能明白她所有的军官对她说的事，这就是奇洛教授任命她做将军的原因。“所以等到敌军来的时候，就别费心用什么计谋了，只要打就好了，行吗？拜托？”

“但是，”厄尼一脸震惊地说道，“纳威是个赫奇帕奇！你说他骗了我们？”

达芙妮笑得根本停不下来，喘气喘得整个人都在在水里倒立起来。

“我不确定隆巴顿是个什么，”罗恩阴郁地说道，“但我不觉得他算是一个赫奇帕奇。至少现在不是了，哈利·波特已经影响了他。”

“你知道吗，”苏珊说道，“我问过他这个，纳威跟我说他变成了一个混沌赫奇帕奇。”

“总而言之，”赫敏大声说道，“扎比尼带着所有我们认为是间谍的人走了，这样，我希望，在我们的军队里，我们就可以不用太过防范彼此了。”

“安东尼是间谍？”罗恩喊道。

“帕瓦蒂是间谍？”汉娜惊喘道。

“帕瓦蒂是个彻头彻尾的间谍，”达芙妮说道，“她在商店买了间谍鞋，擦间谍口红，哪天她还要嫁个好间谍老公，再生一堆小间谍呢。”

然后，一声锣响回荡在了水中，表明阳光军刚得到了两分。

接下来，三声锣响，表明飞龙丢了一分。

变节者不得杀将军，在十二月时灾难性的第一场战斗之后就不许了，那次三个将军都在一分钟之内被击杀了。但运气好的话……

“啊哦，”赫敏说道，“听起来，克拉布先生要打个小盹了。”

军队像两群游鱼一样一路向前游去。

纳威·隆巴顿以缓慢、有节奏的动作踩着水。下潜，无论你要往哪个方向移动，都要下潜。你想留给敌人最小的侧面，对他们露出你的头或者脚。所以你要一直下潜，方向向下，头朝下，敌人们就总是在下面了。

就像每一个混沌军士兵一样，纳威在游的时候不停地转头，向上看，向下看，四周看，左右看，不仅仅是在提防阳光军，也是在留心看着有没有哪个混沌士兵抽出魔杖准备背叛他们的迹象。一般来说，叛徒都会等到战局混乱时才会行动，但早先时候的锣声让他们所有的人都戒备起来。

……事实上，这让纳威感觉很难过。在十一月的时候，他还是一支团结一致的军队中的一员，所有人齐心协力，互相帮助。然而现在，他们都彼此提防，留意着最初的背叛迹象。对于混沌将军来说这样可能更有趣，但对于纳威，这跟有趣沾不上一点边。

随着他们逐渐接近水面以及阳光军，以前被叫做“上面”的方向越来越亮。

“拿出魔杖。”混沌将军说道。

纳威的小队抽出了他们的魔杖，直直指向敌军，一边更迅速地打量着四周。如果这里有阳光军的内应，他们就快到动手的时候了。

另一群游鱼，飞龙战队，也做了同样的事情。

“现在！”飞龙将军的喊声从远方传来。

“现在！”混沌将军喊道。

“为了阳光！”两方军队里所有的士兵齐声喊道，向下冲了过去。

“什么？”米勒娃看着湖边的屏幕不由自主地说道，这样的惊呼从其他许多地方回声般响起；整个霍格沃茨都在观看着这场战斗，和他们当时观看第一场一样。

奇洛教授不冷不热地笑了起来。“我警告过你，校长。没有波特先生钻不了空的规矩。”

在这漫长的珍贵的几秒钟里，47名士兵冲向她自己的17名士兵，赫敏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为什么……

然后一切都对上号了。

每当一个阳光军的士兵被一个喊了“为了阳光”的士兵击倒，她就会丢掉一个奇洛点。所以每有两名阳光军的士兵被击倒，不管被谁，两支敌军就都离赶超她近了两分。这和他们各自为战的总收益是一样的，但是双方会均分。要是有人没喊“为了阳光”就射杀其他士兵，锣可是不会出错的……

赫敏忽然很庆幸扎比尼没有选择那个浅显的计划，在两支敌军攻击阳光军的时候在他们之间挑起事端。

但这仍然很让人气馁，感到自己大势已去，希望渺茫。

赫敏的大部分士兵还是一脸茫然，但有些明白过来的人开始现出惊恐的神色。

“没关系。”苏珊·伯恩斯坚定地说道。大家齐刷刷地转头看向了这位阳光上尉。“我们的任务还是一样，尽可能地拉来更多的人给我们陪葬。而且记住，扎比尼带走了所有的间谍！我们不用再像他们那样一直提防了！”这女孩挑战般地笑了，引来其他许多士兵回应的微笑，甚至包括赫敏自己。“我们可以像十一月的时候一样，只要抬起头，尽力一战，彼此信任——”

达芙妮击中了她。

“血祭血神[246]！”混沌军的纳威叫道，虽然因为在水下，这句话听上去像“雪极雪深！”

韦斯莱上尉转身举起魔杖指向纳威，射出咒语。但纳威对着他向下游去，魔杖直指头顶，这意味着只要一个简易护盾咒就能防护住纳威全身；就算现在有人能射中他，那也不会是阳光罗恩。

韦斯莱上尉的脸上闪过坚决的神色，他笔直向上冲向纳威，念了一句“众志为盾”，虽然在水中这护盾是看不见的。

两名敌对的勇士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向对方，好像要将对手从中射成两半一样。他们以前也决斗过很多次，但这次就要算总账。

（在遥远的湖边，一百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彩虹和独角兽！[247]”阳光上尉喊道。

“那孕育万千子孙的黑山羊！”

“做你的家庭作业！”

两名勇士冲向对方，距离越来越近，都不愿意回头，谁先转身，谁就会把脆弱的侧面暴露给对方并被击中，但如果没有人胆小退缩，他们就会直接撞在一起……

直直地落下去，同时敌人朝他冲上来，两人都不愿让开这条路，锤子就要砸上砧板……

“特技——混沌扭转！”

韦斯莱上尉被悬浮咒击中，纳威看到他的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他们在战斗开始前试验过这个；正如哈利所料，当所有人都在水下游动的时候，羽加迪姆，勒维奥萨就成了一种新型武器。

“该死，隆巴顿！”罗恩·韦斯莱尖叫道，“你就不能有一次不用你那愚蠢的特技来打——”

与此同时，阳光上尉旋转成打横的姿势，纳威的咒语打中了他的腿。

“我不堂堂正正地战斗，”纳威对着那具沉睡的躯体说道，“我像哈利·波特那样战斗。”

格兰杰：237 / 马尔福：217 / 波特：220

每次不得不向赫敏开火的时候，他仍然会心痛。哈利几乎不忍看她沉睡的脸上露出的平静表情，她的胳膊现在随意地漂浮着，曲线的阳光照在她的迷彩服和如云般飘散的栗色头发之上。

而如果哈利企图避免成为那个射杀她的人……不仅德拉科会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赫敏也会觉得被冒犯了。

她没有死，哈利蹬着水让自己离开这里，一边对自己的脑子说道，她只是睡着了。蠢货。

你确定吗？他的脑子说道，如果她成了前赫敏[248]呢？我们能再回去检查一下吗？

哈利飞快地回头看了一眼。

看，她没事，还有泡泡从她嘴里吐出来呢。

可能是她最后一口气了。

哦闭嘴吧。话说，你怎么变得这么偏执地保护欲强烈了？

呃，因为她是我们这辈子第一个真正的朋友？嘿，还记得我们的宠物石头出了什么事吗？

你能不能别再提那一坨烂石渣了，它甚至不是个活物，更别说有感情了，那是有史以来最可笑的童年创伤——

两支军队立刻分开，又一次变成了两片鱼群。

格兰杰将军丢了17分，击倒了三个混沌战士和两个飞龙战士；还有一个混沌战士和两个飞龙战士作为叛徒被射杀了。所以她总计丢了7分，哈利丢了1分，德拉科丢了2分；现在阳光比飞龙高20分，比混沌高17分。如果他们能消灭飞龙所属的二十个人，混沌军还是能轻易获胜的。当然，变数还是在于那七个阳光战士……

……他们还称不称得上这个名字都是个未知数。

两群人不自在地在彼此身边游动，两方士兵都在等待着叫出他们真正忠诚的队伍名字，然后进攻……

“每个接到命令的人，”哈利大声说道，“记得一号到三号特别命令。别忘了第三条是梅林说。无需回应。”

值得信赖的三分之二士兵没有点头，剩下的三分之一看上去很迷惑。

一号特别命令：别费心在战场上喊什么秘密口号，不要尝试任何没有经统帅特别批准的计划；只要游，防，攻。

整个十二月份，赫敏和德拉科都在和他们的士兵斗争，试图让他们不要自己做计划。哈利则怂恿自己的士兵，支持他们在上两场战斗中搞阴谋……同时也告诉他们，他未来的某个时候可能会要求他们把一两个计划先放一放，而他们都欣然同意了。所以现在，在这场决定性的战斗中，他们都很乐意服从命令。

无论是赫敏还是德拉科都没办法成功下达这条命令，哈利敢肯定。区别在于，你的战士是把你看成和他们一起出谋划策的同盟，还是把你看成一个不想让大家开心的扫兴的老古板。强求的命令等同于升级的混乱，反之亦然……

“他们来了！”有人指着一个方向喊道。

从湖水深处冒出了那些被遗忘的人，逃离了上一场战斗的那七个失踪的阳光战士，身上亮着懦夫的光环，现在随着他们返回战场而渐渐消失了。

两群人都骚动起来，不安地将魔杖指向那边。

“别开火！”哈利喊道，从马尔福将军的那边也传出一样的喊声。

一时间大家都屏住了呼吸。

然后这七个阳光战士游上来，加入了飞龙战队。

飞龙战队中传出一阵胜利的欢呼声。

混沌军团中三分之一的人沮丧地叫了起来。

剩下三分之二的人中有几个露出了微笑，虽然他们不该这样做的。

哈利没有笑。

哦，这绝对行不通……

但哈利想不出什么更好的了。

“二号和三号特别命令仍然适用！”哈利喊道，“开战！”

“为了混沌军团！”混沌军团的士兵们吼道。

“为了飞龙战队！”二十个飞龙战士和七个阳光战士吼道。

混沌军团径直向下潜去，同时所有的叛徒做好了攻击准备。

格兰杰：237 / 马尔福：220 / 波特：226

德拉科的脑子疯狂地转着，拼命想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知怎么，尽管他有更多的兵力，但他还是失了先机。四支较小的混沌部队被四支更大的飞龙部队追赶，但德拉科的部队是主动进攻的一方，这就意味着他们必须跟着混沌军跑，不知怎么就变成了混沌部队集中向飞龙军暴露出的两侧开火——

又是这样！

“虹光护体！”德拉科举起魔杖喊道，并立起了一面甚至在水下都能看得到的护盾。这面平整闪耀的多彩幕墙足以将德拉科和身边的其他五个龙战士从混沌部队刚刚开始的攻击中防护住，而那让另外五个飞龙战士将他们的注意力转回了他们正在追赶的混沌部队上——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接一个的睡眠咒撞上了德拉科的虹光法墙，德拉科向梅林祈求这四个混沌士兵没学过破盾钻咒——

然后一声飞龙得分的锣响，混沌军调转头脚，开始向远处游去了；德拉科的手微微有些发抖，放低魔杖，撤去了虹光法墙。

在水里作战甚至比在扫帚上作战还让人疲累。

“不要追了！”看到他的士兵开始追赶，德拉科对他们喊道，“声音洪亮！跟我变队！”

飞龙军开始向德拉科周围集结，混沌军调转方向，立刻开始向飞龙军追来——德拉科听到一声混沌军得分的锣响，大声骂了一句，有人没调整好自己的简易护盾——然后飞龙军站进了能够相互支持的距离，混沌军退回到了昏暗的远方。

不知怎么，尽管他们的人数占优，飞龙对混沌得分三次，而混沌得分四次，然后他听到一个飞龙间谍被处决的声音。要么哈利·波特能飞快地想出不少绝妙的点子，要么出于什么猜不透的原因，他花过好长时间考虑该怎么在水下战斗。情况不妙，德拉科需要再多想想。

而且，看起来每个人在游泳时都很难瞄准，这战斗也许会持续到最后一刻……遥远的水下月亮现在只剩半圆了，这不是什么好事……他必须想得快些……

“那是什么？”帕德玛·帕蒂尔说道，带着她的队伍向德拉科游来。

帕德玛是他的大副；她聪明，强大，更好的是，她恨格兰杰，视哈利为劲敌，这让她值得信赖。和帕德玛共事让他意识到拉文克劳是斯莱特林的姊妹这句老话的正确性；他父亲曾对他说，他未来的妻子在这个学院是可以接受的，当时德拉科还很惊讶，但现在他看到了其中的道理。

“等所有人都到了再说。”德拉科说道。事实上，他需要喘口气。这就是当个将军以及最强大的巫师的麻烦，你不得不一直消耗魔力。

扎比尼跟着来了，指挥一支由两个阳光战士和四个飞龙战士组成的队伍，其中的一个飞龙战士是监视扎比尼的格雷戈里。德拉科不信任扎比尼。而不管是德拉科还是扎比尼都不够信任那些阳光战士，所以不能让他们在任何一支队伍里占大多数；他们本该直接效忠于德拉科，或者效忠于格兰杰，她听信了他们会在两支军队两败俱伤之后背叛飞龙的保证，就像哈利军中受到信任的士兵误以为他们会假装施放睡眠咒，之后转而支持混沌军的允诺而不击杀阳光军；但可能有些阳光士兵确实效忠于混沌军，也确实没有使用真的睡眠咒，而那就是为什么飞龙军本该在人数占优时获胜，但却还没有……

之后到来的那支小队精疲力尽，三个士兵握着魔杖，指向另外两个手中没有魔杖的士兵。

德拉科咬了咬牙。又是叛徒的问题。他得跟奇洛教授谈谈，至少得有些办法惩罚那些叛徒，像目前这样的情况是不合实际的，在现实生活中，你会把背叛的人折磨至死。

“马尔福将军！”出了问题的那支队伍的指挥官叫道，向上游了过来，是个叫做特里的拉文克劳男孩。“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塞西射杀了博格丹，但塞西说凯拉告诉他博格丹射杀了斯派特——”

“我没说！”凯拉说道。

“你说了！”塞西尖叫道，“马尔福将军，她是个间谍，我早知——”

“昏昏入睡。”德拉科说道。

三声锣响，飞龙军丢了一分，凯拉的身躯无力地在水中飘远了。

德拉科听说过“递归”这个词，哈利·波特的阴谋他一眼就能认出来。

（不幸的是，德拉科没有听说过自身免疫性疾病[249]，而他也还没能想到过，有一种聪明的病毒会通过制造自身免疫性疾病的症状来侵犯身体，让身体不信任自己的免疫系统……）

“将军命令！”德拉科抬高声音说道，“除了我自己、格雷戈里、帕德玛和特里之外，任何人不得射杀间谍。如果有人看到任何可疑情况，直接来找我们其中一人。”

然后——

阳光军的锣声响起，他们得了两分。

“什么？”德拉科和扎比尼同时说道；他们同时转头四处看去。似乎没有人被打中，而所有的阳光战士都露面并且算进去了。（除了帕瓦蒂，她被帕德玛小队里一个身份仍然不明的叛徒击中；当然帕德玛又射中了她一次，以防她是假装的，所以不是她……）

“混沌军里的阳光叛徒？”扎比尼说道，听上去有些疑惑，“但是我知道的人都该在混沌军攻击阳光军时去进攻了——”

“不！”帕德玛恍然大悟道，“那是混沌军处决了一个叛徒！”

“什么？”扎比尼说道，“但为什么——”

然后德拉科明白了。该死！“因为波特认为他的分数超过阳光军绰绰有余，但不一定能击败我们！所以他在处决叛徒的时候也一分都不肯丢！将军命令！如果必须要处决叛徒的时候，先喊阳光！还有别忘了之后再换回效忠飞龙——”

格兰杰：253 / 马尔福：252 / 波特：252

隆巴顿的身体漫无目的地在水里飘荡着，手脚随意摊在两边。在德拉科终于击中了他之后，他们每个人都又向他发射了一次咒语，只为了确信。

近旁就是哈利·波特，现在被虹光法球保护着，冷酷地看着他们。远方，最后的一抹月牙也在渐渐消失。如果隆巴顿再射中一个士兵（德拉科知道哈利正想着这个），如果他们两个混沌士兵再多坚持一会儿，他们可能就赢了……

在德拉科重整队伍再次出击之后，余下的战斗和以阳光之名对叛徒的处决让阳光军正好比飞龙军和混沌军都多了一分。一旦哈利开始这么做，德拉科就毫无选择，只得跟着这么做。

但现在飞龙军的幸存者和最后一个阳光军的叛徒以三比一的人数胜于混沌将军：德拉科，帕德玛和扎比尼。

德拉科也不傻，在隆巴顿击杀了格雷戈里、紧接着被德拉科击倒之后，他就让帕德玛没收了扎比尼的魔杖。这男孩用受到侮辱的表情看了他一眼，对德拉科说他欠他一次，然后交出了魔杖。

于是就轮到德拉科和帕德玛拿下混沌将军了。

“我猜你不准备投降吧？”德拉科说道，他从未这样对哈利·波特笑得这么邪恶过。

“宁睡不降！”混沌将军喊道。

“我来告诉你好了，”德拉科说道，“扎比尼其实没有一个受格兰芬多欺凌的姐姐等你去拯救，但扎比尼确实有一个不满意像格兰杰这样的麻瓜出身的母亲，我给她写了几封便条，也给了扎比尼些好处——和我父亲不相干，只是我能在学校里做的事情。顺便一提，扎比尼的母亲也不满意大难不死的男孩，只是以防你还认为扎比尼真是你那边的。”

哈利的脸色更冷峻了。

德拉科举起魔杖，开始有节奏地呼吸，蓄力准备施放破盾钻咒。格兰杰的虹光法球几乎和德拉科自己的一样强，哈利也毫不逊色。这两人哪儿来的时间？

“螺岩突破！”德拉科说道，将全部魔力都集中在这个咒语上，螺旋状的绿色光芒迸发出来，哈利的护盾应声而碎，几乎就在同一瞬间——

“昏昏入睡！”帕德玛说道。

格兰杰：253 / 马尔福：252 / 波特：254

哈利释然地松了口气，不仅是因为他不用再维持虹光法球了。他放下魔杖，手还颤抖着。

“你知道，”哈利说道，“那一瞬间我还真担心呢。”

二号特别命令：如果一个阳光叛徒看起来并不真想向你施咒，就偶尔假装被击中。最好瞄准飞龙军而非阳光军，但如果你打不中飞龙军，尽管去打阳光军。

三号特别命令：梅林说，不要向布雷斯·扎比尼或帕蒂尔姐妹施咒。

帕瓦蒂·帕蒂尔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撕下制服上变形过的徽章，让它顺水飘走。

“格兰芬多为了混沌而战。”她说道，将扎比尼的魔杖还给了他。

“非常感谢你。”哈利说道，向这个格兰芬多姑娘深深鞠了一躬。“也谢谢你，”他向扎比尼也鞠了一躬，“你知道，当你过来找我说这个计划的时候，我都不知道你是聪明还是疯了，我想你是两者兼有。顺便一提，”哈利转了个身，就像在对着德拉科的身体说话，“扎比尼确实有个表姐——”

“昏昏入睡。”扎比尼说道。

格兰杰：255 / 马尔福：252 / 波特：254

哈利·波特的身体飘走了，他脸上的惊恐神色很快松弛下来，进入了沉眠之中。

“再想一想，”帕瓦蒂高高兴兴地说道，“还是让格兰芬多为了阳光而战吧。”

她大笑起来，比她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候还要高兴，她终于行刺成功，而且假扮了她的双胞胎妹妹，她从不知多久之前就想那么做了，这真是完美，一切都这么完美——

——然后她的魔杖飞快地转了方向，就在扎比尼的魔杖指向她的那一刻。

“等一下！”扎比尼说道，“别开火，别反抗。这是命令。”

“什么？”帕瓦蒂说道。

“抱歉，”扎比尼说道，看起来并没有多少歉意，“但我不能完全确定你忠诚于阳光。所以我命令你让我射杀你。”

“等等！”帕瓦蒂说道，“我们只领先混沌军一分！如果你现在杀了我——”

“很明显我会以飞龙之名射杀你，”扎比尼说道，听上去有些高傲，“只是因为我们骗了他们这么做，不代表我们不能也这么做。”

帕瓦蒂盯着他，眯起了眼睛。“马尔福将军说你母亲不喜欢赫敏。”

“我猜是这样，”扎比尼说道，仍然带着那高人一等的假笑，“但我们中的一些人比德拉科·马尔福更愿意惹父母生气。”

“哈利·波特说你有个表姐——”

“没有。”扎比尼说道。

帕瓦蒂看着他，努力思考，但她并不真擅长于谋略；扎比尼说计划是在暗地里保持混沌和飞龙比分尽可能相近，这样他们就会利用阳光之名处决叛徒，而不让自己丢掉一分，这确实成功了……但……她感觉自己漏掉了什么事，她不是个斯莱特林……

“为什么不让我以飞龙之名射杀你？”帕瓦蒂说道。

“因为我比你军衔高。”扎比尼说道。

帕瓦蒂感觉有些不对。

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

“昏昏入——”她刚说到一半，然后意识到她没有说为了飞龙，连忙中断了咒语——

格兰杰：255 / 马尔福：254 / 波特：254

“嘿，大家，”扎比尼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看起来心情不错，“看来一切都取决于我了。”

湖边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阳光军比飞龙军和混沌军正好多一分。

布雷斯·扎比尼可以以飞龙或混沌之名射杀自己，或者维持这个比分。

一连串的钟声响起，表明最后一分钟的时间正渐渐流逝。

这位斯莱特林露出了诡异的微笑，随意把玩着魔杖，黑色的木棒在漆黑的水中几乎看不见。

“要知道，”布雷斯·扎比尼的声音说道，用一种排练过一阵的语气说道，“这其实只是个游戏。而游戏就该好玩。那么不如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第三十四章：协调问题，第二部分

奇洛教授缓缓登上一座宏伟的舞台，这是米勒娃和邓布利多将他们的法力结合在一起，协力变出来的；舞台的核心是结实的木头，但在表面，镶嵌着铂金的大理石闪闪发光，上面还散布着代表各个学院颜色的宝石。她和校长都及不上霍格沃茨的创始人，但魔法只需要维持几个小时。在平时，米勒娃很享受这种难得的机会，可以让自己因为大型变形术而精疲力竭；她本应享受这许许多多展示艺术的小机会和富丽堂皇的幻象；但这次，她在工作时一直有种糟糕的感觉，就好像她在自掘坟墓。

但现在，米勒娃感觉好些了。有那么一小会儿，人群好像就要爆炸了似的；但邓布利多已经站了起来，和善地鼓起了掌，而没人蠢到在校长面前暴动。

然后爆发的感情迅速褪去，变成了一种集体情绪，也许可以用一句话来形容：开什么玩笑！

布雷斯.扎比尼以阳光之名射杀了自己，最后的比分变成了254比254比254。

舞台背后，三个等着上台的孩子在互相瞪视，视线里夹杂着愤怒和挫败。他们才被从湖里捞起来，身上还很潮湿，而暖身咒似乎不足以抵抗十二月清冽的空气——这一切都在雪上加霜，或者也许只是他们情绪的问题。

“够了，”格兰杰说，“我受够了！不准再有叛徒了！”

“我完全同意你，格兰杰小姐，”德拉科冷冰冰地说，“够了就是够了。”

“那你们俩想做什么？”哈利·波特厉声说，“奇洛教授已经说过了，他不会禁止间谍的！”

“我们帮他禁。”德拉科冷酷地说。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甚至还不知道自己说这些话是想表达什么，但说出来这个行动本身似乎已经明确了一个计划——

舞台做得确实不错，至少作为一个临时建筑来说；制造者没有掉入常规陷阱，没有沉迷于自己所创造的财富幻象，而且通晓一些建筑和艺术风格的相关知识。从德拉科站的地方——对他来说很明显那里就是他该站的地方——看他的学生会发现他的身边环绕着祖母绿所发出的微光；而格兰杰，站在德拉科之前微妙地向她暗示的那个地方，她的身边会环绕着拉文克劳蓝宝石所发出的光晕。至于哈利·波特，德拉科目前没有看向他。

奇洛教授……醒了，或者随便怎么着；他正倚在铂金讲坛上，讲坛上没有点缀宝石。带着明显的表演意味，防御术教授小心翼翼地将三个信封叠放成整齐的一摞，信封里分别装着三张羊皮纸，上面写着三个将军各自的愿望，与此同时，霍格沃茨所有的学生都一边看，一边等待。

最后奇洛教授把视线从那些信封上抬了起来。“好吧，”防御术教授说，“这状况有点麻烦。”

人群中响起一阵窃笑，带着明显的弦外之音。

“我想你们都在好奇我会怎么做？”奇洛教授说，“没有其他办法了，我必须做到公平。不过首先，我想先做一个小小的演讲，而在那之前，看上去马尔福先生和格兰杰小姐有话想说。”

德拉科眨了眨眼，随后和格兰杰快速地交换眼神——可以让我来吗？——当然，去吧——然后德拉科提高了声音。

“格兰杰将军和我都想说，”德拉科用他最正式的声音说，他知道他的声音被放大了，所有人都能听见，“我们不会再接受任何叛徒的帮助。而要是，在任何战斗中，我们发现波特接受了来自于我们军队叛徒的帮助，我们会联合起来碾压他。”

然后德拉科给了大难不死的男孩一个恶毒的眼神。接招吧，混沌将军！

“我完全同意马尔福将军，”站在他身边的格兰杰说，她高昂的声音清晰有力。“我们俩都不会使用叛徒，而要是波特将军用了，我们会把他清出战场。”

观看的学生们发出一阵惊讶的窃窃私语。

“很好，”他们的防御术教授笑着说，“你们俩花的时间有够长的，但还是恭喜你们，你们在其他所有将军之前想到了这点。”

领会这句话花了一小会儿——

“在未来，马尔福先生，格兰杰小姐，在你们带着任何请求到我的办公室来之前，先考虑一下你们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在没有我的帮助下完成它。这次我就不扣奇洛点了，但下次，你们会丢整整五十分。”奇洛教授好笑似地咧咧嘴。“而你对此有什么要说的呢，波特先生？”

哈利·波特看向格兰杰，然后是德拉科。他的表情冷静；虽然德拉科很肯定，用克制来形容更贴切。

最后哈利·波特开口了，他的声音平稳。“混沌军团将仍然乐意接受叛徒。战场上见。”

德拉科知道自己脸上出现了震惊的神色；观看的学生们发出一阵惊愕的低语，而当德拉科看向前排时，他发现就连哈利的混沌军看上去都吓了一跳。

格兰杰一脸愤怒，怒火还在上升。“波特先生，”她用尖锐的语气说，就好像她以为自己是老师，“你在试着恶心人吗？”

“完全不是，”哈利·波特冷静地说。“我不会每次都迫使你们联手上阵的。赢我一次，我会认输。但威胁并不总是足够的，阳光将军。你没有邀请我加入你们，只是试着简单地将你们的意志强加于我；而有时，你必须确确实实地打败敌人，然后才能将你们的意志强加于他。你看，我很怀疑赫敏·格兰杰，霍格沃茨最闪耀的学术之星，以及德拉科，卢修斯的儿子，高贵而古老的马尔福家族继承人，可以合作打败他们共同的敌人，哈利·波特。”哈利·波特的脸上闪过一个被娱乐了的微笑。“也许我只需要用德拉科在扎比尼身上试过的那招，给卢修斯·马尔福写一封信，然后看看他对此有什么感想。”

“哈利！”格兰杰倒抽了一口气，看起来惊骇万状，而在场的听众也都倒抽了一口气。

德拉科克制住冲上心头的愤怒。就哈利而言，把这件事公开说出来很愚蠢。要是哈利只是就这么私自干了，也许还会奏效，德拉科连想都没想过他可以玩这一手，但现在，要是父亲出面，会让人们觉得他被哈利玩弄在了鼓掌之间——

“如果你认为我的父亲，马尔福阁下，可以如此轻易地被你操控，”德拉科冷冰冰地说，“你会有惊喜的，哈利·波特。”

然后在这些话说出口的一瞬间，德拉科发现他刚刚将自己的父亲逼入了困境，虽然或多或少是无心之举。父亲大概不会喜欢这一切的，一丁点都不会，但他现在不可能说出来了……德拉科回头必须为此道歉，他确实不是故意的，但是他居然真的站到了父亲的对立面，这件事本身感觉就很奇怪。

“那就来打败邪恶的混沌将军啊，”哈利说，看起来还是一脸好笑。“我赢不了你们两支军队——如果你们真的合作的话。但我在想，也许在那之前，我就可以离间你们。”

“你做不到，然后我们会碾碎你！”德拉科·马尔福说。

在他身边，赫敏·格兰杰坚定地点了点头。

“好吧，”在震惊的沉默延展了一会儿后，奇洛教授说，“我没有预料到这场谈话的走向。”防御术教授脸上的表情充满了玩味，“说真的，波特先生，我本以为你会立刻让步，面带微笑，随后宣布你在很早之前就明白了我设计这堂课的意图，只是不想向其他人提前透露而已。真的，我是据此写了我的演讲稿的，波特先生。”

哈利·波特只是耸了耸肩。“抱歉。”他说，然后没有再多说什么。

“哦，别担心，”奇洛教授说，“这样也有用。”

然后奇洛教授转离三个孩子，在讲坛前站直了身子，面向所有观看的人群；他所独有的、超然的兴味盎然的态度像是脱落的面具般消失了，然后，当他再次开口，他的声音放大得比刚才还要响亮。

“如果不是因为哈利·波特，”奇洛教授说，他的声音像腊月般干燥清冷，“神秘人已经赢了。”

全场顿时一片死寂。

“不要搞错，”奇洛教授说，“黑魔王当时正在走向胜利。越来越少的傲罗敢于面对他，反对他的义军都在被追杀。一个黑魔王，再加上差不多五十个食死徒，赢过了一个数千人的国家。这已经不是离谱能概括的了！都没有足够低的分数来给我评价这种无能！”

邓布利多校长皱起了眉；听众们则面带困惑；彻底的沉默还在继续。

“你们现在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发生了的吗？你们今天都看见了。我允许了叛徒，然后没有给予将军们限制的手段。你们看见结果了。聪明的计划和聪明的背叛，直到被留在战场上的最后一个士兵举杖自杀！无庸置疑，任何来自外界、自身内部团结一致的敌人，都可以将这三支军队尽数击败。”

奇洛教授向前靠在讲坛上，他的声音现在充满了凝重的力度。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分裂就是软弱，”防御术教授说。他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团结就是力量。无论他犯了多少其他的错误，黑魔王自始至终清楚这一点；他利用这种理解做了一个简单的发明，这让他成为了史上最可怕的黑魔王。你们的父母面对的是一个黑魔王。而五十个食死徒完美地团结在了一起，他们知道，任何的不忠都会受到死亡作为惩罚，任何的松懈和无能都会受到疼痛作为惩罚。一旦接受标记，没人能逃出黑魔王的手掌心。而食死徒之所以同意接受这可怕的标记，是因为他们知道，一旦接受了这个标记，他们就会团结一致地面对这分裂的土地。一个黑魔王和五十个食死徒使用黑暗标记的力量，可以打败整个国家。”

奇洛教授的声音苍凉而又冷硬，“你们的父母本可以用同样的方式反击。他们没有。曾有一位名叫叶米·韦伯的人，呼吁国家进行一次征兵，虽然他还没有睿智到提倡一个英国标记。叶米·韦伯知道自己身上会发生什么，他希望他的死能震撼其他人。所以黑魔王额外带走了他的整个家庭。他们空空的人皮只激发出恐惧，于是再也没有人敢说话。而你们的父母原本会面对他们可鄙的懦弱所造成的后果，要不是因为一个一岁的男孩救了他们。”奇洛教授的脸上充满蔑视，“戏剧家会将其称之为天外救星[250]，他们什么都没做，就赢得了救赎。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人或许配不上赢，但毫无疑问，你们的父母活该输。”

防御术教授的声音像钢铁般铮铮作响。“然后要知道：你们的父母什么都没学到！这个国家依然支离破碎，软弱不堪！格林德沃和神秘人之间才隔了几十年啊？你们以为得你们这辈子都不会再遇见下一个威胁了吗？在看见今天清清楚楚摆在面前的后果之后，你们还会重复你们父母的愚蠢吗？因为我可以告诉你们，当黑暗的那一天降临时，你们的父母会做什么！我可以告诉你们他们学到了什么教训！他们学会了像懦夫一样藏起来，什么都不做，就等着哈利·波特去拯救他们！”

邓布利多眼中闪烁着思索的神色；；而其他学生瞪着他们的防御术教授，又疑惑，又愤怒，又敬畏。

奇洛教授的目光已经变得和他的声音一样冰冷。“注意这一点，好好记住。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人希望统治这个国家，将其永远握在他残酷的掌心。但至少他希望统治的是一个活着的国家，而不是一堆灰烬！有些黑魔王是疯子，只希望将全世界变成一个巨大的火葬场！有些战争是一整个国家倾巢而出去攻击一个国家！你们的父母输给了五十个想要得到一个活着的国家的人！在面对比他们多得多、一心想让他们毁灭的敌人时，他们能坚持多久？我在此预言：在下一个威胁到来时，卢修斯·马尔福会宣称你们必须跟随他，否则就会灭亡，你们唯一的希望就是相信他的残忍与力量。然而，虽然卢修斯·马尔福本人相信这一点，这其实是个谎言。因为在黑魔王灭亡时，卢修斯·马尔福没有团结起食死徒，他们立刻分离崩析，他们就像是挨了打的狗一样逃跑，互相背叛！卢修斯·马尔福还不够强大，成不了真正的王，无论是否黑暗。”

德拉科·马尔福的拳头捏得发白，眼中充满了泪水，愤怒，以及无法承受的耻辱。

“不，”奇洛教授说，“我不觉得会是卢修斯·马尔福来拯救你们。为了以防你们觉得我是因为自己的利益才说出这番话，时间会很快证明并非如此。我不会向你们举荐人选，我的学生们。但我要说，如果一个国家找到了一个像黑魔王一般强大的领袖，但高尚而纯粹，并接受了他的印记；那么他们会像碾压一只虫子一般碾压任何黑魔王，而我们剩下所有分裂的魔法界都无法威胁到他们。而要是还有些更强大的敌人想把我们尽数歼灭，那么只有一个团结一致的魔法界能够生存下来。”

一阵抽气声，大部分都来自麻瓜出生的巫师；穿着绿色镶边袍子的学生们看起来只是很困惑。现在轮到哈利·波特紧紧捏着拳头颤抖了；而他身边的赫敏·格兰杰既愤怒，又惶恐不安。

校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的神色现在十分严厉，目前还没有说话；然而命令已经很清楚了。

“我不会说降临的会是什么威胁，”奇洛教授说。“但你们不会一生都活在和平之中，假如过去的历史对未来有任何可鉴之处的话。而要是在未来，你们做你看到的这三支军队所做的事，要是你们不能将你们那些琐碎的争执放在一边，接受唯一一个领袖的印记，那么终有一日你们会希望黑魔王还活着统治你们，并诅咒哈利·波特出生的那一天——”

“够了！”阿不思·邓布利多咆哮道。

一阵沉默。

奇洛教授缓缓转过头，看向阿不思·邓布利多，他正站在狂怒的魔力之中；他们的目光对视，无声的压力像是压在所有学生们的头上，全场屏息静听，一动不敢动。

“你，也辜负了这个国家，”奇洛教授说，“而你和我一样，很清楚这场危机。”

“这种演讲不应该入学生的耳朵，”阿不思·邓布利多危险地提高了音量，“也不应该出自教授之口！”

于是，奇洛教授冷淡地开口道：“在黑魔王崛起时，有很多对着成年人的耳朵所作的演讲。这些成年人欢呼鼓掌，把这些演讲当成是他们的日常娱乐，享受完后便各自回家。但我会服从你，校长，并且再也不做演讲，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的课很简单。我会继续放任叛徒不管，然后我们会看见当学生们不再等待教授拯救他们之后，可以自己对此做到些什么。”

随后奇洛教授转回他的学生，翘起嘴角，挖苦似地咧咧嘴，像是神明吹散云朵一般驱逐了死一样的压力。“但到目前为止，请对叛徒们温柔点，”奇洛教授说，“他们只是在找乐子。”

一阵笑声，虽然刚开始带着紧张，但随后渐渐响起来了，与此同时，奇洛教授站在那里冷淡地微笑，压力自行解除了一部分。

德拉科的意识还在成百上千的疑问和恐惧的晕眩中盘旋，与此同时，奇洛教授正准备打开装着他们愿望的信封。

德拉科从来没有想过能够去月亮旅行的麻瓜是比缓缓衰退的魔力更大的威胁，也没有想过他的父亲已经证明了自己软弱无力，无法阻止他们。

而更奇怪的是，奇洛教授的暗示很明显：他相信哈利可以。防御术教授声称他不会举荐，但他在演讲中一次又一次地提起哈利·波特；其他人也应该和德拉科一样在想这件事了。

这太荒谬了。那个男孩在沙发椅上撒满闪闪亮粉，然后声称那是他的王座——

那个男孩挑战了斯内普，然后赢了，一个背叛的声音在他脑海里低语道，那个男孩可以成长为强大到能够统领一切的王，强大到足以拯救我们所有人——

哈利是被麻瓜养大的！他几乎自己就是个泥巴种，他不会与抚养了他的家庭对抗——

他通晓他们的技术，秘密和方法；他可以汲取麻瓜所有的科学，并加以利用来对抗他们，联合着我们作为巫师的力量一起。

但要是他拒绝呢？要是他太软弱了呢？

那么，内心的声音说，那个人就会是你了，对吗，德拉科·马尔福？

随后人群再次沉寂下来，奇洛教授打开了第一个信封。

“马尔福先生，”奇洛教授说，“你的愿望是……让斯莱特林赢得学院杯。”

全场陷入一阵困惑的停顿。

“是的，教授，”德拉科用清扬的声音说，他知道自己的声音被再次放大了。“如果你做不到的话，那就为斯莱特林做点别的事——”

“我不会不公平地加学院分。”奇洛教授说。他点了点脸颊，看上去若有所思。“这样你的愿望就会困难到有趣的地步了。你有意说说原因吗，马尔福先生？”

马尔福转离防御术教授，在铂金和祖母绿的布景映衬下看向人群。不是所有的斯莱特林都在为飞龙战队喝彩，有些反马尔福分子以支持大难不死的男孩、甚至是格兰杰的方式表达不满；而扎比尼的所作所为会极大地鼓舞这些人。他需要提醒他们，斯莱特林就意味着马尔福，而马尔福就意味着斯莱特林——

“不，”德拉科说，“他们是斯莱特林，他们会懂的。”

听众中发出一阵笑声，尤其是在斯莱特林，有些甚至出自于那些刚才还会以反马尔福自居的学生。

奉承真是美妙的东西。

德拉科再次转过头，看向奇洛教授，然后意外地发现格兰杰的脸上出现了尴尬。

“至于格兰杰小姐……”奇洛教授说。一阵撕信封的声音。“你的愿望是……拉文克劳赢得学院杯？”

听众群里发出一阵大笑，连德拉科都哧笑了出来。他没想到格兰杰也会玩这一手。

“好吧，那个，”格兰杰说，听上去就像她突然开始结结巴巴地背出一篇之前记住的演讲，“我的意思是说，那个……”她深深吸了口气，“我的军队里有来自各个学院的士兵，我不是在看轻他们。但学院也还是应该意味着点什么。同一个学院的学生们互相对射咒语，就因为他们在不同的军队，这太悲哀了。人们应该可以依靠他们自己学院里的任何人。这就是为什么戈德里克·格兰芬多，萨拉查·斯莱特林，罗文娜·拉文克劳，以及赫尔加·赫奇帕奇一开始创造了霍格沃茨的四个学院。我是阳光兵团的将军，但在那之前，我是拉文克劳的赫敏·格兰杰，我很骄傲我是这有着八百年历史的学院的一部分。”

“说得好，格兰杰小姐！”邓布利多发出洪亮的声音。

哈利·波特皱着眉，而有什么东西在德拉科的认知边缘骚动。

“有趣的看法，格兰杰小姐，”奇洛教授说，“但有些时候，斯莱特林有拉文克劳的朋友，或是格兰芬多有赫奇帕奇的朋友，这样也不错。当然，能够同时依靠你在学院和在军队的朋友难道不是最好的吗？”

格兰杰飞快地向观看的学生和老师们瞥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奇洛教授像是对自己点了点头，随后转回讲坛，拿起最后一个信封撕开。在德拉科身边，哈利·波特明显紧张起来了，与此同时，防御术教授抽出了羊皮纸。“而波特先生希望——”

奇洛教授看向羊皮纸。一阵停顿。

随后，奇洛教授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改变，那张羊皮纸一下子烧了起来，一会儿就被短暂而猛烈的火焰燃尽，只余下少量飘拂的黑色余烬从手中落下。

“请将你的许愿限制在可能范围内，波特先生。”奇洛教授说，听上去极其冷淡。

一阵长长的停顿；哈利站在德拉科身边，看上去受了些打击。

梅林在上，他到底要求什么了？

“我希望，”奇洛教授说，“你准备了另一个愿望，如果我无法实现这一个的话。”

又是一阵停顿。

哈利深深吸了口气。“我没有，”他说，“但我已经想出另一个了。”哈利·波特转身看向听众，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变得坚定了。“人们害怕叛徒是因为叛徒所造成的直接伤害，像是他们射杀的士兵或他们说出的秘密。但这只是危险的一部分。人们因为害怕叛徒而做出的事也会让他们付出代价。我今天就使用了这个战术对抗阳光兵团和飞龙战队。我没有告诉我的叛徒们尽可能多地造成直接伤害。我告诉他们以会造成最大怀疑和困惑的方式行动，然后迫使将军们付出最大的代价，就为了试着阻止他们再次做出这种事。如果只有几个叛徒，而整个国家都在对抗他们，那么就情理上说，这几个叛徒所造成的伤害会比整个国家为了阻止他们所付出的代价要小，这种对策也许会比弊病更糟——”

“波特先生，”防御术教授说，他的声音突然尖刻了起来，“历史会告诉你，你错了。 你们的父辈为他们自身的团结所做的太少，而不是太多！整个国家差点就倒下了，波特先生，虽然你当时没有在那里见证。我建议你问问你在拉文克劳的室友，他们有多少人因为黑魔王而失去了家人。或者你会明智一点，不要问！你还有愿望要许吗，波特先生？”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阿不思·邓布利多用温和的声音说，“我想听听看大难不死的男孩要说什么。论阻止战争，他比我们俩都更有经验。”

有几个人笑了，但不多。

哈利·波特的视线移向邓布利多，一时露出考虑的神色。“我不是说你错了，奇洛教授。在上一场战争中，人们没有团结一致，而整个国家差点就败给了几十个攻击者，没错，这很可悲。而要是我们下次还犯同样的错误，没错，那就更可悲了。但这两次不会是同一场战争。而问题是，敌人也可以很聪明。如果分裂的话，你会在一个方面显得脆弱；但要是试着团结一致，那么你会面临其它的风险，其它的代价，而敌人也会试着利用这些东西。你的思考不能只停留在游戏的一个层面上。”

“简单也有自己的好处，波特先生，”防御术教授用冷淡的声音说，“我很希望你在这一天吸取了一些教训，学到与团结起你的手下并攻击敌人相比更为复杂的战术所具有的危险性。而要是这一切与你的愿望并无联系的话，我会很不满的。”

“是的，”哈利·波特说，“要想出一个象征着团结代价的愿望相当有难度。但行动一致的问题并不仅限于战争，这是我们所有人在日常生活中都必须解决的问题。如果每个人都使用同样的规则彼此协调，而这些规则很蠢，那么，要是只有一个人决定用不一样的方法做事，他们就是在违反规则。但要是每个人都决定用不一样的方法做事，他们就可以。这和每个人都需要行动一致的问题是一样的。但是对第一个说出来的人来说，他们看上去似乎就是在反对民意。而要是你认为人们应该一直团结一致是唯一重要的事，那你永远都改变不了游戏，无论规则有多蠢。所以为了象征人们在错误的方向团结一致时会发生什么事，我自己的愿望是，我们在霍格沃茨内玩魁地奇的时候不用金色飞贼。”

“什么？”人群中上百个声音齐声尖叫，德拉科的下巴掉了下来。

“金色飞贼毁了整个游戏，”哈利·波特说，“所有其他选手所做的事最后都会变得无关紧要。而买只钟要合理得多得多。这就是那种蠢得离谱的事，你没有注意到的原因只是因为它伴随着你长大，人们这么做只是因为其他人也在这么做——”

但在这个点上，已经再也没人听得见哈利·波特的声音了，因为人群动乱已经开始了。

动乱在大约十五秒后结束了。巨大的火柱从霍格沃茨最高的塔顶上爆发开来，像是千百道雷鸣发出的声音。德拉科都不知道邓布利多做得到这个。

学生们非常小心，非常安静地坐下了。

奇洛教授在哈哈大笑，一刻不停。“那就这样吧，波特先生。你的愿望会实现的。”防御术教授故意停顿了一下。“当然，我只承诺了一个狡猾的计划。而这就是你们三个会得到的。”

德拉科之前曾隐约想过他会这么说，但此时此刻，这句话还是吓到了他；德拉科和格兰杰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原本是最明显的同盟 ，但他们的愿望直接相冲——

“你的意思是，”哈利说，“我们必须统一我们的愿望？”

“哦，那要求就太过分了，”奇洛教授说，“你们三个又没有共同的敌人，不是吗？”

在这短暂的一刻，快得德拉科觉得也许是自己在想象，防御术教授朝邓布利多的方向瞟了一眼。

“不，”奇洛教授说，“我的意思是，我会用单单一个计划来实现这三个愿望。”

一阵困惑的沉默。

“你做不到的，”哈利从德拉科的身边断然道，“连我都做不到。有两个愿望互不兼容。这是逻辑上的不可能——”随后哈利让自己闭嘴了。

“要告诉我做不到什么你还太嫩了点，波特先生。”奇洛教授带着一抹淡漠的笑容说。

随后防御术教授转回那些观看的学生们。“说实话，我对你们吸取这一天教训的能力没有信心。回家吧，然后享受你们与家人在一起的时间，或者你们剩下的家人，趁他们还活着的时候。我自己的家人很久以前就死在黑魔王手里了。开学后再见。”

在这番话导致的无言的沉默中，奇洛教授已经转身走下舞台，而德拉科听见了防御术教授的声音，声音很轻，不再被放大，“但是你，波特先生，我现在就有话要和你说。”

第三十五章：协调问题，第三部分

他们进了防御术教授的办公室，奇洛教封了门，然后才靠在椅子上，开口说话。

防御术教授的声音非常冷静，这让哈利十分紧张——如果奇洛教授大吼大叫的话反而要好很多。

“我在试着，”奇洛教授轻声说，“体谅你还年轻这一事实。考虑到我自己，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白痴。你用成年人的方式说话，插手成年人的游戏，有时候我都忘了你只是个搅局者。我希望，波特先生，你幼稚的干涉不会就这么杀掉你，毁了你的国家，并让你输掉下一场战争。”

哈利很难控制自己的呼吸。“奇洛教授，我说的话比我想说的要少得多，但我必须说点什么。你的提议在任何一个对麻瓜上世纪历史有一丁点了解的人看来都是极其令人担忧的。意大利的法西斯主义者——一些非常恶劣的人——他们的名字就来源于束棒[251]，一束捆起的棍棒，象征着团结就是力量——”

“所以恶劣的意大利法西斯主义者们相信团结比分裂更强。”奇洛教授说。他的声音渐渐严厉了起来。“也许他们还相信天是蓝的，并倡导不要往人头上扔石头的政策。”

愚昧的反面并不是智慧；世界上最愚蠢的人都可能会说太阳在发光，但这不会让太阳熄灭……“好吧，你是对的，这是诉诸人身的论证[252]，这个理论不是错在法西斯主义者的提倡。但是奇洛教授，你不能让一个国家的所有人都接受一个独裁者的印记！这就是个单一故障点[253]！你看，我这么说吧。敌人只要对控制印记的人施展夺魂咒——”

“强大的巫师没那么容易被夺魂，”奇洛教授冷淡地说，“而要是你找不到一个值得拥戴的领袖，那无论如何都死定了。但值得拥戴的领袖是存在的；问题是人们愿不愿意跟随他们。”

哈利的手挫败地捋过头发。他想呼叫暂停，让奇洛教授读《第三帝国的兴亡》[254]，然后再重启这场谈话。“要是我说民主制度组成的政府要比独裁更好——”

“我明白了。”奇洛教授说。他闭了一会儿眼，随后睁开。“波特先生，你能够轻易看穿魁地奇的愚蠢之处的原因是你没有崇敬着这个游戏长大。如果你从未听说过选举，波特先生，而只是看看发生了什么，你是不会喜欢你所看见的东西的。看看我们选出来的魔法部部长。他是我们国家最睿智，最强大，最伟大的人吗？不；他是一个小丑，卢修斯·马尔福拥有对他的绝对所有权。巫师们进行了民意调查，在康奈利·福吉和塔尼亚·里奇之间选择，这两人在一场堂皇而充满娱乐性的竞赛中互相竞争，在《预言家日报》——也是由卢修斯·马尔福控制——决定只有他们俩是值得考虑的候选人之后。没有一个人可以一本正经地表示康奈利·福吉确实是我们国家所能选出的最优秀的领袖。从我的见闻来看，在麻瓜的世界里也没有两样；我最近读到的一份麻瓜报纸提到过上一届美国总统是个退休的电影明星[255]。如果你不是在选举的环境中长大的，波特先生，它的愚蠢之处对你而言就会像魁地奇一样显而易见。”

哈利张着嘴坐在那里，挣扎着不知道该说什么。“选举的意义不是要选出最优秀的领袖，而是要让政治家们忌惮投票者，这样他们才不会像独裁者一样变成彻头彻尾的坏人——”

“上一场战争，波特先生，是黑魔王与邓布利多之间的战斗。尽管邓布利多是一位有缺陷的领袖，他那时正在输掉战争，但是提议魔法部部长能取代邓布利多的位置——无论当时当政的是哪个魔法部部长——那都是荒谬的！力量是源自强大的巫师们和他们的追随者，而不是选举和他们选出来的白痴。这是英国魔法界近代历史的教训；而我怀疑下一场战争给你的教训是否会有所不同。前提是你活得下来，波特先生，而你活不下来，除非你抛弃你童年的热忱幻想！”

“如果你觉得在你提倡的行动之中没有危险存在的话，”哈利说，他的声音开始不管不顾地尖锐了起来，“那么，这也是幼稚的热忱。”

哈利冷冰冰地对上奇洛教授的双眼，后者眼都不眨地瞪了回来。

“这种危险，”奇洛教授冰冷地说，“是在像这种办公室里讨论的，而不是在演讲上。选出康奈利·福吉的白痴们对复杂的东西和小心谨慎没有兴趣。给他们呈现任何比热情欢呼更微妙的事物，你就会一个人面对这场战争。而这，波特先生，才是你幼稚的错误，这种错误德拉科·马尔福在八岁时就不会犯了。即使是对你而言这都应该是显而易见的——你本应该保持沉默，然后先问过我，而不是将你的担忧在人群面前说出来！”

“我不是阿不思·邓布利多的朋友，”哈利说，声音中带着和奇洛教授相似的寒意，“但他不是小孩，他似乎不觉得我的担心幼稚，也不认为我应该等会儿再说出来。”

“哦，”奇洛教授说，“所以现在你跟着邓布利多的暗示走了，是吗？”然后他从桌子后面站了起来。

当布雷斯转过通往办公室道路的拐角时，他发现奇洛教授已经靠在那面墙上了。

“布雷斯·扎比尼。”防御术教授说，他站直了身子；他的双眼像是脸上的黑石，而他的声音让布雷斯的脊椎滑过一阵恐惧。

他不能对我做什么，我只用记住这一点——

“我相信，”奇洛教授用清晰冰冷的声音说，“我已经猜出你雇主的名字了，但我要从你自己的嘴里听到，然后也告诉我你的价码。”

布拉斯知道他在袍下出汗，他的额头上已经有肉眼可见的汗珠了。“我有一个可以显示我比所有三个将军都优秀的机会，我抓住了。现在有很多人恨我，但也有很多斯莱特林会因此爱戴我。你怎么会觉得我——”

“今天战斗的计划不是你设计的，扎比尼先生。告诉我是谁设计的。”

布雷斯重重地咽了口唾沫。“好吧……我的意思是，要是这样的话……那你已经知道是谁干的了，对吧？能疯成那样的人只有邓布利多。如果你试图做什么，他会保护我的。”

“确实。告诉我价码。”防御术教授的双眼依然冷酷。

“是我的表姐，金伯利。”布雷斯说，他又咽了口唾沫，试着控制自己的声音。“她是真的，她也确实是在被欺负，波特确认过了，他不傻。只是邓布利多说是他怂恿欺凌者们这么做的，就是为了这个计划，而要是我为他效力的话，她之后就会好好的，但要是我真跟着波特走，那金伯利就会有更多麻烦了！”

奇洛教授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我懂了。”奇洛教授说，他的声音现在要温和多了。“扎比尼先生，如果再发生这种事，你可以直接和我联系。我有我自己的方式来保护我的朋友。现在，最后一个问题：就算是动用你手头的全部力量，强行拉出一个平局也相当有难度。邓布利多指示过你，如果平局不行的话，你应该让谁赢吗？”

“阳光。”布雷斯说。

奇洛教授点点头。“和我想的一样。”防御术教授叹了口气，“在你未来的生涯里，扎比尼先生，我不建议再尝试这么复杂的计划了。这种计划一般都会失败。”

“呃，其实我和校长这么说过了，”布雷斯说，“然后他说这就是为什么要同时进行一个以上的计划。”

奇洛教授疲惫地撑了撑额头。“黑魔王没有因为和他斗而变疯真是个奇迹。你可以接着去会见校长了，扎比尼先生。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但如果校长通过某种方式发现我们说过话，记住，我的承诺一直有效，我会尽我所能地给予你保护。你可以走了。”

布雷斯没等他再开口，就这么转身逃跑了。

奇洛教授等了一会儿，随后说，“出来吧，波特先生。”

哈利把隐身衣从脑袋上拽下来，塞进了口袋里。他气得直哆嗦，差点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他什么？他干了什么？”

“你本应该能自己推测出来的，波特先生，”奇洛教授平和地说，“你必须学会模糊你的视野，直到能够看见被树木隐蔽的森林。任何一个听说过关于你的故事，并且不知道你是神秘的大难不死的男孩的人，都可以轻易地推测出你有一件隐身衣。从这些事件之中退一步，模糊掉所有的细节，我们观测到了什么？学生之间有一场激烈的竞争，最后他们的比赛以完美的平局告终。这种事只会在故事里发生，波特先生，而学校里有这么一个人是在用故事的思路思考的。这是一个古怪而又复杂的计划，你本应该发现这不是你所面对的年轻斯莱特林的风格。但学校里有一个人会经营这种错综复杂的计划，而他的名字不叫扎比尼。我确实警告过你们有四面间谍存在了；你知道扎比尼至少是三面间谍，所以你本应有很高的几率猜出来是他。不，我不会宣布战斗无效的。你们三个人都没有通过测试，你们都败给了共同的敌人。”

此时此刻哈利不关心测试。“邓布利多通过威胁扎比尼的表姐讹诈他？就为了让我们的战斗以平局告终？为什么？”

奇洛教授发出一声毫无笑意地笑声。“也许校长认为竞争对他的小英雄有好处，希望竞争继续下去。为了更伟大的利益，你懂的。或者也许他就是疯了而已。你看，波特先生，所有人都知道邓布利多的疯狂是面具，他是神志清醒地在假装疯狂。他们为自己聪明的见解感到骄傲，然后在知晓这个秘密的解释后，他们便止步于此了。他们从未想过，面具之下的面具也是有可能的，一个假装神志清醒的疯子在假装疯狂。失陪，波特先生，我在别处还有急事要办，必须离开了；但我强烈建议你不要在打仗的时候跟着邓布利多的暗示走。再会，波特先生。”

防御术教授点了点头，带着些许讽刺，随后向着扎比尼逃离的方向大步离去，只留下哈利依然还震惊地大张着嘴站在原地。

余波：哈利·波特。

哈利疲惫地缓缓走向拉文克劳的宿舍，眼睛没有看向墙，画像，或是其它学生；他上楼下坡，速度不紧不慢，也没注意到自己到底在往哪走。

在奇洛教授离开超过一分钟之后他才想起来，他关于邓布利多唯一的消息来源包括（1）布雷斯·扎比尼，要再相信这家伙那自己就是个货真价实的白痴，以及（2）奇洛教授，一个可以轻易伪造出邓布利多风格计划的人，同时也有可能认为学生小小的竞争是好事；而且，要是退后一步，模糊掉细节，这个人刚刚还在提议将这个国家转变成魔法专政。

而扎比尼的背后确实是邓布利多也确实是有可能的，奇洛教授是真心想用对黑暗标记以牙还牙，以防止他见到的差劲表现重演。试着保证哈利最后不会沦落到独自与黑魔王战斗，而其他人都害怕地躲藏起来，试着远离战火，就等着哈利去拯救他们的地步。

但事实上……

好吧……

哈利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他知道这本来应该是让英雄苦恨交加的那种事。

管它呢。哈利非常支持让其他所有人都远离危险，就让大难不死的男孩一个人把黑魔王干翻，或者再多多少少有几个同伴。如果与黑魔王的下一次冲突升级到了第二次巫师大战，有很多人被杀，卷入了整个国家的地步，那就意味着哈利已经失败了。

而要是之后巫师和麻瓜之间爆发战争，无论谁胜谁负，让事态发展到这一步哈利就已经失败了。再说了，到了秘密不可避免地暴露的时候，谁说两个社会不会就这么和平地合二为一呢？（虽然哈利可以在脑海里听见奇洛教授冷淡的声音，问他是不是傻子，然后说出所有显而易见的事……）而要是法师和麻瓜无法和平共处，那么哈利会将魔法和科学结合起来，然后想办法把巫师们撤到火星或别的什么地方去，而不是让战争爆发。

因为要是到了歼灭战的那一步……

奇洛教授没有意识到，他忘了问他年轻的将军那个最明显的问题。

哈利无法苟同光明印记的真正原因，无论这对他对抗黑魔王有多大帮助。

一个黑魔王和五十个接受了标记的跟随者可以让整个英国魔法界陷入危机。

要是整个英国接受了一个强大领袖的印记，他们就会让整个魔法世界都陷入危机。

而要是整个巫师界都接受了单单一个印记，他们就会威胁到其它所有的人类。

没人知道这个世界上到底有多少巫师。他和赫敏粗略估算过，数字大概在一百万上下。

但世界上有六十亿麻瓜。

如果最终战争爆发……

奇洛教授忘记问哈利他会保护哪一方了。

一边是科学的文明，向外探索，向上追寻，知道它命中注定会将星辰握在手心。

而另一边是魔法的文明，随着知识的遗忘在逐渐消失，还在被视麻瓜为非人的贵族统治。

这种感觉虽然极其悲哀，但其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犹疑。

余波：布雷斯·扎比尼。

布雷斯漫步穿过走廊，带着小心翼翼的、刻意的缓慢，他的心砰砰直跳，试着冷静下来——

“嗯哼。”一个冷淡的耳语从他经过的一个黑暗的凹陷处传来。

布雷斯跳了起来，但没有尖叫。

他缓缓转过身。

在一个狭小黑暗的角落里，有一件黑色斗篷，巨大的斗篷如波涛般翻滚，让人不可能确定斗篷下的人是男是女，斗篷上面有一顶宽边黑帽，底下看上去聚起了黑色的雾气，挡住了脸——无论下面是什么人或是什么东西。

“报告。”帽子和斗篷先生悄声道。

“我就说了你叫我说的话。”布雷斯说。他的声音现在要冷静一点了，因为他没有再向任何人撒谎了。“而奇洛教授的反应正如你所想。”

宽边黑帽倾斜了一下，又正了起来，就好像下面的脑袋点了点头。“很好，”无法辨认的耳语说，“我承诺给你的奖励已经用猫头鹰寄给你的母亲了，正在路上。”

布雷斯犹豫了一下，但他的好奇心正在生吃他，“我现在能问为什么你想在奇洛教授和邓布利多之间制造麻烦了吗？”据布雷斯所知，校长和格兰芬多的欺凌者们没有任何关系，而除了帮助金伯利之外，校长还提出他可以让宾斯教授在魔法史这门课上给他非常优秀的分数，哪怕他的作业都是空白的羊皮纸，虽然他还是必须上课并假装交作业。实际上，就算不出价，布雷斯还是会背叛所有三个将军，他也从没在意过他的表姐，但他不觉得这些有必要说出来。

宽边黑帽的一边翘了起来，就好像在表达一个揶揄的瞪视。“告诉我，布雷斯朋友，你有没有想过，背叛那么多次的叛徒一般都没什么好下场？”

“没有。”布雷斯说，他直直地看向帽子下的黑雾。“所有人都知道，在霍格沃茨里，不会有真正糟糕的事发生在学生身上。”

帽子和斗篷先生轻声嗤笑了一下。“确实，”那个耳语道，“如果不算五十年前有个学生被谋杀了的事件，那么这条规则是成立的，因为萨拉查·斯莱特林肯定将他的怪物锁进了一个比校长本人等级更高的古代结界里。”

布雷斯瞪着黑色的雾气，他现在开始觉得有点不安了。但能真正伤害他并不触发警铃的人只有霍格沃茨的教授。会做这种事的人只有奇洛和斯内普；奇洛教授不会愚弄他自己，而斯内普不会伤害他自己的斯莱特林们……对吧？

“不，布雷斯朋友，”黑雾耳语道，“我只是想要建议你，在你成人后，不要再尝试这种事。这么多次的背叛肯定会至少遭受一次报复。”

“我的母亲从未遭受过报复，”布雷斯骄傲地说，“即使她嫁了七任丈夫，而他们每一任都神秘地死掉了，并给她留下了许多钱。”

“真的吗？”耳语说，“她到底是怎么说服第七任在听说过前六任发生了什么事后还娶她的？”

“我问过妈妈，”布雷斯说，“她说等我年龄够大了才能知道，我问她多大算够大，然后她说，比她还大的时候。”

又是一阵轻声嗤笑。“那么好吧，布雷斯朋友，恭贺你跟随了你母亲的脚步。走吧，如果你对此没什么话可说了的话，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布雷斯不安地转过身，他对转身这个动作突然产生了一种古怪的犹豫。

帽子歪了歪。“哦，拜托，小斯莱特林。如果你真的与哈利·波特或德拉科·马尔福不相上下，你就应该已经发现我所暗示的威胁只是为了保证你会在阿不思面前保持沉默。要是我真想伤害你，我就不会暗示了；要是我什么都没说，那你才应该担心。”

布雷斯直了直身子，感觉有点受辱，然后向帽子和斗篷先生点了点头；随后他果断地转过身，径直去会见校长。

他到最后都还在希望还有其他什么人出现，给他一个机会，让他把帽子和斗篷先生卖了。

但转念一想，妈妈并不是同时背叛她那七个丈夫的。从这个角度来看，他还是干得比她好。

然后布雷斯·扎比尼走向校长的办公室，面带微笑，为自己成为了五面间谍而心满意足——

一瞬间男孩趔趄了一下，但随后他站直了身子，甩掉了古怪的迷惑感。

然后布雷斯·扎比尼走向校长的办公室，面带微笑，为自己成为了四面间谍而心满意足。

余波：赫敏·格兰杰。

直到她落单后，信使才接近了她。

赫敏刚刚从女厕所出来，她有时会藏在那里思考，然后一只明亮的猫咪凭空跳了出来，说，“格兰杰小姐？”

她发出一声小小的尖叫，然后发现猫是在用麦格教授的声音说话。

即使如此，她也不是在害怕，只是被吓了一跳；猫咪又明亮，又耀眼，还很漂亮，发着银白色的光，像是月色的阳光，她无法想象自己会被这样的东西吓到。

“你是什么？”赫敏说。

“这是从麦格教授那儿发来的信息。”猫咪说，还是在用教授的声音，“你可以来一趟我的办公室，并且不要和任何人提起这件事吗？”

“马上就来。”赫敏说，还是很惊讶，然后猫咪跳了起来，消失了；它不是消失了，它只是用某种方式去往别的地方了；或者她是这么想的，即使她的眼睛只是看见猫咪消失了。

在赫敏去她最喜欢的教授的办公室期间，她的脑子里被各种各样的猜想给塞满了。是她的变形术分数出了什么问题吗？但那样的话为什么麦格教授说不要告诉其他人？可能是关于哈利练习部分变形术的事……

麦格教授看上去一脸担忧，而不是严肃，与此同时，赫敏在桌前坐下了——并试着不要去看装着麦格教授作业的镂空木格，她一直在好奇要维持学校的运转，成年人们都必须得做些什么工作，以及自己能不能帮上他们的忙……

“格兰杰小姐，”麦格教授说，“让我这样开场吧，我已经知道是校长让你许的那个愿——”

“他告诉你了？”赫敏震惊地脱口而出。校长说了不会有其他人知道的！

麦格教授顿了顿，看向赫敏，然后发出了一小声悲伤的嗤笑。“看见波特先生还没有教坏你太多真好。格兰杰小姐，你不应该就因为我说我知道就承认什么事。实际上，校长确实没有告诉我，我只是太了解他了。”

赫敏的脸涨得通红。

“没关系的，格兰杰小姐！”麦格教授匆忙道，“你是个一年级的拉文克劳，没人指望你变成一个斯莱特林。”

这句话狠狠地刺痛了她。

“好吧，”赫敏带着些许酸涩道，“那我会去找哈利·波特给我补斯莱特林的课的。”

“这不是我想……”麦格教授说，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格兰杰小姐，我担心的原因就是因为年轻的拉文克劳女孩们不应该非得变成斯莱特林！要是校长要求你参与一些让你觉得不舒服的东西，格兰杰小姐，你真的拒绝就好。而要是你觉得有压力，请告诉校长你希望我在场，或者你希望先过问我。”

赫敏睁大了眼睛。“校长也会做错事吗？”

麦格教授看起来有点悲伤。“不是有意为之，格兰杰小姐，但是我觉得……好吧，有时校长可能真的已经记不起来身为小孩是什么感受了，我肯定他确实很英明，他的大脑和心灵都很坚强，有着三个格兰芬多的勇气。格兰杰小姐，有时校长会对他年轻的学生们要求太多，或者小心得不够，让他们受了伤。他是个好人，但有时他的计划会很过火。”

“但对学生来说，变得强大又勇敢是好事。”赫敏说，“这就是为什么你提议让我进格兰芬多，对吗？”

麦格教授苦笑。“也许我只是自私，想让你呆在我自己的学院。分院帽有没有向你提议过——不，我不应该问的。”

“分院帽说我去哪里都可以，除了斯莱特林。”赫敏说。她差点就问了为什么她对斯莱特林而言还不够优秀，然后她设法阻止了自己……“所以我是有勇气的，教授！”

麦格教授在桌子上向前倾了倾。她脸上的忧虑开始显露无疑。“格兰杰小姐，这和勇气无关，这关乎于对小女孩来说是否健康！校长把你拉进了他的计划，哈利·波特让你保守他的秘密，而现在你正在和德拉科·马尔福结盟！而我还向你母亲承诺过你在霍格沃茨会很安全！”

赫敏不知道该对此说什么。但是她的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念头，如果她是一个在格兰芬多的男孩而不是拉文克劳的女孩的话，麦格教授也许就不会警告她，而这让她觉得，好吧……“我会试着做好人做的事，”她说，“也不会让别人影响我。”

麦格教授双手盖在了眼睛上。当她把手挪开时，她布满皱纹的脸看上去很苍老。“是啊，”她轻声道，“你在我的学院也能做得很好。保持安全，格兰杰小姐，要小心一点。要是你担心或者对什么事感到不舒服，请立刻来找我。你可以走了。”

余波，德拉科·马尔福：

在之前的战斗过后，这个周六他们俩都不想做什么复杂的事。所以德拉科只是坐在废弃的教室里，试着阅读一本名叫《思维物理》[256]的书。这是德拉科平生读过的最迷人的东西，至少是他可以理解的那部分，至少在那个拒绝让书离开他视野的可恶的白痴闭了嘴，然后让德拉科集中精力的时候——

“赫敏·格兰杰是个泥~~~~巴~~~~种。”哈利·波特唱道，他坐在附近的一张桌子上，正在看自己的一本比他深奥得多的书。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德拉科冷静地说，他没有从书中抬起头。“没用的。我们还是会联手碾压你。”

“一个马~~~~尔福要和一个泥~~~~巴~~~~~种联手，你父亲所有的朋~~~~~~~友们都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马尔福不会如你所想象的那样好摆布，波特！”

防御术教授比邓布利多还疯，没有哪个未来的救世主会如此幼稚、不成体统，无论是几岁。

“嘿，德拉科，你知道真正惨的是什么吗？你知道赫敏·格兰杰有两片魔法等位基因，就像你我一样，但你所有斯莱特林的同学们不知道，而且你~~~~~~~~~~还不能解~~~~释~~~~——”

德拉科抓住书的手指关节发白。任由自己被击倒后吐上一口唾沫都不可能需要这么大的自制力，而要是他没法尽快报复哈利，他就要犯罪了——

“所以你第一次到底许的是什么愿？”德拉科说。

哈利什么都没说，所以德拉科从书中抬起头，然后感到一阵恶毒的欣慰：哈利一脸悲伤。

“呃，”哈利说，“很多人都问过我，但我不觉得奇洛教授会想让我谈论这件事。”

德拉科做出一副严肃的表情。“你可以跟我谈。和其它你告诉我的秘密相比，这可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再说了，朋友是拿来做什么用的？”没错！我是你朋友！愧疚点！

“真的没什么有趣的。”哈利故作轻松地说。“只是，我希望奇洛教授明年继续教战斗魔法。”

哈利叹了口气，然后低头看向他的书。

然后，在几秒钟之后开口道，“你父亲这个圣诞节可能会对你非常失望，但要是你向他承诺你会背叛那个泥巴种女孩，抹杀她的军队，所有的一切都会重回正轨，你依然可以拿到你的圣诞礼物。”

也许要是他和格兰杰格外礼貌地请求奇洛教授，并花一些他们的奇洛点，他们俩就能被允许对混沌将军做些比让他睡过去更有意思的事。

第三十六章：地位差距

极度的晕头转向，这就是哈利走出九又四分之三站台，走进地球其余部分时的感受；他曾经以为这里就是唯一的真实世界。人们穿着休闲衬衫和长裤，而不是庄重的男巫和女巫袍子。长椅上散落的垃圾随处可见。空气里洋溢着久违的尾气味，非常刺鼻。国王十字火车站的气氛不如霍格沃茨和斜角巷明亮欢快； 这里的人似乎更渺小，更胆怯，似乎宁可和一个黑巫师战斗，也不愿面对他们自己的问题。哈利想把椅子上的灰尘清理一新，想把垃圾废物清理，还有如果他会泡头咒的话，他想施展泡头咒，这样就不必呼吸这里的空气了。但是在这个地方，他不能使用魔杖……

哈利意识到，从第一世界国家来到第三世界国家，一定就是这种感觉。

只不过哈利来自第零世界，拥有清洁法术和家养小精灵的魔法世界；在那里，凭着魔法医术和自身的魔力，人们在一百七十岁才会真正开始衰老。

哈利暂时回到了麻瓜地球，没有魔法的伦敦。妈妈和爸爸会在这里度过余生，除非科技出现飞跃，令麻瓜的生活质量超过巫师，或者世界发生了更深刻的改变。

哈利情不自禁地回头去看跟在他身后的木头箱子。麻瓜们注意不到这个箱子，箱子底部伸出的像爪子一样的触手立即确认，没错，这一切并不是他的想象……

令他胸口发紧的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他的父母不知道。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不知道……

“哈利？” 一个金发的苗条女人喊道，完美光洁的皮肤令她看起来比三十三岁年轻得多；哈利突然意识到这确实是魔法，他从前认不出魔法的迹象，但是现在他认出来了。无论什么魔药，如果能坚持这么久的效果，一定是极度危险的；因为大部分女巫都不会对自己这么做，她们没有那么不顾一切……

泪水涌上了哈利的眼眶。

“哈利？” 一位看上去年长一些的男人喊道。他已经开始长肚腩，一件黑背心随意地罩在灰绿色的衬衫外面，装束里刻意透出浓厚的学术界的漫不经心。这个男人无论去哪里都是一位教授。如果他拥有两份魔法基因，而不是零份的话，无疑会成为他那一代最有才华的巫师之一……

哈利向他们挥手。他说不出话。完全说不出话。

他们迈着稳定庄重的步伐向他走来，没有奔跑；这就是迈克·伊万斯-维瑞斯教授的速度，而佩妮·伊万斯-维瑞斯夫人也无意抢在丈夫前面。

他父亲笑容的幅度并不太大，但是父亲从来不会大笑；至少，哈利从来没有见过幅度更大的笑容，他在新的研究资金到位，或者学生找到工作时都没有露出这么灿烂的笑容，所以他不可能要求更灿烂的笑容了。

妈妈在拼命眨眼忍住眼泪，她想微笑，可是不太成功。

“说起来，” 他的父亲一边大步走过来一边说道，“有没有什么革命性的发现啊？”

爸爸当然以为他是在开玩笑。

以前他的父母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时候，他没觉得这么痛苦，因为在那时，谁也不把他放在眼里，哈利那时还不知道被邓布利多校长和奇洛教授这样的人认真对待是什么感觉。

就在此刻，哈利意识到大难不死的男孩只在魔法英国存在，在麻瓜英国里没有这个人，他只是一个回家过圣诞的可爱的十一岁小男孩。

“抱歉，”哈利说道，声音在发抖，“我现在要忍不住哭了，但是这不代表学校有什么问题。”

哈利开始向前走，然后停住了，在拥抱父亲和拥抱母亲之间左右为难，他不想让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受到冷落，或者误以为哈利爱另一个人更多——

“你啊，” 他的父亲说道，“是个傻孩子，维瑞斯先生。”然后轻轻握住哈利的肩膀，把他推到母亲的怀里，她半跪在地上，眼泪从脸颊上直滚下来。

“你好，妈妈，” 哈利用发抖的声音说道，“我回来了。” 他在喧嚣的机器声和尾气味中拥抱着她，开始流泪，因为他明白没有什么能够回来，尤其是他，再也回不来了。

当他们跟着圣诞的车流回到牛津大学城，把车停在房子前面的车道时，天已经全黑了，星星开始出现；这栋狭小老旧的房子就是他们家用来为他们的藏书遮蔽风雨的地方。

他们走过通向前门的短短的甬道，经过了一溜花盆，里面是小小的，昏暗的电灯（灯光不亮，因为它们要靠白天蓄积的太阳能供电），灯在他们走过的时候打开了。最困难的部分在于找到不怕水，而且能在适当的距离触发的运动传感器……

在霍格沃茨有真正的火把能做到这一点。

前门打开了，哈利走进客厅，努力忍住眼泪。

墙上的每一寸空间都被书架盖住了。每个书架有六层，几乎碰到天花板。有的书架上满满地堆着精装的书册：科学，数学，历史，各种各样。其他的书架分两层放着平装本的科幻小说，后面一层的书用旧纸巾盒子或者木块垫起来，以便越过前排的书能看到后排的书名。但是还是放不下。桌子上和沙发上都堆着书，窗户下也是一小堆一小堆的书。

维瑞斯家和他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只是书更多，这种趋势也和他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

客厅里有一棵圣诞树，再过两天就是圣诞节了，树上还光秃秃的，没有任何装饰，在楞了片刻之后，哈利明白了，他的父母当然是在等他，这让他的心一阵温暖。

“我们把你房间里的床搬走了，好腾出地方放更多的书架，” 他的父亲说道，“你可以睡在你的箱子里，对不对？”

“你可以睡在我的箱子里。” 哈利说道。

“说到这个，” 他的父亲问道，“他们到底是怎么处理你的睡眠周期的？”

“魔法。” 哈利一边说一边径直走向卧室，以防万一爸爸不是开玩笑……

“这算什么解释！” 伊万斯-维瑞斯教授说道，哈利在同时嚷了起来，“你把我书架上的空位都用光了？”

十二月二十三日，哈利花了一整天购买他无法直接变形的麻瓜产品；他的爸爸很忙，告诉哈利他必须自己走路或者乘公车去，这对哈利来说没问题。五金商店里有人用怀疑的眼光看着哈利，但是他用纯真无辜的声音解释说，爸爸就在附近购物，事情太多了，所以差他来买点东西（同时举起一张模仿大人的笔迹小心地写成的潦草的购物清单）；而且说到底，生意总归是生意。

全家人一起装饰了圣诞树，哈利还在树顶上放了一只会跳舞的小仙女（售价两个银西可，五个铜纳特，在蹦跳嬉闹魔法笑话商店买的）。

古灵阁痛快地把金币换成了纸钱，但是他们似乎没有什么简单的办法可以把大批黄金转换成无需交税、来历清白的麻瓜货币，存在一个瑞士的银行账户里。因此哈利把自己偷自己的钱换成60%国际指数基金，40%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257]股票的计划算是破产了。目前，哈利把他的资产略微多元化了一些：在逆转时间之后，他穿着隐身衣溜出屋子，在后院里埋了一百个金加隆。无论如何，哈利一直一直一直很想这么做。

在十二月二十四日，教授花了一些时间阅读哈利的课本，问了些问题。他的父亲建议的大部分实验都难以实现，至少目前还不现实；至于剩下的，哈利很多都试过了（“是的，爸爸，我测试过在赫敏不知情的情况下让她学习改掉了发音的咒语，那是我的第一个实验，爸爸！”）

后来哈利的父亲带着困惑和恶心的表情从《魔法药剂和药水》中抬起头，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如果身为巫师的话，这些内容是不是就易于理解了；哈利答道，不是。

于是他的父亲宣布说，魔法是不科学的。

哈利对这种指着现实的一部分说它不科学的思考方式仍然有点震惊。爸爸似乎认为如果他的直觉和宇宙出现了矛盾的话，有问题的是这个宇宙。

（但是话说回来，也有很多物理学家认为量子力学很奇怪，而不是量子力学很正常，奇怪的是他们。）

哈利向妈妈展示了他给家里买的急救包，尽管大多数的魔药对爸爸都不管用。妈妈看着急救包的样子让哈利不禁问道，是不是妈妈的妹妹从来没给埃德温外公和伊莱恩外婆买过这些东西。当妈妈仍然不说话的时候，哈利赶紧解释说她一定是没有想到。然后，最后，他逃出了房间。

莉莉·伊万斯也许确实没有想到，可悲的地方就在这里。哈利知道其他人会下意识地避免去想痛苦的问题，就像他们会下意识地避免把手放在滚烫的炉火上一样；哈利开始怀疑，多数麻瓜出身的巫师很快就会开始习惯于不去想他们的家庭，反正他们在自己一百岁以前就会全部去世。

当然，哈利决不会任凭这样的事情发生。

然后就到了十二月二十四日的下午，他们开车出发，去赴圣诞节前夜的晚宴。

房子很大，按照霍格沃茨的标准倒是平淡无奇，但如果你的父亲是一位试图在牛津过日子的大学名教授的话，绝对要算很大了。两层的砖房在夕阳下闪光，窗户一层叠着一层，落地窗的玻璃高到了危险的程度，显示出客厅一定大得要命……

哈利深深吸了口气，按响了门铃。

远处传来一声呼唤，“亲爱的，你去开一下门好吗？”

然后是缓慢接近的脚步声。

随后门打开了，一个和蔼的男人站在门口，红润肥胖的脸颊，有些稀疏的头发，穿着领尖有纽扣的蓝色衬衫，接缝的地方绷得有点紧。

“格兰杰医生？” 哈利的父亲在哈利开口之前直截了当地说道，“我是迈克，这是佩妮和我们的儿子哈利。食物在魔法箱子里。” 爸爸含糊地指了一下身后——其实不是箱子所在的方向。

“啊，请进。” 利奥·格兰杰说道。他走上前，从教授的手中接过一瓶葡萄酒，喃喃了一声“谢谢。”然后退开，向客厅摆摆手。“请坐。对了，” 他低下头对哈利说道，“所有玩具都在楼下的地下室里，我确定敏敏马上就会下来。就在你右边的第一个门。” 他指向一条走廊。

哈利看了他一会儿，很清楚自己把门堵住了，他的父母没办法进来。

“玩具？” 哈利睁大了眼睛，活泼地高声说道，“我最喜欢玩具了！”

他的母亲在身后倒吸了一口凉气。哈利大步走进房子，在走路的时候忍住了没有把地板跺得很响。

客厅果然和从外面看起来一样大，巨大的拱型屋顶上垂下了一只巨大的水晶吊灯，圣诞树显然费了好大的工夫才从门里挤进来。树的下半部分细心地按照红色， 绿色和金色的图案装饰得整整齐齐，间或点缀着蓝色和铜色；只有大人才够得到的高处则漫不经心地胡乱挂着一些彩灯，绕上了金箔。走廊伸向远方，一直通向厨房的一个柜子，金属扶栏的木制楼梯通向了二层。

“天啊！” 哈利说道，“这么大的房子！我不会迷路吧！”

晚餐时间临近的时候，萝伯塔·格兰杰医生感到相当紧张。他们在这顿共同制作的晚餐中承担的任务，火鸡和烤肉，此刻正在炉子里烘烤；他们的客人维瑞斯一家会把其余的菜带来。维瑞斯夫妇收养的男孩名叫哈利，在魔法世界又称大难不死的男孩，也是赫敏唯一说过“可爱”，甚至可以说是唯一注意过的男孩。

根据维瑞斯夫妇的说法，除了赫敏以外，他们的儿子从来没有以任何方式承认过任何其他同龄孩子的存在。

现在下结论也许太早了，但是双方父母都在偷偷猜疑，几年以后也许会有一场婚礼。

所以，尽管圣诞节要按照惯例和她丈夫的家人聚会，他们决定在圣诞前夜和女儿未来可能的亲家认识一下。

她正在给火鸡浇汤的时候，门铃响了，她提高了声音喊道，“亲爱的，你去开一下门好吗？”

椅子发出了一声短暂的呻吟，坐在椅子里的人在起身的时候也呻吟了一下；然后是她丈夫沉重的脚步声，门打开了。

“格兰杰医生？” 一个年长的男人直截了当地说道，“我是迈克，这是佩妮和我们的儿子哈利。食物在魔法箱子里。”

“啊，请进。” 她的丈夫说道，然后喃喃了一声“谢谢”，表明他接受了某种礼物，然后“请坐。”接着利奥用刻意的兴奋语气说道，“所有玩具都在楼下的地下室里，我确定敏敏马上就会下来。就在你右边的第一个门。”

短暂的停顿。

然后一个小男孩用活泼的声音说道，“玩具？我最喜欢玩具了！”

然后是走进房子的脚步声，那个活泼的声音说道，“天啊！这么大的房子！我不会迷路吧！”

萝伯塔关上烤炉，开始微笑。赫敏在来信里对大难不死的男孩的描述令她有些担心——当然，她女儿肯定没有说过任何表明哈利·波特很危险的话；这和萝伯塔在斜角巷以赫敏的名义买来的那些书里的阴郁暗示完全不同。她女儿其实没说多少，只说了哈利说话好像书里的人物，以及她正在前所未有地用功，好在功课方面保持领先的地位。不过从声音听起来，哈利·波特只是个普通的十一岁孩子。

她走到前门的时候，她的女儿正用一种她认为实在很不安全的速度飞奔下楼，赫敏声称女巫比较不怕摔，但是萝伯塔不太相信——

萝伯塔第一眼看到维瑞斯教授和维瑞斯夫人的时候，两人都显得很紧张，那个前额上有着传奇伤疤的男孩正转向她的女儿，用比较低沉的声音说道，“很荣幸在如此美好的夜晚里拜会你，格兰杰小姐。” 他的手伸向后方，好像要把他的父母端在银盘子里送给她似的，“请允许我为您介绍我的父亲，迈克·伊万斯-维瑞斯教授，以及我的母亲，佩妮·伊万斯-维瑞斯夫人。”

就在萝伯塔目瞪口呆的时候，这个男孩转向他的父母，再次用那种活泼的声音说道，“妈妈，爸爸，这是赫敏！她可聪明了！”

“哈利！” 她的女儿低声警告道，“别闹了！”

男生再次转过身来，向赫敏致意。“我恐怕，格兰杰小姐，” 男孩庄重地说道，“你和我已经被放逐到了如同迷宫一般的地下室深处。让我们不要去打扰他们成年人的谈话，因为那无疑会远超我们幼稚的智力能够理解的范围，还是继续讨论休谟投射主义[258]对于变形学的意义吧。”

“抱歉。” 她的女儿用非常坚决的语气说道，抓住了这个男孩左边的袖子，把他拉进走廊——萝伯塔不由自主地转过身，目送着他们从她身边离开了，男孩愉快地向她挥挥手——然后赫敏把那个男孩拉进了地下室，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我，啊，我很抱歉……” 维瑞斯夫人结结巴巴地说道。

“对不起，” 教授慈爱地笑道，“哈利对这一类的事比较敏感。不过我想，他认为我们对他们的谈话不会有兴趣，这点倒是没错。”

他危险吗？萝伯塔很想这么问，但是没吱声，考虑着怎么找个更隐晦的方式来问这个问题。在她身边，她的丈夫正在呵呵发笑，似乎以为刚才的情景很有趣，而不是很吓人。

史上最可怕的黑魔王曾经试图杀掉这个男孩，结果成了婴儿床边的一具焦黑的尸体。

而他也许会成为她未来的女婿。

萝伯塔对把女儿送到巫师界感到越来越忧虑——特别在读过了那些书，把日子对起来以后，她意识到她的女巫母亲恐怕是在格林德沃的恐怖高峰期被杀死的，而不是像父亲说的那样死于难产。但是麦格教授在第一次拜访他们之后又来过好几次，来“看看格兰杰小姐的情况”，令萝伯塔忍不住想，如果赫敏说起她的父母干涉她成为女巫的话，他们也许会采取一些行动，解决这个问题……

萝伯塔在脸上挂起了最灿烂的笑容，尽量散播一些装出来的圣诞欢乐气氛。

餐厅的桌子很长，坐六个人——呃，四个大人和两个小孩——实在太空了；但是整张桌子都铺了洁白的细亚麻布，碟子也毫无必要地换成了精致的餐碟，不过至少还是不锈钢的，而不是真正的银器。

哈利很难把心思集中在火鸡上。

话题很自然地转到了霍格沃茨；哈利发现，他的父母很明显地在希望赫敏会说漏嘴，告诉他们一些哈利没跟家里说过的学校的事。而赫敏也许是意识到了这一点，也许只是在自动回避所有可能引起麻烦的话题。

所以哈利没有遇到麻烦。

然而不幸的是，哈利犯了一个错误，把赫敏没对她自己的父母说过的各种事情全都写信告诉了他的父母。

比如她在课后活动里担任了一个军队的将军。

赫敏的母亲看上去担心极了，所以哈利赶紧打断了谈话，努力解释道，战斗中的法术只是让人昏倒而已，而且奇洛教授一直在监督，而且魔法医疗的存在意味着很多事远没有听上去那么危险，这时赫敏在桌子下面用力踢了他一脚。还好哈利必须承认，他父亲在有些方面确实比他强；他用教授特有的那种不容置辩的坚定语气说道，他完全不担心，因为他无法想像如果真有危险的话，霍格沃茨还会允许孩子们参加。

不过，这还不是哈利难以享受这顿晚餐的原因。

……自怨自怜的问题在于，你总是马上就能发现处境比你还糟的人。

利奥·格兰杰医生一度在谈话中问道，那个似乎很喜欢赫敏的和蔼的老师，麦格教授，有没有在学校奖给她很多学院分。

赫敏回答说有，脸上带着似乎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哈利好容易才克制住自己，没有冷冷地指出麦格教授从来不会对任何霍格沃茨的学生偏心，赫敏获得很多学院分的原因是她挣得了每，一，分。

又有一次，利奥·格兰杰医生对餐桌上的人发表意见说，赫敏很聪明，如果不是因为她是女巫的话，原本可以考上医学院，成为一个牙医。

赫敏再次笑了笑，并且飞快地向哈利使了个眼色，所以他没能反驳赫敏也许会成为闻名世界的科学家，以及质问如果赫敏是儿子，而不是女儿的话，格兰杰夫妇是否就会意识到这一点，还是说他们的后代无论如何都不能超过他们。

但是哈利正在很快地接近沸点。

而且开始加倍地感恩，因为他自己的父亲一直极力支持哈利作为神童的发展，一直鼓励他向更高的目标努力，从来没有贬低他的任何一个成就，即使神童也不过是个孩子而已。如果妈妈嫁给了维农·达思礼的话，他是不是就会生长在这样的家庭里？

不过，哈利仍在尽量忍耐。

“除了扫帚飞行课和变形学以外，她真的在所有课程上都比你强吗？” 迈克·伊万斯-维瑞斯教授问道。

“是的。” 哈利勉强冷静地说道，又切下一块圣诞火鸡。“在大部分课程上，她都比我强不少。” 如果换了别的时候，哈利也许不会这么痛快地承认，这就是为什么他还没有告诉过爸爸这件事情。

“赫敏在学校的成绩一直都不错。” 利奥·格兰杰医生用满意的口吻说道。

“哈利能参加全国级别的比赛！” 迈克·伊万斯-维瑞斯教授说道。

“亲爱的！” 佩妮说道。

赫敏在咯咯直笑，这根本没有让哈利对她的处境感觉好一点。她居然一点也不在意，哈利对此在意极了。

“我输给她也不觉得丢人，爸爸，” 哈利说道。至少此刻不会。“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她在第一堂课之前就把课本全部背下来了？而且没错，我测试过了。”

“她，啊，平常也是这样吗？” 迈克·伊万斯-维瑞斯教授向格兰杰夫妇问道。

“嗯，对啊，赫敏记性很好，” 萝伯塔·格兰杰医生开心地笑道，“她记得我的每一本烹调书里的所有菜谱。每次做饭的时候我都很想她。”

从他父亲的表情看来，爸爸至少体会到了哈利的部分感受。

“不必担心，爸爸，” 哈利说道，“如今她已经有了各种超前的学习资料，能够满足她的学习需求了。她在霍格沃茨的老师知道她很聪明，不像她的父母！”

他的声音在说出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提高了。所有的脸都转过来瞪着他，赫敏又踢了他一脚。哈利知道他搞砸了，但是这太过分了，实在是太过分了。

“我们当然知道她聪明。” 利奥·格兰杰说道，看上去被这个胆敢在他们的晚餐桌上厉声说话的孩子冒犯了。

“你们什么也不知道，” 哈利说道，声音开始变得冰冷，“你们觉得她读了很多书，挺可爱的，对吧？你们看见满分的成绩单，然后想道，不错，她学习很好。你女儿是她这一代最有才华的女巫，霍格沃茨最耀眼的明星，总有一天，格兰杰医生和格兰杰医生，历史记住你们的唯一理由不过是因为你们是她的父母！”

赫敏平静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绕过桌子，选择在这个时候抓住哈利肩膀上的衣服，把他从椅子上拖走。哈利没有反抗，但是当赫敏把他拉走的时候，他的声音更大了，“很有可能在一千年以后，大家记得牙医这个职业的唯一理由，就是赫敏·格兰杰的父母曾经是牙医！”

萝伯塔瞪着她的女儿把大难不死的男孩拉出了房间，稚嫩的小脸上一副耐心的表情。

“我非常非常抱歉，”维瑞斯教授愉快地笑道，“但是别担心，哈利说话一直是这样的。他们不是已经很像一对夫妇了吗？”

可怕的地方在于，他们真的很像。

哈利以为赫敏会严厉地训他一顿。

但是当赫敏把他拉到地下室，关上身后的门，转过身的时候——

——她在笑，在哈利看来，那是完全发自内心的笑容。

“请别这样，哈利，”她柔和地说道，“尽管我很感激。一切都很好。”

哈利只是看着她。“你怎么受得了？” 他说。因为不希望两人的父母听见，他不得不压低声音，但是他的音调仍然提高了。“你怎么受得了？”

赫敏耸耸肩，说道，“因为父母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

“不，” 哈利激烈地低声说道，“根本不是，我的父亲从来不会小看我——呃，他会，但是绝对不是像那样——”

赫敏举起一根手指，哈利等着，看着她在脑海里搜索适当的措辞。过了好一会儿以后，她终于说道，“哈利…… 麦格教授和弗立维教授喜欢我，是因为我是这一代最有才华的女巫，霍格沃茨最耀眼的明星。爸爸妈妈不知道这一点，你也永远不可能告诉他们，但是他们无论如何都会爱我。这就意味着所有的事都是原本该有的样子，在霍格沃茨是这样，在家里也是。而且他们是我的父母，波特先生，所以你不许争辩。” 她再次露出晚餐时那种神秘的笑容，温情地看着哈利。“清楚了吗，波特先生？”

哈利勉强点点头。

“很好。” 赫敏说道，靠过去亲了一下他的脸颊。

就在谈话刚刚重新开始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嗨！不许亲！”

两位父亲大笑起来，两位母亲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带着一模一样的惊恐表情冲向了地下室。

当两个孩子被带回餐厅的时候，赫敏用冰冷的语气说她永远都不会再亲哈利了，而哈利气鼓鼓地回敬道，在太阳烧成冰冷的灰烬之前，她都别想再靠他那么近，所以她不会再有机会。

这就意味着所有的事都是原本该有的样子，于是他们一起重新坐下，吃完了这顿圣诞大餐。

第三十七章：插曲，跨越界限

快到午夜了。

熬夜对哈利来说很简单。他不用时间转换器就行了。哈利照惯例调整了自己的睡眠周期，保证自己在圣诞前夕变成圣诞节时保持清醒；因为他虽然从未年幼到相信过圣诞老人，他还是一度年幼到去怀疑过的。

如果晚上真的有神秘的人影溜进你的房子带来礼物，那还是挺不错的……

随后哈利的脊椎滑过一阵寒意。

他有一种预感，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接近。

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惧。

一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哈利从床上直直地坐了起来。

他看向窗户。

“奇洛教授？”哈利非常小声地尖叫道。

奇洛教授做了个轻微的上抬手势，然后哈利的窗户似乎缩回了框架。寒冷的冬风立刻从豁口吹进房间，带着零星几片从天而降的雪花，灰色的夜云点缀在天空中，被黑暗与星星环绕着。

“别怕，波特先生。”防御术教授用正常的声音说。“我对你的父母用了睡眠咒；我走之前他们是不会醒的。”

“不应该有人知道我在哪里！”哈利说，还是压低着尖叫声。“就连猫头鹰都该把我的邮件送到霍格沃茨，而不是这里！”哈利是主动同意这件事的；如果食死徒只消用猫头鹰寄给他一个用魔法触发的手榴弹就可以随时赢得整场战争，那就太傻了。

奇洛教授站在窗外的后院里咧嘴一笑。“哦，我不该担心的，波特先生。你确实被反定位咒保护得很好，而且没有哪个纯血主义者会想到去查电话薄。”他笑得更开心了。“而且要跨过校长设立在这栋房子周围的结界确实要花很多功夫——虽然任何知道你地址的人都可以简单地等在外面，等你下次离开这所房子的时候再袭击你。”

哈利瞪了奇洛教授好一会儿，最后他说：“你来这儿干什么？”

奇洛教授收起笑容。“我是来道歉的，波特先生。”防御术教授轻声说。“我那时不该把话说得那么苛刻——”

“别。”哈利说。他低头看向被子，手紧拽着睡衣，“别这样。”

“我有冒犯你那么多吗？”奇洛教授轻声说。

“没有，”哈利说，“但如果你道歉的话就会了。”

“我明白了，”奇洛教授说，他的声音立刻严厉了起来，“那么，若我要将你视为平辈，波特先生，我得说你严重违反了友好斯莱特林之间的礼节。如果你目前没有在刻意针对某个人，你决不能像这样插手他们的计划，除非你在之前问过他们。因为你既不知道他们真正的意图，也不知道他们可能会失去的筹码。你这么做会将自己标记为他们的敌人的，波特先生。”

“对不起。”哈利说，他的语气就和奇洛教授之前的一样轻柔。

“接受道歉。”奇洛教授说。

“但是，”哈利说，声音还是很轻，“你和我真的得抽时间进一步谈谈政治方面的事。”

奇洛教授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居高临下的态度，波特先生——”

这话说得有点轻了。

“但要是我不说清楚的话，”奇洛教授说，“那就更加居高临下了。你缺了点人生阅历，波特先生。”

“那么，所有有丰富人生阅历的人都会同意你吗？”哈利冷静地说。

“人生阅历对打魁地奇的人有什么用？”奇洛教授说，然后耸了耸肩。“我想再过一段时间你的想法就会改变。在你所信赖的一切都让你失望之后，你就会变得愤世嫉俗。”

这话被防御术教授说得就好像是世界上最正常不过的陈述，他的身后是黑夜、星辰和被云朵点缀的天空，在冬日刺骨的空气中，有一两朵小小的雪花从他身边吹过。

“这提醒我了，”哈利说，“圣诞快乐。”

“我想也是，”奇洛教授说，“毕竟，如果不是道歉的话，那这一定就是圣诞礼物了。实际上，这还是我第一次送人圣诞礼物。”

哈利还没开始学拉丁语，所以他还读不了罗吉尔·培根的实验日记；而他几乎不敢开口询问。

“穿上你的冬季外套，”奇洛教授说，“或者暖身魔药，如果你有的话；在外面的星空下与我相会。我会看看这次能不能维持得久一点。”

哈利用了点时间理解这些话，随后冲向衣柜。

奇洛教授的星光咒语维持了一小时以上，尽管防御术教授的神色显得越来越吃力，而且在过了一会儿之后，他还必须坐下来。哈利只抗议了一次，然后被示意保持安静。

他们在地球自转毫无意义、没有时间概念的虚空之中，一个真正永恒的平安夜里，从圣诞夜跨到了圣诞节。

正如承诺的那样，在哈利安全地回到房间，奇洛教授离开以前，哈利的父母一直睡得很沉。

第三十八章：大忌[259]

阳光明媚，空气清新，欢快的学生和欢快的家长，9.75站台铺就的路面一尘不染；这是一九九二年一月五日早晨9点45分，冬天的太阳低悬在空中。一些年纪比较小的学生戴着帽子和围巾，但是多数人只穿着袍子；毕竟，他们是巫师。

哈利在离开站台入口的区域之后，脱下了围巾和大衣，打开行李箱的一个抽屉，把冬天的衣服放了回去。

有好一会儿，他只是站着，任由一月寒冷的空气刺痛他的身体，只为感受一下那是什么感觉。

哈利取出巫师的袍子，穿上了。

终于，哈利拔出了魔杖；他不禁想起了刚刚吻别的父母，想起了被他抛在身后的这个世界的各种问题……

带着对必将发生的事的一种奇怪的负疚感，哈利说道，“和暖如春”。

温暖流过他的身体。

大难不死的男孩回来了。

哈利打了个哈欠，伸伸懒腰，在这个假期结束的时候只觉得困倦。今天上午他不想读课本，连严肃的科幻小说都不乐意读；他需要一些完全无足轻重的事来占据他的注意力……

哎，这倒不难，只要他肯花四个铜纳特就行。

再说了，如果《预言家日报》腐化堕落，而《唱唱反调》是唯一与它竞争的报纸，那么里面也许会有些被封锁的真实新闻。

哈利回头走向上次那个报摊，想看看《唱唱反调》能否超越他上次读到的头条。

哈利走近的时候，摊主开始微笑，然后当他看见那个伤疤时，表情忽然变了。

“哈利·波特？” 摊主倒抽了一口凉气。

“不，德瑞恩先生，”哈利迅速地瞟了一眼这个男人的姓名标签，说道，“只是模仿得很逼真——”

然后哈利看见了《唱唱反调》的头版，声音在喉咙里卡住了。

醉醺醺的先知透露秘密：

黑魔王即将回归，

有一瞬间，哈利试图控制脸上的表情，然后意识到，不显得震惊在某种意义上同样会露出马脚——

“劳驾。”哈利说道。他的声音听上去有点警觉，他都不知道这样是会露出太多马脚，还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的正常反应。他在斯莱特林身边呆得太久了，已经忘了该如何对普通人保密。四个铜纳特拍上了柜台。“请给我来一份《唱唱反调》。”

“哦，不用麻烦了，波特先生！” 摊主连忙摇手说道，“这——不必，只是——”

一份报纸飞向空中，落到哈利手里，他打开了。

醉醺醺的先知透露秘密：

黑魔王即将回归，

迎娶德拉科·马尔福

“这是免费的，”摊主说道，“我是说，如果是你的话——”

“不必了，”哈利说道，“我本来也要买的。”

摊主收下那几个硬币，哈利继续阅读。

“我的天，”哈利在半分钟之后说道，“你给一个先知灌下六小杯格苏格兰威士忌，她就会泄露各式各样的秘密。我是说，谁会想到西里斯·布莱克和彼得·佩蒂格鲁其实是同一个人？”

“我就想不到。”摊主说道。

“他们甚至登了一张两人站在一起的照片，好让我们知道到底谁跟谁是同一个人。”

“是啊，”摊主说，“装得还挺像，是不是？”

“而我实际上已经六十五岁了。”

“你看上去还没有那一半老。”摊主好心安慰道。

“而且我和赫敏·格兰杰订了婚，和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也订了婚，还有卢娜·洛夫古德，哦，对了，还有德拉科·马尔福……”

“婚礼一定很有意思。”摊主说道。

哈利从报纸上抬起视线，用愉快的口吻说道，“你知道吗，我最早听说卢娜·洛夫古德疯了的时候，还在疑惑她到底是真疯，还是一直都在一边随口胡编，一边对自己咯咯偷笑。在读到第二条《唱唱反调》的标题的时候，我认为她不可能是疯子，我是说，能编出这些玩意也不容易，你不可能在无意的情况下做到。你知道我现在怎么想吗？我想她毕竟还是疯了。普通人在随口胡编的时候编不出这些玩意。如果有谁随口胡编的时候编出来的是这些玩意，脑子绝对很不正常！”

摊主瞪着哈利。

“说实在的，”哈利说道，“谁会看这些啊？”

“你。”摊主说道。

哈利走开了，去读他的报纸。

他没有坐在第一次准备上这辆火车的时候，和德拉科见面时坐的那张桌边。那似乎是在诱惑历史重演。

这倒不只是因为按照《唱唱反调》的理论，他在霍格沃茨的第一个星期有五十四年那么长。因为，依照哈利的愚见，他的生活实在不必再添加新的复杂因素了。

所以哈利从别处找了一张小小的铁椅子，远离人群和偶尔传来的家长带着孩子换影移形时发出的闷闷的爆裂声，坐下来阅读《唱唱反调》，看看里面有没有被封锁的新闻。

除了那些明显的疯话（如果里面有任何一条是真的话，愿上天帮帮他们所有人）以外，还有很多不实的绯闻八卦；但是没有一条是那种如果是真的话会很重要的新闻。

哈利正在阅读魔法部提出的婚姻提案，也就是禁止所有婚姻，在这个时候——

“哈利·波特。”一个丝绸般的声音说道，令一股肾上腺素冲进了哈利的血液。

哈利抬起头来。

“卢修斯·马尔福。”哈利说道，声音里带着疲惫。下次他会放聪明点，在国王十字火车站的麻瓜站台上一直等到10点55分。

卢修斯彬彬有礼地低头致意，白色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在肩头飘拂。这个男人仍然带着那根手杖，黑漆的杖身，银蛇头杖柄；他握住手杖的方式无声地表明‘这是一件致命的武器’，而不是‘我很虚弱，需要倚靠它’。他的脸上毫无表情。

他的身侧站着两个男人，眼睛一直在警觉地巡视，手里低低地握着魔杖。两人的行动就像是一只拥有四条胳膊和四条腿的生物，老克拉布和高尔的组合，哈利认为他能猜出谁是谁，但是这其实无所谓。他们只是卢修斯的附属物，就好像他们是他左脚的两根最靠右的脚趾一样。

“抱歉打扰你，波特先生，”那个丝绸般平滑的声音说道，“但是你没有回复我用猫头鹰寄给你的任何邮件；我想这也许是我见到你的唯一机会了。”

“我没有收到过你的邮件，”哈利镇静地说道，“我估计是邓布利多截下来了。但是即使收到了，我也不会回信，除非通过德拉科。对于我来说，瞒着德拉科直接和你接触，是在践踏我们的友情。”

拜托快走开，拜托快走开……

灰色的眼睛目光炯炯地盯着他。“那么，这就是你的伪装吗……”老马尔福说道，“好吧。我配合你演会儿戏就是了。你摆布你的好朋友，我的儿子，让他公开和那个女孩结盟，是出于什么目的？”

“哦，”哈利轻松地说道，“这很明显，不是吗？让德拉科和格兰杰合作会令他明白麻瓜出身的巫师也是人。噗。哈。哈。”

卢修斯的嘴边掠过一个淡淡的微笑。“是的，这确实很像邓布利多的一个计划。然而并不是。”

“没错，”哈利说道，“这是我和德拉科的游戏的一部分，不是邓布利多的手笔，我只会说这么多。”

“让我们先放下这个游戏吧，”老马尔福说道，灰色的眼睛忽然显得强硬起来，“如果我的猜想没错的话，你无论如何也不会接受邓布利多的指挥，波特先生。”

略微的停顿。

“所以你知道了，”哈利冷冷地说道，“告诉我。你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发现的？”

“在阅读你对奇洛教授小小讲话的回应的时候，”白发男人冷笑了一声，说道，“我先是感到奇怪，因为这似乎不符合你本人的利益；几天以后我才明白这是在为谁的利益服务，然后一切终于清楚了。同样清楚的是，你至少在某些方面还很弱。”

“你很聪明，”哈利依然冷冷地说道，“但是你也许错估了我的利益。”

“也许是这样。”丝绸般平滑的声音中出现了宛如钢铁般的强硬意味，“事实上，我正是担心这一点。你在和我的儿子玩奇怪的游戏，而我猜不出是出于什么目的。这不是友好的举动，你无法认为我会不感到忧虑！”

卢修斯双手握着手杖靠在上面，指关节都发白了，他的保镖们忽然绷紧了身体。

哈利心里的某种本能断言，表现出他的恐惧是很糟糕的主意，决不能让卢修斯看到他可以被吓倒。无论如何，他们是在一个公共火车站——

“我觉得很有意思，”哈利让自己的声音也带上了钢铁般的强硬， “你认为我可以通过伤害德拉科获得利益。但是这无关紧要，卢修斯。他是我的朋友，我不会背叛我的朋友。”

“什么？”卢修斯低声说道，脸上显出彻底的震惊表情。

然后——

“有人来了。”一个跟班说道，从声音上判断，哈利认为这是老克拉布先生。

卢修斯站直身体，转过身，不悦地哼了一声。

纳威正在向他们走来，表情害怕而坚决，和他在一起的是一位看上去一点也不害怕的高个子女人。

“隆巴顿夫人。”卢修斯冰冷地说道。

“马尔福先生，”女人的声音同样冰冷，“你在惹我们的哈利·波特讨厌吗？”

卢修斯发出的笑声带着奇怪的苦涩。“哦，我不这么认为。你是过来保护他的，是不是？”白发的头转向了纳威，“而这就是波特先生忠实的部下，隆巴顿家族最后的血脉，自称为混沌军团的纳威。这个世界变得多奇怪啊。我有时觉得它一定是疯了。”

哈利不知道该对此做何评论，而纳威看起来又迷惑，又害怕。

“我恐怕疯掉的不是这个世界，”隆巴顿女士洋洋得意地说道，“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马尔福先生。亲爱的奇洛教授的讲话是不是让你失去了几个盟友？”

“那是对我的能力的中伤，倒是相当机智，”卢修斯冷冷地说道，“但只对那些相信我真是食死徒的傻瓜才会有效。”

“什么？”纳威脱口而出。

“我被施展了夺魂咒，年轻人，”卢修斯说道，听起来变得很疲惫，“如果没有马尔福家族的支持，黑魔王是不可能在纯血家族中得到拥护的。 我反对了，而他控制了我。他的食死徒是事后才得知这件事的，因此我身上带着假的黑魔标记；但是我并没有真正同意，所以它对我没有约束。有些食死徒仍然相信我是他们的领头人，为了这个国家的和平，我任由他们相信这一点，好控制他们。但是我才没那么傻，不会出于自己的意愿支持那个倒霉的投机分子——”

“别理他，”隆巴顿女士对哈利和纳威同时指示道，“他一辈子都必须这样说谎，以防你会在吐真剂下作证。”她的声音里带着恶意的满足。

卢修斯转过身背对着她，再次面对哈利。“你能让这个泼妇走开吗，波特先生？”

“我不这么认为，”哈利不冷不热地说道，“我更愿意和马尔福家族里与我同龄的那个成员打交道。”

随后是一个长长的停顿。灰色的眼睛审视着他。

“当然……”卢修斯慢慢说道，“我现在确实感到自己在犯傻了。你从头到尾都只是在假装对我们在谈什么一无所知。”

哈利迎向他的视线，一言不发。

卢修斯把手杖举起几厘米，在地上狠狠顿了一下。

整个世界消失在一片淡淡的迷雾中，所有的声音都安静了，宇宙里只剩下哈利，卢修斯·马尔福和他的蛇头手杖。

“我的儿子是我的心肝，”老马尔福说道，“是我在世上剩下的最后一件宝贵的东西。出于友谊，我向你忠告：如果他受了伤害，我会不惜一切报复。但是只要我的儿子不受伤，我就祝你在你的努力中一切顺利。就如你没有向我要求过什么，我也不会向你要求更多。”

淡淡的迷雾消失了，出现了义愤填膺的隆巴顿女士，她正在努力设法上前，却被老克拉布挡住了；她的手已经握住了魔杖。

“你怎么敢！”她愤怒地尖声说道。

卢修斯转过身，黑袍和白发随着他的动作飞扬起来。他对老高尔说道，“我们回马尔福庄园。”

三声换影移形的爆裂声，他们不见了。

接下来是一阵沉默。

“我的天，”隆巴顿女士说道，“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哈利无可奈何地耸耸肩。然后他看着纳威。

纳威的前额沁出了汗水。

“非常感谢，纳威，”哈利说道，“我非常感激你的帮助，纳威。现在，纳威，我想你应该坐下来。”

“是，将军。”纳威说道，没有走过来坐在哈利身边的其他椅子上，而是以一个半崩溃的动作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令我的孙子改变了很多，”隆巴顿女士说道，“我很赞赏其中的一些，但是也有一些不敢苟同。”

“请给我一个单子，告诉我哪些是哪些，”哈利说道，“我来想想办法。”

纳威哀嚎了一声，但是没说什么。

隆巴顿女士笑了一声。“我会的，年轻人，谢谢你。” 她压低了声音。“波特先生…… 奇洛教授的演讲是我们的国家需要已久的。你的评论我就给不出那么高的评价了。”

“我会认真考虑你的意见。”哈利温和地说道。

“我非常希望你考虑一下，”隆巴顿女士说道，然后转向了她的孙子，“还需不需要我——”

“你可以走的，奶奶，”纳威说道，“这次我一个人也没问题。”

“这部分是我赞赏的。”她说道，然后像肥皂泡一样爆裂消失了。

两个男孩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纳威首先说话了，声音里带着疲惫。“你会改掉她赞赏的所有变化，对不对？”

“也不是所有啦，”哈利无辜地说道，“我只想确定我没有带坏你。”

德拉科看上去非常焦虑。他的头一直在转来转去，虽然事实上在德拉科的坚持下，他们是在哈利的行李箱里说话的，而且还会使用真正的静音法术，而不只是令声音模糊的屏障法术。

“你跟父亲说了什么？”静音法术一生效，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的声音刚刚消失，德拉科就马上脱口而出。

“我……说起来，你能不能告诉我他在送你走的时候，对你说了什么？”哈利问道。

“他说，如果你似乎在威胁我的话，我要立刻告诉他，”德拉科说道，“而且如果我做的什么事可能对你造成威胁的话，也要立刻告诉他！父亲认为你很危险，哈利，你今天对他说的话把他吓到了！吓唬父亲可不是一个好主意！”

哦，该死……

“你们到底说了什么？”德拉科追问道。

哈利疲惫地向后靠在他行李箱地下室的小折叠椅上。“你知道吗，德拉科，就像理性的基本问题是‘我认为我知道什么，我又认为我是怎么知道的’一样，也存在一种大忌，一种与它完全相反的思考方式。比如古代的希腊哲学家。他们完全不知道在发生什么，就随口胡编说‘一切都是水’或者‘一切都是火’[260]。他们从来不问自己，‘等一下，就算一切真的都是水，我怎么可能知道这一点呢？’他们不去问自己，他们是否拥有能在所有你能想到的其他可能性中把这个可能性挑出来的证据，在他们的假说不正确的情况下会很难遇到的证据——”

“哈利，”德拉科声音发干地问道，“你到底和父亲说了什么？”

“事实上，我不知道，” 哈利说道，“所以我不能随口胡编，这是很重要的——”

哈利从未听见过德拉科发出如此刺耳的恐怖尖叫。

第三十九章：故作睿智，第一部分

咻咻。滴答。嗞嗞。叮。咕噜。啵。啪嗒。铃铃。嘟嘟。噗。叮当。啪噗。哔。砰。噼啪。嗖嗖。嘶嘶。呼呼。呜呜。

周一的魔咒课上，弗立维教授默默递给哈利一张折起的羊皮纸，上面写着让哈利方便时去找校长谈谈，用某种不会让人注意到的方式，尤其是不让德拉科·马尔福和奇洛教授注意到。通过石像鬼的一次性口令是“大惊小怪的鹗”。字条边上用墨水画了一幅颇具艺术性的弗立维教授的肖像，肖像严厉地看着他，间或眨一眨眼睛；底端写了一句话，下面划了三条线：不要惹麻烦。

于是哈利上完了变形课，和赫敏一起学习，吃过晚餐，跟自己的副官们谈了谈话，然后终于，在时钟敲响了九下之后，他披上隐身衣，退回到下午6点，疲惫地拖着步子走向石像鬼，爬上螺旋楼梯，迈进木门，走进摆满了琐碎小玩意的屋子，看到了留着银白胡子的校长的身影。

这一次，邓布利多看上去相当严肃，惯常带着的微笑消失了；并且，他身上的睡衣也换成了比平常更深、更暗沉的紫色。

“多谢你能过来，哈利。”校长说道。老巫师从他的王座上站起身，开始在房间里的奇怪装置之间缓缓踱步，“首先，你身上带着昨天与卢修斯·马尔福会面的笔记吗？”

“笔记？”哈利脱口问道。

“你当然会记下来……”老巫师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哈利颇为尴尬。是的，如果你正在琢磨一场神秘的谈话，谈话里充满了你听不懂的暗喻，那显然你要赶在忘记之前立刻把谈话的内容写下来，这样你就能在事后想办法弄明白了。

“好吧，”校长说道，“那就凭记忆说说吧。”

哈利尴尬地尽力复述起来，都快说到一半了，他才想到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这个可能疯了的校长是不明智的，至少他不该想都不想就说了，但之后他又想到，卢修斯肯定是个坏人，也是邓布利多的对头，所以告诉他也许是个好主意，而且既然哈利已经开了话头，再想算计着说话也太晚了……

哈利诚实地结束了他的回忆。

邓布利多的面色随着哈利的叙述越来越疏离，到了最后，他的表情显得十分苍老，气氛变得严肃起来。

“那么，”邓布利多说道，“我建议你尽最大努力，不要让马尔福家的继承人受伤。我也会这么做。”校长皱起眉，手指无声地在一个墨黑的板子表面轻敲，板子上刻着单词“雷里尔”[261]。“而且我认为对你来说之后避免与马尔福阁下的一切交流是极其明智的。”

“你真的截了他给我的猫头鹰吗？”哈利说道。

校长盯着哈利看了许久，然后才勉强点了点头。

不知为何，哈利并没像他应该感觉到的那么愤怒。或许只是因为哈利发现自己现在很容易理解校长的观点。就连哈利都明白为什么邓布利多不想让他和卢修斯·马尔福打交道；这似乎并不是什么邪恶的举动。

不像校长对扎比尼的讹诈……这也只是扎比尼的一面之词，而扎比尼是相当不可信的，实际上，如果扎比尼不把这个故事说出来获取奇洛教授的最大同情，那才令人费解呢。

“那如果——我不是反对，我理解您的想法——”哈利说道，“您继续拦截我的猫头鹰，但告诉我是谁给我发的信，这样可以吗？”

“恐怕我拦下了一大票给你送信的猫头鹰，”邓布利多严肃地说道，“你是个名人，哈利，如果我不把它们退回去的话，你一天就能收到好几打信，有的还来自国外。”

“那，”哈利说道，现在开始感觉有点愤怒了，“似乎有点太过——”

“那些信中有很多，”老巫师沉静地说道，“都会向你索求你给不了的东西。我当然没有看过，只是将它们当成未送达信件退回给了寄件人。但我知道，因为我也会收到这种信。你还太年轻，哈利，承受不来每天早上还没吃早饭就心碎六次。”

哈利低头盯着自己的鞋。他应该坚持要看那些信，自己来做判断，但……他心底一直有一个叫做常识的小声音，现在正大声尖叫着。

“谢谢您。”哈利低语道。

“我请你过来还有一个原因，”老巫师说道，“我希望请教一下你独特的天分。”

“变形术吗？”哈利问道，既惊讶又荣幸。

“不，不是那方面的独特天分，”邓布利多说道，“告诉我，哈利，如果让一只摄魂怪进入霍格沃茨，你能做出什么坏事来？”

事情的起因是，奇洛教授请求——或者更像是要求——在学习了守护神咒的念法和施放动作之后，使用真的摄魂怪来测试他学生们的能力。

“奇洛教授自己施展不出守护神咒，”邓布利多一边在满屋装置之间慢慢踱步，一边说道，“这素来就不是个好迹象。不过，在要求请校外指导来教授所有想要学习守护神咒的学生的时候，他主动告知了我这一事实；如果我不愿意的话，他可以自己支付费用。这让我印象深刻。但现在他执意要带进来一只摄魂怪——”

“校长，”哈利镇静地说道，“奇洛教授十分相信在真实战斗条件下实战测验的效果。希望带进一个真的摄魂怪完全符合他的角色。”

校长奇怪地看了哈利一眼。

“他的角色？”老巫师问道。

“我是说，”哈利说道，“这和奇洛教授平时的行为是完全一致的……”哈利的声音弱了下去。他干嘛这么说啊？

校长点了点头。“所以你和我有相同的感觉；这是一个借口。诚然，这是一个非常合理的借口；恐怕比你意识到的还要合理。经常，当真实的摄魂怪在场时，那些看上去施展不出守护神咒的巫师们都能成功放出完整的肉身守护神形态，而通常情况下连一道闪光都放不出来。至于为什么会这样，没有人知道；但事实如此。”

哈利皱起了眉头。“那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你在怀疑——”

校长状似无可奈何地摊了摊手。“哈利，防御术教授要我把世上最黑暗的生物带进霍格沃茨的大门。我当然会起疑心。”校长叹了口气，“但是摄魂怪会被关在一个力量强大的笼子里，被监控、把守着，我自己也会一直看着它——我想不到能出什么事。但也许只是我没能想到。所以我来问你。”

哈利张大了嘴瞪着校长，震惊到甚至没感觉到荣幸。

“我？”哈利说道。

“是啊，”邓布利多微微一笑，“我竭力去揣测我的敌人们，涵括他们邪恶的思想，预测他们黑暗的想法。但我可永远想不到能把赫奇帕奇的骨头打磨成武器。”

哈利是不是永远没办法让他们忘了这事儿了？

“校长，”哈利疲倦地说道，“我知道那句话听起来不好，但我要认真地说一句：我不邪恶，我只是非常有创造力——”

“我没有说你邪恶，”邓布利多正色说道，“有人说，理解邪恶即是成为邪恶；但这些人不过是故作睿智罢了。事实上，邪恶是不懂爱，不敢想象爱，在不摒弃邪恶的情况下永远不能理解爱。我猜你比我更能以自己的方式揣摩黑巫师们的心理，同时依旧懂得爱。所以，哈利，”校长专注地看着他，“如果你是奇洛教授，在你骗得我的允许，让一只摄魂怪进入霍格沃茨之后，你能做出什么坏事来？”

“等一下。”哈利说道，有些茫然地拖着步子走到校长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前，坐了下去。这次的椅子宽大舒服，不是个木凳子，哈利感觉像是陷进了椅子里似的，整个人都被裹住了。

邓布利多在要求他在智谋上胜过奇洛教授。

第一：比起邓布利多来，哈利更喜欢奇洛教授。

第二：假设防御术教授确实在策划什么阴谋，在这个前提下，哈利应当帮助校长防止此事发生。

第三……

“校长，”哈利说道，“即使奇洛教授真的在谋划什么事，我也不敢肯定我能想得比他多。他比我老练多了。”

老巫师摇了摇头，虽然他微笑着，但不知何故显得很严肃。“你低估自己了。”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哈利说这种话。

“我还记得，”老巫师继续说道，“一个年轻人，也是在这间办公室里，冷静自持地面对斯莱特林学院院长，为保护他的同学们敲诈他的校长。我相信，这个年轻人比奇洛教授更机敏，比卢修斯·马尔福更机敏，他将成长为能与伏地魔本人匹敌的人。他才是我想要咨询的人。”

哈利压下那个名字给他带来的一阵寒战，沉思着对校长皱起眉头。

他到底知道多少……？

校长曾见到过哈利被他神秘的黑暗面所掌控的样子，而且是他陷得最深的时候。哈利还记得那看起来是什么样子：在隐身并反转了时间之后，他看到过过去挑战年长的几个斯莱特林学生的自己；额头上带着伤疤的男孩和别人的举动都不一样。校长当然会注意到在他办公室里的这个男孩有些古怪……

而邓布利多得出的结论是，他选中的英雄机敏狡诈，可与他的宿敌黑魔王相较。

这也没什么了不起，考虑到黑魔王给他的仆人们左臂上都打下了可见的黑魔标记，还屠杀了教授他想学习武术的寺院中的所有人。

而心机堪比奇洛教授，那又是完全另一回事了。

但是显然，除非哈利露出冷酷黑暗的一面，想出些听上去很惊人的诡计来，校长是不会满意的……最好也不要真的阻碍奇洛教授教防御术……

当然，哈利肯定会检视自己的黑暗面，从那个角度思考，只是为了诚实起见，并且以防万一。

“告诉我，”哈利说道，“关于摄魂怪会怎么被带进来，会怎样被看守，所有这一切。”

邓布利多挑了挑眉毛，然后，老巫师说了起来。

摄魂怪会由傲罗三人小组送入霍格沃茨场地内，三人均是校长熟识的人，并且都能够施放肉身守护神。他们会在霍格沃茨边界与邓布利多交接，邓布利多会允许摄魂怪通过霍格沃茨的警戒系统——

哈利问到这许可是永久性的还是暂时性的——是否有人能够在第二天将同样的摄魂怪再一次带进来。

传送是暂时性的（校长回答的时候赞同地点了下头），随后继续解释：摄魂怪会被关在一个固体钛棒所制的笼子中，不是被变形出来的，是真正由锻造制成的；假以时日，摄魂怪的存在会将金属腐蚀为灰尘，但不会是在一天之内。

学生们在摄魂怪后方安全地等待，按顺序上场，会有两只肉身守护神始终挡在学生前方，由三名傲罗中的两人维持。邓布利多会和自己的守护神一起站在摄魂怪的笼子旁等待。一名学生接近摄魂怪时，邓布利多将驱散自己的守护神，由学生尝试施放自己的守护神咒；如果他们失败了，邓布利多将在学生受到任何永久伤害前重新召唤出自己的守护神。前决斗冠军弗立维教授也会在学生附近露面，只为增加一层安全防护。

“为什么只有您在摄魂怪旁边守着？”哈利说道，“我是说，难道您不该再加一位傲罗——”

校长摇了摇头。“我每次驱散守护神时，他们将反复暴露于摄魂怪的影响之下，他们无法承受。”

而如果当一名学生还在摄魂怪附近时，邓布利多的守护神出于某些原因未能施放成功，第三位傲罗将施放肉身守护神并驱使它护卫学生……

哈利想了又想，但实在找不出安全上的一点漏洞。

于是哈利深吸了一口气，更深地陷进扶手椅里，闭上眼睛，回想到：

“那么……五分？不，让我们为拉文克劳的顶嘴扣上十分。”

这一次，寒意来得更慢，更勉强，哈利最近没怎么唤起过自己的黑暗面……

哈利不得不在脑海中回放了一遍魔药课的场景，直到他的血液冷到如水晶般致命的透明。

然后他想到了摄魂怪。

事情显而易见。

“摄魂怪是个幌子。”哈利说道。他的声音带着清晰的寒意，这正是邓布利多想要、以及期望的。“一个巨大而显著的威胁，但说到底是直白明确的，并且易于防范。所以在你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摄魂怪身上的时候，真正的阴谋会发生在别处。”

邓布利多盯着哈利看了一阵，然后缓缓地点了下头。“是的……”校长说道，“而我确实相信我知道如果奇洛教授意图不轨的话，这个幌子是为了什么……谢谢你，哈利。”

校长还是盯着哈利，苍老的眼睛中流露出古怪的神色。

“怎么？”哈利略带烦躁地问道。寒意依然徘徊在他的血液中。

“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这个年轻人，”校长说道，“很久以来我一直都在问自己，但一直都想不通。为什么？”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痛苦。“为什么会有人故意把自己变成一个怪物？为什么要为恶而恶？为什么会出现伏地魔？”

呼呼，嗞嗞，滴答；叮，噗，啪嗒……

哈利惊讶地瞪着校长。

“我怎么会知道？”哈利说道，“就因为我是个英雄什么的，我就该神奇地理解黑魔王吗？”

“是的！”邓布利多说道，“我最大的劲敌是格林迪沃，而他我再了解不过了。他是我黑暗的镜像，如果我屈服于诱惑，相信我自己是个好人，因此永远正确的话，我很容易就会成为他这样的人。为了更伟大的利益，这是他的口号；他自己也确实相信这一点，即使在他像一只受伤的野兽一样撕裂整个欧洲时也是如此。而他最终被我击败了。但继他之后，又来了一个伏地魔，想要摧毁我在英国所保护的一切。”邓布利多的声音中开始明白地写着痛苦，表情也暴露无遗。“他犯下的罪行比格林德沃做的最坏的事还要恶劣得多，为了恐怖而恐怖。我牺牲了一切，却只能暂时阻止他，可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哈利？为什么他要这么做？他从不是我的宿敌，却是你的宿敌，所以如果你有任何的猜想，哈利，请你告诉我！为什么？”

哈利盯着自己的手。事实是，哈利还没系统研究过黑魔王，眼下他实在摸不着头脑。不知怎么，这似乎不是校长想听到的答案。“也许是太多的黑暗仪式？一开始他以为自己只会进行一次，但这牺牲了一部分他好的一面，这让他更不犹豫地进行其它黑暗仪式，于是在正反馈循环之下他进行了越来越多的仪式，直到最终变成了一个无比强大的怪物——”

“不！”校长的声音开始变得痛苦不堪，“我不相信，哈利！一定还有别的什么原因的，不仅仅是这样！”

为什么会有？哈利想到，但他没说出来，因为显然校长心目中的宇宙是一个故事，有一定情节，除非有同等巨大、重要的原因，否则大悲剧是不该发生的。“很抱歉，校长。黑魔王似乎并不太像我黑暗的镜像，一点都不像。我一丁点都看不出把叶米·维伯一家人的皮钉在编辑部的墙上有什么吸引我的地方。”

“你完全没有什么见解要分享吗？”邓布利多问道。老巫师的声音中带着请求，几乎快成乞求了。

邪恶总会出现，哈利想到，这不意味着什么，也不包含什么教训。可能会教育我们不要变坏？黑魔王可能就只是个自私的混蛋，不在乎自己伤害了谁，或者是个傻瓜，犯了些本可以避免、然而却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多的愚蠢错误。这个世界的罪恶背后没有命运可言；如果希特勒像他希望的那样进入了建筑学院，整个欧洲的历史就将完全改写；如果我们生活在一个坏事都要有理由才会发生的宇宙中，那这些事从一开始就不会发生。

而显然，这些都不是校长想听到的话。

透过一个像是凝固烟尘般的精巧物件，老巫师仍旧看着哈利，那双年迈，期待的眼睛中透着痛苦的绝望。

嗯，让自己听上去很明智并不难，事实上，比真的聪明要容易得多，因为你不必说出什么令人震惊的东西，也不用想出什么新点子。你只要让你脑子里的模式匹配软件完成这套陈词滥调，使用你之前存储过的随便什么“深刻智慧”就可以了。

“校长，”哈利正色说道，“我宁可不要用我的敌人来定义自己。”

不知怎么，甚至在这些嗖嗖和滴答声之间，也出现了一种沉寂。

这句话与哈利原本想表现出来的相比有点儿深刻过头了。

“你可能真的很聪慧，哈利……”校长慢慢地说道，“我的确希望……我能用我的朋友定义自己。”他声音中的痛楚加深了。

哈利在脑子里疯狂搜索着还有什么深刻的智慧能说，来缓解这意想不到的冲击力度——

“或者可能，”哈利的语气稍缓，“是仇敌造就了格兰芬多，一如朋友造就赫奇帕奇，野心造就斯莱特林。而我确实知道的是，在每一代，一直都是谜题造就科学家。”

“你为我学院宣判的宿命很可怕，哈利。”校长说道，声音中仍旧带着痛苦，“经你一言，我的确认为，在很大程度上是我的敌人造就了我。”

哈利看着自己放在腿上的双手。也许在已经领先的情况下，他该就此打住了。

“但你已经回答了我的问题，”邓布利多更加轻柔地说道，如同自语一般，“我本该意识到那会是一个斯莱特林的关键。因为他的野心，全都是因为他的野心；这我知道，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一阵子，邓布利多只是茫然地望向远方；然后他坐直了身子，双眼似乎重新聚焦在了哈利的身上。

“而你，哈利，”校长说道，“你将自己定义为一个科学家？”他的声音带着惊讶，以及温和的不赞同。

“您不喜欢科学？”哈利有点没精打采地说。他本期待着邓布利多会喜欢麻瓜的事物的。

“我猜对那些没有魔杖的人来说，它很有用，”邓布利多皱起了眉头，“但以此来定义你自己似乎是很奇怪的事情。科学和爱一样重要吗？和仁慈呢？和友谊呢？是科学让你喜欢米勒娃·麦格的吗？是科学让你关心赫敏·格兰杰的吗？是科学让你尝试在德拉科·马尔福的心里点亮温暖吗？”

你要知道，可悲的是，你可能以为你刚刚说出了某种机智得不可思议的压倒性论据。

现在，如何以这种形式修饰回答，让答复听起来也非常智慧呢……

“您不是拉文克劳，”哈利平静而庄重地说道，“因此，您可能想不到尊重并穷尽一生时光去寻找真理，也是一种高尚的行为。”

校长挑起了眉毛。然后他叹了口气：“你怎么这么年轻，就变得如此睿智……？”老巫师语带伤感地说道，“也许这会是你的财富。”

只能用来打动某些自视过高的老巫师罢了，哈利想道。邓布利多如此轻信，他真的感到有些失望；不是说哈利说谎了，但邓布利多似乎过于感慨哈利粉饰言辞、使其听上去深奥无比的能力，而不是像理查德·费曼[262]所做的那样，把他的智慧用直白的英语描述出来……

“爱比智慧更为重要，”哈利说道，只是为了测试邓布利多对于经过纯粹模式匹配、没有任何详细分析、明显是不加思考的套路回答的容忍限度。

校长严肃地点了点头，然后说道：“的确如此。”

哈利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好吧，那么，我最好出去爱点什么，那必然会帮助我打败黑魔王。还有下次你再问我意见的时候，我就给你个拥抱——

“今天你对我帮助良多，哈利，”校长说道，“所以，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要问那个年轻人。”

很好。

“告诉我，哈利，”校长说道（而现在他的声音听起来只是迷惑，虽然眼中还含着一缕痛苦），“为什么黑巫师们如此惧怕死亡？”

“呃，”哈利说道，“对不起，在这个问题上，我站在黑巫师一边。”

呼呼，嘶嘶，叮铃；咕噜，啪，咕嘟——

“什么？”邓布利多说道。

“死亡是坏事，”哈利说道，为了能清楚交流放弃了故作高深，“非常坏。极端糟糕。害怕死亡就像害怕一只长着带毒利齿的巨大怪兽一样。这其实是很有道理的，而且事实上，这并不证明你有心理问题。”

校长瞪着他，就好像他忽然变成了一只猫。

“好吧，”哈利说道，“我这么说吧。你想死吗？因为如果你想，有个麻瓜东西叫做自杀预防热线——”

“当那个时刻到来时，”老巫师安静地说道，“在此之前，不。我从未希求尽快了结，但也不会在死亡到来时加以抗拒。”

哈利皱紧了眉头。“听起来您的求生欲望并不强啊，校长！”

“哈利……”老巫师的声音听起来开始有些无助了；他踱着步子，毫不知觉自己银白色的胡须飘到了一个金鱼缸里，一抹绿色慢慢爬了上去。“我想也许我没有说明白我的意思。黑巫师们没有对活着的渴望，他们恐惧死亡。他们不去追求阳光，却在夜晚来临时逃进他们自己开凿的无月无星、无限黑暗的巨窟。他们渴望的不是活着，而是永生；他们太过执迷于此，以至牺牲了自己的灵魂！你想要永远活着吗，哈利？”

“是的，而且你也是。”哈利说道，“我想要再活一天。明天我还会想要再活一天。因此由对正整数的归纳法可证，我想要永远活着。如果你不想死，那就意味着你想要永远活下去。如果你不想永生，那就意味着你想死。你只能在两者之间择其一……我没讲明白，是不是。”

两种文化互相瞪着对方，中间隔着一条不可通约[263]的浩瀚鸿沟。

“我活了一百一十年了，”老巫师轻声说道（一边拎出泡在鱼缸里的胡子，甩了甩，把上面的颜色抖掉），“我已经见过、也做过很多很多事情了，其中有太多事，我希望自己从没见过，也没做过。然而我并不后悔活着，看着我的学生们渐渐长大是一种长盛不衰的喜悦。但我并不想活到连这种喜悦都不复存在的时候！不朽之后，你还会做什么呢，哈利？”

哈利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见全世界所有有趣的人，读所有的好书，然后写出比它们还好的作品来，在月球上庆祝我第一个孙子的十岁生日，在土星环上庆祝我第一个云孙的一百岁生日，学习最深刻、最终极的自然法则，理解意识的本质，寻求万物之初何以存在，造访其他的星球，发现外星人，创造异种生命，在我们探索了整个银河系之后，我们就和所有人约定在它的另一头开个派对，和其他所有在旧地球上出生的人聚在一起看太阳最终熄灭，还有，我曾经担心过在这个宇宙因负熵[264]而消耗殆尽之前找不到从中逃离的途径，但现在我的希望要大多了，因为我发现了所谓的物理学定律只是仅供参考的指导路线而已。”

“大部分我都没听懂，”邓布利多说道，“但我必须问一句，你是真的如此不顾一切地渴望这些东西，还是你想象这些，只是为了想象你自己在不停地逃离死亡得时候，不会觉得厌倦而已？”

“生活不是一个有穷尽的列表，完成了就可以去死了，”哈利严肃地说道，“这是生活，你只需要活在其中。如果我没有去做那些事情，那就是因为我找到了别的更好的事情去做。”

邓布利多叹了口气。他的手指在一个钟表上面敲打着；当手指碰到钟表的时候，数字变成了难懂的笔迹，几只表针在各个地方闪现。“万一我能活得到一百五十岁，”老巫师说道，“我觉得我不会介意。但两百岁就实在是太过了。”

“是啊，嗯。”哈利说道，声音有些干涩。他想到了自己的妈妈和爸爸，还有他们的寿命期限——如果哈利不做些什么的话，“我想，校长，如果你来自一个人们通常能活四百岁的地方，那在两百岁的时候去世可能就太早了，就像，比如说，在八十岁去世一样悲惨。”最后几个字哈利说得有些困难。

“也许吧，”老巫师平静地说道，“我不想死在我的朋友们前面，也不想在他们都去了之后还继续活着。最痛苦的时候是，你最爱的人在你之前走了，而其他人还活着，为了他们你必须留下来……”邓布利多凝视着哈利，神色逐渐变得忧伤起来，“等那个时刻到来的时候，哈利，别太为我悲伤；我会和那些长久想念的人一起，继续我们的下一次伟大冒险。”

“哦！”哈利恍然大悟，“您相信有死后世界。我还以为巫师们是没有信仰的？”

嘟嘟。哔。砰。

“你怎么能不相信呢？”校长说道，看上去被彻底震惊了。“哈利，你是个巫师！你见过鬼魂的！”

“鬼魂，”哈利说道，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你是说像那些肖像一样的东西，保留着生前的记忆和行为，没有意识或生命；伴随着一名巫师的横死，爆发的魔力将其意外印入周围的材料中——”

“我听过这个理论，”校长说道，声音变得尖锐起来，“一些巫师也复述过。这些人将愤世嫉俗错认为智慧，以为鄙夷其他人就是抬高自己。这是一百一十年里我听说过的最愚蠢的想法之一！是的，鬼魂不会学习或者成长，因为这里不是他们的归宿！灵魂本该继续前行，这里已经没有他们的生活了！而如果没有鬼魂，那帷幕是什么？复活石是什么？”

“好吧，”哈利说道，努力保持自己的声音平静，“我会听完你的论据，因为这是一个科学家会做的事情。但首先，校长，让我给你讲个小故事。”哈利的声音有些颤抖，“你知道，在我来到这里的时候，在我走下从国王十字车站发车的那列火车的时候，我不是说昨天，而是回溯到九月，直到我走下火车之前，校长，我还从没有见过鬼魂。我从没预料到有鬼魂。所以当我看见它们的时候，校长，我做了一件着实很愚蠢的事情。我想当然了。我，我以为有死后的世界，我以为没有人会真的死去，我以为人类失去的每一个人终究还过得很好，我以为巫师可以和逝者交谈，只要用对了咒语就能召唤它们，巫师们能做到，我以为我能见到为我而死的父母，告诉他们我听说了他们的牺牲，我已经开始称他们为我的母亲和父亲——”

“哈利。”邓布利多低语道。老巫师的眼中水光闪烁。他在办公室的另一头向他走近了一步——

“然后，”哈利怒道，声音中渐渐充满了愤怒，冰冷的愤怒，对这样一个宇宙，对自己表现得这么愚蠢，“我问了赫敏，她说它们只是余像而已，因为巫师的死亡而烙印在城堡的石头中，就像广岛墙上的轮廓一样。而我本该知道的！就算不问我也该知道的！我原本不该相信，哪怕只有三十秒！因为如果人们有灵魂，那就不该有脑损伤这回事，如果当你的全脑都没了的时候你的灵魂还能继续说话，那大脑左半球的损伤又怎么会剥夺你说话的能力呢？还有麦格教授，当她告诉我我的父母去世的时候，她并没表现得像是他们只是去另一个国家长途旅行了，像是在只有帆船的年代移民去了澳大利亚那样；如果人们确实知道死亡只是去了别的地方，他们就会这样表现，如果他们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有死后世界，而不是虚构什么东西来自我安慰，那会改变一切，所有人在战争中失去什么人都不要紧，会有一点伤心，但并不可怕！而我已经看见巫师界的人们不是这样表现的！所以我该更明白些的！而那时我才明白，我的父母是真的死了，永远永远地离开了，他们什么也没有留下，我永远也没有机会再见到他们了，然后，然后，其他的孩子以为我是因为怕鬼才哭的——”

老巫师的表情震惊，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

“所以告诉我，校长！告诉我证据！但你不许有一丁点夸张，因为如果你再次给了我错误的希望，而之后我发现你在说谎，抑或只是夸大了一点点事实，我也永远不会原谅你！帷幕是什么？”

哈利抬手擦了擦脸，身边的玻璃器物在他吼出最后一个词之后，全部停止了振动。

“帷幕，”老巫师的声音只有一丝轻微的颤抖，“是神秘事物司中存放的一道巨大的石拱门；那是通往死亡之境的入口。”

“那人们是怎么知道的？”哈利说道，“别告诉我你相信什么，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两个世界间屏障的物质具现是一道巨大的石拱门，古老，高大，顶端渐尖，一幅残破的黑色帷幕像一潭水的水面，舒展在石柱之间；它永不停息地波动着，是固定的灵魂单行道。如果你站在帷幕旁边，你就能听见亡者的呼唤，不停地低语着一些令人难以理解的话，如果你试图驻足倾听，那低语声就会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就像它们想要与你交流似的；而如果你听的时间太长了，你就会去见他们，当你碰到帷幕的那一刻，你就会被吸进去，再无声息了。

“这听上去甚至不像是个新奇的骗局，”哈利说道，他的声音更平静了，因为这里没什么东西能让他燃起希望，或是因为希望破灭而气愤。“有人造了道拱门，在中间做了个黑色波动的面，会令一切碰到它的东西消失，然后施魔法让它能对人耳语并催眠他们。”

“哈利……”校长说道，看起来更多的是担忧。“我能告诉你事实，但如果你不听的话……”

这也不新奇了。“复活石是什么？”

“我本来不会告诉你，”校长缓缓说道，“只是我怕这份怀疑会如何影响你……所以听着，哈利，请听吧……”

复活石是传说中三件死亡圣器中的一件，与哈利的隐身衣并称。复活石能将灵魂从死境唤回——把他们带回这个生者的世界，虽然和他们生前不一样。卡德摩斯·佩弗利尔曾用这块石头唤回过他亡故的爱人，但她的心却留在了死亡之境，并没有回到活人的世界中。没过多久，他就被逼疯了，他自杀了，只为能再次和她真正在一起……

哈利十分礼貌地举起了手。

“怎么？”校长不情愿地说道。

“想看看复活石是否真的能唤回死者，还是只是在使用者的心中投射一个影像，最浅显的测试就是问那个人一个你不知道答案、但那个死人知道的问题，而且答案可以在这个世界明确验证。比如说，唤回——”

哈利顿了一下，因为这次他设法先过了脑子再说话，没有把脑子里已经蹦出来的名字和测试说出来。

“……你死去的妻子，然后问她，她把她丢的耳环放在哪儿了，或者其他类似的事，”哈利最后说道，“有人做过这种测试吗？”

“复活石已经遗失了好几个世纪了，哈利。”校长安静地说道。

哈利耸了耸肩。“嗯，我是个科学家，我总是希望被说服。如果你真的相信复活石能唤回死者——那么你一定相信这样一个测试会成功的，对不对？所以你知道在哪里能找到复活石吗？我已经在相当神秘的情况下得到了一件死亡圣器，而且，好吧，我们都知道世界的韵律在这类事情上是如何运作的。”

邓布利多盯着哈利。

哈利毫不示弱地看了回去。

老巫师单手扶额，嘟囔道：“这真是疯了。”

（哈利不知道他是怎么忍住大笑的，但他确实忍住了。）

然后邓布利多告诉哈利让他从口袋里拿出隐身衣；在校长的指点下，哈利一直盯着兜帽内侧的背面，然后他看见了，在银色的网格上，隐约画着一个像是干掉的血迹般黯淡的猩红色，是死亡圣器的符号；一个三角形，里面画着一个圆圈，一条直线把它们分成两半。

“谢谢您，”哈利礼貌地说道，“我一定会留意有这种标记的石头的。你还有别的什么证据吗？”

邓布利多看起来像是在心里做自我斗争。“哈利，”老巫师提高了声音说道，“你在走的是一条危险的道路，我不确定我说这些是做了正确的事情，但我必须把你从这条路上拉回来！哈利，如果伏地魔没有灵魂的话，他是怎么从躯体的死亡中幸存的？”

这时，哈利才终于意识到，在一开始，只有这么一个人告诉了麦格教授黑魔王还活着；那就是他们这个疯人院学校的疯子校长，以为世界还是基于滥俗桥段运作的。

“好问题，”哈利在内心斗争了一阵自己该如何表述后说，“也许他找到了什么方法，能够复制复活石的力量，只不过他是事先使用这种力量来装载他脑形态的完全拷贝。或者诸如此类的事情。”哈利突然完全不敢肯定自己是不是在试图找出一个已经真实发生的事情的解释。“说真的，你能不能直接继续说下去，告诉我你所知道的关于黑魔王是怎么活下来的一切，以及用什么办法可能杀了他？”如果在《唱唱反调》的大标题之外他还真的存在的话。

“你骗不了我，哈利，”老巫师说道；他看上去变得苍老了起来，那些皱纹不仅仅因为岁月而生，“我知道你问这个问题的真正目的。不，我没有读你的心，我不需要，你的犹豫已经出卖了你！你在寻找黑魔王永生的秘密，以期为己所用！”

“错！我想知道黑魔王永生的秘密，以期为所有人所用！”

滴答，噼啪，嗞……

阿不思·珀西瓦尔·伍尔弗里克·布赖恩·邓布利多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瞪着哈利，一言不发地张大了嘴。

（哈利给自己周一的表现奖了一分，因为他设法在今天结束之前让人目瞪口呆了。）

“以防我没说清楚，”哈利说道，“说‘所有人’，我的意思是也包括所有的麻瓜们，不仅仅是巫师们。”

“不，”老巫师摇着头，提高了声音说道，“不，不，不！这太疯狂了！”

“啊哈哈！”哈利说道。

老巫师的脸因为愤怒和忧虑绷紧了。“伏地魔从他偷的那本书里搜集到了他的秘密；当我去找的时候，它已经不在那里了。但就算我只知道这么多，我也要告诉你这些：他的永生源于一种可怕的黑暗仪式，比沥青黑还黑！桃金娘，可怜又可爱的桃金娘，为此而死；他的永生需要牺牲，需要谋杀——”

“那么显然我不会普及一种需要杀人才会永生的方法！那就失去了全部意义！”

一阵惊愕的停顿。

渐渐地，老巫师脸上的愤怒消散了，虽然忧虑仍在。“你不会实施任何需要人类牺牲的仪式。”

“我不知道您是怎么看我的，校长，”哈利冷冷地说道，他这边开始冒火了，“但别忘了我才是想让人们活着的人！是想要拯救所有人的人！而您才是那个觉得死亡是个棒极了的玩意，而且每个人都该死的人！”

“我很困惑，哈利。”老巫师说道。他又开始在他奇怪的办公室里拖着步子走来走去，“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拿起一只水晶球，里面似乎有一只火焰里的手，伤感地看着它。“但是你对我的误解很深……我不希望所有人都去死，哈利！”

“你只是不想让任何人永生。”哈利带着些许讽刺说道。看起来“所有x: 死(x) =不存在x: 不死(x) ”[265]这种基本逻辑同义重复超出了世界上最强大巫师的推理能力。

老巫师点了点头。“我现在没有之前那么害怕了，但我仍然很为你担心，哈利。”他轻声说道。他因岁月而有些许皱缩但仍旧强壮的手稳稳地把那水晶球放回了底座上。“因为对死亡的恐惧是一件痛苦的事，是一种会扭曲人类的灵魂上的疾病。伏地魔不是唯一一个走上这条荒寂道路的黑巫师，但我恐怕他是走得最远的一个。”

“你觉得你不怕死？”哈利说道，甚至没遮掩声音中的怀疑之意。

老巫师面色平和地说道：“我不是完人，哈利，但我想我已经接纳了死亡是我自己的一部分。”

“啊哈，”哈利说道，“看，这就是叫做认知失调的小东西，或者再直白点，酸葡萄心态。如果人们每个月都被警棍打一次头，而且任何人也不能做什么事来改变这一点，很快就会涌现出过各种各样的哲学家，如你所说的那样，假装睿智，找出各种各样被警棍每月打一次头的不可思议的好处。比如说，这会让你更坚强，或者让你在不被警棍打头的日子里更开心。但如果你找到了一个没挨警棍打的人，你去问他想不想开始被打，来换取那些不可思议的好处，他们会说不要。而如果你不一定要死，如果你来自一个甚至没有人听说过死的地方，然后我告诉你人们长皱纹、会变老、最终会不复存在是个不可思议的奇妙的好主意，哎哟，你会立刻把我拖到疯人院去的！所以怎么可能有人有这么愚蠢的想法，认为死是件好事？因为你怕死，因为你不是真想死，那想法在你心里太过痛苦，所以你必须把它合理化，做些什么来麻痹痛苦，这样你就不必去想它了——”

“不，哈利。”老巫师说道。他的表情很温和，伸手拂过明亮的一池水，随着手指的搅动，水中发出悦耳的钟乐声。“虽然我能理解你为何一定会这么想。”

“你想了解黑巫师吗？”哈利说道，他的声音强硬而冷酷，“那就去看看你自己内心不是逃避死亡、而是逃避对死亡的恐惧的地方，那个感到这种恐惧是如此难以忍受，以至于把死亡当作朋友来哄骗自己的部分，试图成为与黑夜伴行的一员，如此就可认为自己是深渊之主了。你已经接受了所有邪恶中最糟的一个，还将其称之为好事！只要有一点扭曲，你心里的那部分就会谋杀无辜者，并称其为友谊。如果你能说死比生更好，那你就能扭曲你的道德指南，让它指向任何地方——”

“我想，”邓布利多说道，他手上的水珠颤抖着落下，像铃铛似的叮当作响，“你太了解黑巫师了，虽然你自己没有变成这样的人。”他的语气无比严肃，然而并非指责。“但我恐怕你太缺乏对我的了解了。”老巫师先是露出了微笑，然后轻轻笑出了声。

哈利努力不让自己变得比现在更冷酷；怨恨的熊熊怒火不知从何处升起，涌进了脑海，因为邓布利多的高傲态度，还有故作聪明的老傻瓜一直用来代替辩论的笑声。“有趣的是，你知道，我原以为德拉科·马尔福是最没办法和他讲道理的人，然而我错了，他幼稚无知，但他比你坚强一百倍。”

迷惑的表情浮现在老巫师的脸上。“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哈利尖刻地说道，“德拉科真的能严肃对待自己的信念，并且思考我的话，而不是带着无上的优越感微笑着把它们抛到一边。你很年长，很智慧，但甚至没有留意我在说什么！不是理解，是留心！”

“我有听你说，哈利，”邓布利多说道，看起来更郑重了，“但聆听不一定总能赞同。抛开分歧不谈，是什么让你认为我并不理解？”

如果你真的相信有死后世界这回事，你就会去圣芒戈医院，杀了纳威的爸爸妈妈、艾丽丝和弗兰克·隆巴顿，这样他们就可以继续他们的下一个伟大冒险了，而不是让他们拖着残躯在这里虚耗时光——

哈利险些，险些就把这些话大声说出来了。

“那好，”哈利冰冷地说道，“我就回答你最开始提出的问题。你问为什么黑巫师们害怕死亡。假如说，校长，你真的相信有灵魂这回事。假如说每个人都能在任何时候证明灵魂的存在，假如没有人会在葬礼上哭泣，因为他们知道他们所爱的人还会继续存在。现在，你能想象一下摧毁一个灵魂吗？把它撕成碎片，什么都不剩，无法再继续它的下一次伟大冒险？你能想象那会是多可怕的一件事吗？那是有史以来宇宙中最恶劣的罪行，而你会不惜一切阻止这桩罪行的发生，哪怕只有一次。因为这才是死亡的真相——灵魂的湮灭！”

老巫师注视着他，眼中浮现出伤感。“我想现在我确实明白了。”他静静地说道。

“哦？”哈利说道，“明白什么？”

“伏地魔，”老巫师说道，“我现在终于理解他了。因为相信世界真的就像那样，你必定相信其中没有正义，核心由黑暗编织而成。我问过你为什么他会变成一个怪物，你没有给出原因。而如果我问他的话，我想，他的回答会是：为什么不呢？”

他们站在那里对视了一阵，老巫师穿着长袍，小男孩的额头上带着闪电形状的伤疤。

“告诉我，哈利，”老巫师说道，“你会变成一个怪物吗？”

“不。”男孩说道，声音确凿无疑。

“为什么不？”老巫师问道。

男孩站得笔直，骄傲地扬起下巴，说道：“在大自然的法则中不存在正义，校长，在运动方程里没有代表公平的一项。宇宙既非邪恶，亦非善良，它仅仅是不在乎而已。星星不在乎，太阳不在乎，天空也不在乎。但他们不必在乎！我们在乎！世界中确有光明，而那就是我们！”

“我想知道你会变成什么样子，哈利。”老巫师说道。他的声音很温和，带着一种奇异的惊叹和遗憾，“这足以让我希望活到看见的那天了。”

男孩带着浓浓的讽刺意味朝他鞠了一躬，然后离开了；橡木门在他背后轰然关闭。

第四十章：故作睿智，第二部分

哈利，用奇洛教授示范了三次他才学会的方式准确无误地拿着茶杯，小心地浅啜了一口。玛丽的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长桌，在桌子另一头，奇洛教授从自己的杯子里啜了一口，看起来自然优雅得多。这茶的名字哈利不会发音，或者至少，每次哈利努力重复那几个中国字的时候，奇洛教授都会纠正他，直到最后哈利放弃了为止。

哈利上次巧妙地让自己瞄到了一眼账单，奇洛教授没有阻拦他。

他之前有想喝笑话茶的冲动。

即使算上这一点，哈利还是着实被吓了一跳。

而对他来说，这玩意尝起来还是像，呃，茶。

哈利脑袋里有个微弱的怀疑声音在念叨，奇洛教授知道这点，他故意买哈利不能欣赏、贵得离谱的茶，就为故意整他。奇洛教授自己可能也没那么爱喝。也许没人真的喜欢这茶，它的意义就在于贵得离谱，而且让受害者感觉自己不会品。实际上，也许它真的就是普通的茶，只是如果你点茶的时候给出一个暗号，他们就会在账单上伪造巨额价格……

奇洛教授疲惫的表情中带着沉思。“不，”奇洛教授说道，“你不该告诉校长关于你和马尔福阁下的对话。下次请尽力想得快点，波特先生。”

“很抱歉，奇洛教授，”哈利温顺地说道，“我还是不明白。”有很多次哈利都觉得自己像个骗子，在奇洛教授的面前装聪明。

“马尔福阁下是邓布利多的对头，”奇洛教授说道，“至少现在是。整个英国都是他们的棋盘，所有的巫师都是棋子。考虑一下：马尔福阁下威胁，只要马尔福先生受伤，他就要舍弃一切，抛弃棋局来向你复仇。在这种情况下，波特先生……？”

哈利花了好一会儿来理解其中深意，但显然奇洛教授是不会再给出任何线索了——倒不是说哈利想要。

然后哈利终于想明白了个中关系，他皱起了眉头，说道：“邓布利多杀掉德拉科，让那看起来像是我做的，这样卢修斯就会舍弃与邓布利多的博弈转而对付我？那……似乎不太像校长的风格，奇洛教授……”哈利的脑海中闪过来自德拉科类似的警告，那时哈利也是这么说的。

奇洛教授耸了耸肩，啜了一口茶。

哈利啜了一口自己的茶，沉默地坐着。铺在桌上的桌布上带着静谧的花纹，起初看上去就像一张普通的布，但如果你盯着它看了足够久，或者沉默了足够久，就会开始看到一组细线绣成的鲜花在上面发出隐约的光；房间的窗帘也变成了与之搭配的图案，在静谧的微风吹拂下闪着光。看起来奇洛教授这周六很喜欢沉思，哈利也是，而玛丽的房间似乎没有忽视这一点。

“奇洛教授，”哈利突然开口说道，“死后世界存在吗？”

哈利谨慎选择了问题。不是你相信有死后世界的存在吗？而仅仅是死后世界存在吗？人们真正相信的事情对他们来说就不再是一种信念了。人们不会说“我绝对相信天空是蓝色的！”他们只会说，“天空是蓝色的”。你内心对世界的描绘是什么样子，你会感觉内心对世界的描述就是世界本身的样子……

防御术教授将杯子举到唇边，带着沉思的表情回答道：“如果有的话，波特先生，”奇洛教授说道，“那么就有很多巫师浪费了极大精力来追寻永生。”

“这算不上个答案。”哈利评论道。他现在学到了在和奇洛教授谈话的时候要注意这种事情。

奇洛教授把他的茶杯放回茶碟上，发出一声小小的清脆碰撞声。“其中一些巫师相当聪明，波特先生，所以你可以理解为死后世界的存在并不是显而易见的。我自己也做了些调查。有很多由于希望和恐惧而导致的说法。即使是真实性毋庸置疑的报告，也没有什么是无法通过单纯的魔法引发的。据说有某些装置可以与死者交流，但我怀疑这些都只能造出心中的投影罢了；其结果似乎与记忆没什么区别，因为那就是记忆。所谓的魂灵没有说出任何他们生前所知的秘密，亦没有死后得悉的知识，不知道任何操控者所不知道的——”

“这就是为什么复活石不是世界上最珍贵的魔法制品。”哈利说道。

“一点不错，”奇洛教授说道，“但如果有机会让我试用一下，我也不会拒绝。”他的嘴唇弯成一个浅浅的、不冷不热的微笑；眼中的神色则更冰冷疏离。“这么说，你和邓布利多也谈过了。”

哈利点了点头。

窗帘染上了一抹浅蓝的色调，桌布上则出现了淡而精巧的雪花绣纹。奇洛教授的声音听上去十分平静。“校长可以非常有说服力，波特先生，我希望他没有说服你。”

“嘁，当然没有，”哈利说道，“一秒钟都没糊弄住我。”

“我也希望没有。”奇洛教授说道，声音仍然非常平静。“要是我发现校长通过告诉你死亡是下一场伟大冒险，从而说服了你为了什么愚蠢的计谋而抛弃生命，我会极为恼怒的。”

“事实上，我认为校长自己都不相信这一说法。”哈利说道，又啜了一口茶，“他问我永生的话我能做什么，跟我说了那会很无聊之类的老套台词，而他似乎并没发现这与他自己坚持的灵魂不朽之间有什么矛盾。事实上，他在声称灵魂不朽之前，给我长篇大论地讲了一堆想要永生是多么不好。我不太能想象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但我并不认为他真的在脑子里有个自己会在死后世界永远存在下去的概念……”

屋子里的温度似乎开始下降。

“你注意到，”桌子另一端一个冷得像冰一样的声音说道，“邓布利多并不真的相信自己所说的。他不是在原则上妥协了，他是从一开始就没有原则。你已经变得愤世嫉俗了吗，波特先生？”

哈利低下头看着茶杯。“有一点，”哈利盯着他那杯可能品质极高、或是贵得离谱的中国茶说道，“我确实有点懊恼，关于……人们的脑子里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是的，”那个冰冷的声音说道，“我也发现那令人懊恼。”

“有什么办法能让人们不那么做吗？”哈利对着茶杯说道。

“确实有一个有用的咒语能解决这个问题。”

哈利满怀希望地抬起头，只见一个冰冷的、冷酷的微笑浮现在防御术教授的脸上。

然后哈利明白了。“我是说，除了阿瓦达索命咒之外。”

防御术教授大笑起来。哈利没有。

“不管怎么说，”哈利急忙说道，“我是多想了一下，没有把关于复活石最明显的建议提给邓布利多。你曾经见过一块上面画着一个三角，三角里有一个圆，圆里有一根线的石头吗？”

死一般的寒意似乎撤了回去，折叠收拢，平常的奇洛教授又回来了。“我没有印象。”过了一会儿，奇洛教授说道，然后沉思地皱起了眉，“那就是复活石？”

哈利把茶杯放在一边，然后在茶碟上画了那个在自己的隐形衣里看到的符号。然后，还没等哈利拿出自己的魔杖施个漂浮咒，茶碟就自己朝桌子那头的奇洛教授热切地飘了过去。哈利真的很想学无杖魔法，但是那显然大大超前于他现在的课程了。

奇洛教授仔细看了一阵哈利的茶碟，然后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茶碟又飘回了哈利这边。

哈利把茶杯重新放回碟子上，一边心不在焉地注意到他之前画的符号消失了。“如果你碰巧看到了带这个符号的石头，”哈利说道，“而它真能和死后世界中的灵魂对话，一定要让我知道。我有几个问题要问梅林，或者哪个住在亚特兰蒂斯附近的人。”

“一定。”奇洛教授说道。然后防御术教授重新举起了茶杯，像是要倒空杯子一样一饮而尽。“顺便说一句，波特先生，恐怕我们要提前结束今天的对角巷之行了。我本来希望会——算了。我只想说我今天下午还有另外的事情必须要做。”

哈利点了点头，喝掉了自己的茶，然后和奇洛教授一齐站了起来。

“最后一个问题。”哈利说道。奇洛教授的外套自己从衣帽架上飘了起来，朝防御术教授飞了过去。“因为世界上存在魔法，我也不再像起初那样相信自己的猜想了。所以在你最客观合理的推测中，不带任何痴心妄想地说，你相信死后世界存在吗？”

“如果我相信的话，波特先生，”奇洛教授一边披上外套，一边说道，“我还会在这里吗？”

第四十一章：额叶超驰[266]

广阔而空旷的石墙划定出霍格沃兹城堡的界限，一月刺骨的寒风在周围怒啸，在刮过紧闭的窗和石头塔楼时发出奇怪的低吟与笛哨。新近落下的雪被吹走了大半，但仍有再度冻结的冰块一片片零散地附着在石块表面，反射出刺目的阳光。从远处看，绝似霍格沃茨眨动着成百只眼睛。

一阵突袭的狂风令德拉科瑟缩起来，试图更紧地贴住石墙，尽管已经不可能贴得更紧了。石墙感觉起来、闻起来都像极了冰块。某些完全无意义的本能似乎坚信他将会被刮下霍格沃茨的外墙，而免于坠落的最好办法是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法抑制的条件反射上，多半还得去吐上一场。

德拉科尽力不去想他脚下那六层楼高的虚空，而是认真地考虑起自己该怎么杀了哈利·波特。

“你知道吗，马尔福先生，”他身旁的年轻女孩用聊天的语气说道，“如果一位先知告诉我，有朝一日我会徒手挂在城堡边缘，努力不往下看，也不去想我妈要是在场她会尖叫得多大声，我一定猜不出这种事是如何发生的，除了那一定是哈利·波特的错。”

早些时候：

两名盟军首领同时跨过隆巴顿的身体，他们的靴子以几乎相同的步调落了地。

现在他们与哈利之间只站着一个士兵，一位名叫赛缪尔·克莱蒙斯的斯莱特林男孩，他的手捏魔杖捏得发白，向上举起，支撑着他的虹光法墙[267]。男孩的呼吸急促，但他的脸色显现出冷酷的决心，同样的冷酷决心正在他的长官眼中燃烧。哈利·波特站在虹光法墙之后，在走廊尽头一扇打开的窗边，他的双手神秘地背在身后。

他们拥有两倍于敌军的兵力，这场战役却艰难得几近荒谬。本应很轻松的，飞龙战队和阳光兵团在练习时配合得毫不费力，他们敌对了太长时间，以至于对彼此十分了解。士气高昂，两军都明白这次他们不仅仅是为自己而战，更是为了一个没有叛徒的世界而战斗。尽管两位长官惊讶地作出抗议，盟军士兵依然坚持自称为德赫的阳光龙骑士战队，并且制作了缭绕着火焰的笑脸标识作为他们的徽章。

但哈利的士兵们将自己的徽章变黑了——那不像是涂抹黑的，更像是他们把制服的一部分烧焦了——他们怀着不顾一切的愤怒在霍格沃茨城堡高处的各个地方作战。德拉科有时在哈利脸上看到的冷酷和怒火似乎传染给了这些士兵，他们作战时表现得这仿佛不是一个游戏。哈利已经把他的诡计倾囊而出，地板上和楼梯上滚动着一些小金属球（格兰杰认出那是“滚珠轴承”），若不清除那些球，他们就无法通行。只有哈利的军队练习过互相配合着施展悬停咒，使自己人飞起，恰好越过他们设置的障碍物……

你不能将游戏以外的设备带入游戏，但在游戏当中你可以任意施加变形咒，只要它们是安全的。当你的对手是个科学家抚养长大的男孩时，这太不公平了。谁知道滚珠轴承，滑板，或者高空绳索这类东西啊？

所以情况就变成了这样。

盟军的幸存兵力把哈利·波特军的最后残余力量逼到了死胡同。

韦斯莱和文森特同时突袭了隆巴顿，动作默契得不像是只练习了几小时，反倒像训练了几周似的，不过隆巴顿不知怎么做到了在自己倒下前诅咒了他们俩人。

于是现在还剩德拉科和格兰杰和帕德玛和塞缪尔和哈利，从塞缪尔的样子看起来，他的虹光法墙支撑不了多久了。

德拉科早已把魔杖对准了哈利，等着虹光法墙自然而然地倒下；在那之前不必浪费一个破盾钻咒。帕德玛将她的魔杖指向塞缪尔，格兰杰将魔杖瞄准哈利……

哈利仍然把手藏在背后，没有将魔杖指向任何目标；他望着他们，面若寒冰。

也许是虚张声势，但多半不是。

一阵短暂，紧张的沉默。

然后哈利开口说话了。

“我如今是反派了，”年轻的男孩冷酷地说，“如果你们觉得解决反派这么容易的话，最好三思。你们若能在我认真战斗的时候打败我，我就服输；而一旦你们输了，我们下次还会重头再来。”

男孩伸出手，德拉科看到他带着怪异的手套，指尖以特殊的浅灰色材料制成，搭扣将手套紧紧地束在他手腕上。

德拉科身侧，阳光将军惊惶不已地倒吸了口凉气。德拉科连问都没问，就念了破盾钻咒。

塞缪尔摇晃了一下，摇晃时发出一声尖叫，但他维持住了法墙；如果帕德玛或格兰杰即刻攻击，他们将会耗尽自己的力量，也许会直接惨败。

“哈利！”格兰杰叫道，“你开什么玩笑！”

哈利已经行动了。

当他从打开的窗户跃出的时候，他冷冷的声音说道，“如果你们敢，就跟过来。”

冰冷的寒风在他们周围肆虐。

德拉科的胳膊已经开始疲惫。

……原来，昨天，哈利仔细地向格兰杰精确地演示了如何变形他正戴着的手套，这用到了一种名为“壁虎刚毛”的材料；以及如何将变形出来的这种材质的碎块粘贴到鞋头上；而后哈利和格兰杰孩子气地玩了起来，试着在墙上和天花板上稍微乱爬了一阵。

并且，同样在昨天，哈利给了赫敏总共恰好两剂的羽落魔药，叫她装在口袋里，“以防万一”。

不管怎样，帕德玛反正不会跟着他们。她又没疯。

德拉科小心地把他的右手从墙上撕下来，伸得尽可能得远，又重新拍上石墙。在他旁边，格兰杰做着同样的事。

他们已经服用了羽落魔药。这打了游戏规则的擦边球，但除非他们之中的某一个确实跌落了下来，魔药不会起作用，因此只要他们不跌倒，就不能算是用上了这件道具。

奇洛教授注视着他们。

他们两人此刻绝对，彻底，全然是安全的。

另一方面，哈利·波特则死定了。

“我很好奇哈利为什么要这么做。”格兰杰将军深思地说道，她缓慢地将一只手的指尖从墙上撕下来，发出长长的粘糊糊的声响。她的手随即啪地拍回了墙上。“在杀了他之后，我一定要问问他。”

令人惊奇的是他们俩原来拥有如此之多的共同点。

德拉科现在不是特别想说话，但他还是咬牙切齿地说，“可能是报仇。为了那次约会。”

“真的吗，”格兰杰说，“都过去这么久了。”

啪叽粘上。噗喝撕下。

“他真是个小甜心啊。”格兰杰嘟哝。

啪叽粘上。噗喝撕下。

“我一定要找个特别浪漫的方式来感谢他。”

啪叽粘上。噗喝撕下。

“你又怎么得罪他了？”格兰杰问道。

啪叽粘上。噗喝撕下。

冰冷的寒风在他们周围肆虐着。

有人或许会觉得再次脚踏实地后会更有安全感。

但若是那所谓实地是铺着粗糙木板的倾斜屋顶，而且上面结着比石墙上多得多的冰，而且你还得以极高的速度跑过去的话……

那么非常不幸，你会发现你大错特错。

“荧光附体！”德拉科喊道。

“荧光附体！”格兰杰咆哮。

“荧光附体！”德拉科嚎叫。

“荧光附体！”格兰杰怒吼。

那个遥远的身影边跑边闪避，同时手忙脚乱地继续攀爬，虽然没有击中过，但他们的距离渐渐拉近了。

直到格兰杰滑倒。

回想起来，这是必然的，在现实生活中你不可能高速跑过结冰的倾斜屋顶。

同样不可避免地，因为事出突然，不及思考，德拉科转身一把抓住格兰杰的右胳膊，拉住了她，只是她已经完全失去了平衡，向下滑去，还拉着德拉科一起，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紧接着是沉重而疼痛的倒地，落在屋顶上的除了德拉科自己的重量之外，还有一部分格兰杰的重量，如果她的落点离屋顶边沿再近点儿，他们估计就稳住了，可惜她的身体又倾斜了，腿也跌滑下去，另一只手疯狂地胡乱抓着……

这就是为什么德拉科最后会紧紧抓着格兰杰的手臂，握得指节都发白了。她的另一只手疯狂地朝屋顶边沿探去，而德拉科的鞋尖紧扣着屋顶的木板边缘。

“赫敏！”哈利在远处尖声大喊道。

“德拉科。”格兰杰低声轻语道，于是德拉科低头看她。

这或许是个错误。她身下是广阔的空旷，除了空气一无所有，他们悬挂在伸出霍格沃茨主楼石墙的屋顶边沿。

“他会来帮我的，”女孩低声轻语道，“但他会首先对我们俩施荧光附体咒，他不可能不这么做。你必须放开我。”

这本该是世界上最容易的事情了。

她只是个泥巴种，只是个泥巴种，只是个泥巴种！

她甚至都不会受伤！

……德拉科的大脑听不进他此刻告诉自己的任何事。

“快放手，”赫敏·格兰杰低声说，她的眼睛闪烁着，毫无畏惧，“放手，德拉科，放手，你能够自己去打败他我们必须赢德拉科！”

有动静，什么人在向这边跑来，他越来越近了。

哦，理智点儿……

德拉科大脑中的声音太像哈利·波特在给他上课了。

……你难道要让你的大脑来掌控你的人生吗？

余波，Ⅰ

当米里森·伯斯德在斯莱特林女孩儿们的公共休息室里重述那个故事时，达芙妮·格林格拉斯费了好大力气才忍住没有插话（休息室位于霍格沃茨湖底地窖，舒适而炫酷，每扇窗户的窗外都有游鱼悠然游过，并且摆满了让你随便躺的沙发）。主要是因为，在达芙妮看来，即便没有米里森的添油加醋，那仍然是个非常棒的故事。

“那么然后呢？”弗洛拉和赫斯提亚·卡罗屏住了呼吸。

“格兰杰将军朝上看着他，”米里森夸张地说，“然后她说，‘德拉科！你必须放开我！别替我担心，德拉科，我保证我会安然无恙！’你们觉得，马尔福那时怎么做的？”

“他说‘绝不！’，”夏洛特·威兰德叫道，“然后更紧地拉住了她！”

除了潘西·帕金森以外，所有听故事的女孩都点头称是。

“不是的！”米里森说，“他放开了她。然后他跳起来，击中了波特将军。结束了。”

一阵惊呆了的靜默。

“他怎么能那么做！”夏洛特惊呼。

“她是个泥巴种，”潘西说道，听起来十分困惑，“他当然放手啊！”

“行吧，那么，一开始马尔福就不该抓着她！”夏洛特回击道，“但他一旦抓住了她，他必须坚持到最后！尤其是在面临正在逼近的厄运之时！”坐在达芙妮身边的特蕾西·戴维斯边听边重重点头，表示非常赞成。

“我不明白为啥。”潘西说。

“因为你一丁点的浪漫细胞都没有，”特蕾西说道，“另外，你不能就那么让女孩掉下去。一个像那样放弃了女孩的男生……他能放弃任何人。他也会放弃你，潘西。”

“你啥意思，放弃我？”潘西问。

达芙妮再也不能忍了。“你知道的，”达芙妮阴沉地说，“某天你坐在咱们长桌哪儿吃早餐，紧接着你就发现，马尔福放弃了你，任你从霍格沃茨塔顶掉了下去。就是这个意思！”

“是的！”夏洛特说，“他是个能弃女巫于不顾的人。”

“你知道亚特兰蒂斯为什么衰落了吗？”特蕾西说，“因为某个跟马尔福一样的人放弃了它，这就是原因！”

达芙妮压低了嗓音。“实际上……若是一开始就是马尔福令赫敏，我是说格兰杰将军，滑倒呢？若是他原本是要令所有的麻瓜出身的人绊倒并摔下去呢？”

“你是说——”特蕾西大气都不敢出。

“正是如此！”达芙妮戏剧化地说，“假如马尔福是——斯滑特溜（斯莱特林）的继承人呢？”[268]

“下一任堕天魔王！”

这个槽吐得太绝了，憋着不说都可惜，因此当夜幕降临时，它早已传遍了霍格沃茨，第二天还上了《唱唱反调》的头条。

余波，Ⅱ

那天晚上，赫敏确保自己赶早到了他们通常呆着的教室，以便当哈利到那儿的时候，她正独自坐在椅子里，平静地读着书。

如果一扇门能被满怀歉意地推开的话，它正是被这样嘎吱嘎吱被打开的。

“呃。”哈利·波特清了清嗓子。

赫敏继续读着书。

“我，呃，有点抱歉，我没想让你真掉下屋顶什么的……”

实际上，那还是个蛮有趣的经历。

“我，啊……我没啥道歉的经验，假如你想我也能跪下，或者给你买点贵重的东西，赫敏我不知道咋向你道歉我该咋办你能直接告诉我不？”

她继续一声不吭地阅读。

其实，她也不知道哈利能怎么道歉。

此刻她只是对接下来的事怀有一种怪异的好奇，如果她再读一会儿书，会发生什么呢？

第四十二章：勇气

“浪漫？”赫敏说。“他们都是男孩好不好！”

“哇哦，”达芙妮说，听上去有点震惊，“你的意思是麻瓜们的确很厌恶这个吗？我从前还以为那是食死徒编出来的。”

“没编，”一个赫敏不认识的高年级斯莱特林女孩说，“是真的，他们必须秘密结婚，并且一旦他们被发现了，就要被一起烧死在火刑柱上。如果哪个女孩觉得这很浪漫，他们也会把她烧死。”

“这不对吧！”赫敏还想不出该如何作出回应时，一位格兰芬多女孩反对道，“这样就不可能有几个麻瓜少女活下来了！”

当时，她一直在安静地读着书，而哈利·波特继续努力试图道歉，赫敏很快明白过来，哈利意识到了，或许是他人生中头一回意识到，他干了件十分令人恼火的事；而哈利，绝对是人生中头一回，极度害怕会失去她这个朋友；她开始感到（a）愧疚和（b）哈利越来越焦急绝望的提议在走向令人担忧的方向。但她仍旧不知道什么样的道歉才是合适的，因此她建议让拉文克劳的女孩们对此投票表决——这回她不会操纵投票结果，不过这话她并没有说出来——哈利立即同意了。

第二天，几乎每个十三岁以上的拉文克劳女孩都投票让德拉科把哈利也扔下去一次。

赫敏感觉有点失落，这也太简单了吧，虽说这方式显然是公平的。

然而此刻，她站在城堡大门外，周围是霍格沃茨半数的女生，赫敏开始怀疑有些她不理解的事正悄悄上演，并且她极度不希望另外两位将军中的任何一位听说这些。

站在那种高度，不可能真看到下面的什么细节，只能在总体上看到一片由女生期待的脸构成的海洋。

“你根本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对吧？”德拉科问道，听上去有点想笑。

哈利读过相当多他根本不该读的书，更别提还有那几条《唱唱反调》的头条了。

“大难不死的男孩令德拉科·马尔福怀孕？”哈利说道。

“好吧，你确实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德拉科说，“我还以为麻瓜厌恶这种事呢？”

“只有蠢货才会，”哈利说，“但是，呃，我们是不是有点，额，年龄有点小？”

“对她们来说不小了。”德拉科说。他轻蔑地哼了一声，“女孩！”

他们默默地走向屋顶的边沿。

“说起来，我这么做是为了报复你，”德拉科说道，“但你干嘛要来？”

哈利的大脑闪电般计算了一下，考虑各种因素，现在是否还太早……

“实话实说？”哈利说，“因为我是故意让她爬冰墙的，但我没想让她从屋顶掉下去。还有，呃，我是真的觉得有点过意不去。我是说，我猜我的确渐渐把她当作友好的竞争对手了。所以这是对她真诚的道歉，而不是阴谋或者别的什么。”

一阵停顿。

然后——

“好吧，”德拉科说，“我理解。”

哈利没有笑。这大概是他这辈子迄今为止最费劲的一次压下自己的笑容。

德拉科看了看屋顶的边沿，做了个鬼脸：“故意把人扔下去可比不小心掉下去困难得多，不是吗。”

出于本能的恐惧，哈利的另一只手抓紧了屋顶，他的指节在冰凉的石块上泛白。

你可以在意识里清楚地知道已经喝下了羽落魔药。但潜意识却全然是另一回事。

“德拉科，”哈利说，控制住声音并不容易，但那帮拉文克劳女生早已给他们写好了剧本，“你必须放开我！”

“好哇！”德拉科说，松开了哈利的胳膊。

哈利的另一只手竭力抓着屋顶边沿，然后，没来得及做任何决定，他的手指坚持不住了，哈利掉了下去。

有那么短短一瞬，哈利的胃差点儿跳到他喉咙里，他的身体绝望地试图调整姿势，虽然没有任何可能的方式能够做到。

有那么短短一瞬，哈利能感觉到羽落魔药起了作用，他开始减速，一种摇晃，缓冲的感觉。

继而有什么东西拉了哈利一把，他又开始向下加速，比重力加速度还快——

哈利张开嘴，开始尖叫。同时他的一部分大脑试图想出些创造性的事来做，一部分大脑试图计算出他还剩多久来进行创造性思维，剩下的一丁点则意识到他会在完成剩余时间计算之前撞到地面上——

哈利拼命努力想让呼吸平静下来，但同时他能听到所有女孩的尖叫，她们都倒在了地上或是彼此身上，而这完全无法帮助他控制自己。

“我的老天。”把哈利抱在怀中的那位陌生男人说道。他穿着陈旧的衣服，脸上有着淡淡的疤痕。“我想象过我们某天会再次碰面，但在所有可能的碰面方式中，我从没想过你会从天上掉下来。”

哈利记起了他看到的最后的景象，那个倒下的身体，他喘着气努力说道，“奇洛……教授……”

“过几小时他就会好起来的，”抱着哈利的陌生男人说，“他只是累坏了。要不是亲眼看见，我会以为这是不可能的……他放倒了足足两百名学生，为了确保不放过那个对你施放恶咒的人……”

那个男人很温柔地扶着哈利站在地上，支撑着他。

哈利小心地保持着平衡，朝那男人点了点头。

他一松手，哈利立刻倒了下来。

男人再次帮他站了起来。自始至终，他都隔在哈利和那些正从地上爬起来的女孩们中间，头一直瞥向女孩们的方向。

“哈利，”男人轻轻地说，但非常严肃，“你知道这些女孩中有哪个可能会想杀了你吗？”

“这不是谋杀，”一个声音吃力地说道，“只是愚蠢。”

这回轮到陌生的男人似乎差点摔倒了，他脸上写满了震惊。

奇洛教授已经从他摔倒的草地上坐了起来。

“我的天啊！”男人倒抽了一口凉气，“你不该——”

“卢平先生，你多虑了。再强大的巫师也不可能单凭力量施这样的魔咒。你需要的是效率。”

不过，奇洛教授仍然没能站起来。

“谢谢您。”哈利轻声说。然后，“谢谢您。”他也对站在他身边的男人说道。

“发生了什么？”那人疑惑地问。

“我早该事先想到的，”奇洛教授说，他的声音干脆利落，带着谴责的意味，“有相当一部分女孩试图把波特先生召唤到她们自己的，专属的怀抱里。如果单独来看的话，我想，她们中的每个人一定都觉得自己非常温柔。”

哦。

“把它当做一堂关于事先筹备的教学课吧，波特先生，”奇洛教授说，“如果不是我坚持必须由至少两个成年人来见证这个小小的活动，而且我们俩都要拿着魔杖的话，卢平先生就不会在这里减慢你跌落的速度了，你就会受很严重的伤。”

“先生！”那个男人说道——显然，他就是卢平先生，“你不该对这孩子说这种话！”

“谁是——”哈利开口问道。

“除我以外，唯一有空过来观看这次事件的人，”奇洛教授说道，“我来介绍莱姆斯·卢平给你认识，他会在这儿留一段时间，教学生施放守护神咒。不过我听说你俩已经见过面了。”

哈利观察着那个男人，感到有些困惑。如果他见过这张带着淡淡疤痕的脸，那奇怪的，温柔的微笑的话，他应该记得的。

“我们在哪儿见过？”哈利问。

“在戈德里克山谷，”那人答道，“我可是给你换了不少尿布。”

卢平先生的临时办公室是一个小小的石头房间，里面有张小小的木质桌子，哈利看不见卢平教授坐着的是什么，估计是张小小的凳子，就像在桌子前放的那张一样。哈利猜想卢平先生不会在霍格沃茨呆太久，也不太会使用这间办公室，因此他告诉家养小精灵别浪费力气收拾了。他是一个连家养小精灵都不愿意麻烦的人，这就说明了他的一些品格。具体地说，这说明他被分到了赫奇帕奇，因为，据哈利目前所知，赫敏是唯一一个担心会麻烦家养小精灵的非赫奇帕奇人。（哈利本人觉得她的良心不安有些傻气。起初创造家养小精灵的人当然是邪恶得无法言表，这很明显；但这并不意味着赫敏现在应该拒绝让这些智慧生物做苦工，毕竟他们被创造者赋予了把苦工当作享受的天性。）

“请坐，哈利。”男人轻声说。他的正式长袍质量很差，并不是很破烂，但看得出来经历了时间的磨损，已经无法用简单的恢复魔咒修复如初。让人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词就是潦倒。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他身上却显露出一种尊严，是无法通过质地优良、价格昂贵的长袍获得的，它与华美的长袍格格不入，只属于破旧的衣衫。哈利以前听说过谦逊一词，但他从没见过真正的谦逊——他只见过人们为自己的谦虚态度感到自得，把它当成自己的风格，以期吸引别人的注意。

哈利在卢平先生短小的书桌前那张小小的木头凳子上坐下了。

“谢谢你来我这儿。”男人说。

“不，应该谢谢您救了我，”哈利说，“如果您需要做任何不可能的事，请务必让我知道。”

男人似乎犹豫了一下。“哈利，我能……问你一个私人问题吗？”

“当然了，请问吧。”哈利说，“我也有好多问题想问您。”

卢平先生点了点头。“哈利，你的继父继母对你好吗？”

“我的父母，”哈利纠正道，“我有四位父母。迈克，詹姆，佩妮，和莉莉。”

“啊。”卢平先生应道。继而他又说了声“啊”。他似乎在用力眨眼，“我……听到你这样说我很高兴，哈利，邓布利多不肯告诉我们你在哪儿……我担心他觉得你应当有一对邪恶的继父继母，或者诸如此类……”

考虑到他跟邓布利多的首次接触，哈利不确定卢平的忧虑是多余的；但他事实上一切顺利，所以他什么都没说。“我的……”哈利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既不抬高也不贬低……“另一对父母是怎样的呢？我想要知道关于他们的，嗯，全部。”

“要求不低啊。”卢平先生说道。他的一只手擦过前额，“好吧，让我们从最开始讲起。当你出生的时候，詹姆太高兴了，每次拿起魔杖都金光闪闪，这持续了整整一周。即便在这之后，他只要抱起你来，或者看见莉莉抱着你，或者哪怕一想起你，魔杖又会发出金灿灿的光芒——”

哈利每次看表，都发现又是半个小时过去了。让莱姆斯错过了晚餐，他感到有点不好意思，尤其是因为哈利自己等会儿可以把时间拨回晚上七点，但他们俩都不愿意因为错过晚餐这种小事停下来。

终于，在莱姆斯兴致勃勃地详细描绘詹姆如何在魁地奇比赛中创造奇迹时，哈利不忍心直接打断他，而是鼓足勇气问出了那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就在这时，”莱姆斯说道，他的眼睛明亮地闪烁着，“詹姆完成了一记反身翻腾三周转体跳！全部观众都疯狂了，甚至有的赫奇帕奇都在叫好——”

亲历现场的话也许能受到感染吧，哈利暗想——虽然对他来说估计不会有什么效果——然后说：“卢平先生？”

哈利语气中的某些东西一定传达给了对方，他一句话没说完就停了下来。

“我爸爸欺负过人吗？”哈利问。

莱姆斯看了哈利好一会儿。“有过那么一阵子，”莱姆斯回答道，“但他很快就长大懂事了。你从哪儿听说的？”

哈利没回答，他试图去想一些能转移怀疑目标的实话，但想得不够快。

“算了，”莱姆斯叹了口气，“我能猜出来是谁。”那张有着淡淡疤痕的脸不满地皱了起来，“这种事怎么能对——”

“我爸爸有什么可以解释他这种行为的借口吗？”哈利问道，“比如悲惨的家庭生活，或者其他类似的事？还是他只是……生性恶劣？”或者冷酷？

莱姆斯用手把头发梳到脑后，这是哈利第一次看到他表现出紧张的姿势。

“哈利，”莱姆斯说，“你不能仅仅凭你父亲还是个年轻男孩的时候做的事来评判他！”

“我也是个年轻的男孩，”哈利说，“但我会评判我自己。”

听到这话，莱姆斯眨了两次眼睛。

“我想知道为什么，”哈利说，“我想试着去理解，因为在我看来，这似乎没有任何借口可言！”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请告诉我你知道的所有原因，他为什么要那样做，哪怕听起来不大好。”好让我不会落入同样的陷阱，无论是何种陷阱。

“如果你身在格兰芬多，当时就流行做那种事，”莱姆斯缓慢地，不大情愿地说道，“而且……我当时并没有想到这点，我还以为是反过来的，但……也许事实上是布莱克拉着詹姆要做出些事的……布莱克太迫切的想向大家表明他反对斯莱特林了，你要明白，我们都希望相信血统并不意味着宿命——”

“不，哈利，”莱姆斯说，“我不知道为什么布莱克不逃命，反而去追捕彼得。那天，布莱克似乎是为了悲剧而去制造悲剧。”男人的声音颤抖了，“根本没有任何迹象，毫无预警，我们都以为——想到他要——”莱姆斯的声音戛然而止。

哈利在哭，他没法控制，从莱姆斯那里听到事情始末比他自己的感受还痛苦。哈利失去了双亲，但并不记得，他只是从故事中听说过他们。莱姆斯·卢平在不到二十四小时内失去了所有的好朋友；而他失去最后那位朋友，彼得·佩蒂格鲁，实在是毫无理由。

“有时想起他在阿兹卡班，依然让人伤心，”莱姆斯停了下来，几乎是用耳语的声音说道，“我很庆幸，哈利，食死徒不允许探监。那意味着我不必为自己不去看他感到羞耻。”

哈利使劲吞了几下才能开口说话。“你能跟我讲讲关于彼得·佩蒂格鲁的事吗？他是我爸爸的朋友，似乎——我应该知道，应该记住——”

莱姆斯点了点头，他的眼中也盈满了泪水。“我想，哈利，如果彼得知道他会以那种方式死去的话——”男人的声音哽咽了，“彼得比我们任何人都更害怕黑魔王，如果他知道自己会以那种方式死去的话，我想他不会去做的。但是彼得知道其中的危险，哈利，他知道危险是真实存在的，这一切可能会发生，而他还是留在了詹姆和莉莉的身边。在霍格沃茨的时候，我一直奇怪为什么彼得没有被分进斯莱特林，或者拉文克劳，因为彼得是如此热爱秘密，简直无法拒绝秘密的诱惑。他会去发掘他人的私事，那些人们想要藏起来的隐私——”莱姆斯短暂地苦笑了一下，“但他不会利用这些秘密，哈利。他只是想知道而已。之后黑魔王的阴影笼罩了一切，彼得选择跟詹姆和莉莉并肩作战，绝妙地利用了他的天赋，于是我明白了分院帽为什么会把他分到格兰芬多。”莱姆斯的声音激昂起来，洋溢着骄傲，“如果你是像戈德里克那样的英雄，勇敢，强大，就像一般人心目中的格兰芬多那样，那么与朋友并肩作战是件很容易的事。但如果彼得比我们所有人都更加恐惧，这不也意味着他是最勇敢的人吗？”

“是的，”哈利回应道。他的声音哽咽了，几乎无法说话，“如果你能，卢平先生，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我想另一个人也该听听彼得·佩蒂格鲁的故事，他是赫奇帕奇一年级的新生，名叫纳威·隆巴顿。”

“爱丽丝和弗兰克的孩子，”莱姆斯说，他的声音变得很悲伤，“我明白了。这不是个幸福的故事，哈利，但我可以再讲一遍，如果你觉得能帮到他的话。”

哈利点了点头。

一阵短暂的沉默降临。

“布莱克和彼得·佩蒂格鲁之间有任何没解决的纠葛吗？”哈利问道，“有任何理由让他去找佩蒂格鲁先生吗，哪怕没有严重到杀人的程度？比如有什么彼得·佩蒂格鲁知道的秘密，布莱克也想知道，或者想通过杀死彼得隐瞒起来？”

莱姆斯的双眼中闪烁着一些光芒，但他摇了摇头，说道：“其实没什么。”

“也就是说的确有点什么。”哈利说道。

苦涩的微笑再次浮现在那花白的髭须下。“你身上有一部分彼得的特质，我看得出来。但那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哈利。”

“我是个拉文克劳，我本来就不该试图抵抗秘密的诱惑。而且，”哈利换更严肃的语气说，“如果布莱克愿意为此付出被逮捕的代价，我实在没法不认为它很可能事关重大。”

莱姆斯看起来十分不自在。“我觉得应该等你长大些再告诉你，但说实在的，哈利，那不重要！只是我们学生时代的一些往事。”

哈利无法准确地指出他究竟找到了什么线索，或许是莱姆斯声音中那种紧张的调子，或许是他说等你长大些时的语气，让哈利心中突然灵光乍现，凭直觉跳到了结论……

“事实上，”哈利说，“我想我大概已经猜到了，对不起。”

莱姆斯抬起他的眉毛：“你猜到了？”他听上去有些怀疑。

“他们曾经是恋人，是不是？”

一阵尴尬的停顿。

莱姆斯缓慢地，黯然地点了下头。

“曾经是，”莱姆斯说，“很久以前。那是一段可悲的关系，以巨大的悲剧做结，至少在我们年轻的时候都是这么想的。”悲哀的困惑在他脸上显现，“但我以为一切都早已结束，已经埋葬在成年人的友谊之下，直到布莱克杀了彼得的那天。”

第四十三章：人文主义，第一部分[269]

一月和暖的阳光照耀在霍格沃茨校外寒冷的原野上。

对于某些学生来说正是自习时间，另外一些则提前下课了。对于报名了的一年级生来说这是练习某个特定咒语的时间。这个咒语最好在室外，在澄澈的蓝天和明媚的阳光下学习，而不是限制在教室之中。曲奇和柠檬水也被认为是有助学习的。

这个咒语的预备动作复杂而精细；你要以正确的角度精确地转动魔杖一次，两次，三次，四次，然后食指和拇指精确地移动正确的距离……

魔法部认为这意味着在五年级前尝试传授这个咒语只会是徒劳无功。更小的孩子学习这个咒语的案例只有几个，而这些例外都被解释成了“天赋异禀”。

或许这样说并不是很礼貌，但哈利开始理解为何奇洛教授曾声称把魔法部课程委员会作为垃圾填埋能对全体巫师做出更大的贡献。

这些动作确实复杂而精细。但这并不能阻止你在十一岁的时候学习这个咒语。这只意味着你需要更加小心，并在练习各个动作上花费比平常多的多的时间，仅此而已。

大多数高年级学生才能学会的魔咒需要的魔力比低年级学生能召集到的更多。但守护神咒并非如此，它的难度并不是因为需要太多魔法，而是它需要的不仅是魔法。

它需要你内心深处的温暖而幸福的感觉，那些充满爱的回忆，这种力量与通常咒语所需要的不同。

哈利转动魔杖一次，两次，三次，四次，手指滑过了精确的距离……

“祝你在学校里一切顺利，哈利。我给你买的书够用了吗？”

“书是永远不够的……但是你真的努力了，是非常，非常，非常接近成功的努力。”

当哈利第一次回忆这段记忆，尝试将之注入咒语时，他不禁热泪盈眶。

哈利举起魔杖挥舞着，这部分动作不需要精确，只要大胆而坚定。

“呼神护卫！”哈利喊道。

什么也没发生。

连一点闪光也没有。

当哈利抬头看时，莱姆斯·卢平还在研究哈利的魔杖，略显苦恼的表情出现在他那依稀带着伤痕的脸上。

最后，莱姆斯摇摇头。“我很抱歉，哈利。”这个男人轻声说道，“你挥舞魔杖的动作完全正确。”

此时各处都没有闪烁光亮，因为其他本应在练习守护神咒的一年级生都在用眼角瞥视哈利。

眼泪又开始在哈利的眼中打转。这次可不是幸福的泪水。哈利想过了，什么都想过了，却从未料到会是这样。

被告知你不够幸福竟是如此羞耻。

是什么安东尼·戈德斯坦拥有而哈利没有的东西使得安东尼的魔杖能够发出明亮的光芒？

难道安东尼更爱他自己的父亲吗？

“你用了什么想法施法？”莱姆斯说。

“我爸爸，”哈利用颤抖的声音说，“我让他给我买些书带到霍格沃茨来，而他照做了，而且那些书很贵，之后他问那些书够用吗——”

哈利没有试着解释维瑞斯家族的座右铭。

“在尝试另一个想法前先休息一下，哈利。”莱姆斯说。他指了指坐在地上的一些其他学生，他们的表情或失望，或尴尬，或悔恨，不一而足。“在你觉得因为不够感恩而羞愧的时候你是没法施放守护神咒的。”卢平先生的声音里含着一丝温柔的同情，有那么一会儿，哈利想要殴打什么东西。

哈利转过身，悄悄走近那些施放失败的学生坐着的地方。那些学生的施法动作经过确认没有问题，目前正应该寻找更幸福的想法；从他们的表情来看似乎没什么进展。他们中许多人的法袍镶着深蓝色的边，有几个是红色的，只有孤零零的一个赫奇帕奇女孩还在哭泣。斯莱特林们根本懒得出席，除了达芙妮·格林格拉斯和特蕾西·戴维斯，她们还在试着学会施法动作。

哈利扑通一声坐在冬季寒冷而干枯的草地上，坐在最让他惊讶地失败了的学生身边。

“哦，你也没能成功。”赫敏说。她先是从练习场跑掉了，但在那之后又回来了。你需要靠近看到她通红的双眼才能确认她刚刚哭过。

“我，”哈利说，“我，我大概会比现在感觉糟得多，如果你没失败的话。你是我，我所知道的，我所认识的，最好的人。赫敏，既然你也不能成功，这意味着我也许，还可能是，还是善良的……”

“我真应该去格兰芬多的。”赫敏呢喃道。她用力眨了眨眼，没让泪水流出来。

男孩和女孩并排向前走，绝没有拉着手，但彼此从对方的存在上获得了某种力量，让他们在沿着通往霍格沃茨大门的通道向前走的时候，能忽视同年级同学们的窃窃私语。

哈利无论用什么幸福的念头都无法施放守护神咒。但让他更难受的是人们对此似乎并不吃惊。赫敏也没能成功。人们对此非常吃惊。哈利看到她和他一样，也开始收到一些瞥视。其他失败了的拉文克劳没有收到这种目光。但赫敏是阳光将军，而她的粉丝们把这件事当作她在某种意义上辜负了他们，就像是她背叛了一个她从未许下的诺言。

他们两人进入了图书馆研究守护神咒。这是赫敏用来处理苦恼的方法，有时候这也是哈利的方法。调查，学习，试图去理解为什么……

书上的说法证实了校长告诉哈利的事情；常有在练习中无法施放守护神咒的法师可以在真正的摄魂怪面前成功施放，从彻底失败一路达到完整肉身的守护神。这违背了所有逻辑。摄魂怪的恐惧光环应该会让人更难保持幸福的想法；但这就是事实情况。

于是两人都要最后尝试一次，他们绝不可能不去最后试一次。

摄魂怪来霍格沃茨的日子到了。

哈利预先将他父亲的石头——这块石头平时都以小钻石的形态镶在他小指的戒指上——变回原样，并将这块巨大的灰石头放进他的储物袋里。以防哈利的魔法在他面对世上最黑暗的生物时完全失效。

哈利已经开始感到悲观消极了，而他甚至还没有面对摄魂怪。

“我打赌你可以做到，而我不行。”哈利小声说道。“我打赌这就是会发生的情况。”

“我觉得不太对劲。”赫敏说。她的音量比他还小。“我今天早上尝试的时候发现的。当我最后扬起魔杖的时候，就在我说出魔咒之前，就觉得不太对劲。”

哈利什么也没说。打从一开始，他就有同样的感觉，尽管他尝试了五次，用了五种不同的想法才最终确认了这一点。每当他试着扬起魔杖，就感觉咒语是空洞的；他正在尝试学习的咒语不适合他。

“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将成为黑巫师。”哈利说。“许多不能施放守护神咒的人都不是黑巫师。戈德里克·格兰芬多就不是黑巫师……”

戈德里克打败了黑魔王们，努力使平民免受贵族欺凌，麻瓜不受巫师迫害。他有许多杰出而忠诚的朋友，并因为这样那样的正义使命失去了其中的一半多。他听过伤员的尖叫，就在他召集起来保护无辜者的军队中；年轻而勇敢的巫师们响应他的号召而来，而他之后埋葬了他们。直到最后，当他的巫术在他老年时期开始衰退时，他聚集了另外三个同时代最强大的巫师从平地建起了霍格沃茨；这是戈德里克名下唯一一个无关战争——任何类型的战争，无论多么正义——的伟大成就。是萨拉查，而不是戈德里克，在霍格沃茨开设第一门战斗魔法课。戈德里克开设了霍格沃茨的第一门草药学课程，教授关于成长中的绿色生命的魔法。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天，他也从未能够施放守护神咒。

戈德里克·格兰芬多是个好人，但不是个幸福的人。

哈利并不相信存在主义焦虑[270]，他不能忍受阅读爱抱怨的英雄，他知道有上亿人乐于用一切换取他的位置，而且……

而且在他临终之时，戈德里克告诉赫尔加（萨拉查离弃了他，而罗伊纳已经去世了）他完全不后悔，而且他没有告诫他的学生不要追随他的脚步，永远没人能说他劝过谁不要追随他的脚步。如果对他来说是正确的，那么哪怕是霍格沃茨最小的学生，他也不会叫他们做出错误的选择。而对于那些确实追随他脚步的人，他希望他们能够记住，格兰芬多曾嘱咐过他的学院，他们应当过得比他幸福。金色与红色从此以后会是明亮而温暖的颜色。

赫尔加抽泣着向他发誓，当她成为校长之时一定会传达到。

随后戈德里克死去了，没有留下幽灵。而哈利把书还给赫敏，走开了一小段距离。这样她就不会看到他在哭泣。

难以想象一本有着无害的标题：“守护神咒：能与不能施放的巫师”会是哈利所读过的最悲伤的书。

哈利……

哈利不愿意……

被写进那本书里。

哈利绝不愿意。

学校里其他人似乎都认为不能施放守护神的人就是坏人，简单明了。不知为何，戈德里克·格兰芬多也无法施放守护神咒这件事似乎没人提起。或许人们不去谈论这一点是为了尊重他的遗愿。弗雷德和乔治大概不知道这一点，而哈利当然不会告诉他们。也可能其他失败者不提这一点，是因为和被认为不幸福相比，被当作黑巫师要没那么丢脸，对名誉和地位的损失要小些。

哈利看到赫敏坐在他旁边，正在用力眨眼；他好奇她是不是想到了罗伊纳·拉文克劳，那也是个爱书的人。

“好吧。”哈利小声说。“想些开心的事换换脑子。如果你能放出一个完整肉身的守护神，你认为那会是什么动物？”

“一只水獭。”赫敏立刻回答。

“一只水獭？”哈利难以置信地小声问道。

“是的，一只水獭。”赫敏说。“你的又会是什么？”

“游隼。”哈利毫不犹豫地说。“它俯冲速度可以超过三百公里米每小时，是速度最快的生物。”游隼一直以来都是哈利最喜欢的动物。哈利决意将来要成为阿尼玛格斯，只为变成这种形态，然后用自己的翅膀的力量飞翔，用更锐利的目光俯视大地……“但为什么是水獭？”

赫敏笑了笑，没有说话。

霍格沃茨宏伟的大门打开了。

孩子们一起走着，沿着通往未禁森林的道路一直走，穿过了森林。太阳逐渐降低到地平线上，影子被拉长，阳光穿过冬季树林的光秃树枝；已经是一月，而在这天，一年级的学生被安排最后到摄魂怪面前学习。

道路突然转弯，转向另一个方向，而他们都看到了远处那森林中的一片空地。那是枯萎的冬季土地，逐渐变黄的干草上覆盖着少许余雪。

那几个人影从这里看仍然很小。两个微亮的白光点是傲罗们的守护神们，一个更亮的银色光点是校长的守护神，靠近一个……

哈利眯起眼。

一个……

这一定纯粹是哈利的想象，因为摄魂怪绝不可能越过三个肉身守护神还能产生影响，但他觉得自己能够感觉到那空虚的接触，扫过他的心灵，径直扫到他柔软的内心之中，完全无视大脑封闭术的壁垒。

西莫·斐尼甘的脸色灰败，颤抖着回到在星星点点地洒着积雪的枯黄草地上熙熙攘攘的学生们中间。西莫的守护神咒是成功的，但在校长消除自己的守护神后到你施放你自己的守护神之前有一段时间间隔，你会毫无保护地面对摄魂怪的恐惧。

哪怕十一岁的巫师抗性较弱，大脑也还在发育，在五步的距离上暴露至多二十秒也一定是安全的。摄魂怪的力量对于人们的影响强度变数很大，这一点目前也还没有被充分搞清，但是二十秒钟一定是安全的。

在五步的距离上面对摄魂怪暴露四十秒钟有可能造成永久性损害，虽然只对于那些最敏感的对象有效。

哪怕是以霍格沃茨的标准这也是一个严酷的训练。这里学习驾驭鹰头马身有翼兽飞行的方式是把你扔到一头的身上然后叫你开始飞行。哈利不是过度保护的支持者。而且如果你考虑霍格沃茨四年级学生和十四岁的麻瓜之间的成熟性的差异，显然麻瓜过于溺爱他们的孩子了……但即使是哈利也开始怀疑这是不是有些拔苗助长。不是每个伤口事后都能痊愈。

但如果你不能在这种情况下施放咒语，那么这意味着你不能依靠守护神咒来保护自己；过于自信对于巫师要比对于麻瓜更危险。摄魂怪不仅会吸取你幸福的想法，还会吸取你的魔法和肉体活力，这意味着如果等待的时间太长，或者你没有认出接近的恐惧感，直到摄魂怪进入它的攻击距离，你有可能会无法幻影移形逃走。（在他阅读到的内容中哈利相当惊恐地发现，有些书声称摄魂怪的吻会吃掉你的灵魂，从而导致受害者进入永久性无意识的昏迷状态。而相信这一点的巫师故意用摄魂怪之吻来处决罪犯。显然某些所谓的罪犯是无辜的，况且就算他们不是无辜的，毁掉他们的灵魂？如果哈利相信灵魂存在的话，他会……大脑一片空白，他实在是不知该对此如何评论。）

校长很注重安全，因此有三个傲罗在此守卫。他们的首领是一位亚洲人长相的男性，表情严肃，但还不到冷酷——科莫多傲罗。他的魔杖始终握在手中。他的守护神，一只像凝固月光般的猩猩，在摄魂怪和等待中的一年级生之间来回踱步；和猩猩一起移动的明亮白色猎豹是巴特纳鲁傲罗的。这个人有着尖锐的目光，他黑色的长发束成了马尾，蓄着编成辫子的山羊胡子。这两位傲罗，以及他们的两尊守护神，时刻监视着摄魂怪。在笼子与学生相反的一侧是正在休息的戈雅诺夫傲罗，又高又瘦，面色苍白，胡子拉碴。他坐在自己无声无杖召唤出的一张椅子上，保持着漫不经心的扑克脸，扫视着全局。奇洛教授在一年级生开始尝试之后不久就到场了，他的视线从未远离哈利。小个子的弗立维教授——前决斗冠军——正心不在焉地转着他的魔杖；而他的目光，从占满他的脸的巨大而蓬松的胡须之间向外凝视，一直集中在奇洛教授身上。

这一定是哈利的想象，但每当校长的守护神消失，下一个学生进行测试时，奇洛教授似乎都会微微畏缩一下。也许奇洛教授也在想象和哈利相同的安慰剂效应[271]，有如空虚的回流轻抚过他的心灵。

“安东尼·戈德斯坦。”校长的声音叫道。

哈利静静地走向西莫，与此同时，安东尼开始走向闪光银色凤凰，以及……那个在破斗篷之下的东西。

“你看到了什么？”哈利低声向西莫问道。

当哈利尝试收集数据的时候，许多学生都没有回答哈利；但是西莫是混沌军团的斐尼甘，哈利手下的一名中尉。也许这不太公平，但是……

“死尸，”西莫悄声说道，“灰暗而粘滑……泡在水里死去多时……”

哈利点点头。“许多人看到了相同的景象。”哈利说。尽管是虚假的，他还是装出充满信心的样子，因为西莫需要这个。“去吃点巧克力，你会感觉好些的。”

西莫点点头，蹒跚走向放着用于治疗的糖果的桌子。

“呼神护卫！”一个男孩的声音喊道。

然后是一片震惊的抽气声，有些甚至来自傲罗。

哈利转过身来看——

一只明亮的银色鸟儿站在安东尼·戈德斯坦和笼子之间。那只鸟儿扬起头放声啼鸣，而那啼鸣也是银色的，像金属一样明亮、坚硬而美丽。

哈利大脑深处的一个声音说道，如果那是游隼，我就在他睡觉时勒死他。

闭嘴。哈利对那个想法说，你想让我们成为黑巫师吗？

那又如何？反正你终究会成为黑巫师的。

这个……不是哈利通常会有的想法……

这是安慰剂效应，哈利再次对自己说，摄魂怪不可能真的越过三个肉身守护神影响到我，我只是在按我的猜测进行想象。当我真的面对摄魂怪时，那会是完全不同的感觉，然后我就会知道我之前只是在犯傻。

这时哈利的后背微微一凉，因为他有预感，没错，确实会完全不同，而且不是积极的方向。

银光闪耀的凤凰从校长的魔杖中一跃而出。那只小一些的鸟消失了，安东尼·戈德斯坦开始往回走。

校长没有继续叫下一个人，而是走向安东尼。他的守护神留在原地守着摄魂怪。

哈利瞥了一眼在闪光的猎豹身后赫敏原先站着的地方。下一个轮到的是赫敏，但现在稍微推迟了。

她看上去很紧张。

之前她曾礼貌地请求哈利停止尝试替她排解紧张情绪。

邓布利多护送安东尼归队的时候一直在微笑；笑容很浅，因为校长看上去非常，非常疲惫。

“难以置信。”邓布利多用远弱于平时的声音说道。“一年级学生施放出一个肉身守护神。其他成功施放的年轻学生数量也令人惊讶。奎里纳斯，我必须承认你已经证实了你的观点。”

奇洛教授低头致意。“我只是做了一个足够简单的猜测。摄魂怪通过恐惧来进行攻击，而儿童不那么害怕。”

“不那么害怕？”戈雅诺夫傲罗在他的座位上说。

“我也这样问过。”邓布利多说。“而奇洛教授指出成年人有更多的勇气，而不是更少的恐惧；这个想法，我承认，从未出现在我脑海里。”

“这不是我原来的准确措辞。”奇洛教授不冷不热地说道。“但这么说也可以。那么校长，我们的协议剩下的内容呢？”

“如你所言。”邓布利多无奈地说，“我承认我没想到会输掉赌注，奎里纳斯，但你已经证明了你的睿智。”

所有学生都困惑地看着他们，除了赫敏，她正在盯着笼子的方向，盯着那高高的破败的长袍；而哈利，他正在看着所有人，因为他在想象着自己陷入神经质的状态。

奇洛教授用毋庸置疑的口吻说：“现在我被许可传授死咒给想要学习这个咒语的学生。这将使得他们在面对黑巫师或其他害虫时会安全得多。只有蠢货才会认为他们不会另行学会致命魔法。”奇洛教授停了一下，眯起眼睛。“校长，我恭敬地指出您似乎状态不佳。我建议您把今天剩余的任务交给弗立维教授。”

邓布利多摇摇头。“今天的任务马上就要完成了。奎里纳斯，我会坚持下来。”

赫敏走向安东尼。“戈德斯坦上校，”她说道，声音有一点颤抖，“你能给我些建议吗？”

“不要害怕。”安东尼坚定地说。“不要考虑任何它让你去想的东西，你不能只是把魔杖举在身前当作抵抗恐惧的盾牌，你要扬起你的魔杖以赶走恐惧。就这样，把幸福的想法凝聚成形……”安东尼无奈地耸耸肩。“我是说，这些话我都听过，但是……”

其他学生开始聚集在安东尼身边，问着他们自己的问题。

“格兰杰小姐？”校长说道。他的声音很和缓，不过也许只是因为虚弱。

赫敏挺直了她的肩膀，跟着校长走开了。

“你看到在那斗篷下有什么了吗？”哈利对安东尼说。

安东尼惊讶地看着哈利，然后说道：“一个个子非常高的死人，我是说，有着死人的形状和死人的颜色……只是看着他就让人痛苦，而且我知道那是因为摄魂怪在试图伤到我。”

哈利回头，看到赫敏正面对着那座笼子和笼子里的斗篷。

赫敏举起魔杖，摆出起手势。

校长的凤凰闪烁着消失了。

而赫敏可怜巴巴地小声尖叫了一声，畏缩了——

后退了一步，哈利可以看到她的魔杖挥动起来，然后她扬起魔杖喊道：“呼神护卫！”

什么也没发生。

赫敏转身就跑。

“呼神护卫！”校长用深沉的声音说道，银色的凤凰在一阵光芒中重新出现。

这个年轻女孩绊了一下，继续向前跑，嗓子里传来奇怪的声音。

“赫敏！”苏珊、汉娜、达芙妮、厄尼喊道。他们都立刻跑向她。哈利也不例外，但他考虑的更多，他先转身冲向放着巧克力的桌子。

当哈利把巧克力塞进赫敏的嘴里，巧克力被咀嚼咽下之后，赫敏还在大口吸气，不停的抽泣着。她的眼神有些涣散了。

她不可能被永久性摄魂了。哈利在内心的慌乱中绝望地想，巨大的惊恐和致命的愤怒相互缠绕混淆在一起。她不可能，她甚至只暴露了不到十秒钟，远不到四十——

但她仍然可能被临时性地摄魂了，哈利立即意识到这一点。并没有哪条规则说你不会在十秒钟内被摄魂怪临时性地伤害到，如果你足够敏感的话。

赫敏的眼神重新汇聚起来，望向四周，停在他身上。

“哈利，”她喘了口气，所有其他学生都安静了下来，“哈利，不要，不要！”

哈利突然不敢问他不要做什么，莫非他在她最糟糕的回忆里，或者在她正回想起的梦魇里？

“不要接近它！”赫敏说。她伸手抓住他的袍子的翻领。“你绝不能接近它，哈利！它对我说了，哈利，它知道你，它知道你在这里！”

“什——”哈利问，然后暗骂自己居然还在问问题。

“摄魂怪！”赫敏说，她的音调升高成尖叫。“奇洛教授要让它吃了你！”

奇洛教授在一片寂静中向前走了几步，但没有继续靠近（毕竟哈利在那里）。“格兰杰小姐，”他用严肃的声音说，“我认为你应该再多吃些巧克力。”

“弗立维教授，不要让哈利尝试，让他回去！”

随即校长赶到了，他和弗立维教授面面相觑，脸上都充满担忧。

“我没听到摄魂怪在说话。”校长说。“尽管如此……”

“问吧。”奇洛教授说，听上去有些厌倦。

“摄魂怪说过他会怎样对付到哈利了么？”校长问。

“首先是他最美味的部分，”赫敏说，“它要——它要吃——”

赫敏眨眨眼，眼神中恢复了一些神智。

然后她开始大哭起来。

“你过于勇敢了，赫敏·格兰杰。”校长说道。音调温柔而清晰。“比我所了解到的勇敢太多了。你应该转身跑开，而不是忍耐着尝试完成魔咒。当你年龄再大些，力量更强时，格兰杰小姐，我知道你会再次尝试，而且我知道到时候你会成功的。”

“对不起。”赫敏抽泣着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哈利，我没法说出我看到了什么，我没有看它，我不敢看它，我知道它实在是太可怕了而不敢看它……”

本来应该是哈利上前，但是他犹豫了，因为他的手上沾满了巧克力；于是厄尼和苏珊走上去，帮助赫敏从她摔倒的草地站起来，领着她走向甜点桌。

五条巧克力之后，赫敏似乎恢复正常了。然后她走过去向奇洛教授道歉；另外每当哈利瞥向她，她都一直在观察哈利。他也曾走向她，但当她走开时他停下了。她的眼神中有无声的歉意，也有无声的恳求，请求他让她自己静一静。

纳威·隆巴顿看到了一个半溶化的死人，滴滴答答地渗着水，它的脸仿佛是压扁的海绵。

这是目前所有人描述看到的东西中最糟的。纳威之前还可以用他的魔杖发出些火花。但他在此，明智而且完全出于意识地，转身逃开而不是尝试施放他自己的守护神咒。

（校长没有对其他学生说什么，没有告诫任何人不要太有勇气；但是奇洛教授曾冷静地指出，如果你在警告之后还犯错误，那么无知就变成了愚蠢。）

“奇洛教授？”哈利尽可能地接近防御术教授，低声问道。“你看到了什么，在——”

“别问。”回答的声音毫无起伏。

哈利恭敬地点点头。“我能问问，你原本给校长的表述是什么吗？”

不冷不热的回答。“我们最糟糕的回忆只可能随年龄增长变得更糟。”

“啊，”哈利说，“很有逻辑性。”

奇洛教授的眼中闪过一丝奇怪的光芒，然后他看向哈利。“让我们期待，”奇洛教授说，“你这一次能够成功，波特先生。因为如果你成功了，校长会教给你他利用守护神传递不可伪造、不可拦截的信息的技巧，这在军事上有无可比拟的重要性，会极大地有益于混沌军团，而假以时日，我猜想，会有益于整个国家。但如果你没成功，波特先生……我能理解。”

摩那吉·麦克多戈用动摇的声音说了句“哎哟”，于是邓布利多立刻重新施放了他的守护神。

帕瓦蒂·佩蒂尔制造出一个老虎形态的肉身守护神，比邓布利多的凤凰还大，尽管远没有那么亮。观众爆发出巨大的掌声，但没有安东尼那时那么震惊了。

接下来轮到哈利了。

校长叫了哈利·波特的名字，而哈利在害怕。

哈利知道，他知道他会失败，而且他知道这会受伤。

但他还是必须试试：因为偶尔在摄魂怪面前，一个巫师可以从火花都放不出来直接达到完整肉身守护神的程度。没人知道这是为什么。

而且如果哈利不能在摄魂怪面前保护自己，他必须能够认出它们的接近，认出它们在他心里产生的那种感觉，然后及时逃离。

我最糟糕的记忆是什么呢……？

哈利曾期待校长给他一个担忧的表情，或者一个充满希望的表情，或者充满智慧的建议；但阿不思·邓布利多只是冷静地观察他。

他认为我会失败。但是他不想因为告诉我这一点而破坏我的情绪。哈利想道。如果他有什么真正鼓励的话要说，他会说出来……

离笼子越来越近了，那笼子已经黯淡无光了，但还没有锈蚀殆尽，暂时还没有。

离那个斗篷越来越近了。斗篷已经散开了，上面有好几个没补的洞；据戈雅诺夫傲罗所说，今天早上那个斗篷还是新的。

“校长？”哈利说。“你看到了什么？”

校长的声音也很冷静。“摄魂怪是由恐惧化成的生物，因此当你对摄魂怪的恐惧减弱时，它的形象也就不那么令人恐惧了。我看到一个又高又瘦的裸体男人。他并没有开始腐烂，只是看着他会略微让人痛苦。仅此而已。你看到了什么，哈利？”

……哈利看不到那斗篷下面的东西。

也可能并非如此，只是他的心智拒绝看到那斗篷下面的东西。

不，他的心智正尝试看到的是在斗篷之下的错误的形象。哈利可以感觉到，他的眼睛正试图强行制造一个假象。但哈利尽其所能的训练自己注意到微小的混淆感，从而自动停止捏造形象；而每当他的心智试图开始发明关于关于斗篷之下的东西的谎言，这条反射弧会及时阻止。

哈利看向斗篷之下，看到了……

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哈利无法让他的心智看到错误的形象，因此他什么都看不见，就好像他接收到那个信号的视觉中枢停止存在了。斗篷之下只有一个盲点[272]。哈利无法得知下面有什么。

他只知道那远比一个正在腐烂的木乃伊更糟。

现在，斗篷之下不可见的恐怖已经很近了。但闪耀着月光的鸟儿，那只白色的凤凰，还阻隔在他们之间。

哈利想要像其他一些学生那样逃跑。那些从没有成功施放出守护神咒的人中有半数今天根本就没来。对于剩下的人，半数在校长解除他的守护神之前就离开了，没有人对此说一个字。轮到泰瑞的时候，他没有尝试就转身回来了，遭到了一点嘲笑；但是比他先轮到的苏珊和汉娜大声呵斥了那些笑他的人，让他们住嘴。

但哈利是大难不死的男孩，他如果不尝试就放弃会非常丢脸。

在那斗篷之下的无论什么东西面前，骄傲和角色感似乎减弱消失了。

我为什么还在这里？

让哈利还站在这里的并不是可能被其他人看作懦夫的羞愧。

让他举起魔杖的并不是对修复名誉的期待。

让他的手指移到起手势的并不是想要掌握守护神咒的欲望。

是别的原因，出于别的原因他无论如何都要与斗篷之下的事物斗争。这是真正的黑暗，而哈利必须知道他是否有将其击退的力量。

哈利原计划最后尝试一次他和父亲购书大扫荡的记忆。但在最后一刻，面对摄魂怪，他想起了另外一个记忆，他之前没有试过的记忆，这念头通常意义上并不是温暖而幸福的，但不知怎么感觉上更合适。

于是哈利回忆起群星，回忆它们在平安夜坚定而明亮地燃烧着。他让这想象填充自己，充满自己形成一道包围他的全部心智的大脑封闭术壁垒，再一次成为虚空中无肉体的意识。

发出明亮银光的凤凰消失了。

摄魂怪如同上帝之拳一般冲入他的心智。

恐惧/寒冷/黑暗

霎时间两种力量对撞在一起，平和的星光闪耀的记忆抵抗着恐惧，哈利的手指因为多次练习而自动地开始施法动作。那些在纯黑背景上的耀眼光点并不是温暖而幸福的记忆，但这图景让摄魂怪无法轻易刺穿。静静燃烧的星辰巨大而且无所畏惧，在黑暗寒冷的环境中放射光芒正是它们的自然状态。

但在抵抗着无坚不摧之力的不可撼动之物上有一个瑕疵，一个裂缝，一个断层。哈利对于试图吞噬他的摄魂怪感觉到一丝恼怒，就像在湿滑的冰上滑倒。哈利的心智开始滑向一旁，滑向苦涩，黑色的愠怒，致命的憎恨——

哈利的魔杖在最后一步扬起。

这感觉不对。

“呼神护卫。”他的声音讲道，词句空洞不得要领。

而后哈利落向他的黑暗面，一直坠落进入他的黑暗面，比以往更远更快更深，向下向下向下滑动不断加速，而摄魂怪也抓住了暴露在外的脆弱的部分开始吞食，吃掉了光明。一个越来越弱的条件反射摸索着寻求温暖，但当赫敏的形象，或者妈妈和爸爸的形象被回忆起来时，摄魂怪会扭曲它，展现给他的是赫敏倒地而死，还有他的父母的尸体。然后甚至连这些也被吸走了。

在这一片真空中，一个记忆升起，最糟的记忆，这些记忆被遗忘了如此之久，其神经模式应该早已不存在了。

“莉莉，带着哈利快走！是他！”一个男人的声音喊道。“快走！跑！我来挡住他！”

而在他黑暗面空荡的深渊之中，哈利忍不住地想，詹姆·波特要有多么荒谬的自负。挡住伏地魔？凭什么？

这时传来另一个声音，像开水壶的鸣叫一样尖利，好似在哈利的每根神经上撒上干冰，又像是冷却到液氦温度的烙铁贴在他的每个部分上。这声音说：

“阿瓦达索命。”

（随着他的身体痉挛着倒下，魔杖从男孩无力的手指间飞出。校长的眼睛惊恐地睁大了，开始施放他自己的守护神咒。）

“别杀哈利，别杀哈利，求求你别杀哈利！”女人的声音尖叫着。

哈利的剩余部分倾听着，心中所有的光明都被吸走了，心中一片死寂的虚空，他好奇她是否认为伏地魔会因为她礼貌地请求而停手。

“闪开，女人！”极度冷酷的尖锐的声音说道。“我不是来找你的，只要那个男孩。”

“别杀哈利！求求你……发发慈悲……发发慈悲……”

莉莉·波特，哈利想到，似乎根本不理解什么人会成为黑魔王；而如果这是她能想到的救下她孩子性命的最佳策略的话，这就是她作为母亲的最后一个失败。

“我给了你这个珍贵的逃走机会，”尖锐的声音说。“但是我不会费心制服你，而且你的死也救不了你的孩子。站开，愚蠢的女人，如果你还有一点判断力的话！”

“别杀哈利，求求你，换我吧，杀我吧！”

那个曾是哈利的空洞之物好奇莉莉·波特是不是真的想象过伏地魔会说，好的，杀了她，然后离开，不去伤害她的儿子。

“很好，”死亡的声音说道，听上去被冷冷地逗乐了。“我接受这个交易。你自己去死，那个孩子活着。现在扔掉你的魔杖，让我杀了你。”

骇人的静寂。

伏地魔开始大笑，极为轻蔑的大笑。

之后，最终，莉莉·波特的声音以绝望的憎恨尖叫道，“阿瓦达索——”

那致命的声音比她先说完，咒语念得快速而精确。

“阿瓦达索命。”

炫目的绿色闪光标志着莉莉·波特的结局。

婴儿床上的男孩看到了那双眼睛，那双鲜红的眼睛，似乎闪耀着耀眼的红光，如同微型的太阳，充满了哈利的全部视野，锁定在他自己——

其他孩子看到了哈利·波特倒下去，他们听到哈利·波特的尖叫，尖锐的声音像小刀一样刺穿了他们的耳膜。

校长吼出“呼神护卫！”明亮的银光闪烁，耀眼的凤凰再次出现。

但哈利·波特的可怕的尖叫还在一直一直持续着，甚至当校长用双臂抱起那个男孩，把他带离摄魂怪身边，甚至当纳威·隆巴顿还有弗立维教授双双跑去拿巧克力时，还有——

赫敏知道会这样，她一看就知道了。她知道她的梦魇成为了现实，噩梦成真了，不知为何噩梦成真了。

“给他巧克力！”奇洛教授毫无意义地要求道，因为弗立维教授的小个子躯体已经像炮弹一样冲向校长跑向学生的地方。

赫敏也向前移动着，尽管她不知道她还能做什么——

“施放守护神！”校长喊道，他把哈利带到傲罗身后。“所有能施放的人！让守护神隔在哈利和摄魂怪之间！它还在吸食他！”

有片刻所有人都在恐怖中僵住了。

“呼神护卫！”弗立维教授喊道，还有戈雅诺夫傲罗；还有安东尼·戈德斯坦，但是他的第一次尝试失败了；还有帕瓦蒂·佩蒂尔，她成功了；之后安东尼再次尝试，他的银色鸟儿展开双翼向摄魂怪尖叫；还有迪安·托马斯咆哮着喊出咒语，仿佛它们是用火焰书写的字母，而他的魔杖放出了一头高塔一般的白熊。共有八个耀眼的守护神站成一排拦在哈利和摄魂怪之间，而哈利在校长把他放在干草地上时还在不停地尖叫着。

赫敏不能施放守护神咒，她跑向哈利躺着的地方。在她心中有一些部分在猜测已经过去了多长时间。有二十秒了吗？或者更长？

阿不思·邓布利多的脸上浮现出巨大的痛苦和困惑。他黑色的长魔杖握在手中，但并没有说出咒语，只是惊恐地低头看着哈利痉挛的身体——

赫敏不知道该做什么，她不知道该做什么，她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事。而这世界上最强大的巫师似乎同样不知所措。

“用你的凤凰！”奇洛教授吼道，“带他远离摄魂怪！”

校长一言不发地抱起哈利，随着突然出现的福克斯一起消失在一团火光中。校长的守护神也从守卫摄魂怪的地方上熄灭了。

恐怖，还有迷惑，以及众人的喋喋不休。

“波特先生会康复的，”奇洛教授高声说，音调已经恢复冷静了，“我认为这只是刚过二十秒。”

这时耀眼的白色凤凰再次出现，如同从别处飞来。这个月光般的生物飞向赫敏·格兰杰，用阿不思·邓布利多的声音叫道：

“它还在吸食他，甚至从这里！怎么回事？如果你知道，赫敏·格兰杰，你必须告诉我！告诉我！”

高阶傲罗转过身来盯着她，许多学生也是如此。弗立维教授没有转身，他举起他的魔杖对准奇洛教授，而奇洛教授亮出空空如也的双手。

时间滴答滴答的过去，数不清了。

她记不起来了。她不能清楚地回忆起那个梦魇。她记不得为何她会认为那是可能的，为何她会害怕——

赫敏意识到接下来她该做什么了。这是她人生中最艰难的抉择。

假如发生在哈利身上的一切，也发生在她身上的话怎么办？

她的四肢冰冷，仿佛死人，她的视野变暗，恐惧超越了一切；她看到哈利死去，爸爸妈妈死去，所有的朋友死去，所有人死去，而到最后，当她死去，她会是一个人。这是她的秘密梦魇，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过这个。而这给了摄魂怪凌驾于她的力量，最孤独的事情是孤独死去。

她不愿意再去那个地方，她，她不要，她不要在那里永远待下去——

你有足够当格兰芬多的勇气，她记忆中的分院帽用平静的语气说道，但无论我把你分到哪个学院你都会在那里做正确的事。你将会学习，你将忠于你的朋友，无论你选择哪个学院。因此不必担心，赫敏·格兰杰，只要决定你属于哪里……

没时间抉择了，哈利正在死去。

“我记不得是怎样了，”赫敏声音颤抖地说，“但稍等一下，我会去再次面对摄魂怪……”

她开始跑向摄魂怪。

“格兰杰小姐！”弗立维教授尖叫道，但他没有做任何动作去阻止她，只是继续用魔杖对准奇洛教授。

“所有人听好！”科莫多傲罗用军事命令的语调喊道，“让你们的守护神给她让路！”

“弗立维！”奇洛教授咆哮道，“召唤波特的魔杖！”

就在赫敏理解这句话的时刻，弗立维教授已经喊出了“飞来！”。她看到了一根木棍从几乎接触到摄魂怪的笼子的地方飞了过来。

那双眼睛睁开，死寂而空洞。

“哈利！”黑白世界中一个声音吸了一口凉气，“哈利！说话啊！”

阿不思·邓布利多弯下身子，他的脸进入被大理石花纹天花板占据的视野。

“你真讨厌。”这个空洞的声音说，“你去死。”

第四十四章：人文主义，第二部分

“福克斯，”阿不思·邓布利多哑声说道，“请帮帮他——”

一个耀眼的金红色生物闯入视野，疑惑地向下望着；然后它开始低声吟唱。

毫无意义的鸟鸣声在虚无中滑落了，那里没有任何可以附着的地方。

“你真吵，”声音说，“你去死。”

“巧克力，”阿不思·邓布利多说道，“你需要巧克力，还有你的朋友们——但我不敢就这样把你带回去——”

一只闪光的乌鸦突然飞来，用弗立维教授的声音说了几句；阿不思·邓布利多倒吸了一口凉气，同时大声诅咒自己的愚蠢。

那空洞的东西对此嘲笑了一番，因为它仍然保留了发笑的能力。

然后他们一起消失在另一团火光中。

弗立维教授的乌鸦刚飞走没一会儿，阿不思·邓布利多抱着哈利在一团金红色火光中重新出现了。就在这一会儿工夫内，赫敏已经在手中抓满了巧克力。

赫敏还没跑过来，一块巧克力从桌上飞起，径直冲进哈利的嘴里。这让赫敏的脑中有一小部分产生了不公平的感觉：他曾有机会给她喂巧克力——

哈利吐掉了巧克力。

“滚开。”这声音如此空虚，甚至连冷酷都谈不上了。

……

一切仿佛都被冰冻住了。每个冲向哈利的人都停了下来，他们的动作都被这两个死气沉沉的字打断了。

这时，“不，”阿不思·邓布利多说道，“我不会。”然后时间重新开始流动，另一块巧克力从桌上飞起来，进入哈利嘴里。

赫敏距离哈利足够近，可以看到哈利以一种非自然的机械节奏咀嚼着巧克力，脸上憎恨的表情不断加深。

校长以钢铁般凝重的声音说道：“菲利乌斯，通知米勒娃，告诉她必须尽快赶来。”

弗立维教授低声向他的银色乌鸦说了几句，鸟儿立刻飞起，消失了。

另一块巧克力飘进哈利嘴里，他继续机械地咀嚼着。

校长眼神严峻地注视着哈利，更多的学生聚集过来：纳威、西莫、迪安、拉文德、厄尼、泰瑞、安东尼。但他们都不敢像赫敏那样靠的那么近。

“我们能做什么？”迪安用战栗的声音说道。

“退后，多给他点空间——”奇洛教授用干巴巴的声音说。

“不对！”校长打断道，“让他被他的朋友包围住。”

哈利咽下巧克力，用空洞的声音说：“他们真笨。他们去死嗯嗯嗯嗯”另一块巧克力冲进了他的嘴。

赫敏看到同学们脸上露出震惊的神情。

“他并不是那个意思，对吧？”西莫用乞求的语气说道。

“你不了解，”赫敏的声音哽咽了，“那不是哈利——”然后她在说的更多之前停下了，但她必须说这么多。

从同学的表情来看，赫敏知道纳威理解了，但其他人还没有。他们大概在想，如果哈利真的从来没想过这样的事，那么在摄魂怪面前暴露不到一分钟也不会让他说出这样的话。

在摄魂怪面前暴露不到一分钟并不会无中生有地创造出一个邪恶人格。

但如果那个人格已经存在——

校长知道这件事吗？

赫敏向校长看去，发现阿不思·邓布利多正在看向她，他蓝色的眼睛中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

她脑中响起一个声音。

不要说出来，邓布利多的意志向她说道。

你知道，赫敏想。他的黑暗面。

我知道。但是现在的情况严重得多。他已经迷失在连福克斯的歌声都无法触及的深度了。

我们能做什——

我有个计划，校长发来的信息说。耐心等待。

这个想法的基调中有什么东西让赫敏觉得有些紧张。什么样的计划？

你最好不要知道。校长发送道。

现在赫敏真的开始紧张起来了。她不知道校长究竟对哈利的黑暗面了解多少——

有道理，校长发送道。我会告诉你，你先保持镇定，不要做出什么反应。准备好了么？很好。我会假装向麦格教授释放夺命咒——不要有反应，赫敏！

这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校长果然是疯的！这不会把哈利带出他的黑暗面，相反哈利会完全狂暴，他会杀掉校长——

但那不是完全的黑暗，阿不思·邓布利多发送道。那是保护欲，那是爱。这样福克斯就能够接触到他。然后当哈利发现米勒娃终究还活着，就能完全把他带回来。

赫敏突然有了个想法——

我怀疑这么做会不会起作用，校长发送道，而且如果尝试了，你可能不会喜欢他的反应。但如果你想要这样做的话，你可以试试。

她并不是认真的！这也太——

然后她移开眼神，中止和校长的对视，转向那个男孩；他正用空洞而充满厌恶的眼神环视四周，吃掉了一块又一块巧克力，却毫无起色。她感到心如刀绞，于是瞬间许多事情似乎都不重要了，除了那一线希望。

有人强迫让他咀嚼并吞咽巧克力。对强迫的回应是杀掉。

人们包围过来盯着看。真烦人。对烦扰的回应是杀掉。

剩下的人在背后嘀嘀咕咕。真无礼。对无礼的回应是施加痛苦。但既然这些人没什么用处，杀掉会简单些。

杀光这群人有些难度。但其中不少人都不信任奇洛，一个强者。找到合适的诱因就能让他们自相残杀。

这时有一个人俯身进入视野，做了件非常奇怪的事，完全属于异质思维模式的事。在某处储存着对于此事的唯一反应——

她听到周围人群倒吸气的声音，但那些人并不重要。她持续地吻着那双沾染着巧克力的嘴唇，眼中充满泪水。

然后哈利抬起双手把她推开，嘴里喊道：“我和你说过了，不许亲！”

“我认为他已经没事了。”看到哈利在福克斯的吟唱中嚎啕大哭，校长说道。“干的漂亮，格兰杰小姐。你知道吗，连我都没指望这方法真的能成功？”

凤凰的歌声并不是给她的，赫敏知道这一点。但她仍然可以从歌声中感受到安慰。她现在很有这个需要，因为她的人生正式地终结了。

第四十五章：人文主义，第三部分

福克斯的歌声渐渐变轻，终于消失了。

哈利从冬日凋敝的草坪上坐起身来，福克斯仍然停在他肩上。

四周全是倒吸凉气的声音。

“哈利，” 西莫用发抖的声音问道，“你没事吧？”

凤凰带来的宁静仍然留在他的心里，还有温暖，从福克斯停着的地方传来。遍布全身的温暖，凤凰还在身边时仍然萦绕在回忆里的歌声。他刚刚经历了一些可怕的事，一些可怕的想法从他的思想中穿过。他重新获得了一段原本不可能存在的回忆，虽然摄魂怪亵渎了那段回忆。一个奇异的词一直在他的脑海里回响。而这一切都可以暂时抛开，只要凤凰仍在夕阳下闪耀着金红色的光芒。

福克斯对他叫了一声。

“有我必须去做的事？” 哈利问福克斯，“是什么？”

福克斯朝着摄魂怪的方向点点头。

哈利朝笼子看了一眼，无法看见的恐怖仍在里面，又回头看了看凤凰，神情迷惑。

“波特先生？” 麦格教授的声音在他身后说道，“你还好吧？”

哈利爬了起来，转过身。

米勒娃·麦格正看着他，看上去非常担心；她身边的阿不思·邓布利多仔细打量着他；菲力乌斯·弗立维一副如释重负的庆幸样子；所有的学生只是呆呆地盯着他。

“我想是的，麦格教授。” 哈利平静地说道。他差点脱口叫出米勒娃，还好及时停住了。至少当福克斯停在他肩上的时候，哈利感觉没问题。也许福克斯离开之后片刻他就会倒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想法好像并不重要。“我想我没事了。”

应该有人欢呼，或者松一口气，或者无论什么也好，但是似乎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一个也没有。

凤凰带来的宁静仍然萦绕在他心里。

哈利转回身。“赫敏？” 他说道。

心里哪怕有一丁点儿浪漫情怀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不知道该如何优雅地道谢，” 哈利静静地说道，“也不知道如何道歉。我只能说，如果你心里在疑惑这件事做得对不对的话，你做的是对的。”

男孩和女孩互相凝视着对方的眼睛。

“对于这件事会造成的影响，” 哈利说道，“我感到很抱歉。如果我能做些什么——”

“不，” 赫敏答道，“你什么都做不了。不过，没关系。” 然后她转过身背对哈利，沿着通往霍格沃茨城堡大门的路离开了。

一群女孩莫名其妙地看着哈利，然后跟上了她。她们还没迈出几步，就已经有人开始激动地发问了。

哈利目送着她们离开，然后转身看着其他的学生。他们看见了他倒在地上尖叫的样子，还有……

福克斯蹭了蹭他的脸颊。

……他们现在知道了，大难不死的男孩也会受伤，也会痛苦，总有一天，这会对他们有好处的。这样，当他们自己受伤痛苦的时候，就会记起哈利·波特在地上打滚的样子，从而懂得痛苦和困难并不代表他们将一事无成。校长在让其他学生留下来围观的时候，是不是算到了这一点？

哈利的视线几乎是心不在焉地回到了破烂的高大斗篷上，下意识地说道，“它不该存在的。”

“啊，” 一个不露情绪的声音简明扼要地说道，“我猜到你会这么说。我很遗憾地告诉你，波特先生，摄魂怪是杀不死的。很多人都试过。”

“真的吗？” 哈利问道，仍然有些心不在焉，“他们试过什么方法？”

“有一个极为危险、极具毁灭性的法术，” 奇洛教授说道，“我在这里就不提名字了。它能造出诅咒之火，可以用来摧毁像分院帽这样的古代魔法宝物，但对摄魂怪完全没有效果。它们是不死之身。”

“它们并非不死之身，” 校长说道，话语很温和，但是眼神非常犀利，“它们没有永恒的生命。它们是世界的伤口，攻击一道伤口只会令它越来越大。”

“嗯，” 哈利说道，“如果把它扔到太阳里去呢？会被摧毁吗？”

“把它扔到太阳里去？” 弗立维教授尖声说道，听起来像要晕倒了。

“不太可能，波特先生，” 奇洛教授干巴巴地说道，“太阳毕竟很大，我猜摄魂怪不会对它造成太大影响。但是为了预防万一，波特先生，我不会做这样的实验。”

“我明白了。” 哈利说道。

福克斯最后长鸣了一声，用翅膀拥抱了一下哈利的头，然后飞走了。它直接冲向摄魂怪，发出一声不屈的鸣叫，嘹亮尖锐的鸣声在整个操场上回荡。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火光一闪，福克斯消失了。

宁静消退了一点点。

温暖消退了一点点。

哈利深深吸了口气，又呼了出来。

“嗯，” 哈利说道，“还活着。”

仍然是一片沉默，仍然没有欢呼的声音，似乎没人知道该怎么回应——

“很高兴你完全恢复了，波特先生，” 奇洛教授坚决地说道，像在否认任何其它的可能性，“那么，我记得下一个是兰塞姆小姐？”

这句话引发了一些争论（奇洛教授是对的，其他人都错了）。防御术教授指出，虽然大家担忧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是类似的不幸发生在其他学生身上的可能几乎是无穷小，特别是他们现在已经知道要避免魔杖的意外了。与此同时，还有其他学生需要这个施展出肉身守护神的绝佳机会，即使不成功，也能体验一下接近摄魂怪是什么感觉，了解自己能够忍耐的程度，以便今后能够及时逃跑……

结果最后只有格兰芬多的迪安·托马斯和罗恩·韦斯莱还愿意接近摄魂怪，这样问题就简单了。

哈利向摄魂怪的方向瞥了一眼。那个词再次在他的脑海里回响。

好吧，哈利心中想道，如果摄魂怪是一个谜语的话，它的答案是什么呢？

就这样，顿时一切都明显了。

哈利看着黯淡的，略微锈蚀的笼子。

他看见了破破烂烂的高大斗篷下面是什么。

原来如此。

麦格教授过来和哈利说了一会儿话。她没有见到最可怕的部分，所以眼里只有一点点泪光。哈利对她说，他等会儿想和她谈谈，有一个已经搁置了一段时间的问题要问她，但是如果她正忙的话，也不需要马上就问。从她的样子看来，她似乎是放下了一件重要的事匆匆赶来的。哈利向她指出了这一点，告诉她真的不必因为需要离开而内疚。这句话让麦格教授有些严厉地看了他一眼，但她果然匆匆离开了，并承诺事后和他谈话。

即便是在摄魂怪面前，迪安·托马斯仍然施放出了他的白熊；罗恩·韦斯莱放出了一团闪亮的雾气，足以作为屏障。这样，对于其他所有人来说，这一天就结束了，弗立维教授开始把学生带回霍格沃茨。发觉哈利很明显打算留下来的时候，弗立维教授用疑问的表情看着他，而哈利作为回应，意味深长地看了邓布利多一眼。哈利不知道弗立维教授是怎么解读这个眼色的，不过他的院长用锐利的目光警告地看了他一眼之后，也就离开了。

于是留下来的人只剩下哈利，奇洛教授，邓布利多校长和傲罗三人小队。

如果能支开傲罗三人小队就好了，但是哈利想不出什么好的借口。

“好了，” 科莫多傲罗说道，“我们把它带回去吧。”

“对不起，” 哈利说道，“我想到摄魂怪面前再试一次。”

哈利的要求遭到了一些反对，大家纷纷用各种委婉的方式表示你完全疯了，不过只有巴特纳鲁傲罗真的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是福克斯让我去的。” 哈利说道。

这句话让邓布利多的脸上露出了震动的表情，但是仍然没能压下所有的反对意见。争论在继续，这让凤凰带来的宁静消退了一点，令哈利有些恼怒，不过只是一点点。

“你们看，” 哈利说道，“我相当确定我知道之前错在哪里了。有类人必须运用一种不同的温暖和幸福的想法。就让我试试，好吗？”

显然这也不够有说服力。

“我认为，” 奇洛教授最终眯起了眼睛，盯着哈利说道，“如果我们不让他在我们的监护下尝试的话，他迟早会偷偷溜走，自己去找摄魂怪。我有没有冤枉你，波特先生？”

震惊的停顿。这似乎是祭出王牌的好时机。

“我不介意让校长保持着他的守护神。” 哈利说道。因为无论有没有守护神，我都同样会暴露在摄魂怪面前。

这句话引起了一阵迷惑，连奇洛教授看上去都糊涂了。但是校长终于表示了同意，因为哈利似乎不太可能在四个守护神咒的保护下受伤。

如果摄魂怪不能在某种程度上穿透过你的守护神咒的话，阿不思·邓布利多，你就不会见到看起来令人感到痛苦的赤裸男人……

由于显而易见的原因，哈利没有把这话说出来。

他们开始走向摄魂怪。

“校长，” 哈利说道，“假设拉文克劳的大门问你这个谜语：摄魂怪的本质是什么？你会怎么回答？”

“恐惧。” 校长答道。

很合理的错误。摄魂怪接近了，恐惧淹没了你。恐惧令人痛苦，你感到恐惧在削弱你的力量，你想驱除这种恐惧。

人们会很自然地认为，恐惧就是问题所在。

于是他们得出结论说，摄魂怪是纯粹的恐怖化成的生物，而唯一需要害怕的只是恐惧本身。如果你不怕的话，摄魂怪就不能伤害你……

但是……

摄魂怪的本质是什么？

恐惧。

是什么如此可怕，令大脑拒绝面对？

恐惧。

有什么是无法杀死的？

恐惧。

……如果仔细想想的话，你就会发现其中不对劲的地方。

不过，大家不愿去探求其他答案，理由是很清楚的。

大家理解恐惧。

大家知道如何战胜恐惧。

所以，在面对摄魂怪的时候，以下这个问题只会令人不安：“如果恐惧只是副作用，而不是主要的问题呢？”

他们在四个守护神咒的保护下走到摄魂怪的笼子附近，这时三个傲罗和奇洛教授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每个人的脸都转向了摄魂怪，似乎在听。戈雅诺夫傲罗的脸上露出恐怖的表情。

然后奇洛教授脸色铁青地扬起头，向摄魂怪啐了一口。

“我想，它不喜欢眼睁睁地看着猎物被夺走，” 邓布利多静静地说道，“好吧。如果需要的话，奎里纳斯，霍格沃茨会永远为你提供一个避难所。”

“它说了什么？” 哈利问道。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瞪着他。

“你没听见……？” 邓布利多问道。

哈利摇摇头。

“它对我说，”奇洛教授说道，“它认识我，无论我躲在哪里，它总有一天会抓住我。” 他的脸绷得很紧，没有露出一丝惧色。

“啊，” 哈利说道，“不用担心那个，奇洛教授。” 摄魂怪其实不会说话，也不会思考；它们的结构是从你自己的意念与想象中借来的……

现在所有人看着他的眼光都非常奇怪了。几位傲罗紧张地交换了一下眼神，看了看摄魂怪，又看了看哈利。

他们站在摄魂怪笼子的正前方。

“它们是世界的伤口，” 哈利说道，“我只是随便猜猜，说这句话的人是戈德里克·格兰芬多吧。”

“是的……” 邓布利多说道，“你怎么知道？”

很多人对拉文克劳有所误解，哈利想道，以为所有的理性主义者都会被分到那里，一个也不留给给其他学院。不是这样的。被分到拉文克劳意味着你最强的美德是好奇心，对真正的答案的好奇和渴望。但这不是理性主义者需要的唯一美德。有时候你必须在一个问题上付出努力，坚持足够久的时间 。有时候你需要制定机智的计划，才能找到答案。也有的时候，为了看到答案，你最需要的是面对它的勇气……

哈利把视线转向斗篷下面的东西，那远比腐烂的木乃伊可怕得多的恐怖。罗伊纳·拉文克劳或许也知道，因为如果把它当成谜语来看的话，谜底是很明显的。

守护神都是动物的理由也是显而易见的。动物不懂，所以不会感到恐惧。

然而哈利懂得，一直都懂得，永远也不可能忘记。他一直在试着学会面对现实，绝不退缩。哈利还没有完全掌握这门艺术，但是这些训练已经在大脑里留下了烙印，形成了直面痛苦，绝不回避的条件反射。哈利永远不会因为其他温暖和幸福的想法而忘记它的存在，这就是为什么他无法施展这个法术。

所以哈利需要想一件温暖而幸福的事，不能是别的，必须是关于它本身。

哈利拔出弗立维教授还给他的魔杖，把双脚放到了守护神咒的起始位置。

哈利丢开了凤凰留在他心里的最后一点宁静，把这种平静的、如梦似幻的状态放在了一边，转而回忆起福克斯尖锐的长鸣，让自己进入战斗状态。唤醒身体的每一个部分，凝聚起发动守护神咒时可以凭借的所有力量，调整好精神状态，准备迎接最后那个温暖而幸福的想法。回想所有那些光明的事。

爸爸给他买的那些书。

妈妈在看到哈利为她手工制作的母亲节卡片时的微笑，那个复杂的装置用掉了足足半磅车库里的电子零件，会发光，会嘟嘟地演奏一个旋律，他花了三天的时间才做好。

麦格教授告诉他，他的父母为了保护他，死得非常勇敢。事实也确实如此。

意识到赫敏在和他齐头并进，甚至比他跑得更快，他们可以成为真正的对手和朋友。

把德拉科从黑暗里引出来，看着他慢慢走向光明。

纳威、西莫、拉文德、迪安，所有钦佩他的人；如果霍格沃茨受到任何威胁，他愿意通过战斗来保护的每一个人。

所有让人生具有价值的事。

他抬起魔杖, 放到了守护神咒的起始位置。

哈利想到了星星。这幅图像在没有守护神的情况下都几乎挡住了摄魂怪的侵入。只不过这一次，哈利补上了缺少的部分。他没有亲眼见过它，但是见过照片和录影。地球，闪耀着光辉夺目的蓝色和白色，反射着太阳的光芒，悬在宇宙之中，悬在黑暗的真空和无数明亮的光点之间。它属于这里，属于这幅图像，因为是它把意义赋予了其它一切事物。是地球让星星变得重要，不再只是不可控的聚变反应而已，因为地球的居民总有一天会移民到整个银河系，实现夜空的允诺。

当人类遥远的后裔，他们的子孙的子孙的子孙从一颗星球飞跃向另一颗星球的时候，他们还会受到摄魂怪的困扰吗？不。当然不会。摄魂怪只是个小小的麻烦，在那个允诺的光辉下几乎不值一提。它不是无法杀死的，不是不可战胜的，远远不是。如果你属于那些幸运而又不幸的少数人，出生在地球上——或者，按照将来有一天人们的说法，出生在远古的地球上——就必须忍受这小小的麻烦。如果你属于极少数的那部分智慧生灵，生在一切的开始，生在智慧生命获得全部的力量之前，那么这样的麻烦也是活着的一部分。而在此时、此地、在这最初的黎明,面对这么多需要与之战斗的黑暗和摄魂怪这种暂时的麻烦时，你现在所做的事会决定更广袤的未来。

妈妈和爸爸，赫敏的友谊和德拉科的旅程，纳威、西莫、拉文德和迪安，蓝天、艳阳和所有光明的事物，地球，群星，承诺，人类所有的过去和未来……

在魔杖上，哈利把手指放到了魔咒的起始位置。现在，他已经准备好了，去想那种正确的温暖而幸福的想法。

哈利的眼睛直视着那破破烂烂的斗篷下面的存在，直视着那名为摄魂怪的事物。它是虚无，空洞，宇宙的缺口，没有颜色和空间的地方，一道敞开的漏口，会让所有的温暖从世上流失。

它散发的恐怖会偷走所有快乐的思绪，它一靠近就会耗尽你的力量和精力，它的吻会毁灭你的全部存在。

我知道你是什么了，哈利想道，魔杖转动了一次，两次，三次，四次，手指滑过了精确的距离，我理解了你的本质，你是死亡的象征，是死亡通过某种魔法规则在这个世界上投下的阴影。

而死亡是我永远不会接受的事情。

它只是年少时的无奈，人类只是还没有完全长大。

有一天……

我们会摆脱它……

人们就再也不需要永别……

魔杖举了起来，直指摄魂怪。

“呼神护卫！”

这个想法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喷薄而出，沿着手臂涌向他的魔杖，杖头迸发出耀眼的白光…… 光芒成形了，产生了形状和物质。

一个拥有两条胳膊，两条腿，一个头颅的形象，直立地站着。这是名为智人的动物，是人类的形象。

哈利把所有的力量都倾注到了法术当中，守护神越来越明亮，发出了炽烈的光芒，比西沉的夕阳还亮，傲罗们和奇洛教授震惊地遮住了眼睛——

总有一天，人类的子孙会遍布各个星球，到那时，他们要等到孩子长大，有足够的承受能力的时候，才会告诉他们远古的地球的历史；而他们在听说的时候，会因为死亡这样的事情竟然曾经存在过而悲伤流泪！

人类的身形变得比正午的太阳还要夺目，放射出的光芒令哈利的皮肤感到一阵温暖。哈利向死亡的阴影倾泄出了他全部的蔑视，打开了心中所有的闸门，让这个明亮的形象变得越来越耀眼，越来越耀眼。

你不是不可战胜的，总有一天人类会终结你。

如果我能，我会亲手终结你，凭着智慧和魔法和科学的力量。

我不会在死亡的恐惧下颤抖，只要我还有胜利的机会。

我不会任凭死亡碰到我，不会任凭死亡碰到我爱的人们。

即使你真的在我终结你之前终结了我，

也会有人代替我的位置，随后又会有人代替他们的位置，

直到世界的伤口最终被治愈……

哈利垂下魔杖，那个明亮的人类形象慢慢消失了。

缓缓地，他吐出了一口气。

像刚刚从梦中醒来，像在睡眠之后睁开眼睛，哈利的视线从笼子转开了，他转过头，发现所有人都在瞪着他。

阿不思·邓布利多正瞪着他。

奇洛教授正瞪着他。

傲罗三人小队正瞪着他。

他们看着他的样子就像看见他消灭了一只摄魂怪。

笼子里只剩下一件破破烂烂的斗篷。

第四十六章：人文主义，第四部分

最后一点夕阳正在向地平线下沉落，红色的光芒渐渐从树梢褪去，只有蓝天照亮了站在沾着雪的枯草上六人的身影，旁边是一个空笼子，笼子的底部有一件空荡荡的破烂斗篷。

哈利感到自己……嗯，又正常了。理性了。这个魔咒没有抹去这一天，也没有抹去这一天造成的破坏，没有让伤口彻底痊愈，但是他受的伤已经……包扎好了，开始恢复了？感觉很难描述。

邓布利多的气色也好些了，但还没有完全复原。老巫师把头转开了片刻，和奇洛教授交换了一个眼色，又回头看着哈利。“哈利，”邓布利多说道，“你是不是就要精疲力尽地倒下了，可能还会死掉？”

“很奇怪，没有，”哈利说道，“它确实对我有一些消耗，但是比我预料的少很多。”或者也许在消耗的同时，也有所回赠……“实话说，我估计我的身体就快咕咚一声倒在地上了。”

随即咕咚一响，传来了身体结结实实地倒在了地上的声音。

“谢谢你解决这件事，奎里纳斯，”邓布利多对站在三个昏迷不醒的傲罗后上方的奇洛教授说道，“我承认我仍然有点疲倦。不过我会自己施展记忆法术。”

奇洛教授低头致意，然后转向了哈利，“一大堆没用的惊叹之辞就先省了，”奇洛教授说道，“连梅林本人都做不到之类的。我们直接跳到最重要的问题吧。看在甜蜜蜿蜒而行的蛇的份上，那到底是什么？”

“守护神咒，”哈利说道，“2.0版。”

“我很欣慰你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邓布利多说道，“但是在告诉我这个温暖幸福的想法究竟是什么之前，你哪儿也不许去，年轻的拉文克劳。”

“嗯……”哈利说道，若有所思地用手指敲了敲脸颊，“我在想我要不要说呢？”

奇洛教授忽然咧嘴笑了。

“拜托？”校长说道，“拜托告诉我呗？”

哈利感到一阵冲动，决定服从它。这很危险，但是他也许永远都不会再有更好的机会了。

“三罐饮料。”哈利对他的莫克袋说道，然后抬起头看着霍格沃茨的防御术教授和校长。“先生们，”哈利说道，“这些饮料是我在霍格沃茨入学的那天在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上买的。我一直留着，在特别的场合才喝；饮料上加持了一个小小的法术，保证你在正确的时机喝下去。这是最后几罐，但是我不认为还会有更好的机会了。来吧？”

邓布利多从哈利那里接过一罐，哈利又扔了一罐给奇洛教授。两位年长的男人各自对手里的罐子默念了相同的咒语，又一起因为结果皱了皱眉。就哈利而言，他只是打开饮料，喝了一口。

霍格沃茨的防御术教授和校长礼貌地跟着喝了一口。

哈利说道，“我想的是，我绝不接受死亡是自然规律。”

这也许不是施展守护神咒所需的那种温暖的情感，但是对于哈利来说仍然能排进前十。

当防御术教授和校长洒出来的笑话茶渐渐消失的时候，两人脸上的表情让哈利有点紧张；但是他们随即各自瞥了一眼对方，很明显地同时判定不能在对方在场情况下对哈利做任何真正过分的事。

“波特先生，”奇洛教授说道，“连我都知道守护神咒的原理不是这样的。”

“没错，”邓布利多说道，“解释一下。”

哈利张开嘴，随后，当他意识到的时候，又飞快地把嘴巴闭上了。戈德里克没有告诉任何人，如果罗伊纳知道的话，她也没有说过；天知道还有多少巫师发现了这个秘密，但是他们全都保持了沉默。如果你知道自己在试图做什么，就再也不可能忘记；一旦明白了这个法术的原理，你就再也无法召唤动物形态的守护神了——而大多数巫师都没有受过正确的教育，无法直面摄魂怪，毁灭它们——

“嗯，对不起，”哈利说道，“但是就在刚才，我忽然意识到在你们自己弄明白一些事情之前就解释是个极度糟糕的做法。”

“真是这样吗，哈利？”邓布利多缓缓说道，“还是你只是在故作睿智——”

“校长！”奇洛教授说道，听上去非常震惊，“波特先生已经跟你说了，不能把这个法术告诉不会施展的人！你不能在这种事情上向一个巫师施加压力！”

“如果我告诉你——”哈利开口说道。

“不，”奇洛教授语气严峻地说道，“你不用告诉我们为什么，波特先生，你只要说我们不能知道就行了。如果你想设计一个提示，请在空闲的时间小心设计，不要在谈话当中临时去想。”

哈利点点头。

“但是，”校长说道，“但是，我怎么跟魔法部交待呢？你不可能弄丢一个摄魂怪啊！”

“跟他们说被我吃了，”奇洛教授说道，哈利刚刚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口饮料，闻言不禁呛了出来，“我不介意。我们回去吧，波特先生？”

两人开始沿着回霍格沃茨的土路向前走，把阿不思·邓布利多留在后面，孤零零地瞪着空荡荡的笼子和三个正在沉睡、还需要施展记忆法术的傲罗。

余波，哈利·波特和奇洛教授：

两人向前走了一会儿，奇洛教授才开始说话，在他开口的同时，背景的噪音完全消失了。

“你真是太擅长杀戮了，我的学生。”奇洛教授说道。

“谢谢你。”哈利真诚地说道。

“我不是想探听，”奇洛教授说道，“但是万一你不信任的人只有校长，不想向他泄露这个秘密……？”

哈利考虑了一下。反正奇洛教授也施展不出动物形态的守护神咒。

但是秘密说出去就收不回来了，哈利学得很快，他已经意识到向外面的世界揭露这个秘密之前，至少应该先考虑一下。

哈利摇摇头，奇洛教授点点头表示接受。

“出于好奇，奇洛教授，”哈利问道，“假如你把摄魂怪带到霍格沃茨来是阴谋的一部分，阴谋的目的会是什么？”

“趁邓布利多虚弱的时候刺杀他，”奇洛教授毫不犹豫地答道，“嗯。校长对你说他怀疑我？”

哈利沉默了一秒钟，考虑着该怎么回答，然后意识到他已经回答了，于是放弃了。

“有意思……”奇洛教授说道，“波特先生，今天发生的事确实有可能是一个阴谋。你的魔杖掉在离摄魂怪的笼子那么近的地方或许是个意外。但是也有可能是因为某个傲罗被施展了夺魂，混乱，或者摄神取念的法术，造成了这个局面。在你的计算中，弗立维教授和我也不能免除嫌疑。另外斯内普教授取消了今天的所有课程，而我疑心他强大到足以施展幻身咒；傲罗们在一开始测试过幻身咒，但是在轮到你的时候没有立刻重复检查。但是最简单的解释，波特先生，就是这个阴谋也许是邓布利多本人策划的；而且如果真的是他，哎，他多半也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要把你的疑心引去别的方向。”

他们继续走了几步。

“但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哈利问道。

防御术教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道，“波特先生，你采取过多少措施调查校长的品性？”

“不多，”哈利说道。他最近才刚刚意识到……“完全不够。”

“那么我要说，”奇洛教授说道，“如果你想完全了解一个人，就不能只去问他的朋友。”

现在轮到哈利沉默地沿着通往霍格沃茨的土路走上一会儿了。他确实早该想到这一点了。用术语来说这叫确认偏差，其中一个含义是当你选择信息来源的时候，你通常会倾向于选择和你目前意见一致的信息来源。

“谢谢你，”哈利说道，“事实上……我之前还没说过，是不是？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如果再有摄魂怪威胁你，或者就此而论，惹你讨厌的话，请告诉我，我会让它见见刚才那位发光的先生。我不喜欢摄魂怪惹我的朋友讨厌，哪怕只有一点点。”

奇洛教授用不可捉摸的眼神瞥了他一眼。“你消灭那个摄魂怪是因为它威胁我吗？”

“呃，”哈利说道，“事实上我在那之前就决定了，但是没错，这个理由本身就足够充分了。”

“我明白了，”奇洛教授说道，“那如果你的法术没有消灭摄魂怪的话，你会怎样应对它对我的威胁呢？”

“备选方案，”哈利说道，“把摄魂怪用高密度，高熔点的金属笼子关起来，比如钨，扔到活跃的火山里面，希望它会掉进地幔里。啊，整个地球的地壳下面都是熔化的岩浆——”

“嗯，”奇洛教授说道，“我知道。”防御术教授脸上带着一个非常奇怪的笑容。“从各方面来看，我真应该自己想到这个办法的。告诉我，波特先生，如果你想把一样东西丢掉，让所有人都找不着，你会丢在哪里？”

哈利考虑了一下这个问题。“我猜我不该问你需要丢掉什么东西——”

“没错。”奇洛教授说道，在哈利的预料之中；然后，“也许等你大一点后会告诉你。”而这句在哈利的意料之外。

“嗯，”哈利说道，“除了设法把它送到熔化的地心之外，你也可以把它埋在某个随机的地点，地下一千米的岩石里面——如果可以盲目传送的话，就传送进去；不然就钻一个孔，之后再把孔补好；重点是不能留下任何指向那里的痕迹，这样它就只是地壳里某个毫无特点的立方米而已。你也可以把它扔进马里亚纳海沟，这个行星的海洋里最深的地方——或者随便选个别的海沟，这样更不明显。如果你能让它处于漂浮和隐形状态，那你可以把它扔进平流层。或者在理想的情况下，你可以把它送上太空，在上面施咒语以防被人发现，再给它一个随机变化的加速参数，让它飞出太阳系。当然，在那之后，你要把自己一忘皆空，这样就连你也不知道它到底在哪里了。”

防御术教授哈哈大笑，听上去甚至比他的微笑还要古怪。

“奇洛教授？”哈利说道。

“全是极好的建议，”奇洛教授说道，“但是告诉我，波特先生，为什么偏偏是这五个？”

“啊？”哈利答道，“这些看上去就是最明显的办法嘛。”

“哦？”奇洛教授说道，“但是你知道，其中有个有趣的规律，也许可以说像个谜语。我必须承认，波特先生，虽然经历了各种起伏和波折，但是从总体上来说，今天真是个出乎意料的好日子。”

他们继续沿着通往霍格沃茨大门的道路向前走，互相离得很远；哈利在下意识地和防御术教授保持距离，以免触发那种大难临头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感觉现在尤其强烈。

余波，达芙妮·格林格拉斯：

赫敏拒绝回答任何问题，一到通往斯莱特林地窖的岔路口，达芙妮和特蕾西就和大家分手了，尽可能快地往回赶。霍格沃茨的流言传得飞快，所以如果她们想第一个把发生的事告诉大家的话，就必须马上回到地窖去。

“现在记住，”达芙妮说道，“不要刚进去就把那个吻说出来，知道吗？如果我们把整个故事从头到尾说一遍的话，效果会更好。”

特蕾西激动地点点头。

在她们走进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瞬间，特蕾西·戴维斯深吸了一口气，喊道：“诸位！哈利·波特施展不出守护神咒差点被摄魂怪吃掉了奇洛教授救了他但是波特变得各种邪恶直到格兰杰用一个吻把他带回来！这绝对是真爱啊！”

这也勉强算是从头到尾说了，达芙妮想道。

这个新闻没有造成预期的效果。大多数女生向她们看了一眼，仍然坐在沙发上不动，而男生只是继续坐在椅子上看书。

“嗯，”潘西酸溜溜地说道，格雷戈里的脚架在她身上，她向后倚靠着，正在读一本疑似幼儿涂色的书，“米里森已经告诉过我们了。”

怎么可能——

“你为什么不先吻他，特蕾西？”弗洛拉·卡罗和赫斯提亚·卡罗坐在椅子上说道，“现在波特要和一个泥巴种女生结婚了！如果你先吻他的话，他的真爱就是你，你就可以嫁入一个有钱的贵族家之类的了！”

特蕾西的脸上一副后知后觉的震惊表情。

“什么？”达芙妮尖叫起来，“爱情不是这样的！”

“当然是，”米里森断言道，她正对着一扇窗户，一边看着窗外霍格沃茨湖旋转的水流，一边练习某个魔咒，“得初吻者得王子。”

“这不是他们的初吻！”达芙妮嚷道，“赫敏已经是他的真爱了！所以她才能把他带回来！”然后达芙妮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禁恶寒了一下，但是就像俗语说的那样，跟什么人就得说什么话。

“哇，哇，哇，什么？”格雷戈里说道，把脚从潘西腿上收了回来。“怎么回事？伯斯德小姐没有提到这一部分。”

现在所有其他人都把目光转到达芙妮身上了。

“嗯，对啊，”达芙妮说道，“哈利把她推开，喊道，‘早跟你说了，不许亲！’然后哈利就像要死了一样尖叫起来，福克斯开始对他唱歌——实际上，我不记得具体的顺序了——”

“我不觉得这听起来像真爱啊，”卡罗双胞胎说道，“听起来像他被错的人吻了。”

“原本应该是我的，”特蕾西悄声说道，还是一脸震惊，“我才是他的真爱。哈利·波特是我的将军。我本该，本该和格兰杰争夺他——”

达芙妮转向特蕾西，生气了。“你？从赫敏那里抢走哈利？”

“没错！”特蕾西说道，“我！”

“你疯了，”达芙妮斩钉截铁地说道，“就算你真的先亲了他，你知道你会因此成为什么吗？在第二幕结尾挂掉的那个可悲的痴情小女生。”

“你给我收回这句话！”特蕾西嚷道。

就在同时，格雷戈里穿过房间，走到了正在做作业的文森特旁边。“克拉布先生，”格雷戈里低声说道，“我认为马尔福先生需要知道这件事。”

余波，赫敏·格兰杰：

赫敏盯着那张滴了封蜡的纸，封蜡上只刻了42[273]这个数字。

我知道我们为什么施展不出守护神咒了，赫敏，这和我们是否足够幸福毫无关系。但是我不能告诉你。我连校长都不能说。此事的保密必须比部分变形术更严密，至少目前如此。但是为了以防万一你需要和摄魂怪战斗，我把这个秘密隐晦地写下来了，如果有人不知道这是关于摄魂怪和守护神咒的秘密，他们就不会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她告诉哈利，她看见他正在死去，爸爸妈妈正在死去，所有的朋友正在死去，每个人都在死去。她没有对他说她独自死去的恐怖，不知道为什么那仍然太过痛苦了。

哈利告诉她，他记起了父母是怎么死的，而他当时只是觉得很可笑。

摄魂怪带你去的地方没有光明，赫敏。没有温暖。没有关心。在那里，你甚至无法理解幸福。痛苦还在，恐惧也还在，这些仍然可以驱使你。你可以仇恨，并且通过消灭你仇恨的事物获得乐趣。你可以大笑，当你看见其他人遭受痛苦。但是你永远不会感到幸福，甚至连失去了什么都记不起来……我想我永远不可能描述清楚你把我从中拯救出来的那个地方是什么样子。我通常会因为给人添了麻烦而感到羞耻，我通常无法忍受别人为我做出牺牲，但是只此一次，我想说，无论你因为吻我付出了多大代价，请你一秒钟也不要怀疑，你做的是对的。

赫敏没有意识到摄魂怪原来只接触了她那么少的一点，带给她的黑暗原来是那么微小而肤浅。

她看见每个人都在死去，但是仍然能够感到痛苦。

赫敏把那张纸放进了莫克袋，就像一个好孩子应该做的那样。

其实她真的很想读一下。

她很怕摄魂怪。

余波，米勒娃·麦格：

她感到整个人都冻住了；她本不该这样震惊，本不该感到如此难以面对哈利，然而在他经历过这一切之后……她曾在这个小男孩的脸上搜寻过被摄魂的迹象，但是没有找到。可是在他问出这样不祥的问题时，他的语气是如此平静，不知道为什么这让她深感忧虑。“波特先生，没有校长的允许，我不可能告诉你这种事！”

坐在她办公室里的男孩闻言表情没有丝毫改变。“我不希望在这件事上惊动校长，”哈利·波特平静地说道，“事实上，我坚持不要惊动他，而且你也承诺过对我们的谈话保密。我这么说吧。我知道确实有一个预言。我知道最初是你从特里劳妮教授那里听见的。我知道预言指出詹姆和莉莉的孩子会对黑魔王造成威胁。而且我也知道我是谁，实际上大家都知道我是谁，所以如果只告诉我这一点的话，你不会泄露任何新的或者危险的信息：在把我——詹姆和莉莉的孩子——指出来的那部分，具体的用词是什么？”

特里劳妮空洞的声音在她的脑海里回荡——

出生于曾三次抵御他之父母，

出生于第七个月份消失之时……

“哈利，”麦格教授说道，“我不可能把这件事告诉你！”哈利已经知道了这么多，令她感到骨髓发冷，她想不出哈利是怎么发现的——

男孩用奇怪而悲伤的眼神看着她。“没有校长的许可，你连打个喷嚏都不行吗，麦格教授？我向你保证，我确实有很充分的理由需要问这个问题，也有很充分的理由要求对这个问题保密。”

“请不要这样，哈利。”她悄声说道。

“好吧，”哈利说道，“只问一个简单的问题。好吗。预言里提到波特家族的名字了吗？预言里有‘波特’这个词吗？”

她盯着哈利看了一会儿。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这种感觉，也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从哪里来的，但是她感觉这一刻很关键，她不能轻易拒绝这个请求，也不能轻易同意——

“不，”她终于说道，“哈利，请不要再问了。”

男孩笑了笑，看上去有点悲伤，然后说道，“谢谢你，米勒娃。你是一个善良又忠诚的女人。”

她目瞪口呆地张开嘴，还没有合拢，哈利·波特就站起身来，离开了她的办公室；她这才意识到，哈利把她的拒绝当作了答案，而且恰恰是正确的答案——

哈利关上了他身后的门。

整个逻辑展现在他面前，像钻石一般奇异地明澈。哈利不记得自己是在福克斯唱歌的时候想到的，还是在那之前就想到了。

伏地魔杀死了詹姆·波特。他原本想饶莉莉·波特一命。因此，他继续攻击的唯一目的就是杀死他们襁褓之中的孩子。

黑魔王一般是不会害怕婴儿的。

所以有一个预言指出了哈利·波特对于伏地魔的危险性，而伏地魔知道了这个预言。

“我给了你这个珍贵的逃走机会。但是我不会费心制服你，而且你的死也救不了你的孩子。站开，愚蠢的女人，如果你还有一点判断力的话！”

他给她这个机会是一时心血来潮吗？但是如果是这种情况的话，伏地魔就不会试图劝说她。是预言警告了伏地魔不能杀死莉莉·波特？如果是那样，伏地魔就会费心制伏她。伏地魔曾经略微倾向于不杀莉莉·波特。这个倾向比心血来潮要强，但是还不到警告的地步。

现在假设，伏地魔的一个不怎么重要的同盟或者仆人，一个对他来说有用，但是并非不可替代的人，恳求黑魔王不要杀死莉莉。放过莉莉，但是不必放过詹姆。

这个人知道伏地魔会去袭击波特家。他知道这个预言，并且知道黑魔王也知道了。否则他就不可能为莉莉求情。

按照麦格教授的说法，除她以外，只有阿不思·邓布利多和西弗勒斯·斯内普知道这个预言。

西弗勒斯·斯内普，他在莉莉成为莉莉·波特之前曾经爱过她，而且他恨詹姆。

所以，是西弗勒斯听说了这个预言，并且告诉了黑魔王。他这么做是因为预言里没有直接提到波特的名字。那是一个谜语，西弗勒斯解开这个谜语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但是如果是西弗勒斯首先听到这个预言，并把它泄露给了黑魔王的话，他何必又同时告诉了邓布利多或麦格教授呢？

所以，是邓布利多或麦格教授首先听到了这个预言。

霍格沃茨校长没有任何明显的理由需要告诉变形学教授一个极度敏感和至关重要的预言。但是变形学教授完全有理由告诉校长。

所以，很有可能，首先听到这个预言的是麦格教授。

先验概率认为，做出这个预言的是霍格沃茨的常驻先知，特里劳妮教授。先知很罕见，所以如果你算算麦格教授的一生里和先知共处的时间的话，那么其中大部分应该是和特里劳妮在一起。

麦格教授把预言告诉了邓布利多，而且在没有经过允许的情况下不会告诉任何其他人。

因此，是阿不思·邓布利多安排西弗勒斯·斯内普以某种方式得知了这个预言。邓布利多本人成功地理解了预言的意思；否则他就不会选择西弗勒斯，一个曾经爱过莉莉的人，作为中介。

邓布利多故意安排伏地魔听到了这个预言，希望引诱他走向灭亡。也许邓布利多故意让西弗勒斯只听见了一部分预言，或者也许还有别的西弗勒斯不知道的预言……不知道为什么，邓布利多知道，立刻攻击波特一家仍然会导致伏地魔立刻失败，虽然伏地魔本人并不相信这一点。或者这也许只是邓布利多的疯狂和对怪诞谋划的爱好，但他碰巧交了好运……

西弗勒斯在事后投靠了邓布利多；如果邓布利多把他在黑魔王的失败中扮演的角色曝光出来的话，食死徒对西弗勒斯恐怕不会很友善。

邓布利多曾经试图给哈利的母亲留一条生路。但是这部分的谋划失败了。而他故意造成了詹姆·波特的死亡。

邓布利多要为哈利父母的死负责。如果这一连串的推理没错的话。公正地说，鉴于这个选择成功地终结了巫师战争，哈利无法说这是不可原谅的。但是即使如此，这仍然……让他非常困扰。

所以是时候去问德拉科·马尔福了，事实上他早该问了，战争的另一方对阿不思·珀西瓦尔·伍尔弗里克·布赖恩·邓布利多的品性有什么看法。

第四十七章：人格假说

在每个阴谋里，都有那么一刻，受害人开始疑心；他们向前回顾，发现一连串的事件全都指向一个方向。在这个时刻到来的时候，父亲曾解释道，预计的损失可能让人如此难以忍受，承认受骗可能如此耻辱，以至于受害人会否认阴谋的存在，让骗局继续往下进行很久。

父亲警告过德拉科，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不过，在此之前，他先让埃弗里先生吃掉了从德拉科那里骗走的所有曲奇饼。德拉科在旁边一边看，一边哭。那整整一罐可爱的曲奇饼是父亲几个小时前才给他的，德拉科却把它们全都输给了埃弗里先生，一块也没有剩下。

因此，当格雷戈里把那个吻告诉德拉科的时候，在德拉科胃里搅动的是一种熟悉的感觉。

有时候你向前回顾，才看清……

（在一间黑暗的教室里——你不能再说它是废弃不用的教室了，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每周都有人使用它——坐着一个裹着兜帽斗篷的男孩，面前的桌上放着一只没有点亮的水晶球。在寂静中沉思，在黑暗中沉思，等待打开的门带来光明。）

哈利推开格兰杰，说道，早跟你说了，不许亲！

哈利也许会这么解释，她上次亲我只是为了惹我生气，就像她上次逼我约会一样。

然而经过证实的情况是，格兰杰为了帮助哈利，不惜再次面对摄魂怪；当哈利迷失在摄魂状态深处的时候，她痛哭着亲吻他；而她的吻把他带了回来。

这听起来不像对手之间的关系，甚至不像友好竞争对手之间的关系。

这听起来像是连在戏剧里都很罕见的深挚友谊。

那么，哈利为什么要让他的朋友攀爬霍格沃茨结冰的墙？

因为这就是哈利·波特会对朋友做的事？

父亲告诉过德拉科，要看穿一个奇怪的计谋，技巧之一是看看最终发生了什么，假设这就是预期的结果，然后问问谁会得利。

德拉科和格兰杰合力对战哈利·波特的最终结果……是德拉科对格兰杰感觉比以前友好多了。

如果马尔福的继承人和一个泥巴种女巫成为朋友，谁会得利？

谁会得利，而且恰巧以擅长这种计谋闻名？

谁会得利，而且可能在幕后秘密操纵哈利·波特？

邓布利多。

如果这是事实的话，德拉科必须去找父亲，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他，无论之后会发生什么。德拉科无法想象之后会发生什么，这可怕到无法想象。所以他想拼命抓住最后一丝希望，但愿事实和表面上不同……

……在埃弗里先生的那一课中，德拉科也记得这个部分。

德拉科还没有准备好面对哈利。他还在试图设计一个实验，一个哈利看不出来，因此无法伪装的实验。但是文森特递消息说哈利希望在这周提前见面，把星期六的会面改到星期五。

于是德拉科来了，在黑暗的教室里，桌上放着没有点亮的水晶球，默默地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脚步声在接近。

教室的门轻柔地吱呀一声，朝里打开了，穿着兜帽斗篷的哈利·波特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哈利走进黑暗的教室，厚重的门在他身后咔嗒一声轻轻合上了。

德拉科敲了敲水晶球，明亮的绿色光线照亮了教室。绿色的光把桌子的影子投射在地上，又从弯曲的椅背上反射回来。光子从木头上反弹回来，入射角等于反射角。

至少他学到的这个部分不太可能是一个谎言。

哈利在灯光亮起的时候畏缩了一下，顿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走上前来。“你好，德拉科，”他静静地说道，在走向德拉科的桌子的同时拉下了兜帽，“谢谢你能来，我知道这不是我们平常会面的时间——”

“不客气。”德拉科语气平淡地回答。

哈利把一张椅子拖到德拉科的桌子对面，椅腿在地板上发出了轻微的刮擦声。他把椅子反转过来，椅背向前，反坐在上面，双臂交叉着放在椅背上。男孩的表情沉思而严肃，皱着眉头，即使对哈利·波特来说，这也算很成熟的表情了。

“我有一个重要的问题想要问你，”哈利说道，“但是在那之前，我希望我们先做另外一件事。”

德拉科没有说话，心里感到一阵厌倦。他的一部分只想赶快一了百了算了。

“告诉我，德拉科，”哈利问道，“为什么麻瓜死的时候不会留下鬼魂？”

“因为麻瓜没有灵魂，显然的啊。”德拉科说道。他说完之后才想到这可能会和哈利的政治立场冲突，但是无所谓了。再说了，这本来就是显然的。

哈利没有露出丝毫惊讶的表情。“在问那个重要的问题之前，我想看看你是否能学会守护神咒。”

有一会儿，这句纯属没头没脑的话把德拉科搅糊涂了。又来了，那个无法预测，不可理解的哈利·波特。德拉科有时怀疑这是哈利故意拿来迷惑别人的一种策略。

然后德拉科明白了，愤怒地推开桌子，站了起来。他受够了。一切都结束了。“像邓布利多的奴才一样。”他啐道。

“像萨拉查·斯莱特林一样。”哈利沉着地回应。

德拉科正朝门口的方向迈出第一步，闻言几乎绊倒。

德拉科缓缓转回身，面对哈利。

“我不知道你这个理论是从哪里来的，”德拉科说道，“但是那是错的，所有人都知道守护神咒是格兰芬多的魔咒——”

“萨拉查·斯莱特林能够施展肉身的守护神咒。”哈利说道。他把手伸进袍子里，取出一本绿皮白字的书，在绿色的光线下面几乎看不清书名；不过，书看起来很古老。“这是我在之前研究守护神咒的时候发现的。我找到了这本最早的参考文献，从图书馆里借出来了，以免你不相信我。还有，这本书的作者根本不觉得萨拉查能施展守护神咒有什么反常之处；斯莱特林施展不出守护神咒这个说法肯定是后来才有的。另外一个历史事实是，戈德里克·格兰芬多一直无法施展守护神咒，不过我没把那本书带过来。”

德拉科在六次试图抓住哈利骗人未果之后——情形一次比一次荒唐可笑——终于意识到哈利不会对书里的内容撒谎。不过，当哈利双手把书打开，翻到用书签做了记号的那一页时，德拉科还是弯下身子，读了一遍哈利用手指着的地方。

“然后拉文克劳的火焰落在恶魔王的左翼军队上，驱散了笼罩其上的黑暗，证明格兰芬多大人所言非虚；他们所有人感到的恐惧不是自然的反应，而是来自三打摄魂怪，恶魔王许诺了它们吞食败阵者的灵魂。赫奇帕奇大人和斯莱特林大人立刻召唤出了守护神，愤怒的大獾和明亮的银蛇；阴影从守卫者心头退却了，他们昂起头来。拉文克劳大人大笑起来，说恶魔王是一个十足的傻瓜，因为现在他自己的军队会感到恐惧，而霍格沃茨的守卫者却不会了。然而斯莱特林大人说道，‘他可不傻，这我知道。’格兰芬多大人在他身边皱着眉头打量战场……”

德拉科再次抬起头来。“那又怎么样？”

哈利把书合上，放进莫克袋里。“混沌和阳光都有能够施展肉身守护神的士兵。肉身守护神可以传递消息。如果你不会这个法术，飞龙战队就会在军事上处于严重劣势——”

德拉科目前对此毫不在意，他就这么对哈利说了。他的语气恐怕过于尖锐了一些。

哈利连眼睛都没眨一下。“那么我要你用这件事来偿还之前欠我的人情，在我们的第一堂扫帚课上，我帮你阻止了一场暴乱。我想教你守护神咒。我希望你真正尽全力学习和施展这个法术，作为还我的人情。我相信，为了马尔福家族的荣誉，你会这么做。”

德拉科再次感到了厌倦。既然这其实不是格兰芬多的魔咒，哈利如果在其他任何时候提出这个要求，都可以算作对那份人情的合理报偿。然而……

“为什么？”德拉科问道。

“看看你能不能做到萨拉查·斯莱特林能做的事，”哈利平稳地说道，“这是一个实验，在实验前我不会告诉你这意味着什么。好吗？”

……用这种无关痛痒的事情还掉这个人情也许确实是个好主意，尤其在马上就要和哈利·波特绝交的情况下。“好吧。”

哈利从袍子里取出魔杖，放在水晶球上。“这个颜色用来学习守护神咒不太合适，”哈利说道，“我是说，绿色的光线正是死咒的颜色。不过斯莱特林的颜色还有银色，对不对？光消影散。”光芒熄灭了，哈利低声念出了不灭明光法术的头两节咒语，重新施展了这个法术的一部分——他们都还不能完整地施展这个法术。然后哈利再次敲了敲水晶球，整个房间被银色的光线照亮了，明亮，但是仍然柔和。桌椅的颜色回来了，哈利的黑发下面汗津津的脸也恢复了颜色。

德拉科直到这时才想到其中的意味。“在我们上次见面之后，你见到有人施展死咒？什么时候——怎么会——”

“你先施展守护神咒，”哈利说道，看上去前所未有地认真，“然后我再告诉你。”

德拉科用双手捂住眼睛，遮住银色的光线。“你知道，我真的应该记住你这个人太诡异了，搞的都不是正常的阴谋！”

在自己造出的黑暗中，他听见了哈利偷笑的声音。

哈利仔细看着德拉科最后演练的这次魔咒起始动作。这是这个魔咒里比较难学的部分，最后的那一挥和咒语的发音倒不需要很精确。最近的三次演练在哈利看来已经很完美了。哈利还有一种奇怪的冲动，想要调整一些卢平先生没提到的部分，比如德拉科手肘的角度和脚掌的方向；这可能只是他的想象，恐怕就是他的想象，但是哈利决定还是纠正一下，以防万一。

“好了。”哈利静静地说。他的胸口发紧，说话有些吃力。“我们这里没有摄魂怪，但是没关系。我们用不着。德拉科，你父亲在火车站和我谈话的时候，说你是他在这世上最宝贵的东西，而且威胁我说，如果你受了伤，他会抛弃所有其他计划对我进行报复。”

“他……什么？”德拉科的声音颤抖了一下，脸上露出了奇怪的表情，“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为什么不呢？”哈利的表情没有变化，尽管他能猜到德拉科在想什么；德拉科认为哈利在密谋让他疏远父亲，所以不应该说出任何令他们更亲近的话。“总会有一个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人，而我确切地知道什么温暖幸福的想法能让你施展守护神咒。在入学之前你就在火车站对我说过了。有一次你从扫帚上掉下来，摔断了肋骨。你从来没有那么痛过，以为你要死了。设想那种恐惧是从摄魂怪那里来的，站在你的面前，穿着破破烂烂的斗篷，看上去像水里的一具死尸。然后施展守护神咒，当你挥动魔杖赶走摄魂怪的时候，回想你的父亲是如何握着你的手，让你不再害怕；回想他是多么爱你，你是多么爱他，在说出‘呼神护卫’的时候，把这一切全都注入你的声音里去。为了马尔福家族的荣誉，而不只是因为你承诺还我一个人情。向我证明你在火车站告诉我卢修斯是个好父亲的那一天没有撒谎。向我证明你能做到萨拉查·斯莱特林能做的事。”

哈利向后退去，退到德拉科身后，站在德拉科的视线之外，好让德拉科只面对着这个废弃不用的教室前面布满灰尘的旧讲台和黑板。

德拉科往后看了一眼，脸上仍然带着那种奇怪的表情，又转回前面。哈利看到他呼气，吸气。魔杖转动了一次，二次，三次，四次。德拉科的手指滑过了精确的距离——

德拉科放下了魔杖。

“这也太——”德拉科说道，“你在旁边这么看着，我没办法好好想——”

哈利转过身，向门口走去。“我过会儿就回来，”哈利说，“一直保持着你幸福的想法，守护神就不会离开。”

从德拉科身后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德拉科听见哈利的脚步声走进教室，但是没有回头去看。

哈利也没说话。沉默在延长。

终于——

“这意味着什么？”德拉科问道。他的声音有点发抖。

“这意味着你爱你的父亲。”哈利的声音说道。德拉科也正是这么想的，而且努力不在哈利面前哭出来。这太对了，实在太对了——

德拉科面前的地上有一条闪闪发亮的蛇，德拉科认识这种蛇；这是一条印度环蛇，最初是由亚伯拉克斯·马尔福大人从一个遥远的地方带回马尔福庄园的，后来父亲一直在蛇馆里养着一条。印度环蛇的特点是，被它咬的感觉并不是很痛。父亲说过这一点，并告诉德拉科，无论有谁在旁边照看，都绝不可以去抚摸这种蛇。蛇毒会迅速杀死你的神经，以至于在毒素蔓延的时候，你都没时间感觉到痛。即使接受了治疗，你也可能会死。它的食物是其他的蛇。没有哪种生物能比它更斯莱特林了。

这就是为什么父亲的手杖上铸了一条印度环蛇。

明亮的蛇吐出蛇信，也是银色的；而且似乎以某种方式笑了，一种爬行动物不该有的温暖的笑容。

然后德拉科意识到——

“但是，”德拉科说道，仍然瞪着那条闪耀着美丽光芒的蛇，“你不会施展守护神咒。”在学会这个法术以后，德拉科理解了这件事的重要性。你可以很邪恶，像邓布利多那样，但是仍然可以施展守护神咒，只要心里还剩下一点明亮的东西就行了。但是如果哈利·波特的心里连一个像这样的明亮想法都没有——

“守护神咒比你想象的复杂，德拉科，”哈利严肃地说道，“并不是所有无法施展这个法术的人都是坏人，甚至不一定是不幸福的人。不过无论如何，我能施展。在意识到第一次面对摄魂怪时做错了什么以后，我的第二次尝试成功了。但是，呃，我的生活有时比较特别，我的守护神很奇怪，所以我目前还要对此保密——”

“你让我相信这个？”

“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话，可以去问奇洛教授，”哈利说道，“问他哈利·波特是否能够施展肉身的守护神咒，就说是我让你问的。他会知道是我，因为没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

哦，所以现在德拉科得信任奇洛教授了吗？不过，从他对哈利的了解来看，这很有可能是真的；而且奇洛教授不会因为小事撒谎。

发光的蛇把头转来转去，似乎在搜寻并不存在的猎物，然后盘成了一圈，好像在休息。

“我想知道，”哈利轻柔地说道，“究竟在什么时候，哪一年，哪一代，斯莱特林的学生开始不再学习守护神咒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认为，连斯莱特林们自己也认为，机智与野心勃勃和冷酷与不幸福是同义词。我想知道，如果萨拉查知道他的学生都不去学习守护神咒了，会不会宁可自己从来没有出生过？我想知道斯莱特林学院出问题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发光的动物熄灭了，德拉科心里翻涌的情绪令他已经不可能继续维持这个法术。德拉科猛地向哈利转过身，必须克制着自己才没有对哈利举起魔杖。“关于斯莱特林学院或者萨拉查·斯莱特林，你又知道什么？你又没被分到我的学院，你有什么权利——”

直到这时，德拉科才终于意识到。

“你确实被分到了斯莱特林学院！”德拉科说道，“你原本是的，但是之后你，你不知怎么搞的，你打了一个响指——”德拉科曾经问过父亲，如果设法分到其他学院去，让大家信任自己岂不是更聪明，父亲笑了，说他在德拉科这么大的时候也这样想过，但是没人能骗过分院帽……

……直到哈利·波特出现之前。

他怎么会有哪怕一分钟相信哈利是个拉文克劳？

“很有意思的假设，”哈利温和地说道，“你知道吗，你是霍格沃茨第二个往这方面想的人？至少你是第二个当面告诉我的——”

“斯内普。”德拉科确定地说道。他的学院院长可不是傻子。

“当然是奇洛教授，”哈利说道，“不过这么说起来，西弗勒斯确实问过我是怎么躲开他的学院的，我是不是有分院帽想要的东西。所以你可以说是第三个。哦，但是奇洛教授的理论和你们的不完全一样。你能保证不说出去吗？”

德拉科下意识地点点头。他还能怎么办，说不吗？

“奇洛教授认为，邓布利多不喜欢帽子为大难不死的男孩做的选择。”

哈利刚说出口，德拉科就明白了，他明白这是事实，这实在太明显了。邓布利多以为他能骗过谁？

……呃，霍格沃茨的所有其他人，只有斯内普和奇洛除外，连哈利自己都可能相信……

在一阵茫然的眩惑中，德拉科磕磕绊绊地走回桌子，跌坐在椅子上，屁股都有点痛了。和哈利在一起，这样的事基本上每个月都会发生一次，而一月还没有发生过，所以也是时候了。

他的斯莱特林的同学，可能相信，也可能不相信自己是个拉文克劳，此刻坐回了刚才那张椅子，盘着腿，认真地抬头看着德拉科。

德拉科不知道现在该做什么了，是设法说服这个迷失的斯莱特林男孩，不，他其实不是拉文克劳……还是设法弄清楚哈利和邓布利多到底是不是一伙的，但是这个可能性忽然变小了……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哈利为什么要设计他和格兰杰……

他真的应该想到哈利太诡异了，搞的都不是正常的阴谋。

“哈利，”德拉科说道，“你是不是故意跟我和阳光将军做对，好让我们联合起来反对你？”

哈利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就像这是世上最正常的事，完全不必感到羞愧。

“你给我们准备手套，让我们攀爬霍格沃茨的墙壁，唯一的目的只是为了促进我和格兰杰的友谊。之前也是。你已经这么策划很久了。从一开始就是。”

再次点头。

“为什么么么么？”

德拉科在关着门的教室里喊得那么大声，把自己的耳朵都震痛了，而哈利对此只是抬了抬眉毛作为回应。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哈利·波特要做这种事……

然后哈利说道，“为了让斯莱特林的学生能够再次施展守护神咒。”

“这……不……合……理！”德拉科知道他的声音失控了，但他控制不住自己，“这和格兰杰有什么关系？”

“规律。”哈利说道。他的表情现在变得非常认真，非常凝重。“就像哑炮夫妇的孩子当中有四分之一是巫师一样。这是一个简单，不会被认错的规律，如果你知道你看的是什么的话，一眼就能发现。但是如果你不知道，你都不会意识到那是一个线索。毒害斯莱特林学院的事物在麻瓜世界里也出现过。这是一个事先预测，德拉科，根据你在国王十字火车站对我说的话，我在开学第一天之前就可以写下来给你。我会描述一下你父亲的政治集会里某些极其可悲的人，一些永远不会接到马尔福庄园晚餐邀请的纯血家庭。请记住，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们，我只是认出了在斯莱特林学院里发生的事的规律，据此做出推断——”

然后哈利·波特平静而直切要害地准确描述了帕金森一家，蒙太古一家和波尔一家，他说的话德拉科连想都不敢想，以防周围有摄神取念师，这已经超出了侮辱的范畴，如果被他们听见的话，他们会杀了哈利……

“总而言之，”哈利总结道，“他们没有任何力量。他们没有任何财富。如果不能憎恨麻瓜出身的巫师，如果麻瓜出身的巫师像他们号称希望的那样全部消失的话，他们就会在某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一无所有。但是只要能说纯血巫师高人一等，他们就能认为自己高人一等，把自己当成上层社会的一部分。即使你父亲做梦也不会想到邀请他们共进晚餐，即使他们的金库里没有一个金加隆，即使他们的普通巫师等级考试成绩比霍格沃茨最差的麻瓜出身的巫师还差。即使他们再也无法施展守护神咒。一切都是麻瓜出身的巫师的错，他们可以把自己的失败归咎到别人头上，这令他们变得更弱。斯莱特林学院就在变成这种样子，可悲，而问题的根本就在于痛恨麻瓜出身的巫师。”

“萨拉查·斯莱特林本人也说过必须把泥巴种扔出去！说他们在削弱我们的血统——”德拉科的声音越来越高，开始大嚷大叫。

“萨拉查搞错了，就这么简单！你是知道的，德拉科！这种憎恨在毒害你的整个学院，用这种想法你是施展不出守护神咒的！”

“那为什么萨拉查·斯莱特林能施展守护神咒？”

哈利擦着前额上的汗。“因为在那之后有些事情改变了！听我说，德拉科，在三百年前，有些伟大的科学家——在他们专长的方面像斯莱特林一样伟大——会告诉你有些其他麻瓜是下等人，因为他们的肤色不同——”

“肤色？”德拉科说道。

“就是啊，肤色，而不是重要的血统，是不是很荒唐？但是后来，这个世界在有些方面改变了，现在再也没有伟大的科学家认为肤色很重要了，只有我刚才向你描述的废物才会这么认为。当萨拉查·斯莱特林犯这个错误的时候，所有其他人都在犯同样的错误，他是从小被灌输了这个观点，而不是迫切地需要去恨谁。也有少数人比周围的其他人都强，那些人是特别善良。但是单纯接受周围人观念的人并不是特别邪恶。一个令人悲伤的事实是，如果没有别人指出来，大部分人根本不会注意到道德问题；而当他们到了萨拉查遇见戈德里克的年龄的时候，已经失去了改变观点的能力。霍格沃茨是在那之后建成的，在戈德里克的坚持下，霍格沃茨开始录取麻瓜出身的学生，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麻瓜出身的巫师确实没有什么不同。现在这已经变成了一个尖锐的政治问题，而不是每个人都会不加考虑地接受的答案。而正确的答案是麻瓜出身的巫师并不比纯血巫师弱。所以现在坚持萨拉查当年观点的人，要不就是像你这样在非常封闭的纯血巫师环境中长大的人，要不就是那些可悲到必须拼命寻找优越感的人，那些热爱憎恨的人。”

“这不……这听起来不太对……”德拉科说道。他的耳朵听着，奇怪自己为什么想不出更好的话来说。

“不对吗？德拉科，你已经知道赫敏·格兰杰根本没有任何问题。我听说过，你不忍心放手让她从屋顶上掉下去。即使你知道她已经喝过羽落魔药，即使你知道她是安全的。你觉得什么人会想杀她，不是因为她对他们做了什么错事，而只是因为她是麻瓜出身的巫师？即使她是，她也只是一个无论谁去问她，都随时愿意辅导他们作业的小姑娘，”哈利的声音哽住了，“什么人会希望她死？”

父亲——

德拉科感到自己被劈成了两半，像是得了复视病，格兰杰是个泥巴种，她活该去死，和被他紧紧拉住的那个屋顶上的女孩，就像视物重影，视物重影——

“而那些不希望赫敏·格兰杰死的人，不愿意和那些希望她死的人混在一起！这就是大家现在对斯莱特林的印象，不是机智的计划，不是雄心壮志，只是痛恨麻瓜出身的巫师！我曾付给莫拉格一个银西可，请她帮我打听帕德玛为什么没有选择斯莱特林，我们都知道她有这个选择。莫拉格对我说，帕德玛只是看了她一眼，说她又不是潘西·帕金森。你明白了吗？那些最好的学生，那些拥有不止一个学院的美德，有选择权的学生，在来到分院帽下面的时候心里想的是‘随便哪里都可以，只要不去斯莱特林’，于是帕德玛这样的人去了拉文克劳。而且……我认为分院帽会设法在学院的人数上保持平衡，所以它把不介意这种憎恨的人都分给了斯莱特林。就这样，斯莱特林没有得到帕德玛·佩蒂尔，而是得到了潘西·帕金森。她根本不机智，也没什么野心，但是她是那种不介意斯莱特林变成了什么样子的人。进入拉文克劳的帕德玛越多，进入斯莱特林的潘西越多，这个过程就越快。这在毁掉斯莱特林学院，德拉科！”

这话听起来可怕地真实，帕德玛确实属于斯莱特林……但是斯莱特林得到的却是潘西……父亲向帕金森这类次一等的家族争取支持，因为争取他们的支持很容易，但是父亲没有意识到把斯莱特林的名字和他们连在一起的代价……

“我不能——”德拉科说道，但是他连自己不能什么都不确定——“你想要我做什么？”

“我不知道该如何医治斯莱特林学院，”哈利慢慢说道，“但是我知道这是你和我必须完成的事情。在麻瓜世界里，科学花了几百年才走向昌明，发生得很缓慢，但是科学越昌明，这种憎恨就越消退。”哈利的声音安静了下来，“我不太清楚为什么会这样，然而这是历史上的事实。就好像科学和守护神咒一样包含一种光明，驱散了各种黑暗和疯狂，并非立竿见影，但却始终跟随着科学的脚步。在麻瓜世界里，这被称为启蒙运动。我想，这和追寻真理有关……和能够改变从小被灌输的观点有关……和逻辑思考有关，意识到因为肤色不同去痛恨一个人是没有理由的，就像痛恨赫敏·格兰杰是没有理由的……或者也许还有连我也不懂的原因。但我和你已经是属于启蒙运动的人了，我们都是。挽救斯莱特林学院是我们必须完成的事之一。”

“让我考虑一下，”德拉科哑着嗓子说道，“好吗。”然后把头埋在手心里，开始思考。

德拉科想了一会儿，用手捂着眼睛，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四周静悄悄的，只有他和哈利的呼吸声。哈利说的话里令人信服的合理性，其中包含的明显的真相；和与之相对的，那明显，完美，显而易见的关于真正事实的假设……

过了一段时间，德拉科终于抬起了头。

“听起来没错。”德拉科静静地说。

哈利的脸上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么，”德拉科继续说道，“接下来你要带我去邓布利多那里，好正式确认吗？”

他这么说的时候，语气非常随意。

“哦，对了，”哈利说道，“实际上，这就是我想问你的事——”

德拉科的血在血管里冻住了，冻成了结实的冰块，粉碎了——

“奇洛教授对我说的一些话让我开始思考，而且，嗯，无论你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我没有早点问你都是很蠢的。格兰芬多的每个人都认为邓布利多是个圣人，赫奇帕奇的人认为他疯了，拉文克劳的人因为发现他只是在装疯而沾沾自喜，可是我从来没有问过斯莱特林的人。我本不该犯这种错误的。但是如果连你也认为可以和邓布利多合谋拯救斯莱特林学院的话，我想我大概没有错过什么重要的信息。”

……

……

……

“你要知道，”德拉科说道，综合当时的情况来看，他的声音要算相当平静了，“每次我怀疑你是不是在故意气我的时候，我都对自己说，你一定是无心的，没有人能够有意做到这个程度，哪怕努力到耳朵流血也不可能。这是我现在没有把你掐死的唯一原因。”

“啊？”

然后再把自己掐死，因为哈利确实是在麻瓜家庭长大的，紧接着邓布利多就不露痕迹地把他从斯莱特林引到了拉文克劳，所以哈利是有可能什么都不知道，而德拉科从没想到告诉他。

或者也可能哈利已经猜到了德拉科不会这么爽快地加入邓布利多的阵营，而这件事本身就是邓布利多计划里的下一步……

但是如果哈利真的不了解邓布利多的话，那么警告他就是头等大事。

“好吧，”德拉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然后说道，“我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所以我就随便开头好了。”德拉科深深吸了口气。这话说来就长了。“邓布利多谋杀了他的妹妹，并且逃脱了法律制裁，因为他弟弟不肯作出对他不利的证言——”

哈利听着，感到越来越担忧惊愕。哈利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对纯血主义者的说词必须打个折扣。问题在于，即使打上许许多多的折扣，这一切听起来仍然很糟。

邓布利多的父亲被指控对未成年人使用不可饶恕的咒语，死在阿兹卡班。这不是邓布利多的错，但是应该能在公开记录上查到。哈利会去查一下，看看是不是纯血主义者空口瞎编的。

根据傲罗的判定，邓布利多的妹妹死于谋杀，而邓布利多的母亲也在之前不久神秘去世。这个妹妹据说受过麻瓜的虐待，之后就再也没人提起了；关于这一点，德拉科指出，听起来很像一个笨手笨脚的一忘皆空法术。

在被哈利打断几次后，德拉科似乎理解了基本规则，开始先描述观察到的事实，再作推断。

“——所以你不必相信我的话，”德拉科说道，“你自己也能看出来，不是吗？任何一个斯莱特林都能看出来。邓布利多一直等到对他的形象最有利的时机才出面和格林德沃决斗，那时格林德沃已经毁掉了大部分欧洲，获得了史上最可怕的黑巫师的名声，又刚刚失去他的麻瓜卒子向他提供的黄金和鲜血祭品，正要开始走向衰落。如果邓布利多有他假装的那么高尚的话，他早就去和格林德沃战斗了。邓布利多很可能原本就想要毁掉欧洲，这恐怕是他们俩共同的计划，格林德沃只是他的傀儡，他是在这个傀儡令他失望之后才出的手。而且那场夸张的决斗根本就是假的，怎么可能有两个巫师能势均力敌到需要整整战斗二十个小时，直到其中一方因为力尽而倒下？这只是邓布利多为了让场面更壮观使出的花招而已。”德拉科的声音更加义愤填膺了，“这场决斗让邓布利多当上了威森加摩的首席巫师！梅林的传承延续了一千五百年，就这样被他玷污了！然后他还同时兼任了国际巫师联盟的主席，而他已经有了霍格沃茨这个坚不可摧的堡垒——校长兼首席巫师兼国际巫师联盟主席，没有任何正常人会同时兼任这三个职位，怎么可能有人看不出来邓布利多想要主宰世界？”

“暂停一下。”哈利说道，闭上眼睛开始思考。

这并不比斯大林统治下的俄国对西方的描述更糟，而那些描述全是假的。但是纯血主义者不能凭空编造事实……他们能吗？《预言家日报》常有失实的报道……但是话说回来，在韦斯莱订婚事件里，他们的错误确实被发现了，而且为此颜面尽失……

哈利睁开眼睛，发现德拉科正用期待的眼神坚定地看着他。

“所以你在问我是不是该去加入邓布利多了的时候，那只是个测试。”

德拉科点点头。

“在那之前，你说听起来没错的时候——”

“听起来确实没错，”德拉科说道，“但是我不知道能不能信任你。你准备抱怨我试探你吗，波特先生？你想说我骗了你吗？说我误导你？”

哈利知道他应该像一个输得起的人那样微笑，但是他没能做到，他太失望了。

“你说得对，这很公平，我没什么好抱怨的，”哈利只是说道，“那么神秘人呢？也不像大家说得那么坏吗？”

德拉科闻言表情很苦涩。“所以你认为这只是为了让父亲的那边看起来正义，邓布利多那边看起来邪恶，而我相信这一切只是因为父亲是这么告诉我的。”

“这也是我在考虑的一种可能。”哈利平稳地说道。

德拉科的声音很低，很激烈。“他们知道。我父亲知道，他的朋友们也知道。他们知道黑魔王是邪恶的。但是他是唯一可能战胜邓布利多的人！唯一强大到可以和他一战的巫师！确实有些其他食死徒也是邪恶的，比如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父亲不是那样的——但是父亲和他的朋友们别无选择，哈利，他们必须如此，邓布利多在攫取一切，而黑魔王是大家仅存的希望了！”

德拉科用力盯着哈利，哈利迎向他的目光，思考着。没有人会把自己当成故事里的坏人——伏地魔也许会，贝拉特里克斯也许会，但是德拉科肯定没有。食死徒是坏人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问题是他们是否是唯一的坏人；这个故事里的坏人究竟是一个，还是两个……

“你不信。”德拉科说道，看起来很担心，而且有点愤怒。哈利对此并不感到奇怪。他相当确定德拉科本人相信他所说的一切。

“我应该相信吗？”哈利问道，没有移开目光，“只因为你相信？你是否已经是足够强的理性主义者，以至于对我来说，你所相信的事能够作为很强的证据？因为如果不是真相，你就不太可能相信？当我遇见你的时候，你还没有那么强。你告诉我的所有事情，你有没有在觉醒成为科学家后再次思考过，还是这些只是你从小相信的事？你能不能看着我的眼睛，以马尔福家族的荣誉发誓，说你的话里如果有任何不真实的部分，任何一件故意添上去破坏邓布利多形象的事情，你都能注意到？”

德拉科正要张开嘴，哈利说道，“别说了。不要玷污马尔福家族的荣誉。你还没有那么强大，你应该知道这一点。听我说，德拉科，我也注意到了一些令人担忧的事。但是都不确定，都不肯定，全是推断，假说和不可靠的证人……你的故事里也没有任何肯定的事。邓布利多也许有其他充分的理由，才没有更早和格林德沃战斗——不过当然必须是一个相当好的理由，尤其是考虑到麻瓜那边发生的事……但是无论如何。有没有什么邓布利多肯定做过的显然很邪恶的事情，这样我就不必继续猜测了？”

德拉科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行，”德拉科用发抖的声音说道，“我来告诉你邓布利多做过什么。”德拉科从袍子里取出魔杖，念道“无声无息”，然后又念了一次“无声无息”，但是发音仍然不对，最后哈利取出自己的魔杖，施展了静音法术。

“曾经，”德拉科嘶哑地说道，“从前，曾经有一位名叫纳西莎的女孩，她是斯莱特林学院里最美，最聪明，最机智的女孩，我父亲爱上了她，他们结了婚，而她不是食死徒，她不是战士，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爱上了父亲——”德拉科说不下去了，他在哭。

哈利感到一阵反胃。德拉科从来没有提起过他的母亲，一次也没有，他早该注意到的。“她……被流咒打中了？”

德拉科尖叫起来。“邓布利多在她自己的卧室把她活活烧死了！”

在一个充满了柔和的银色光辉的教室里，一个男孩瞪着另外一个男孩，后者正在一边抽泣，一边拼命用袖子抹着眼睛。

哈利感到自己很难再保持客观，继续推迟自己的判断，这一切太情绪化了，有什么在催促他陪着德拉科流下同情的眼泪，或者确认这不是事实……

邓布利多在她自己的卧室把她活活烧死了！

这……

……听起来不像邓布利多的风格……

……但是如果你需要一再这么想的话，就该开始怀疑这所谓的‘风格’是否真的可靠了。

“那，那一定非常痛苦，”德拉科说道，声音在发抖，“父亲从来不提这件事，谁也不敢在他面前提起这件事，但是麦克尼尔先生告诉我了，卧室里全是焦黑的印子，一定是母亲被邓布利多活活烧死的时候挣扎留下的。这是邓布利多欠马尔福家族的血债，我们要他拿命来偿！”

“德拉科，”哈利说道，没有掩饰声音里的嘶哑，这时如果还能镇静是不对的，“很抱歉，我很抱歉这么问，但是我必须了解，你怎么知道是邓布——”

“邓布利多亲口承认是他做的，他对父亲说，这是一个警告！父亲不能在吐真剂下作证，因为他是个大脑封闭师，他甚至不能把邓布利多送上审判席，在邓布利多公开否认了所有指控之后，连父亲的同盟都不相信他，但是我们知道，食死徒都知道，父亲没有任何理由在这件事上撒谎，父亲会希望我们向真正的凶手复仇，你难道看不出这一点吗，哈利？”德拉科的声音变得狂乱起来。

当然，除非这是卢修斯自己干的，然后嫁祸给了邓布利多。

不过……这也不像卢修斯的风格。而且，如果他真的谋杀了纳西莎，更聪明的做法是嫁祸给一个比较好欺负的受害者，而不是损失政治资本和信誉，去攻击邓布利多……

过了一会儿，德拉科不哭了，看着哈利。“怎么样？”德拉科恶狠狠地说道，“这对你来说够邪恶了吧，波特先生？”

哈利垂下眼睛，看着放在椅背上的双臂。他无法再看德拉科的眼睛，那里面的痛苦太剧烈了。“我没想到会听到这些，”哈利轻柔地说道，“我不知道该怎么想了。”

“你不知道？”德拉科的声音提高了，变成了尖叫，他猛地从桌前站了起来——

“我记得黑魔王杀死我父母的过程，”哈利说道，“当我第一次站到摄魂怪面前的时候，这就是我想起的最可怕的回忆。虽然已经是很久以前了。我听见了他们是怎么死的。我母亲哀求黑魔王不要杀死我，‘别杀哈利，求求你不要，杀了我，杀我代替吧！’她是这么说的。黑魔王嘲笑了她，然后大笑起来。然后，我记得，那个绿色的闪光——”

哈利抬头看着德拉科。

“所以我们可以吵，”哈利说道，“可以为同样的事一直争吵。你可以对我说，我母亲本就该死，因为她是詹姆的妻子，而詹姆杀死过食死徒。但是你的母亲不该死，因为她是无辜的。而我可以对你说，你母亲本就该死，邓布利多之所以把她在她自己的卧房里活活烧死，一定有合理的原因；但是我母亲不该死。但是你知道，德拉科，无论如何我们两人都有偏见，这不是很明显的吗？因为规则是不能杀死无辜的人，这个规则不可能适用于我的母亲而不适用于你的母亲，也不可能适用于你的母亲而不适用于我的母亲。如果你告诉我莉莉是食死徒的敌人，而杀死敌人没错的话，那么同样的规则会说，邓布利多杀死纳西莎也是对的，因为她是他的敌人。”哈利的嗓音嘶哑了，“所以我们俩如果最终想在在任何方面统一意见，就必须承认两次死亡都是错的，谁的母亲都不该再死去了。”

在德拉科心里沸腾的狂怒太可怕了，他几乎按捺不住地想要拂袖而去，离开这个房间；他之所以还没有这么做，只是因为他意识到这是一个关键的时刻；还有他们仅剩的一点友谊，一丝同情——因为他忘了，他居然忘了，哈利的母亲和父亲都是黑魔王亲手杀死的。

沉默在延长。

“你说话吧，”哈利说道，“德拉科，对我说话，我不会生气——你是不是在想，我不知道，纳西莎的死比莉莉的死要糟糕得多？所以我连做出这个比较都是错的？”

“我想我也很愚蠢，”德拉科说道，“一直以来，一直以来我都忘了你一定会因为你父母的死痛恨食死徒，就像我痛恨邓布利多一样。”哈利从来没有说过什么，在德拉科说起食死徒的时候从来没有反应，一直隐藏得很好——德拉科是个傻瓜。

“不，”哈利说道，“不是——不是这样的，德拉科。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解释，除了对你说，像这样的想法，不能，”哈利的声音哽咽了，“你不能用这样的想法，去施展守护神咒……”

德拉科心里忽然感到一阵疼痛，他不希望这样，但是仍然感受到了。“你是在假装你会忘记你父母发生的事吗？你要说我应该忘记母亲发生的事吗？”

“那么你和我一定要成为敌人吗？”哈利的声音现在变得同样狂乱了，“我们究竟对彼此做过什么，让我们必须成为敌人？我拒绝受到这样的限制！正义不可能意味着我们两人应该互相攻击，这不合理！”哈利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用手指捋了捋凌乱的头发——德拉科能看见手指被头发上的汗沾湿了。“德拉科，听我说，我们不可能预期在每件事上都马上达成一致，你和我。所以我不会要求你说黑魔王杀死我母亲是错的，你只要说那……令人难过就可以。我们不去讨论她的死是否是必须的，是否是应该的。我只想请你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令人难过，我母亲的生命也很宝贵，你现在只要这么说就好。而我会说纳西莎的死也令人难过，因为她的生命也有价值。我们不可能马上在所有的方面达成一致，但是如果我们从承认每一个生命都是宝贵的开始，承认任何人死去都令人难过，那么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们会观点一致的。这就是我想让你说的话。不是谁正确，谁错了。只说你母亲的死令人难过，我母亲的死令人难过，如果赫敏·格兰杰死了会令人难过，所有的生命都是宝贵的，我们能不能同意这一点，暂时不去管其它的分歧，我们只同意这一点是不是就足够了？我们能做到吗，德拉科？这看起来……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可以用来施展守护神咒的想法。”

哈利的眼里噙着泪水。

德拉科又愤怒起来。“邓布利多杀害了母亲，说这令人难过是不够的！我不知道你认为你必须做什么，但是马尔福家的人必须报仇！”不为家人的死报仇不止是懦弱，不止是耻辱，简直不配活着。

“我不是在争辩这一点，”哈利静静地说道，“但是你愿意说莉莉·波特的死令人难过吗？只说这一件事？”

“这是……”德拉科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了，“我知道，我知道你的感受，但是你不明白吗哈利，即使我只说莉莉·波特的死令人难过，也已经是在反对食死徒了！”

“德拉科，你必须能够承认食死徒在某些方面是错的！你必须能做到，否则就不能作为科学家取得进步，这会成为你的拦路石，一个你不能质疑的权威。并非所有的改变都是进步，但是所有的进步都是改变，如果你不能改变，你就不能进步，你必须允许自己比别人做得更好！甚至包括你的父亲，德拉科，连他也不例外。你必须能够指出你父亲做过的事里的错误，因为他不是完人，如果你不能说，你就不能超过他。”

父亲警告过他，在他来霍格沃茨上学之前的那一个月，在他每天晚上睡觉之前都警告他，会有一些人抱着这个目的。

“你在设法让我疏远父亲。”

“只是让你的一部分疏远，”哈利说道，“设法让你改正你父亲弄错了的一些事。试图让你超过他。但不是……试图破坏你的守护神咒！”哈利的声音更轻柔了。“我不想破坏那么明亮的事物。谁知道呢，也许那也是医治斯莱特林学院需要的东西……”

德拉科被打动了，问题就在这里，他还是被打动了，在哈利·波特身边必须特别小心，因为即使在他错了的时候，他的争辩听起来也很有道理。“而你不肯承认的是邓布利多对你说过，你可以通过夺走马尔福阁下的儿子来报复你父母的死——”

“不。不是。这部分完全是错的。”哈利深深吸了一口气，“直到我来霍格沃茨上学的三天前，我还不知道邓布利多是谁，黑魔王是谁，也不知道食死徒是什么，或者我父母是怎么死的。我是在你和我在服装店里遇见的那天知道的。而且邓布利多甚至不喜欢麻瓜科学，至少他说他不喜欢，我找机会问过他一次。我从来没想过通过你报复食死徒，直到现在也没想过哪怕一次。我在服装店里遇见你的时候，并不知道马尔福家族是谁，而我那时就喜欢你了。”

长长的沉默。

“要是我能相信你就好了，”德拉科说道，声音在发抖，“如果我能确信你在说实话，这一切就简单多了——”

这时德拉科忽然想到一个方法。

验证哈利·波特说的是否是真心话，确认他是否真想拯救斯莱特林学院，并为母亲的死感到难过的方法。

这个方法是违法的，而且因为他不能向父亲求助，也是危险的，他甚至不能信任哈利，请他帮忙，但是……

“好吧，”德拉科说道，“我想到了一个决定性的实验。”

“是什么？”

“我想给你喝一滴吐真剂，”德拉科说道，“只喝一滴，让你无法撒谎，但是不至于让你问什么答什么。我还没想好去哪里弄，但是我会确保那是安全的——”

“呃，”哈利说道，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德拉科，呃——”

“别说了。”德拉科说道。他的声音坚定而镇静。“如果你拒绝，我的实验结果就已经得到了。”

“德拉科，我是大脑封闭师——”

“你就编吧——”

“是贝斯特先生给我做的培训。奇洛教授安排的。听我说，德拉科，如果你能弄到吐真剂的话，我愿意喝一滴，我只是在警告你我是大脑封闭师。我不是完美的大脑封闭师，但是贝斯特先生说我能竖起完全的屏障，所以我多半可以抵抗吐真剂的效力。”

“你才霍格沃茨一年级！这根本是发疯！”

“你认不认识你能信任的摄神取念师？我很乐意演示——你看，德拉科，我很抱歉，但是我把这件事告诉你这个事实难道不算什么吗？你知道，我原本可以就这么让你给我服用吐真剂的。”

“为什么？你为什么老是这样，哈利？你为什么非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搞成一团糟，管它可能不可能？不要笑了，这有什么好笑！”

“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这没什么好笑，我——”

德拉科好一会儿才控制住自己。

但是哈利说得没错。哈利原本确实可以就这么让德拉科给他服用吐真剂。如果他真是个大脑封闭师……德拉科不知道可以请谁对哈利摄神取念，但是他至少可以问问奇洛教授是否确有其事……德拉科能信任奇洛教授吗？也许哈利想让奇洛教授说什么，他就会说什么。

然后德拉科想起哈利让他去问奇洛教授的另一件事，想到了另外一个实验。

“你知道，”德拉科说道，“你知道我会为这件事付出什么代价，如果我同意是对麻瓜出身的巫师的痛恨在毒害斯莱特林学院，承认莉莉·波特的死令人难过。这是你计划的一部分，不要告诉我不是。”

哈利没有回答，这是很明智的。

“我会向你要求一件事作为回报，”德拉科说道，“在那之前，我还想做一个实验——”

德拉科推开画像指给他们的那扇门，这次他们走对了。面前是一片小小的石头空地，头顶上就是夜空。这里和他把哈利扔下去的屋顶不同，有一片小小的院子，离地面距离很远。周围有栏杆，石块上的精美花纹在地板上天衣无缝地互相衔接着……霍格沃茨在建造的时候是如何融入了这么多艺术，德拉科每次想到的时候仍然惊叹不已。一定有什么办法把这些石块全部一次造出来，没有人能够一块一块地加进去这么多细节，城堡一直在变化，新变出来的每块石头都有同样精美的花纹。在魔法衰落的今天，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巫师的能力范围，以至于如果没有霍格沃茨在眼前证明的话，谁都不会相信。

冬天的夜空万里无云，天气寒冷刺骨；在一月的最后几天，学生宵禁之前很久天就黑了。

在纯净的空气中，星星明亮地闪烁着。

哈利说，在星光下会对他有所帮助。

德拉科用魔杖点了点自己的胸口，手指熟练地滑动了一下，说道，“和暖如春。”温暖从心口涌出来，遍布全身；风继续吹在他脸上，但是他不再觉得冷了。

“和暖如春。”哈利的声音在他身后说道。

他们一起走到栏杆旁，看着脚下远处的地面。德拉科想知道他们是不是身处在从外面能看见的高塔之一，然后发现他现在似乎想象不出霍格沃茨的外观了。但是地面的景色一直是一样的；他可以看见远处禁林模糊的轮廓，和霍格沃茨湖中泛起的月光。

“你知道吗，”哈利把胳膊靠在德拉科旁边的栏杆上，在他身边静静地说道，“麻瓜们犯下的大错之一，是他们晚上从来不关掉所有的灯。每个月关一小时都做不到，每年关十五分钟都做不到。光子在大气中漫射，除了最明亮的星星之外，其它一切都被冲淡了，夜空不复从前，除非你走到远离所有城市的地方。当你看过霍格沃茨的星空以后，会很难想象住在看不到星星的麻瓜城市里是什么感觉。你一旦见过霍格沃茨的夜空，就肯定不会再愿意一辈子呆在麻瓜城市了。”

德拉科瞥了哈利一眼，发现哈利正伸长了脖子，仰望着贯穿黑暗的银河。

“当然，”哈利继续说道，声音仍然很安静，“在地球上无论如何也看不到星星真实的样子，大气层总会碍事。如果你想看到真正的星星，你必须在其它的地方看，在那里，星星猛烈而明亮地燃烧，就像它们真实的自己。德拉科，你是否曾经希望把自己送上夜空，去看看在其它的恒星周围有些什么？如果你的魔法无所不能，如果你能做到任何事的话，这会不会是你想做的事中的一件？”

一阵沉默，然后德拉科才意识到哈利在等他回答。“我以前没想过，”德拉科说道，声音不知不觉地变成了和哈利一样的轻柔低语，“你真的觉得有人能做到吗？”

“我想不会很容易，”哈利说道，“但是我知道，我可不打算一辈子都呆在地球上。”

要不是德拉科知道有些麻瓜已经离开过地球，而且连魔法都没用的话，这原本会是个可笑的想法。

“为了通过你的测试，”哈利说道，“我必须说出那个想法对我的意义，完整地诠述，而不是我之前解释的时候给出的那个简短的版本。但是你应该能看到这是同一个想法，只是更加全面。所以我那个版本的想法，德拉科，是我们在登上其他星球的时候，也许会看到其他人。如果有的话，他们的外表肯定和我们不同。那里的生物也许是从从水晶里长出来的，也许是从一团脉动的软泥里长出来的……这么一想的话，他们也可能是魔法构成的。所以在这样千奇百怪的情况下，你如何判断一个生物是否是人？不是根据形状，有几条胳膊，几条腿。也不是根据材质，是血肉，水晶，还是我无法想象的其它材料。你必须通过他们的思想来辨认。连他们思想的原理都不会和我们完全一样。但是任何活着的东西，如果会思考，有自我意识，不愿死去的话，德拉科，那么他们必须死亡的事实就是令人难过的，因为他们不想死。和外星可能会有的生命相比，所有曾经活着的人，我们就像兄弟姐妹，你几乎看不出我们的分别。那些在外星遇见我们的智慧生物，他们看不出我们是来自英国还是法国，看不出其中的区别，他们只会看到我们是人。会爱，会恨，会笑，会哭的人；对于他们，那些外星的智慧生物来说，我们就像同一个豆荚里的豌豆一样相似。不过，他们会很不同。完全不同。但是这拦不住我们，也拦不住他们，只要我们愿意成为朋友。”

这时哈利抬起了魔杖，德拉科依照承诺转过身，望向了别处；他的视线落在了门四周的石板地面和石墙上。德拉科承诺不看，也不告诉任何人哈利说了什么，或者今天晚上发生了什么，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搞得这么神秘。

“我有一个梦想，”哈利的声音说道，“有一天，智慧生物会因他们的思维方式受到评判，而不是肤色，形状，材质，或者父母是谁。因为如果有一天，我们能和水晶生物和睦相处的话，无法和麻瓜出身的巫师和睦相处该有多么傻？他们与我们有相似的外表，相似的思维，和我们就像同一个豆荚里的豌豆一样相似——那些水晶生物都不可能看出分别。毒害斯莱特林学院的憎恨值得我们带去其他星球么？这简直无法想象。一切生命都是宝贵的，所有会思考，有自我意识，不愿死去的生命。莉莉·波特的生命是宝贵的，纳西莎·马尔福的生命是宝贵的，虽然对她们已经太晚了，她们的死令人难过。但是仍有其他活着的生命需要我们为之战斗。你的生命，我的生命，赫敏·格兰杰的生命，所有地球之上和地球之外的生命，都值得我们去保护，去捍卫。呼神护卫！”

就有了光。

在那样的光芒下面，一切都变成了银色，石板地面，石墙，门，栏杆，连反光都如此夺目，几乎什么都看不清，连空气似乎都在发亮，而那光芒还在变得越来越耀眼，越来越耀眼，越来越耀眼——

当光芒消失的时候，德拉科像被打击了一样，手下意识地伸进袍子里，取出了一块手帕，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在哭。

“这就是你的实验结果，”哈利静静地说道，“关于那个想法，我说的是真话。”

德拉科慢慢转向已经放下了魔杖的哈利。

“那，那一定是假的，对不对？”德拉科问道。他再也经不起更多刺激了。“你的守护神——不可能真的那么明亮——”然而那确实是守护神的光芒，你一旦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就不可能弄错。

“这是守护神咒的真正形态，”哈利说道，“它能让你把全部的力量赋予守护神，完全不受内心的阻碍。还有不用问了，我不是从邓布利多那里学来的。他不知道这个秘密，即使知道了，也施展不出真正形态的守护神咒。这个谜题是我自己解开的。我在解开之后明白，这个法术决不能告诉别人。为了你的缘故，我接受了你的测试；但是你绝对不能外传，德拉科。”

德拉科不知道该怎么想才好，他不知道真正的力量在哪里，也不知道正义的一方究竟是谁了。视物重影，视物重影。德拉科想说哈利的理想主义是软弱的表现，是赫奇帕奇的愚昧，是统治者用来愚弄大众的谎言，而哈利居然傻到相信了，愚昧被当了真，拔高到荒唐的程度，投影到了群星上面——

某种隐藏而美丽，光明而神秘的事物——

“我会不会，”德拉科低语道，“有一天，也能施展那样的守护神咒？”

“如果你坚持追寻真相，”哈利说道，“而且不去拒绝你找到的温暖的想法的话，那么我确信你可以。我认为一个人只要坚持足够久，就可以去到任何地方，连星星上也不例外。”

德拉科又用手帕擦了擦眼睛。

“我们该进去了，”德拉科用不稳定的声音说道，“也许会有人看见，刚才太亮了——”

哈利点点头，走进门去；德拉科最后向夜空看了一眼，才跟上去。

大难不死的男孩究竟是谁，怎么会已经是大脑封闭师，能施展真正的守护神咒，还完成了各种其它奇怪的事情？哈利的守护神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不能让人看见？

德拉科没有问出上面这些问题，因为哈利也许会回答，而德拉科今天实在无法再承受其他刺激了。他真的受不了了。再来一次惊吓，他的头就会从肩膀上掉下来，沿着霍格沃茨的走廊扑通，扑通，扑通地蹦开去。

按照德拉科的要求，他们没有一路走回教室，而是躲进了一个小小的墙角；他太紧张了，再也等不下去了。

德拉科施展了一个无声无息的屏障，然后用沉默的疑问表情看着哈利。

“我想过了，”哈利说道，“我接受，但是有五个条件——”

“五个？”

“没错，五个。你看，德拉科，这样的誓言太容易莫名其妙地铸成大错了，你也知道，如果这是一出戏的话，这里一定会出岔子——”

“不，不是的！”德拉科说道，“邓布利多杀害了母亲。他很邪恶。你说过有些事情不必弄得太复杂，这就是其中之一。”

“德拉科，”哈利小心地说道，“我所知的只有一点：你说卢修斯说邓布利多说他杀害了纳西莎。为了确定不疑地相信这件事，我必须信任你和卢修斯和邓布利多。所以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这个誓言是有条件的。第一个条件是，在任何时候你都可以取消这个誓言对我的约束，只要你不再认为这是一个好主意了。当然，这必须是你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有意的决定，而不是言语上的漏洞之类的东西。”

“可以。”德拉科说道。这个听起来没什么危险。

“第二个条件是，我发誓把事实上杀害了纳西莎的凶手作为敌人，无论凶手是邓布利多，还是其他人。我会尽我作为理性主义者的最大能力来判断谁是凶手。我向你保证，我会把它当作一个简单的事实问题，尽我作为理性主义者的最大努力，做出诚实的判断。你同意吗？”

“我不喜欢。”德拉科说道。他确实不喜欢，整件事就是为了确保哈利永远不会倒向邓布利多。不过，如果哈利真是诚实的，他很快就会认清邓布利多的嘴脸；而如果他撒谎，那么他就已经违背了誓言……“但是我同意。”

“第三个条件是，纳西莎必须是被活活烧死的。如果这个故事存在夸大渲染的部分，我就可以自己判定是否还要遵守这个誓言。有时候好人也必须杀人，但是他们永远不会把人折磨至死。我之所以知道凶手是邪恶的人，是因为纳西莎是被活活烧死的。”

德拉科勉强按捺住了没有发火。

“第四个条件是，如果纳西莎本人有罪，打个比方，如果她用钻心剜骨咒把谁的孩子折磨疯了，而那个人烧死了纳西莎作为复仇，那么这个誓言也有可能失效。在那种情况下，烧死她仍然是不对的，他们还是应该用不会造成痛苦的方式来杀死她；但是这和你说的那种她只是卢修斯的爱人，从来没犯过什么错的性质就不同了，没有那么邪恶。第五个条件是，如果杀害纳西莎的人是在受到蒙骗的情况下犯下了这个罪行的话，那么我的敌人是那个骗子，而不是受骗的人。”

“这些听起来根本就像你准备推诿——”

“德拉科，无论是为你还是为其他任何人，我都不能把好人当作敌人。我必须真正相信他们是邪恶的。但是我想过了，我觉得如果纳西莎从来没有做过坏事，只是爱上了卢修斯，选择做他的妻子的话，那么把她在她自己的卧室里活活烧死的人就不太可能是个好人。我会发誓把任何做出这种事的人当作敌人，无论这个人是不是邓布利多，除非你经过深思熟虑，解除这个誓言对我的约束。我希望，这样就不会出现戏里的那些岔子了。”

“我不满意，”德拉科说道，“但是可以接受。你发誓把杀害我母亲的凶手当作敌人，我就——”

哈利等着，表情很耐心，等着德拉科恢复发出声音的能力。

“我就帮你解决斯莱特林学院痛恨麻瓜出身的巫师的问题，”德拉科低语道，“而且承认莉莉·波特的死亡是一件悲伤的事。”

“成交。”哈利说道。

于是契约完成了。

德拉科知道，那条裂痕又变宽了一点。不，不止一点，很多。他感觉自己漂远了，迷失了，离岸越来越远，离家越来越远……

“抱歉。”德拉科说道。他转身背对哈利，努力镇静下来，他必须做这个实验，他不希望因为紧张或者羞愧导致实验失败。

德拉科抬起魔杖，放在守护神咒的起始姿势上。

回想从扫帚上掉下来的感觉，那种痛苦，那种恐惧，想像它来自一个披着斗篷的高大身影，看上去像水里的一具死尸。

然后德拉科闭上眼睛，以便更好地回忆父亲把他冰冷的小手握在自己温暖有力的手里的情景。

不要害怕，我的儿子，我在这里……

魔杖向上抬起，大幅度地挥舞了一下，赶走了恐惧，德拉科被其中的力量吃了一惊；这时他想到了，父亲没有迷失，永远不会迷失，无论德拉科发生了什么，父亲一直都会在，一直那么强大，他喊道，“呼神护卫！”

德拉科睁开了眼睛。

一条发光的蛇正看着他，和刚才一样明亮。

在他身后，他听见哈利松了口气，似乎感到欣慰。

德拉科凝视着那白色的光芒。看来，他毕竟没有完全迷失。

“这倒提醒我了，”过了一会儿以后，哈利说道，“我们测试一下我那个用守护神送信的理论吧？”

“那会让我吃惊吗？”德拉科问道，“我今天不想再受惊了。”

哈利声称，这个理论一点也不奇怪，他想不出任何会令德拉科吃惊的可能，不知道为什么，这反倒令德拉科更紧张了；但是德拉科可以理解在紧急情况下送信的重要性。

诀窍在于——至少哈利是这样猜测的——希望散布这个好消息，希望接收方了解你用于施展守护神咒的幸福想法的真相。不过不是用言语去告诉接受方，守护神本身就是消息。如果你希望他们了解，守护神就会走向他们。

“告诉哈利，”德拉科对发光的蛇说道，虽然哈利就在房间另一头近在咫尺的地方，“呃，当心绿猴子。”这是德拉科看过的一部戏剧里的暗号。

然后，像在国王十字火车站一样，德拉科想让哈利知道父亲一直很关心他；不过这一次他没有用言语表达，而是用这个幸福的想法本身表达了。

发光的蛇蜿蜒着爬过房间，看上去与其说是在石板上爬行，不如说是在空中游动；穿过一段短短的距离之后，它到了哈利面前——

——用一种奇怪的声音对哈利说道，德拉科认出这大概就是在别人听来他平时说话的声音，“当心绿猴子。”

“『嘘嘶嘶嘶嘶 嘶嘶嘶嘶 嘶嘘嘶嘘嘶嘶。』”哈利说道。

蛇蜿蜒着爬过地板，回到德拉科身边。

“哈利说他接到并确认了这个消息。”发光的印度环蛇用德拉科的声音说道。

“咦，”哈利说道，“和守护神说话感觉怪怪的。”

……

……

……

……

“你干吗用这种表情看着我？”斯莱特林的继承人问道。

余波：

哈利瞪着德拉科。

“你说的只是魔法蛇，对不对？”

“不——不是。”德拉科说道。他的脸色很苍白，说话的时候还在结巴，但是至少不再语无伦次了。“你是个蛇佬腔，你会说蛇语，这是全世界所有蛇类使用的语言。你能听懂任何一条蛇说的话，你对蛇说话的时候，它们也能听懂……哈利，你不可能相信自己被分到了拉文克劳！你是斯莱特林的继承人！”

……

……

……

……

……

“蛇是智慧生物？”

第四十八章：功利主义优先级

那是二月一日，星期六的早晨，拉文克劳的长桌边上，一个男孩对着堆着高高的蔬菜的早餐盘，紧张地检查着其中是否有任何的肉类。

也许是反应过度。在最初的震惊之后，哈利的常识被唤醒了，然后提出了一个假设：“蛇语”可能仅仅是控制蛇类的一种用户语言界面罢了……

……不管怎么说，蛇不可能真的拥有人类水平的智力，要不然应该已经有人发现了。哈利听说过的拥有类似于语言功能的大脑最小的生物是艾琳·佩珀伯格训练出来的非洲灰鹦鹉[274]。即使这个玩着复杂的通奸游戏从而需要模仿其他鹦鹉的物种，也只能掌握一种没有结构的原始语言。而根据德拉科能够记起的内容，蛇类对蛇佬腔说的是一种类似于正常的人类语言的语言——换言之，发展成熟、有着递归的句法和语法。即使有着巨大的大脑和强大的社会选择压，原始人类也花了很长时间才进化出来这样的语言。据哈利听说过的情况而言，蛇类根本没有什么社会结构。而且全世界有着成千上万种的蛇，它们所谓的语言怎么可能都是同一个版本，“蛇语”？

当然，这仅仅是常识而已，哈利开始对常识完全丧失信心了。

但哈利很确定他曾经从电视上听到过蛇发出“嘶嘶”的声音——无论如何，他从某个地方知道那听起来是怎么回事——而对他来说，那听起来一点儿也不像一种语言，这看起来让人安心多了……

……只是一开始而已。问题在于，德拉科又断言蛇佬腔能够指示蛇去完成长时间的复杂的行动。如果那是真的，那么蛇佬腔就要通过蛇交谈让它们一直保持智慧。在最糟糕的情况下，交谈会让蛇产生自我意识，就像哈利意外地对分院帽所做的那样。

当哈利提出这个假说的时候，德拉科声称他能够记起一个故事——哈利向克苏鲁[275]祈祷，这个故事仅仅是一个神话，它听上去如此，但的确有着这么一个故事——萨拉查·斯莱特林给了一条勇敢的青年蝰蛇一个任务，让它去向其他蛇类打探消息。

如果一条与蛇佬腔交谈过的蛇，能够通过与其它蛇交谈让它们也产生自我意识，那么……

那么……

哈利都不知道他的大脑里为何这样循环着“那么……那么……”，他完全知道指数增长是怎么回事，他只是被全然的道德恐惧感吓呆了。

如果有人发明了一种与奶牛交谈的语言，会发生什么？

如果存在“鸟语者”呢？

如此说来……

在将满满一叉子的胡萝卜送进口中之前，哈利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全身僵硬了。

不会的，不会的，当然不会有巫师会蠢到做那样的事……

而哈利怀着糟糕而又沮丧的心情意识到，他们当然会那么愚蠢。萨拉查·斯莱特林可能从来就没有花一秒钟时间思考过蛇类智慧的道德涵义，就像萨拉查没有意识到，麻瓜出身的巫师拥有的智慧足够配享人权。除非有人向他们指出来，否则绝大多数人根本不会意识到道德问题的存在……

“哈利？”哈利身边的特里问道，听上去似乎在担心他会后悔问出这个问题，“你为什么那么看着你的叉子？”

“我开始想着，魔法应该是非法的，”哈利说，“顺便，你听说过能与植物交谈的巫师吗？”

特里没有听说过任何那样的事情。

哈利问的七年级拉文克劳们也都没听说过。

现在哈利回到了他的座位，用渴望的表情看着他的一盘蔬菜，却没有再次坐下。他更饿了，而今天晚些时候，他还会去玛丽居，面对那里极为美味的餐点……哈利发现他非常渴望变回昨天的进食习惯，让这件事不了了之。

你得吃点儿什么，他心中的斯莱特林说道，有人让鸟类产生自我意识的可能性不会比让植物产生自我意识的可能性大多少，既然你无论如何都会吃下可能会有自我意识的食物，为什么不吃那美味的炸球遁鸟片呢？

我不认为这是有效的功利主义逻辑，那——

哦，你想要功利主义逻辑？这是您点的一份功利主义逻辑：即使在极小的概率下，有什么白痴的确让鸡拥有自我意识了，你的研究是最有可能发现这一事实并就此做点儿什么的。如果你能通过不去打乱饮食习惯而快一点完成你的工作的话，那么尽管看上去违反直觉，你能拯救最多可能拥有自我意识的天知道什么东西的最好方法，就是不要在什么东西可能拥有智慧这件事上胡思乱想。无论如何，不管你往你的盘子上放什么，家养小精灵们都已经把食物准备好了。

哈利想了一会儿。这实在是非常有诱惑力的一种思辨——

很好！斯莱特林说，我很高兴你发现了，最道德的事情是为了你自己的方便而牺牲有自我意识的生命，为了满足你可怕的食欲，为了用牙齿撕开他们时那让人作呕的愉悦感——

什么？哈利忿忿不平地想，你到底是哪一派的？

他的内在的斯莱特林的声音颇为冷酷。某一天，你也会拥抱这一信条的……只要目的正当，就可以随便吃肉[276]。接下来，脑内一阵窃笑。

从哈利开始怀疑植物是否拥有自我意识开始，他的非拉文克劳的部分就很难严肃对待他道德上的警惕了。每次哈利试图想着任何食物的时候，赫奇帕奇都会喊着同类相食！，而格兰芬多则会想象他吃东西的时候食物在尖叫，连三明治也不例外——

同类相食！

嗷嗷嗷呀呀呀呀别吃我——

忽略那些尖叫，吃吧！在这里为了更高的目标牺牲你的道德感很安全，其余的人都认为吃三明治是可以接受的，因此你不能用你平时的合理化方法处理‘如果被抓到会带来极大副作用的小概率事件’——

哈利在头脑中叹了口气，想，如果你觉得巨大的怪物没有研究我们是否具有自我意识就把我们吃掉是可以接受的话。

我可以接受，斯莱特林说，大家都可以接受吗？（脑内点头。）很好，我们现在可以回去吃炸球遁鸟片了吗？

在我研究过什么有自我意识什么没有之前，不行。现在闭嘴。哈利坚定地从他装满非常诱人的蔬菜的盘子前转身，走向了图书馆——

吃那些学生吧，赫奇帕奇说，他们是否具有自我意识是毫无疑问的。

你知道你想吃，格兰芬多说，我打赌那些年纪小的是最可口的。

哈利开始怀疑，摄魂怪是不是以某种方式损害了他的想象人格。

“说真的。”赫敏说。当她扫视着霍格沃茨图书馆的草药学书架的时候，年轻的女孩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尖刻。哈利给她留了个条，请她在早饭后来图书馆，哈利自己没有吃早饭；但当哈利介绍了今天的主题的时候，她看上去有些无语。“哈利，你知道你的问题吗？你完全分不清事情的轻重缓急。你的脑子里进去一个主意，你就完全被它迷住了。”

“我对轻重缓急的理解非常清楚。”哈利说。他伸出手，拿了一本凯西·麦克纳马拉的《植物的智谋》，从起始页开始翻，寻找着目录。“这就是为什么我在吃胡萝卜之前，先得确定植物能不能说话。”

“你不认为我们两个也许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担心吗？”

你听上去简直就像是德拉科，哈利想，但当然啦，他没有大声说出来。他大声说的是，“有什么可能比植物有自我意识更重要？”

在哈利的眼睛扫过目录的时候，他的身边是意味深长的寂静。确实有一章是关于植物语言的，那让哈利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他的手开始快速地翻页，寻找着相关的页码。

“有的时候，”赫敏·格兰杰说，“我真的，完全，对你脑袋里边到底想些什么毫无概念。”

“你看，这是个乘法问题，好吗？世界上有很多植物，如果它们没有自我意识，它们就不重要；但如果植物是人类，那么他们的道德价值就比世界上所有的人加起来更大。现在，当然你的大脑在直觉上认识不到，但那仅仅是因为大脑不会做乘法。就好像如果你问三组加拿大家庭，如果他们要拯救两千只、两万只或是二十万只在被石油污染的池塘里濒临死亡的鸟类，他们会付多少钱，那三组各自声称他们会付七十八、八十八和八十元。换句话说，没有区别。这被称为规模迟钝[277]。你的大脑想象着一只在油池中挣扎的小鸟，这个图像激发了一定量的感情，从而决定了你愿意支付的数额。但没人能够在头脑中构想仅仅两千个任何事物，所以数量这一问题被直接抛到了窗子外边。现在试试纠正这一偏见，想象一下几百万亿株具有自我意识的草叶，你就会意识到这可能会比我们平时思考的全人类重要上千倍……噢，感谢阿撒托斯[278]，这里写着只有曼德拉草能说话，而他们用普通的人类语言大声说话，不存在什么让人能与任何植物对话的魔咒——”

“罗恩昨天早餐的时候来找我。”赫敏说。现在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沉、悲哀，也许还带有一丝恐惧。“他说他因为看到我吻你而感到震惊。他说，你在被摄魂怪影响的时候说出的话证明你的内心隐藏了多少邪恶。如果我要成为一名黑巫师的追随者的话，那么他不确定他还想留在我的军队里。”

哈利的手停止了翻页。似乎，尽管哈利的大脑拥有各种抽象的知识，但在真正的感情层次上他仍然无法正确处理规模问题，因为它刚刚强制性地将他的注意力由上万亿株可能有自我意识，在他们说话的功夫可能正在饱受折磨或濒临死亡的草上，转向了一个恰巧比较亲近和被重视的人的生活上。

“罗恩是世界上最大的混蛋，”哈利说，“他们不会在近期把这消息发表在报纸上，因为这不是新闻。这么说，在你开除他之后，你打断了他的几条胳膊腿？”

“我试图告诉他事情不是那样的，”赫敏继续用静静地说，“我试图告诉他你不是那样的，而且我们俩个之间也不是那样的，但看上去那只是让他更加……更加像他之前那样了。”

“哦，是的。”哈利说。他惊讶于自己没有对韦斯莱上尉感到更加愤怒，但现在，他对赫敏的关心压倒了那个。“你越是试图向那种人澄清自己，就越承认他们有质疑你的权力。这表明你认为他们可以成为你的审讯者，而一旦你给了他人那种权力，他们只会得寸进尺。”哈利认为这是德拉科·马尔福的课程中实际上非常聪明的一部分：试图为自己辩护的人会在每一小点上被反复拷问，而且永远都没法让他们的审讯者满意；但如果你从一开始就表明你是一个名人，社会惯例对你不适用的话，人们的大脑就会忽略绝大多数冒犯了。“这就是为什么当我坐在拉文克劳桌边，罗恩来找我，让我离你远一点儿的时候，我将我的手放在地板上，说，‘你看到我的手的高度了吗？你的智商至少得有这么高，才能跟我说话。’然后他指控我，让我引用一下，将你吸入黑暗，引用结束，所以我抿起嘴唇，发出嘶溜溜溜溜溜的声音，那之后他的嘴里仍然在发出那些说话的噪音，故而我施了静音咒。我觉得他不会再次对我尝试说教了。”

“我理解你为什么那样做，”赫敏用绷紧的声音说，“我也想要让他走开，但我真的希望你没有那么做，那会让我的境遇变得更加艰难，哈利！”

哈利从《植物的智谋》上再次抬头，在这种情况下，他无法继续阅读；而他看见赫敏仍然在读着她刚刚的那本书，没有抬头看他。就在他观察的功夫，她的手又翻了一页。

“我认为你试图为自己辩护这件事完全是选错了方法，”哈利说，“我确实如此认为。你就是你。你与你所选择的人交友。让那些质疑你的人滚开。”

赫敏仅仅是摇头，然后又翻了一页。

“选项二，”哈利说，“去找弗雷德和乔治，让他们跟他们任性的兄弟来场小谈话，那俩真的是好人——”

“不仅仅是罗恩，”赫敏近乎是耳语道，“很多人都在那么说，哈利。甚至连曼迪，当她觉得觉得我没注意的时候，都用担忧的目光看着我。这不是很好笑吗？我一直在担忧着奇洛教授正在把你引向黑暗面，现在人们正在像我警告你一样警告我。”

“哦，是的，”哈利说，“那没让你对我和奇洛教授多少放心一点儿吗？”

“简而言之，”赫敏说，“没有。”

随后的安静久得足够让赫敏翻下一页的了，然后，她这次真的是耳语了，“而且，帕德玛正在四处跟每个人说，因为我不能施展出守——守护神咒，我一定是在假——假装善——善良……”

“帕德玛自己根本都没试！”哈利气愤地说，“如果你真的是一名装模作样的黑女巫，你根本不会在所有人面前尝试，他们觉得你蠢吗？”

赫敏稍稍微笑，眨了几次眼睛。

“嘿，我不得不担心自己真的变得邪恶。现在最糟糕的情形是人们觉得你比真实情况邪恶。那会要了你的命吗？我的意思是说，真的有那么糟吗？”

年轻的女孩点头，她的脸紧绷。

“你看，赫敏……如果你那么在乎别人的想法，如果你因为你在他人心中的形象与你在自己心中的形象不同而难过的话，那就已经注定了你永远无法快乐。没有人用我们看待自己的方式来看待我们。”

“我不知道该如何向你解释，”赫敏悲哀地轻声说，“我觉得你也许永远都无法理解这种事，哈利。我能想到要说的是，如果我觉得你是邪恶的，你会感觉如何？”

“嗯……”哈利想象了一下，“是的，那确实让人伤心。非常。但你是个明智思考那种事情的好人，对于我来说你挣得了那种权力，如果你觉得我做错了什么的话，那确实对我有意义。我想不到除了你之外的任何一名学生的想法会让我那么重视——”

“你能如此生活，”赫敏耳语说，“我不能。”

女孩安静地翻过了三页，哈利将眼睛转回了他自己的书上，试图重新集中注意，此时赫敏最后小声说，“你真的确定，我绝对不能知道如何施展守护神咒吗？”

“我……”哈利哽噎难言。他突然想象着他自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施不出守护神咒，不能向德拉科演示，仅仅被告知有一个原因，再多就没有了。“赫敏，你的守护神会发出同样的光芒，但它不会是正常的，它看上去会与人们通常认为的守护神不同，任何看见它的人都会知道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即使我告诉了你那秘密，你也不能向任何人演示，除非你让人面对着另一个方向，让他们只能看到光芒，而且……而且对于任何秘密来说最重要的部分是秘密的存在，你只能向一两个发誓保密的朋友演示……”哈利的音量无助地减小了。

“我接受。”她的声音仍然很小。

不将秘密在这图书馆里脱口而出真的很难。

“我，我不应该，我真的不应该，那很危险，赫敏，如果秘密泄露的话会造成很大的危害的！你听说过那句谚语吗，三人死二人，秘密能保存。仅仅告诉你最好的朋友与告诉每个人是一样的，因为你不仅仅是在信任他们，你在信任他们信任的每个人。这太重要了，风险太大，这不是那种应该为了改善某人在学校的名声而做出的决定！”

“好吧。”赫敏说。她合上了书，把它放回书架。“我现在无法集中注意力，哈利，抱歉。”

“如果有其他我能做的任何事——”

“对每个人都好一点。”

女孩离开书架的时候没有向后看，这也许是件好事，因为男孩僵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男孩开始继续翻页了。

第四十九章：先验信息[279]

一名男孩在非禁林边缘的一小片林中空地等待着，他的身边是一条泥土小路，小路一边通向霍格沃茨大门，一边延伸至远方。附近有一架马车，男孩站得离它远远地，目不转睛地盯着它。

在远处，一个人影正沿着泥土小路走来：一个穿着教授长袍的男人，垂着肩膀拖步而行，正装鞋在行走之时踢起了小团的灰尘。

半分钟之后，男孩快速地瞥了一眼那个男人，又回头去监视他们的马车；从那一瞥中他得知男人的肩膀挺直了，他的脸不再松懈，而他的鞋现在正轻快地踩在土路上，不再在空气中留下飞尘的痕迹了。

“你好，奇洛教授。”哈利说，眼睛都没有离开他们马车的方向。

“向你致意，”奇洛教授用平静的声音说，“看上去你正在保持距离，波特先生。你不会是发现我们的运输工具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奇数？[280]”哈利回应说，“哦不，我不能说我看到了什么奇数的东西。一切似乎都是偶数的。四个座位，四个轮子，两只巨大的骷髅般的飞马……”

一个包着皮的颅骨转头看向他，呲了呲在那黑暗洞穴一样的嘴里坚固而又雪白的牙齿，就好像在暗示,它对他同样没有多少好感。另一只披着黑皮的马骨骷髅像嘶鸣一般地甩了甩头，但没有发出声音。

“它们是夜骐，一直是它们在拉马车，”奇洛教授在爬上马车前座的时候非常平静地说，他尽可能地坐在右边，“他们只能被那些见证并理解了死亡的生物看到，对于绝大多数的动物捕食者而言是一项有用的防御。嗯。我猜你第一次面对摄魂怪的时候，你最糟糕的记忆是你与神秘人相遇的那个晚上？”

哈利沉重地点头。猜测是正确的，尽管理由错了。那些见证过死亡的……

“你因此想起来什么有意思的事情来了吗？”

“是的，”哈利说道，“我想起来了。”他只说了这么多，因为他还没准备好开始指责。

防御术教授不咸不淡地笑了一下，不耐烦地用手指示意。

哈利走上前，爬上马车，做了个苦脸。自从摄魂怪的那一天起，大祸临头的感觉变得强了许多，尽管在那之前这感觉曾经慢慢减弱过。马车允许的他和奇洛教授之间的最大距离现在看上去完全不够了。

然后骷髅似的马小跑前行，马车开始移动，将他们带向霍格沃茨的外边界。这时，奇洛教授萎靡回了僵尸状态，大祸临头的感觉消褪了，但是它仍然无法忽略地徘徊在哈利的意识边缘……

马车前行，森林如卷轴卷起一般，树木后退的速度与扫帚甚至是汽车比较起来都缓慢得多。这种缓慢的旅行方式有一种特质，哈利想，会给人带来一种奇异的放松。这显然让防御术教授放松了下来，他缩成一团，口水从他松弛的嘴里蜿蜒流出，洇湿了他的长袍。

哈利仍然没能决定他午餐能吃什么。

他在图书馆的研究没有发现任何巫师能够与非魔法植物交谈的迹象。或是任何除了蛇之外的非魔法生物，除了保罗·布雷德洛夫的《魔咒与语言》[281]描述了一个可能是神话的关于一名叫做飞鼠女士的女巫的故事。

哈利想要向奇洛教授询问。但问题是奇洛教授太聪明了。以德拉科说的话来判断，斯莱特林的继承人这档事会是一个重磅炸弹，而哈利不确定他想要任何其他人知道这件事。而哈利打听蛇语的一瞬间，奇洛教授就会用他那双浅蓝色的眼睛盯住哈利，说，‘我明白了，波特先生，你教了马尔福先生守护神咒，意外地与他的蛇交谈了。’

奇洛教授拥有的证据应该不足以找到和真正的解释对应的假说，更别说推翻先验的不可能性了，但是这一点儿都难不住他。不知道为什么，防御术教授无论如何都会推测出来。有时候哈利怀疑防御术教授知道的背景知识比他声称的多，他的先验信息太好了。有时候，即使他的理由是错的，他仍然能够做出惊人的正确推论。问题是哈利无法猜出奇洛教授是如何对他猜出的一半事情多塞进一条线索的。哈利希望有朝一日他也能够就奇洛教授的话做出什么惊人的推测，让他大吃一惊。

“我要一碗绿色小扁豆汤，加酱油，”奇洛教授对女服务员说，“而波特先生，来一盘泰诺曼的家庭风味辣酱汤[282]。”

哈利在突如其来的惊慌中犹豫起来了。他已经决心暂时只吃素食了，但在他下决心的时候忘记了奇洛教授才是那个真的点菜的人——而如果他现在抗议的话那就太尴尬了——

女服务员对他们鞠躬，转身要走——

“呃，对不起，那里边有蛇肉或者飞鼠肉吗？”

女服务员连眼睛都没眨，只是转身对着哈利，摇摇头，再次对他礼貌地鞠躬，继续向门口走去。

（哈利的其他部分正在嘲笑他。格兰芬多就一点点社交尴尬就足以让他接受同类相食！（赫奇帕奇在尖叫）这点做出了讽刺性的评论，斯莱特林则指出，在面对维持他与奇洛教授的关系这样的重要目标的时候，哈利的道德观表现出了灵活性，这真是太好了。）

在女服务员把身后的门关上之后，奇洛教授一挥手锁上了门叉，念出了四个用来保护隐私的常用咒语，然后说，“有趣的问题，波特先生。我想知道你为何这么问？”

哈利保持着不动声色的表情。“我之前查阅了关于守护神咒的一些信息，”他说，“根据《守护神咒：能施放的和不能施放的巫师》，戈德里克不能释放守护神咒，但萨拉查能。我十分惊奇，所以我查阅了参考文献，《四种生命之力》。然后我发现萨拉查·斯莱特林据说能够与蛇对话。”（时间顺序与因果关系并不相同，但如果奇洛教授忽视了这一点的话，那也不是哈利的错。）“更多的研究指出，在一个古老的故事里边，一位母亲型的女神能够与飞鼠对话。我对吃能够说话的物种感到一点儿疑虑。”

然后哈利随意地喝了一口水——

——就在这时，奇洛教授说，“波特先生，我猜你也是个蛇佬腔，我猜得对吗？”

哈利咳嗽完了，把玻璃水杯放回桌上，盯着奇洛教授的下巴而不是眼睛，说道，“这么说，你能透过我的大脑封闭术屏障施展摄神取念。”

奇洛教授咧嘴大笑。“我将把这当成赞美，波特先生，但不是。”

“我才不信，”哈利说，“从现有证据上，你不可能猜出这个结论。”

“当然不能，”奇洛教授心平气和地说，“我今天原本就计划问你那个问题，只是选择了那个凑巧的时机罢了。实际上,我从十二月份就开始怀疑了——”

“十二月？”哈利说，“我昨天才知道！”

“啊，所以你没意识到分院帽给你的信息是蛇语？”

防御术教授再次掐准了时机，刚好在哈利喝了一大口水来清第一次咳嗽呛住的喉咙时说出了这句话。

在此刻之前，哈利没有意识到。当然，奇洛教授一说出来，事情就很明显了。对了，麦格教授甚至告诉他不要在有人能看见他的时候与蛇说话，但他以为她的意思是不要被发觉与霍格沃茨内的任何看上去像蛇的雕塑或是建筑装饰说话。双向洞悉错觉[283]，他以为他理解了她，她以为他理解了她——但见鬼的怎么会——

“所以，”哈利说，“在我第一堂防御术课的时候，你对我摄神取念了，为了查明与分院帽发生的事情——”

“那我就不会十二月份才发现了。”奇洛教授靠向后边，微笑着，“这不是一个你能自己解决的谜题，波特先生，所以我就来揭晓答案吧。在寒假，我被告知校长申请让一个秘密审查小组重新审理关于一位鲁伯·海格先生的案件，他以霍格沃茨的钥匙保管员和禁林看守的身份为你所知，他被控在1943年谋杀了阿比盖尔·桃金娘。”

“啊，当然，”哈利说，“因此显而易见我是个蛇佬腔，看在甜蜜蜿蜒而行的蛇的份上——”

“那场谋杀的另一个嫌犯是斯莱特林的怪物，传说中斯莱特林密室的居住者。这就是为什么某些消息来源告知了我这一事实，也是它为何吸引了我足够的注意力，让我花了大笔的贿赂以得知案件的详情。现在实际上，波特先生，海格先生是无辜的。他的无辜明显到了荒谬的地步。在格林德沃对纳威·张伯伦[284]使用混淆咒的事情被栽到阿曼达·诺克斯[285]身上之后，他是不列颠的司法系统判决有罪的最明显无辜的局外人。迪皮特校长让一个学生傀儡指控海格先生，因为迪皮特需要为桃金娘小姐的死寻找一个替罪羊，而我们了不起的司法系统同意，这种情况的可能性足以让海格先生被开除和折断魔杖了。我们现任的校长只需要提供某样足以重启案件的新证据；而当邓布利多而不是迪皮特施压的时候，结果就已成定局了。卢修斯·马尔福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去害怕海格先生被证明无辜；因此卢修斯·马尔福仅仅会在不付出代价的前提下反对，以便让邓布利多付出代价，而邓布利多明显愿意无论如何都重新审理这一案件。”

奇洛教授喝了一口他的水。“但我离题了。校长承诺提供的新证据是展示分院帽上从前未被发现的一个魔咒，校长声称，他个人判断这一魔咒仅仅对是蛇佬腔的斯莱特林有反应。校长进一步推论，这倾向于支持密室确实在1943年被打开了，那正是神秘人，一个已知的蛇佬腔，在霍格沃茨上学的时间段。虽然这逻辑很有问题，但审查小组也许会判定这已足以动摇案件，让海格先生的有罪判决变得可疑了，如果他们能一本正经地把这话说出口的话。现在我们就来到了关键问题：校长是如何发现分院帽上隐藏的魔咒的？”

奇洛教授现在淡淡一笑。“现在，让我们假设今年的学生中有一名蛇佬腔，一个潜在的斯莱特林的继承人。你必须承认，波特先生，说起非凡的人，你的可能性总是很突出。而如果我进一步问自己，哪一个斯莱特林新生的头脑隐私最有可能被校长侵犯，特别是寻找分院记忆这一段，啊，你的可能性更大了。”微笑消失了，“因此你看，波特先生，并不是我侵犯了你的头脑，但我不会要求你道歉的。你相信邓布利多对尊重你头脑隐私的声明，并不是你的错。”

“我真诚道歉。”哈利说，保持着面无表情。僵硬的控制本身就是一种供认了，他额头上的汗珠也是；但他不认为防御术教授能够从这上得出什么证据。奇洛教授仅仅会认为哈利因为被发现是斯莱特林的继承人而紧张，而不是因为他故意泄露了斯莱特林的秘密……现在那看上去可不像是一个聪明的举动了。

“因此，波特先生。寻找密室有进展么？”

没有，哈利想。但是为了保持合理推诿，你需要一个有时候即使你没什么可隐藏的也要避而不答的整体策略。“无意冒犯，奇洛教授，如果我有了什么进展，我不很确定我应该告诉你。”

奇洛教授再次从他的水杯啜饮了一口。“那么好吧，波特先生，我将毫无保留地告诉你我知道的或是我猜测的。第一，我相信密室是真的，斯莱特林的怪物也是。桃金娘小姐在去世数小时之后才被发现，而结界原本应该立刻通知校长的。因此她的谋杀或者是由迪皮特校长动手的，这不太可能，或者是由某种萨拉查·斯莱特林在结界中的等级设置高于校长的实体实施的。第二，我怀疑，与大众传言相反，斯莱特林的怪物的目的并不是消灭霍格沃茨里的麻瓜种。除非斯莱特林的怪物强大到能够打败霍格沃茨的校长和所有教授，它不可能以武力获胜。多次的秘密谋杀会引起学校的关闭，在1943年就差点儿发生这种事，或者是引入新的结界。因此，为什么要有斯莱特林的怪物呢，波特先生？它是为了什么目的而存在呢？”

“啊……”哈利将目光降到了他的水杯，开始思考，“杀掉所有进入密室却不属于那里的人——”

“一个强大到能够打败一队打破了萨拉查能够在他的密室上所加的最强大结界的巫师的怪物？不太可能。”

哈利感到一些压力了。“嗯，它被称为密室，因此也许那怪物有一个秘密，或是本身就是一个秘密？”就此而言，密室里边到底藏着哪种秘密？哈利没有就此深入研究过，部分原因是他觉得根本没人知道——

奇洛教授微笑起来了。“为什么不把秘密写下来？”

“啊啊……”哈利说，“因为如果那怪物说蛇语，那就能保证只有斯莱特林的真正后裔才能听到那秘密？”

“把进入结界的密码设置成一个用蛇语说出的词很简单。为什么要花大功夫创造斯莱特林的怪物？创造一个生命长达数个世纪的生灵恐怕并不容易。拜托，波特先生，这应该很明显；只能被从一个活着的思想传到另一个，却不能写下来的秘密是什么？”

哈利这时想通了，一股肾上腺素让他的心狂跳起来了，他的呼吸变快了。“噢。”

萨拉查·斯莱特林确实十分机智。机智到了想出绕过梅林禁令的办法的程度。

强大的魔法无法通过书籍或是鬼魂传递，但如果你能创造一个寿命足够长的有自我意识而且记忆力足够好的生物——

“我觉得很可能，”奇洛教授说，“神秘人是利用他从斯莱特林的怪物那里得到的秘密，开始攀向力量的高峰。萨拉查失传的知识是神秘人特别强大的魔法的来源。我对密室和海格先生案件的兴趣就是这么来的。”

“我明白了。”哈利说。而如果他，哈利，能够找到萨拉查的密室……那么伏地魔得到的所有失传的知识也都将是他的了。

是的。这正是故事应该的走向。

加上哈利超凡的智力、一些原创性的魔法研究以及一些麻瓜火箭发射器，最后的战斗将完全是一边倒，这正是哈利所希望的。

哈利现在开始咧嘴笑了，笑容非常邪恶。新的优先事项：寻找霍格沃茨内任何有一丝一毫像是蛇的东西，试着对它说话。从你已经试过的地方开始，这一次注意用蛇语而不是英语——让德拉科帮你进入斯莱特林的宿舍——

“不要太激动了，波特先生。”奇洛教授说。他自己的脸现在变得毫无表情了。“你必须继续思考。黑魔王对斯莱特林的怪物的告别语是什么？”

“什么？”哈利说。“我们怎么可能知道？”

“想象那场景，波特先生。让你的想象力填充细节。斯莱特林的怪物——可能是什么巨大的蛇类，这样只有蛇佬腔能够与他对话——结束了将它所有的知识传授给神秘人的过程。它向他传达了萨拉查最后的祝福，警告他密室必须重新关闭，直到萨拉查的下一名后裔证明自己机智到能够重启它的时候。而那将要成为黑魔王的人点了点头，对它说——”

“阿瓦达索命。”哈利说，忽然觉得胃里边犯恶心。

“第十二条规则，”奇洛教授安静地说，“绝不将你的力量源泉留在别人能够找到的地方。”

哈利的目光落到了桌布上，桌布上的装饰变成了表示哀悼的黑色花朵和阴影的图案。不知为何这看起来……悲哀得无法想象，斯莱特林的巨蛇仅仅想要帮助伏地魔，而伏地魔就……这让人难以忍受的悲哀，哪一种人会对一个对他倾注的全然是友谊的生物那么做……“你觉得黑魔王会——”

“是的，”奇洛教授平板地说，“神秘人的身后留下了很多尸体，波特先生；我不认为他会忽视这个。如果那里留下了任何能够被移动的东西，黑魔王也都会带走的。密室里也许仍然有什么值得一瞧的东西，找到密室会证明你是真正的斯莱特林的继承人。但别把你的希望提得太高了。我怀疑你仅仅会发现在坟墓里安息的斯莱特林的怪物的遗体。”

他们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我可能是错的，”奇洛教授说，“说到底这只不过是个猜想。但我确实希望警告你，波特先生，好让你不至于太过失望。”

哈利简短地点头。

“你在婴儿时期的胜利甚至或许是件憾事，”奇洛教授说，他的微笑扭曲着，“如果神秘人活着，你也许能够说服他教你一些本来应该属于你的遗产，从一个斯莱特林的继承人传给另一个。”笑容更加扭曲了，就像是在嘲讽那明显的不可能性，即使前提是真的。

备忘录，哈利想，心中带着一丝寒冷和尖锐的愤怒，一定要把属于我的遗产从黑魔王的头脑中取出来，无论用什么方法。

又是一阵寂静。奇洛教授像是在等着哈利提问一般地看着他。

“这样，”哈利说，“既然我们说到这里了，我能不能问一下，你觉得蛇佬腔这档子事情到底——”

这时，门被敲响了。奇洛教授举起一根手指表示警戒，然后一挥手开了门。女服务生走了进来，举着装有他们食物的巨大托盘，就好像整个托盘轻如鸿毛一般（很可能真的如此）。她给了奇洛教授绿色的汤，一杯他通常的基安蒂红葡萄酒；然后在哈利面前放下了一盘被浓厚酱汁覆盖的小肉条，再加上一杯他习惯的糖浆苏打。然后她鞠躬，显得像是真正的尊敬而不是敷衍的礼貌，然后离开了。

她离开之后，奇洛教授再次举起手指让他安静，然后抽出了魔杖。

然后奇洛教授开始施放一系列哈利认识的魔咒，这让他猛吸了一口气。那咒语的系列和顺序是贝斯特先生用过的，当你想要讨论什么真的重要的事情之前要施放的全套二十七个魔咒。

如果讨论密室的重要程度都达不到这种级别——

当奇洛教授结束之后——他释放了三十个魔咒，其中三个哈利此前没有听说过——防御术教授说，“现在我们有一段时间不会被打扰了。你能保守一个秘密吗，波特先生？”

哈利点点头。

“一个重要的秘密，波特先生。”奇洛教授说。他的双眼专注，脸十分严肃。“一个可能把我送进阿兹卡班的秘密。在回答之前要三思。”

一时间，哈利甚至不觉得这是多大的问题，考虑到他所收集的秘密已经越来越多。但是——

如果这个秘密能够将奇洛教授送进阿兹卡班，这意味着他做了什么不合法的事情……

哈利的大脑在进行一些计算。无论秘密是什么，奇洛教授不认为他的非法行动会在哈利的眼中留下坏印象。不听这秘密可没什么好处。而如果那确实暴露了奇洛教授的什么问题的话，哈利知道它是很有好处的，即使他保证不告诉任何人。

“我对权威从来就没有多少尊敬，”哈利说，“法律和政府权威也包括在内。我会保守你的秘密的。”

哈利没有费心去问揭开秘密是否值得它对奇洛教授造成的危险。防御术教授并不愚蠢。

“那么我必须验证一下你到底是不是萨拉查的真正后裔。”奇洛教授说，然后从椅子上站起来了。哈利，更多的出于反射和本能，而不是计算，也从自己的椅子上站起来了。

一片模糊，变形，一个突然的动作。

哈利半途停止了自己惊恐的向后跳跃，挥舞着双臂试图不要摔倒，一股肾上腺素在他的体内横冲直撞。

在房间的另一端，一条一米高的蛇左右摇晃，白色和蓝色的条带精致地点缀在亮绿色的底色上。哈利对蛇的研究不足以让他认出这种蛇，但他知道“鲜艳的颜色”意味着“有毒”。

足够讽刺的是，在霍格沃茨的防御术教授变成一条毒蛇之后，一直都有的大祸临头的感觉消失了。

哈利重重地咽了一口唾沫，然后说，“致意——啊，不，啊，『致意。』”

“『这么说，』”那蛇用蛇佬腔嘶嘶道，“『你说话，我能听懂。我说话，你能听懂？』”

“『是的，我能听懂，』”哈利用蛇语嘶语，“『你是阿尼玛格斯？』”

“『当然，』”蛇嘶语，“『三十七条规则，第三十四：成为阿尼玛格斯。只要可能，所有明智的人都会如此。因此，十分罕见。』”蛇的双眼如同黑暗的深洞中安置的平面，锐利的黑色的眼珠嵌在深灰色的眼白中。“『这是最安全的谈话方式。明白吗？其他人都无法理解我们。』”

“『即使他们是蛇类阿尼玛格斯？』”

“『除非斯莱特林的继承人希望如此。』”那条蛇发出了一系列简短的嘶声，哈利的大脑将之翻译为讽刺的笑声。“『斯莱特林不傻。蛇类阿尼玛格斯与蛇佬腔不同。否则会是计划中的巨大漏洞。』”

好吧，这绝对说明蛇佬腔是个人魔法，而不是蛇类作为一种有自我意识的生灵，拥有一种可以学习的语言——

“『我没有注册，』”蛇嘶嘶地说。它眼睛中的黑洞盯着哈利。“『阿尼玛格斯必须注册。惩罚是两年的监禁。你会保守我的秘密吗，男孩？』”

“『是的，』”哈利用蛇语嘶语，“『绝不违背承诺。』”

那条蛇看上去停住了，就好像被震惊了一样，然后又开始晃动。“『我们七天后再来这里。带上能不被看见的斗篷，带上能穿越时间的沙漏——』”

“『你知道？』”哈利震惊地嘶语，“『怎么——』”

再一次，简短的一系列嘶嘶声被翻译成了讽刺性的大笑。“『你到达我的第一堂课的时候还在其他的课堂里，用馅饼击倒敌人，两个记忆球——』”

“『别在意，』”哈利嘶语，“『愚蠢的问题，忘记你很聪明。』”

“『忘记这个很愚蠢。』”蛇说，但他的嘶声似乎没有受到冒犯的意思。

“『沙漏被限制了，』”哈利用蛇语说，“『在第九个小时之前无法使用。』”

蛇头扭动了一下，做出一个蛇类的点头。“『很多限制。只能你用，不能被偷窃。无法运输其他人类。但被放在口袋里的蛇，我怀疑可以。我认为，当你转动沙漏的时候，不惊动保护魔咒地将沙漏保持在壳里不动，是可能的。我们七天后会实验。对于计划不会说得更多。你不要对任何人说任何事。不要漏出期待的表现，一点儿也不。明白了吗？』”

哈利点头。

“『用语言回答。』”

“『好的。』”

“『会按照我说的做？』”

“『是的，但是，』”哈利发出了一个颤动的摩擦音，那是他的大脑将一个犹豫的“啊啊”翻译成蛇语的结果，“『我不保证去做任何你还没有说的事情——』”

蛇颤抖了一下，哈利的大脑将之翻译成了一个严肃的瞪视。“『当然不。下一次会面的时候会讨论细节。』”

模糊与运动反着来了一次，奇洛教授再一次站在了那里。一瞬间，防御术教授本人似乎在摇晃，就好像蛇在摇晃似的，而他的眼睛看上去冷酷而又毫无感情；然后他的肩膀直了起来，他又是人类了。

而大祸临头的感觉回来了。

奇洛教授的椅子为他向后挪了挪，他坐了下来。“没理由浪费这个，”奇洛教授一边拿起勺子一边说，“尽管现在我更喜欢一只活老鼠。一个人无法完全将思想从他所在的身体里边解脱出来，你看……”

哈利慢慢地回到座位上，开始吃饭。

“这么说，萨拉查的血统并没有跟着神秘人一起完蛋，”奇洛教授过了一会儿说道，“看上去，在我们优秀的学生群体中间，已经开始流传你是黑巫师的谣言了；我想知道，如果他们知道了这个的话，会怎么想。”

“或是他们知道我干掉了一个摄魂怪，”哈利耸耸肩说，“我觉得一切大惊小怪都会在我下一次做出什么惊人之举的时候结束。但是赫敏现在遇到麻烦了，我想知道你对她有什么建议。”

防御术教授安静地喝了几勺汤；当他再次说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平淡得古怪。“你真的关心那女孩。”

“是的。”哈利安静地说。

“我猜这就是为何她能将你从失魂中唤醒？”

“差不多吧。”哈利说。这句话从某种角度上说是真的，仅仅是不够准确罢了；他被夺魂的自我并不关心，但被弄糊涂了。

“当我年轻的时候我没有过那样的朋友，”仍然是毫无感情的声音，“我想知道，如果你是孤独的话，你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哈利不禁打了个冷战。

“你一定很感激她。”

哈利仅仅点了点头。并不准确，但是事实。

“那么，如果我在你的年龄时有任何人值得我这样的话，我可能会这么做——”

第五十章：自我中心主义

帕德玛·帕蒂尔结束晚饭的时间有点儿晚，都快七点半了，她正快速地走出大厅，向拉文克劳的宿舍和学习室走去。八卦十分有趣，毁掉格兰杰的名誉就更有趣了，但这也会影响学习。她已经推后了一篇明早草药学课要交的六英寸长的关于罗米拉罗高木[286]的论文，她今晚得写完它。

当她路过一条狭长蜿蜒的石头走廊的时候，那低语声出现了，听起来好像就在她背后。

“帕德玛·帕蒂尔……”

她如闪电一般转身，魔杖已经从她长袍的口袋里拽出，握在手中，如果哈利·波特以为他能悄悄地溜过来，轻而易举地吓到她——

那里一个人都没有。

帕德玛马上转身，看向另一个方向，如果是腹语咒——

那边也没有人。

耳语声再次出现，柔和而又危险，还带着轻轻的嘶嘶的底调。

“帕德玛·帕蒂尔，斯莱特林女孩……”

“哈利·波特，斯莱特林男孩。”她大声回应。

她已经与波特和他的混乱军团战斗过十几次了，她知道无论如何这一定是哈利·波特的手笔……

……但是腹语咒只能直线传播，而在蜿蜒的走廊里边，她能够轻易看见通向前后两个方向最近的转弯，但是根本没有人……

……无关紧要。她了解她的敌人。

这次一声轻笑出现在了她的身侧，她迅速转身，将魔杖指向低语出现的方向，大叫：“荧光闪烁！”

红色的光束飞出，击中了墙壁，墙壁先是发出红光，然后又黯淡下来。

她也没有真的指望这能成功。哈利·波特不可能真的隐身，绝大多数成年人都不能施放那样的魔法，关于他的那些传言中的九成她都从来不信。

轻语声再次发笑，现在出自于她的另外一边了。

“哈利·波特站在悬崖边上，”轻语声说，现在听起来就在她的耳边，“他在动摇，但你，你已经堕落了，斯莱特林女孩……”

“分院帽从来就没有对着我的名字叫出斯莱特林，波特！”她后退到墙边，这样她就不需要警戒她的身后了，再次举起魔杖摆出攻击的姿势。

轻笑声再次响起。“过去的半个小时里，哈利·波特在拉文克劳的公共休息室里，帮助凯文·恩特维斯特和迈克尔·科纳复习魔药配方。但这不重要。我是来警告你的，帕德玛·帕蒂尔，如果你选择忽视，后果自负。”

“好吧，”她冷冷地说，“尽管来警告我吧，波特。我不怕你。”

“曾经，斯莱特林是一个伟大的学院。”轻语说；现在，它听起来更悲哀了，“斯莱特林曾经是一个你会骄傲地选择的学院，帕德玛·帕蒂尔。但有些事出了错，有些事变糟了；你知道斯莱特林学院哪里出了问题吗，帕德玛·帕蒂尔？”

“不，而且我一点儿也不关心！”

“但你应该关心，”那轻语说，现在它听起来就好像是从她的脑袋后边发出来的，但她的脑袋几乎是紧紧地贴着墙的，“因为分院帽仍然向你提供了那个选项。你以为，只要选择了拉文克劳学院，无论你做了什么别的事，你都不是潘西·帕金森，而且无论永远也不会成为潘西·帕金森吗？”

尽管她不相信，现在，小股恐惧的寒潮开始从她的脊柱扩散开来，涌上了她的皮肤。她也听说过哈利·波特的那些故事，比如说他是一个秘密的摄神取念师。但她仍然笔挺地站着，在她开口的时候将她所有的强硬都放进了她的声音：“斯莱特林为了力量走向黑暗，就像你所做的那样，波特。而我不会，永远不会。”

“但你会恶意传播关于一个无辜的女孩的谣言，”那声音低语，“即使那并不会帮助你实现自己的任何野心，也不顾她的一些强大的同盟可能会因此被激怒。那可不是旧日骄傲的斯莱特林会做的事情，帕德玛·帕蒂尔，那不是萨拉查的骄傲，那是堕落后的斯莱特林，帕德玛·帕金森，而不是帕德玛·马尔福……”

她这辈子还从没有这么害怕过，而这可能真的是鬼魂的可能性出现在了她的心中。她从来就没有听说过鬼魂能够像这样隐藏自己，但也许他们仅仅是平时不这样做罢了——更别提绝大多数鬼魂没有这么骇人，毕竟他们不过是死人而已——“你是谁？血人巴罗？”

“当哈利·波特被霸凌和殴打的时候，”那声音低语，“他要求他所有的盟友不要报复；你记得那件事吗，帕德玛·帕蒂尔？因为哈利·波特在动摇，但还没有迷失；他在挣扎，他知道自己有堕落的危险。但赫敏·格兰杰可没有对她自己的盟友提出这样的请求。哈利·波特现在对你十分愤怒，帕德玛·帕蒂尔，比他为他自身的事情能够做到的更加愤怒……而他有着自己的盟友。”

颤抖涌过了她的身体，她知道那能被看见，而她因此恨自己。

“哦，别害怕，”那声音呼吸般地说，“我不会伤害你。因为，你看，帕德玛·帕蒂尔，赫敏·格兰杰真的是无辜的。她没有站在悬崖边缘，她没有堕落。她没有禁止她的盟友报复你，因为她根本就没有想到这种可能性。而哈利·波特很清楚，如果他为了格兰杰伤害了你，或是导致了你被伤害，那么在太阳燃尽、夜空中最后一颗星星湮灭之前，她是不会与他说话的。”那声音现在十分悲伤，“她真是一个善良的女孩，一个我只能希望成为的人……”

“格兰杰不能施守护神咒！”帕德玛说，“如果她真的像她假装的那么好——”

“你能施守护神咒吗，帕德玛·帕蒂尔？你甚至不敢尝试，你害怕结果会是什么。”

“没这回事！我仅仅是没有时间罢了！”

耳语继续着。“但赫敏·格兰杰确实尝试了，在她的朋友们面前公开尝试，而当魔法失败的时候，她十分吃惊和沮丧。因为守护神咒有着一些少有人知的秘密，也许除了我之外没人知道。”一声轻柔的低笑，“让我们说清楚，并不是灵魂上的污点令她无法发出光芒。赫敏·格兰杰无法施守护神咒的原因与让这些厅堂平地而起的戈德里克·格兰芬多从来就不能施放的原因是一样的。”

走廊确实更冷了，她十分确定，就像什么人在用冰冻咒一样。

“而哈利·波特不是赫敏·格兰杰的唯一盟友，”现在低语中出现了一丝不冷不热的好笑的弦外之音，这让她突然惊恐地想起了奇洛教授，“我相信，菲利乌斯·弗利维和米勒娃·麦格都很喜欢她。你想过如果那两个人知道了你对赫敏·格兰杰正在做的事情，他们会减少对你的喜爱吗？也许，他们不会公开干预；但他们也许在给你学院分的时候会稍稍慢一点儿，给你机会的时候稍稍慢一点儿——”

“波特打我小报告了？”

一声鬼魂式的轻笑，一阵不冷不热的呵-呵-呵。“你觉得那两个人愚蠢而又耳聋眼瞎么？”一声更悲哀的轻语，“你觉得赫敏·格兰杰对他们不重要，他们看不见她的痛苦吗？他们也许曾经喜欢你，他们聪明的小帕德玛·帕蒂尔，但你正在把这喜爱丢走……”

帕德玛的喉咙干燥。她没有想到这个，一点儿也没。

“我想要知道，在你现在选择的路途上，最后会有多少人关心你，帕德玛·帕蒂尔。就为了拉开与你姐妹的距离，值得这么多吗？成为帕瓦蒂光芒下的影子？你最深的恐惧一直是与她相同，我应该说，重新与她相同；但仅仅为了让自己更加不同，值得伤害一个无辜的女孩吗？你就一定要成为双胞胎中邪恶的那个吗，帕德玛·帕蒂尔，你就不能找到另外一种美德去追寻吗？”

她的心脏在她的胸中狂跳。她，她从来就没有对任何人谈起过这个——

“我一直奇怪学生们是如何彼此霸凌的，”那声音叹道，“孩子们是如何让他们自己的生活变得艰难，他们是如何亲手将他们的学校变成监狱的。为什么人类要将他们自己的生活变得如此不堪？我能够给你部分答案，帕德玛·帕蒂尔。因为如果人们不想象自己本人也会被伤害，不想象他们也许会因为自己的行径受到折磨的话，他们在造成伤害之前不会停下来思考。但你会被折磨的，哦，是的，帕德玛·帕蒂尔，如果你继续走这条路，你会被折磨的。你会被同样的孤独痛苦所折磨，你会被同样的他人的恐惧和不信任所折磨，就像你现在对赫敏所施加的那样。只是对你来说，一切都是自作自受。”

她的魔杖在手中颤抖着。

“当你去拉文克劳的时候，你没有选择要站在哪一边，女孩。你是通过自己生活的方式，对待他人的方式和对待自己的方式来选择的。你会照亮他人的人生，还是令他们黯淡？这才是黑暗和光明之间的选择，而不是分院帽喊出的任何词语。而困难的部分，帕德玛·帕蒂尔，不是说出‘光明’，困难的部分是决定哪个是哪个，而且当你开始走错路的时候对自己承认这点。”

一片寂静。持续了一段时间之后，帕德玛意识到她被放走了。

当帕德玛试图将魔杖放回口袋里的时候，她几乎脱手丢掉了它。当她从墙边迈步前行，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差点摔了一跤——

“我没有总是在光明与黑暗之间做出正确的选择，”那声音说，现在直接对着她的耳朵，大声并且刺耳，“不要将我的建议当成是最终答案，女孩，不要害怕质疑，因为虽然我努力过，但我有时会失败，哦，是的，我曾经失败过。但你正在伤害一个真正的无辜者，而你这样做无法达成你的任何野心，这也不是为了任何机智的谋划。你施加痛苦，纯粹是为了它给你带来的快乐。我不曾一直在光明与黑暗之间做出正确的选择，但是我知道这是黑暗，我确定。你正在伤害一个无辜的女孩，而你没有受到责罚的原因仅仅因为她太过善良，不愿容忍她的盟友针对你。所以我无法伤害你，记住我无法尊重这种行为就够了。你不配做斯莱特林；去做你的草药学作业吧，拉文克劳的女孩！”

最后的耳语中的嘶嘶声更响了，听起来几乎像是一条蛇，然后帕德玛逃跑了，她就像伏地蝠[287]追在她身后一般沿着走廊飞奔，不顾关于在走廊中奔跑的禁令，即使当她越过用惊讶的眼神看着她的其他学生时，她也没有停下来，她脖子里的脉搏突突狂跳，她一路狂奔回了拉文克劳宿舍，门问她“为何太阳在白天照耀而不是在夜晚？”，她试了三次，才能够条理清楚地回答，然后门开了，而她看见——几个女孩子和男孩子，一些年幼，一些年长，都看着她，而在五角桌的一角，哈利·波特、迈克·科纳和凯文·安特惠斯特尔，都从他们的课本上抬起头来看着她。

“甜蜜的梅林啊！” 佩内洛·克里瓦特一边喊，一边从沙发上起身，“你怎么啦，帕德玛？”

“我，”她结巴道，“我，我听见了——一只鬼魂——”

“该不会是血人巴罗吧，是吗？”克里瓦特说。她取出魔杖，一会儿之后，她就端着一个杯子了，一个“清水如泉”之后，杯子里就充满了水。“哎，喝点水，坐下来——”

帕德玛已经走向五角桌了。她看着哈利·波特，而他也用平静、沉重而又有些悲哀的眼神回视着她。

“是你干的！”帕德玛说，“你——怎么——你怎么敢！”

拉文克劳宿舍忽然安静了下来。

哈利仅仅是看着她。

然后说，“我能帮你做点儿什么吗？”

“别否认了，”帕德玛声音颤抖地说，“你让那鬼魂去找我的，它说——”

“我是认真的，”哈利说，“我能帮你做点儿什么吗？给你拿点儿吃的，或者拿杯汽水，或是帮你做作业，或是什么类似的？”

人人都盯着他们两个。

“为什么？”帕德玛问。她想不到任何别的话说，她无法理解。

“因为某人正站在悬崖边缘上，”哈利说，“而区别在于你为别人做了什么。你能让我帮你做点儿什么吗，帕德玛，求你了？”

她瞪着他，然后在那一刻知道了，和她一样，他也得到了自己的警告。

“我……”她说，“我得就罗米拉罗高木写六个英寸——”

“让我回宿舍拿一下我的草药学的东西。”哈利说。他从五角桌边站起来，看着安特惠斯特尔和科纳。“对不起，伙计们，一会儿见。”

他们什么都没说，仅仅是和宿舍中的其他人一样盯着哈利·波特，眼看着他走上楼梯。

就在他开始上楼的时候，他说，“除非她想说，别用问题打搅她，我希望人人都明白这点？”

“明白了。”绝大多数的一年级和部分高年级的学生说，有几个听上去被吓坏了。

她与哈利·波特谈了很多罗米拉罗高木之外的东西——甚至包括她对于与帕瓦蒂重新变得一样的恐惧，她之前没有与任何人说过这个，但哈利的鬼魂盟友已经知道了。哈利从他的口袋里边拿出了一些奇怪的书，以完全保密为条件借给了她，他说如果她能够理解这些书的话，就足够让她的思考方式变得再也不会与帕瓦蒂相同了……

当九点钟哈利说他得离开的时候，作业只写完了一半。

而当哈利在走出去的半路上停下来看着她，说他觉得她配做一个斯莱特林的时候，她的感觉美妙了足足一分钟，才意识到是谁对她说了什么。

当帕德玛那天早晨下去吃早饭的时候，她发现曼迪看到了她，然后对坐在拉文克劳长桌边的身边的女孩说了些什么。

她看见那女孩从长凳上站起来，走向了她。

昨天晚上，帕德玛对那女孩在另外一个寝室颇感庆幸；但现在她一想，这实际上更糟糕，现在她得在所有人面前这么做了。

但尽管帕德玛正在出汗，她知道她必须要做什么。

那女孩更近了——

“对不起。”

“什么？”帕德玛说。那是她的台词。

“对不起。”赫敏重复说。她的声音大到足够让每个人都听见。“我……我没有让哈利那样做，而我发现的时候，我对他十分生气，我让他保证不会再对任何人那么做了，同时我一周都不会跟他讲话了……我非常，非常地抱歉，帕蒂尔小姐。”

赫敏·格兰杰的后背僵硬着，她的脸僵硬着，你能看见她脸上的汗水。

“呃。”帕德玛说。她自己的思绪现在十分混乱……

帕德玛的目光闪向拉文克劳长桌，那里，一名男孩正紧盯着他们，而他的双手在大腿上紧握成拳。

稍早时候：

“我是叫你对人好一点！”赫敏尖叫。

哈利开始出汗了。他从来没有听赫敏对他尖叫过，而在空教室里声音显得很大。

“我——但是——但是我确实挺好的！”哈利抗议说，“我实际上救赎了她，帕德玛走在错误的道路上，而我把她拉回来了！我可能让她的整个人生变得更加快乐了！另外，你应该听听奇洛教授给我的原版建议——”在那一刻，哈利意识到他说了什么，接着为时已晚地闭上了嘴。

赫敏握着她栗色的卷发，这是一个哈利此前没有从她身上见过的姿势。“他建议做什么？杀了她？”

防御术教授建议哈利找出他年级之内和之外的所有具有重大影响力的学生，然后试图控制整个霍格沃茨的流言圈，指出这是一项对任何在霍格沃茨就读的真正的斯莱特林来说具有广泛用途而又有趣的挑战。

“不是那种事，”哈利快速说，“他只是泛泛地建议我应该对传播流言的人有影响力，而我决定那建议比较善良的版本是直接告诉帕德玛她的行为意味着什么，而不是试图威胁她或是类似什么的——”

“你这还不算威胁人？”赫敏的手现在开始拽她的头发了。

“呃……”哈利说，“我猜她也许被吓着了一点儿，但赫敏，人们会做任何他们觉得不会被惩罚的事情，如果自己不受伤害，他们不在乎会让他人多么受伤，如果帕德玛认为传播关于你的谎言没有后果的话，那么自然地，她会继续——”

“而你觉得你的所作所为不会有后果？”

哈利忽然觉得胃里犯恶心。

赫敏脸上的表情怒不可遏。“你觉得其他学生现在会怎么想你，哈利？或是我？如果哈利不喜欢你们讨论赫敏的方式，你就会被鬼魂找上门，你是想要让他们这么想吗？”

哈利张开了嘴，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实际上，他只是……没那么想过……

赫敏俯下身，把她之前重重地拍在桌上的书本拿起来。“我这一周都不会跟你说话了，而我会告诉每个人我一周都不会跟你说话了，而且我还会告诉他们为什么，也许这会弥补一些你所带来的破坏。一周之后，我会——我那时再决定怎么做，我猜——”

“赫敏！”哈利自己的声音上升到了绝望的尖叫，“我是在试图帮你！”

女孩正在打开教室的门，她转过身，看着他。

“哈利，”她的声音在愤怒之下有一丝颤抖，“奇洛教授正在把你吸入黑暗，他是真的如此，我是认真的，哈利。”

“这……不怪他，这不是他建议的，这只是我——”

赫敏的声音现在近乎是耳语了。“有一天你会跟他出去吃午饭，而回来的将会是你的黑暗面，或者也许，你根本就不会回来了。”

“我向你保证，”哈利说，“我午饭后一定会回来的。”

他连想都没想就这么说了。

而赫敏仅仅是转身，大步走出，然后把门在她的身后摔上了。

真是引发戏剧性反讽规则的好方法，白痴，哈利的内在批评家说。下面你会在本周六死去，你最后的遗言会是“对不起，赫敏”，而她会永远后悔她做的最后一件事是摔门——

哦，闭嘴。

当帕德玛坐在赫敏身边吃早饭，用大到足够让别人听到的声音说，鬼魂刚刚告诉了她一些重要的事情，而且哈利·波特那样做是正确的时候，有些人之后不那么害怕了，而有些人更害怕了。

那之后，人们确实不那么说赫敏的坏话了，至少在一年级，至少在哈利·波特可能会听到的公众场合。

弗利维教授问哈利，他是否对帕德玛身上发生的事情负责任，哈利回答是的，弗利维教授告诉他，他将要被罚两天的劳动服务。即使那仅仅是个鬼魂而且帕德玛没有被伤害，但是，那不是一名拉文克劳学生的可以被接受的行为。哈利点头，说他理解教授为什么不得不这么做，因而不会抗议；但考虑到这件事看上去确实让帕德玛改邪归正了，弗利维教授私下里真的认为他做错了么？弗利维教授停下来，看上去确实思考了一下，然后庄重地用尖利的声音对哈利说，他需要学习如何正常地与其他学生交流。

哈利不可抑制地想，这是奇洛教授永远都不会给他的建议。

哈利不可抑制地想，如果他按照奇洛教授的方法做了，按照正常的斯莱特林的方式，用正向和负向激励结合的办法把帕德玛和其他传播谣言的人捏在手心里的话，那么帕德玛就不会谈论这件事，而赫敏永远都无法发现……

……那样的话，帕德玛就无法被救赎，她会停留在那错误的道路上，她自己最终也会受害。当哈利用了时间转换器，隐身之后又用上了腹语咒的时候，他并没有在任何意义上欺骗帕德玛。

哈利仍然不确定他是否做了那件正确的事，或者说正确的事中的一种，而赫敏坚持拒绝和他说话——尽管她与帕德玛说了很多。回到一个人学习的状态比哈利预料到的更难受；就好像他的大脑已经开始忘记了它长久以来被训练得到的独来独往的技能一般。

在与奇洛教授的周六午餐之前的日子过得似乎非常、非常慢。

第五十一章：斯坦福监狱实验，第一部分

周六。

哈利周五晚上失眠了：他已经预料到自己可能会失眠，于是早就已经决定要做好最理所当然的预防措施，准备了睡眠魔药；为了防止这成为自己情绪焦虑的可见信号，他早在几个月之前就在弗雷德和乔治那里买好了药。（做好准备，这是男童子军的行军曲……）

因此哈利休息得很好，他的随身包里囊括了几乎所有他所拥有的、能想到的可能会派上用场的东西。实际上，哈利已经快把随身包里的空间用完了；考虑到他还需要存下一条巨大的蛇，以及鬼知道还得往里面塞些其它什么玩意儿，他把一些更加笨重的东西挪了出来，比如汽车电池。他现在已经熟练到可以在短短四分钟之内把某样和汽车电池尺寸相似的东西变形成汽车电池了，所以这算不上什么损失。

哈利还是保留了紧急照明弹，氧乙炔焊炬和燃料箱，因为不能把其它东西变形成可燃物。

（做好准备，就像在生命里行军……）

玛丽居餐厅。

在侍者拿着他们点的单，鞠躬退出房间后，奇洛教授只施展了四个咒语。随后他们谈了些无关紧要的事，只是一些奇洛教授的关于“黑魔王对防御术教授一职的诅咒如何使得传统决斗走向衰败，以及这如何改变了英国魔法界的社会习俗”的复杂理论。哈利边听边点头，一边说些机灵话，一边试着控制心跳。

随后侍者再次进入房间，带来了他们的食物，而这次，侍者刚离开房间一分钟，奇洛教授就向门做了个手势，关上门，把门锁住，然后开始念那二十九个安全魔咒；贝斯特先生的那一系列咒语中，有一个没有出现，这让哈利有些困惑。

奇洛教授施完了咒语——

——从他的椅子上站了起来——

——化成了一条绿色的蛇，带着蓝白相间的条纹——

——嘶声说，『饿了，孩子？快快填饱肚子，我们需要力量，也需要时间。』

哈利微微睁大了眼睛，但还是用蛇语嘶声答道，『我早饭吃得挺好的。』随后开始迅速把面条叉进嘴里。

蛇用扁平的双眼看了他一会儿，随后嘶嘶道，『不想在这里解释。最好先去其它地方。需要不被注意地离开，不能留一丝我们曾离开过这个房间的痕迹。』

『这样就没人能跟踪我们了。』哈利用蛇语嘶声道。

『没错。你有这么相信我吗，孩子？回答之前想一想。我有一个重要的请求，需要你的信任；如果你无论如何都会拒绝，那现在就拒绝。』

哈利垂下眼，将视线从蛇扁平的双目上移开，然后回到他沾满了酱的面条上，吃了一口，然后又吃了一口，一边吃，一边思索。

防御术教授……往轻了说，是个难以定义的人物；哈利觉得自己已经看出了他的一些目的，但其它目的依然是谜。

但奇洛教授敲晕了两百个女生，就为了阻止她们召唤哈利。奇洛教授推测出摄魂怪正在通过哈利的魔杖吞噬哈利。防御术教授救了哈利两次命，两次，在两周之内。

这也可能意味着奇洛教授只是把哈利留到以后，他另有所图。当然，另有所图是肯定的。奇洛教授可不会心血来潮做这些事。但奇洛教授还让哈利学了大脑封闭术，他教了哈利如何认输……如果防御术教授想利用哈利·波特做些什么，那么他想利用的一定是更强大的哈利·波特，而不是弱小的。这就是被朋友利用的定义。他们希望自己的利用能强化你，而不是削弱你。

即使防御术教授身遭的气氛有时会变得冰冷，声音怨愤，眼神空洞，那他也只允许哈利一个人看到这一切 。

哈利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对奇洛教授的这种亲切感，他只能说奇洛教授是自己在巫师世界里遇到的唯一一个脑子清醒的人。或早或晚，其他所有人都会开始打魁地奇，不给他们的时光机装上保护套，还认为死亡是他们的朋友。这和他们的初衷是否善良无关。或早或晚，一般都是或早，他们会证明他们意识深处的某个地方很混乱。所有人，除了奇洛教授。这是超越了所有人情、甚至所有个人喜好的羁绊——他们两个人在整个巫师界里都是孤独的。虽然防御术教授偶尔会显得有些可怕或有些黑暗，但哈利也不是没被人这么说过。

『我相信你。』哈利嘶声说。

于是蛇开始解释计划的第一阶段。

哈利把最后一口面条塞进嘴里咀嚼。在他身边，奇洛教授又变回了人类形态，正在平静地喝汤，就好像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有趣的事一样。

哈利把面条咽了下去，同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砰砰直跳。他们所做的安全措施可以说是无懈可击……

“准备好测试了吗，波特先生？”奇洛教授平静地说。

这不是测试，但奇洛教授不会说的，即使是在这间被奇洛教授追加了屏蔽咒语的房间里，他也不会在人类形态下大声说出来。

“是的。”哈利尽可能随意地说。

第一步。

哈利对口袋说“隐形衣”，把隐形衣拽了出来，随后把口袋从腰带上解下，丢向桌子的另一头。

防御术教授从座位上站起身，抽出魔杖，弯下腰，把魔杖按在口袋上，低声念了一段咒语。这段新加的咒语可以让奇洛教授以蛇的形态进入口袋，自由出入口袋，并且在口袋里也能听见外面发生了什么。

第二步。

当奇洛教授从他刚刚弯下腰的地方直起身，移开魔杖时，他的魔杖恰巧指向了哈利的方向，哈利放着时间转换器那个地方的胸口一紧，就好像有什么让人毛骨悚然的东西将将掠过了他。

第三步。

防御术教授再次变成了蛇，那种大难临头的感觉变轻了；蛇爬向口袋，钻了进去，口袋大张着嘴，好让绿色的身形进入，而当袋口在尾巴后收紧时，大难临头的感觉变得更轻了。

第四步。

哈利抽出魔杖，同时小心翼翼地保持身体不动，这样时间转换器就不会偏离现在的方向——奇洛教授刚刚将沙漏的方向在保护罩里固定了。“羽加迪姆，勒维奥萨。”哈利低声念道，然后口袋开始飘向他。

缓缓地，缓缓地，就像奇洛教授教指示的那样，口袋开始飘向哈利。哈利警惕地盯着袋子，只要袋子有一丁点打开的迹象，他就会立刻使用悬停魔咒，将口袋推远。

当口袋进入哈利一米内时，那种大难临头的感觉又回来了。

哈利把口袋重新系回皮带时，大难临头的感觉变得更强烈了，但还没有强烈到压垮他，他还可以忍。

即使是在奇洛教授以阿尼马格斯形态呆在口袋里被放大的空间，而口袋就贴在哈利大腿上的时候。

第五步。

哈利收起魔杖，他的另一只手还拿着隐形衣。哈利把隐形衣罩在了头上。

第六步。

在这个可以屏蔽所有窥探可能性，并且还被奇洛教授亲自追加过保密措施房间里，哈利还是先穿上了真正的隐形衣，然后才把手伸进衬衫，转了一次时间转换器的外壳。

时间转换器里的沙漏还停止在被固定的角度上，没有动。底座绕着沙漏动了起来——

餐桌上的食物消失了，椅子跳回了原位，门碰地一声打开了。

不出所料，玛丽的房间空无一人，因为奇洛教授之前用假名联络过玛丽居，询问这个房间在这个小时能不能用——没有预定，如果预定后又取消的话可能会引起注意，只是询问了一下。

第七步。

在隐形衣的掩护下，哈利从大开的门离开了。他穿过玛丽居铺满瓷砖的走廊，抵达了用来迎接来宾、库存丰富的吧台，玛丽居的所有者杰克正在招待客人。现在是上午，是正常的午饭时间之前，吧台上只有几个人。隐形的哈利只好在门前等上几分钟，听着模糊不清的谈话声与酒嗝，直到门被一个和蔼的大个子爱尔兰人打开，哈利趁机溜了出去。

第八步。

哈利走了一会儿。他离玛丽居已经很远了，随后他转身走出对角巷，进了一条小一点的胡同。胡同的尽头有一间黑漆漆的商店，窗户被魔法变成了黑色。

第九步。

“剑鱼瓜友[288]。”哈利对着锁说出密码，锁打开了。

商店里也是黑的，借着开门时照进来的光线可以看到，这是一间很大的空房。据奇洛教授说，这里曾是一所家具店，但在几个月前就已经破产了。商店已经被回收了，但还没有重新卖出去。墙壁被简单地刷成白色，木质地板满是刮痕，毫无光泽，后墙上有一道关上的门；这曾经是一间陈列室，但现在里面什么都没有。

门在哈利的身后咔嚓一声关上了，彻底黑暗的再次充满了整个房间。

第十步。

哈利拿出魔杖，说“荧光闪烁”，白色的光芒点亮了整间屋子；他把口袋从皮带上解下来（那种大难临头的感觉在他的手指碰到口袋时变得更强烈了一点）然后将它轻轻丢到房间的另一头（大难临头的感觉几乎完全消失了）。随后他一边脱隐形衣，一边用蛇语嘶声道，『搞定了。』

第十一步。

口袋里探出一个绿色的脑袋，蛇爬了出来，跟着一米长的绿色身子。过了一会儿，蛇变成了奇洛教授。

第十二步。

哈利沉默地等着奇洛教授施完三十个咒语。

“好了。”咒语施展完毕后，奇洛教授平静地说，“如果现在还有人盯着我们，那我们无论如何都死定了，所以我就以人类形态直接说话吧。恐怕蛇佬腔不太适合我，因为我既不是萨拉查的后代，也不是真正的蛇。”

哈利点点头。

“所以，波特先生。”奇洛教授说。他的目光热切，淡蓝色的双眼在哈利魔杖发出的白光下蒙上了一层阴影。“现在只有我们两个，没有其它任何人监视。我有一个重要的问题要问你。”

“说吧。”哈利说，他的心跳开始加速。

“你对英国魔法界政府怎么看？”

这和哈利设想的不太一样，但足够接近了，所以哈利说：“根据我有限的了解，我会说无论是魔法部还是威森加摩都显得愚蠢，腐败，而又邪恶。”

“正确。”奇洛教授说，“你知道为什么我会问这个问题吗？”

哈利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直直看向奇洛教授的眼睛。哈利终于摸索出了仅凭着少的可怜的线索就能做出绝妙推理的方法，那就是提前知道答案。他在整整一周前就猜到答案了，只需稍作调整……

“你要邀请我加入一个秘密组织，里面都是像你一样有意思的人，”哈利说，“他们的目标之一是重组或推翻英国魔法界政府，而且是的，我要加入。”

对话停顿了一下。

“这恐怕和我打算引导的对话方向不太一样。”奇洛教授说。他的嘴角抽了一下，“我只是计划请求你帮我做一些背叛国家且严重违法的事情。”

哎哟，哈利想。不过，奇洛教授没有否认……“接着说。”

“在我说之前，”奇洛教授说，他的声音里现在没有一丝一毫的调笑了，“你会接受这种请求吗，波特先生？我再说一遍，如果你无论如何都倾向于拒绝，那你必须现在就拒绝。如果是好奇心在驱使你答应，把好奇心收回去。”

“我不在乎叛国和违法，”哈利说，“我在乎的是风险和与风险相称的回报，但我无法想象你会轻率冒险。”

奇洛教授点点头。“我不会。这是在严重滥用我与你之间的友谊和基于我作为霍格沃茨教授的信任——”

“你可以跳过这部分。”哈利说。

奇洛教授的嘴又抽了抽，随后平静下来。“那我就跳过吧。波特先生，你有时会玩一种用真相撒谎的游戏，用文字游戏来掩藏真正的意思。我也知道这样很有趣。但如果我告诉了你我希望今天和你一起做什么，波特先生，你会撒谎隐瞒。无论是什么人问你，你都会直接撒谎，不带犹豫，不玩弄文字，不作暗示，无论是对敌人，还是对最亲密的朋友。你会对马尔福撒谎，对格兰杰撒谎，对麦格撒谎。你会一字不差地说出一无所知的人会说的话，无论何时都毫不犹豫，不会顾及自己的道德。你必须做到这点。”

一阵寂静，持续了好一会儿。

这是需要哈利用一小片灵魂去衡量的代价。

“不说具体内容的话……”哈利说，“你能告诉我，这件事很危急么？”

“有一个人极需你的帮助，”奇洛教授简单地说，“除了你，没人能帮忙。”

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次时间不长。

“好。”哈利轻声道。“把任务内容告诉我。”

防御术教授的轮廓挡住了哈利魔杖发出的白光，在墙上投射出阴影，他漆黑的袍子看起来就像融进了那片影子一般。“普通的守护神咒，波特先生，能抵挡来自摄魂怪的恐惧。但摄魂怪还是能透过守护神看见你，他们知道你在那儿。只有你的守护神咒不是。你的守护神咒能让它们蔽目，或者不只是蔽目。我发现在你杀它的时候，袍子下的东西完全没有在看我们的方向；直到死为止，它都好像完全忘了我们的存在。”

哈利点点头。在看破拟人的假象，揭露了摄魂怪的真身之后，这不是什么令人惊讶的事。死亡可能是终极的敌人，但不是一个有意识的敌人。人类消灭天花病毒时，天花并没有奋起反抗。

“波特先生，古灵阁的中央支部被精灵大大小小的咒语重重保护着。即使如此，还是有些金库被成功打劫过；法术能够做到的事，也都可以用法术解除。然而没有人逃离过阿兹卡班。没有人。所有的咒语都有其反咒，所有的禁区都有旁路可走。为什么阿兹卡班里从未有人被从营救出来过呢？”

“因为阿兹卡班有一样不可战胜的东西。”哈利说。“一样可怕到无人能够打败的东西。”

这是他们绝对安全的楔石，必须是某种人类无法超越的东西。是死亡在看守阿兹卡班。

“摄魂怪不会让他们的盘中餐被带走。”奇洛教授说。他的声音开始带上寒意。“一旦有人尝试，它们就会发现。那里有上百只摄魂怪，他们也会和守卫说话。就这么简单，波特先生。如果你是一个强大的巫师，出入阿兹卡班没什么难的。只要你不试着从摄魂怪那里带走任何东西。”

“但摄魂怪不是不可战胜的。”哈利说。就着这个念头，他现在就能施展出守护神咒。“我也从来没相信过他们是不可战胜的。”

奇洛教授的声音很轻。“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败给摄魂怪时的感受吗？”

“记得。”

随后哈利的心一沉，他知道这场谈话的走向了；他之前就该想到了。

“阿兹卡班里有一个无辜的人。”奇洛教授说。

哈利点点头，他的喉头灼热，但没有哭。

“我说的这个人并不是被夺魂咒操纵了。”防御术教授说，黑色袍子的轮廓晕出了更多的阴影。“如果你有时间去折磨，使用摄神取念，进行一些我不会说出口的仪式，有比夺魂咒更保险的方法可以打破一个人的意志。我不能告诉你我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我不能说，一点提示都不能给，即使是你也不行。你必须相信我。但有一个从未选择为黑魔王服务过的人在阿兹卡班；这个人多年以来一直被你所能想到的最可怕的寒冷和黑暗折磨，却连一分一秒都不应承受。”

哈利凭着直觉找到了答案，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没有预兆，没有警告，我们都以为——

“一个名叫布莱克的人。”哈利说。

一阵沉默。沉默中，淡蓝色的双眼在瞪着他。

“好吧。”过了一会儿，奇洛教授说。“亏我花了那么多工夫保证在你接受任务后再告诉你名字。我想问你是不是在读我的心，但这是毋庸置疑的不可能。”

哈利什么都没说，但如果你相信现代民主程序的话，这很好猜。在阿兹卡班里最明显的无辜者就是那个没有经过审判程序的——

“我非常惊叹，波特先生。”奇洛教授一脸严峻，“但这件事很重要，如果其他人也有办法推理出来的话，我需要知道。所以告诉我，波特先生，看在梅林，亚特兰蒂斯，以及群星之间虚空的份上，你是怎么猜到我说的是贝拉特里克斯的？”

第五十二章：斯坦福监狱实验[289]，第二部分

尚未离开这间昏暗的破产店铺，肾上腺素就已经充满了哈利的血管，他的心砰砰直跳。奇洛教授已经解释完毕，而哈利的手里正捏着一根会变成门钥匙的小树枝。就是今天，此时此刻，哈利就要开始扮演属于自己的角色了。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真正的探险，有一所地牢需要探索，有一个邪恶的政府需要推翻，有一位深陷困境的女子需要拯救。哈利本应该更害怕，更犹豫，然而他只觉得是时候成为书中见过的那种人了；他要开始他的旅程，成为他命中注定会成为的人，成为英雄；他一直都知道这点。他要迈出成为金柏·吉尼森[290]和皮卡德船长[291]和霹雳猫[292]的第一步——绝对不会是雷斯林·马哲里[293]。根据哈利的大脑从早间动画片里获得的知识，人在长大后，就应该获得一些妙不可言的力量，然后拯救世界—— 这就是哈利的大脑所见到的成年人该做的事，并将其标榜为自己成熟过程中的榜样，而哈利非常想开始长大。

而且，要是故事的规律要求英雄在第一次冒险中失去一部分纯真，那么至少现在，在他还依然纯真的此时此刻，也是时候体验一下这种痛苦了。就像扔掉已经小了的衣服；或是在《超级玛丽》的3-2关卡了十一年之后终于进入了下一关一样。

哈利读过足够多的小说，他能猜出自己事后估计就不会这么热情了，所以他要趁兴奋劲还没过去的时候好好享受这种感觉。

哈利身边有什么东西啪地一声消失了。已经没时间继续沉浸在英雄式的郁思里了。

哈利折断了手中的小树枝。

门钥匙启动了，一只无形的钩子在哈利的肚脐眼后面猛拉了一下，感觉比从霍格沃茨到对角巷的短途旅行用力得多——

——然后他被扔在了一团正要消失的闪电里面，冰凉的雨水打在哈利脸上，盖上眼镜，迅速遮住了他的视野，把整个世界都糊成了一片，与此同时，他开始向身下遥远的惊涛骇浪坠落。

他被传送到了空旷北海的万丈高空之上。

风暴气流的冲击差点让哈利放开奇洛教授给他的扫帚，这可不是什么好主意。哈利花了将近一秒才反应过来，然后轻巧地让扫帚向上飞去。

“我在这儿。”一个陌生的声音在他头上空无一物的空气中响起，低沉而又严肃。这个声音属于一个身形瘦长，面色蜡黄，满面胡须的男人；奇洛教授用复方汤剂变成了这样，然后把自己和飞天扫帚一起隐形了。

“我在这儿。”哈利在隐身衣下说。他没法用复方汤剂。身体上的不同会阻碍魔法，而哈利身体里那点魔法可能全部都需要；于是在整个计划里，哈利几乎会一直保持隐形，而不是使用复方汤剂。

（他们俩都没有说出彼此的名字。执行非法任务时根本不能用本名，就算是在北海某片无名的海域上空以隐身状态翱翔的时候也不行。你就是不该这么做。这太蠢了。）

风雨在哈利的耳边呼啸，他小心翼翼地一只手抓住扫帚，然后同样小心地举起魔杖，给自己的眼镜施展了一个防水咒。

镜片干净了，哈利环视四周。

他正身处于狂风暴雨之中，这里有五摄氏度就不错了；因为要在二月出门，他已经给自己施过暖身咒了，但还是防不住落在身上的冰冷水滴。雨水会浸入每一寸暴露在外的表面，比雪还要糟。隐身衣可以让全身都隐形，但没法把全身都盖住，这意味着隐身衣没法完全挡住雨。哈利的脸暴露在凌厉的雨水下，雨水就这么直直地顺着脸流向脖子，浸透了他的衬衫。他的袍袖、裤沿和鞋子也是，水渗透了每一寸布料。

“在这边。”一个被复方汤剂改变后的声音说。 一个绿色的小光点在哈利的扫帚前亮了起来，向一个方向飞去，在哈利看来，这个方向和其他方向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哈利穿过干扰视线的暴雨，跟了上去。他有时会跟丢那簇绿光，这个时候哈利就会大声呼喊，几秒后绿光就会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当哈利逐渐掌握跟随闪光的技巧后，闪光加速了，哈利俯身将扫帚调整成高速模式，跟了上去。雨水重重地打在他的脸上，就和哈利想象中散弹枪的子弹打到脸上的感觉一样，但他的眼镜还保持着清洁，同时也保护了他的眼睛。

在扫帚全速前进了短短几分钟之后，哈利隔着雨水瞥到了一处巨大的阴影，远远地矗立在水面上。

然后他感觉到了，在远方，在死亡所等待的地方，从那里辐射出来自虚无的空洞回音冲向了哈利的大脑，然后从两边绕了过去，就好像被石头劈开的海浪。这一次，哈利已经知道他的敌人是什么了，他的意志如钢铁般坚定，充满光明。

“我已经能感觉到摄魂怪了。”变形后的奇洛用凝重的声音说。“有点出乎意料，我没想到会这么快。”

“想想星星，”哈利说，远方雷声阵阵。“不要让心里留下一丝愤怒，不要有负面情绪，只想星星，想象你忘却了自己，在宇宙中无形坠落的感觉。保持这种念头，让这个念头像大脑封闭术的屏障一样覆住你的整个思想。摄魂怪没那么容易通过这一层屏障。”

一阵沉默，随后，“有意思。”

绿色的光点开始上升，哈利稍稍抬了一下他的扫帚，跟了上去，他们冲向雾堤，冲向那层在水面上低空盘旋的云。

很快，他们飞了上去，在那座巨大的三面金属建筑物上方盘旋，建筑物在他们的身下若隐若现。围成金属棱柱的墙是空心的，不是实心的，整个建筑就是由这三堵厚厚的墙围成，棱柱的中心什么都没有。奇洛教授说过，傲罗的守卫室在建筑物的顶楼南侧，被他们的守护神咒保护着。阿兹卡班的正规入口在建筑物屋顶的西南角。他们俩当然不会用那个入口。他们会用建筑物北角正下方的那条走廊。奇洛教授会先下去，在房顶和北角端上打个洞，然后在身后留下一个幻术掩住豁口。

囚徒们被关在建筑物的边上，层数与他们所犯下的罪行级别相对应。在底部，在最接近阿兹卡班中心的最底层，是上百只摄魂怪的巢穴。为了保持摄魂怪巢穴的高度，时不时有土块被扔下去，因为直接暴露给摄魂怪的物质会被分解成污泥和虚无……

“等一分钟。”说话的声音很粗厉，“保持速度跟上我，然后小心穿过。”

“明白了。”哈利低声说。

闪光消失了，然后哈利开始数，一万零一，两万零一，三万零一……

……六十万零一，然后哈利开始俯冲，风从他的身边呼啸而过，他视野中的金属建筑物越来越大，他能感到死亡的阴影就在目的地等待着他，吸去光明，散播空虚。这所森然矗立的巨大灰色影幢毫无特点，只有西南角上多了一个箱子形状的建筑物。北角什么都没有，没人察觉得到奇洛教授的洞。

哈利在接近北角时猛地向上冲了一下，给自己留了比在飞行课上时更多的安全缓冲距离，但没有多太多。他一停下来，就开始重新放低他的扫帚，飞向北角看起来还是坚固屋顶的地方。

隐身穿过幻术生成的屋顶感觉非常奇怪，随后哈利发现自己已经进入了金属走廊，走廊上点着昏暗的橘黄色灯光——哈利惊讶地发现，灯光来自于一个旧式煤气罩灯……

……因为魔法不管用，魔法在一段时间过后就会被吸收掉，因为有摄魂怪。

哈利跳下扫帚。

那种空虚的吸引力变得更强了，从哈利的两边绕了过去，没有碰到他。这是世界的伤口，有一定距离，但是数量很多；哈利闭着眼都能指出它们在哪里。

『施展守护神咒。』地板上的蛇嘶声道，在昏暗的橘黄色灯光下，它身上的绿色都要黯淡了些。

那种备受压力的感觉隔着蛇佬腔都能听出来。哈利很惊讶；奇洛教授曾说过，在动物形态下的阿尼马格斯对摄魂怪的抵抗力要强得多。（所以守护神才会是动物，哈利想。）如果奇洛教授在蛇形态下都那么惨，他之前转换成人类形态施法的时候得是什么样啊……？

哈利的魔杖已经拿在手里了。

就从这里开始。

就算只有一个人，就算他只能从黑暗中拯救一个人出来，就算他还不够强大，没法把所有阿兹卡班的囚徒都传送到安全的地方，然后把这个三角地狱给烧成基岩……

就算如此，这依然是个开始，是他的第一步，是哈利会用一生去完成的事业。不再等待，不再祈求，不再仅仅是承诺，就从这里开始。此时此地。

哈利向下挥舞魔杖，直指那群在遥远的地下等待的摄魂怪们。

“呼神护卫！”

人形的身影闪耀着出现。不像上一次那样和太阳一般耀眼了……也许是因为哈利没法阻止自己去想那些被关在牢房里的所有其他囚徒，那些他救不了的囚徒。

虽然也许这样最好。哈利的守护神需要维持一段时间，不那么亮可能是好事。

这样想着，守护神又黯淡了一点；然后在哈利试着控制收缩力量时又黯淡了一点，直到明亮的人形只比最亮的动物守护神亮一点，哈利觉得再变暗的话可能就要完全消失了。

随后，『稳定下来了。』哈利用蛇语嘶声道，然后开始把扫帚喂进口袋里。他的魔杖还留在手里，一股细微的魔力流稳稳地从他身上流出，以代替守护神流失的魔力。

蛇变形成了一个身形瘦长，脸色蜡黄的男人，一只手拿着奇洛教授的魔杖，另一只手拿着扫帚。瘦长的男人成形后踉跄了一下，然后在墙上靠了一会儿。

“做得好，就是慢了点。”那个沉重的身影喃喃道。奇洛教授的语气一贯的不冷不热，即使他冷淡的语气与声音毫不匹配，凝重的眼神也和那张毛茸茸的脸不甚相符。“我现在完全感觉不到它们了。”

过了一会儿，扫帚进了男人的袍子里，消失了。随后这个男人举起魔杖，在自己的头上点了点，随着一声鸡蛋壳碎裂似的声音，他再次消失了。

空气里绽出一撮黯淡的绿光，裹着隐身衣的哈利跟了上去。

如果你从外面看的话，只能看见一小簇绿光在空气中滑翔，而一个明亮的银色人形跟在绿光后面。

他们下了一层又一层楼，经过一个又一个煤气灯，偶尔会经过巨大的金属门，在完全的寂静中向阿兹卡班的深处走去。奇洛教授设立了某种屏障，他可以听见附近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的声音不会传出去，外面的声音也不会传到哈利耳边。

哈利有点没办法阻止自己好奇为什么要静音，或者阻止他的意识给出答案。在某个无言的预想层面上，他其实已经知道答案了，而那个层面的思考正在徒劳地试着让他不要去想这件事。

在那些巨大金属门背后的某些地方，有人在尖叫。

每当哈利想到这件事的时候，银色的人形都会忽明忽暗地摇曳。

哈利已经被告知需要对自己施展泡头咒，为了防止闻到什么东西。

所有的热情与英雄主义都已经渐渐消散，哈利知道会这样，但即使是按他的标准来看，这也来得颇快了一点，从他们经过第一扇金属门开始整个心理转换的过程就完成了。每一扇金属门上都有一把巨大的锁，简单朴素，没有魔法加持，连一个一年级的霍格沃茨学生都拦不住——只要还有魔杖，还有魔法的话，可那些囚徒没有。奇洛教授说过，这些金属门并不是单人牢房的门，每一扇门背后都有一道走廊和一些牢房。不知为何，这个消息反而让人好受了一些，不用想着每一扇门背后都直接对应着一个囚徒。相对的，每扇门背后也许有不止一个囚徒，分散了感情冲击；就像研究表明的那样，人们在听说需要捐款拯救一个孩子时，捐出的钱会比听说是拯救八个孩子时要多[294]……

哈利发现要让自己不想这件事越来越难了，而每当他想到这件事时，守护神的光芒就会忽明忽暗地闪烁。

他们来到了走廊向左的拐角处，这个三角建筑的角落。又是向下的通道，又是一段楼梯；他们又开始下楼。

只是杀人的话是不会被放到最底层的牢房的。你总是能去更低的地方，总有更糟糕的惩罚。无论你已经堕落到了什么地步，英国魔法界的政府都还有更进一步威胁你的余地，如果你犯更严重的罪的话，还会有更可怕的惩罚。

但贝拉特里克斯曾经是除了黑魔王本人以外最令人胆寒的食死徒，一位美丽而致命，对主人绝对忠诚的女巫；她曾经——如果这还有可能的话——比神秘人更残暴，更邪恶，就好像她在试着超越她的主人……

……这就是世界对她的看法，这就是这个世界所认定的她。

但在此之前，奇洛教授曾告诉过哈利，在作为黑魔王最可怕的仆人登台亮相之前，她曾经只是一个安静，内向，无害的斯莱特林少女。之后有一些捏造出来的故事，在回忆时被曲解过的印象（哈利很清楚关于这方面的研究[295]）。但在那个时候，在她还在校的时候，她是霍格沃茨最天赋异禀的女巫，同时在人们心中，她也是一名温和的少女（奇洛教授是这么说的）。在她加入食死徒时她少数几个朋友都很惊讶，而在发现她悲伤、怅惘的微笑下隐藏的竟是如此浓厚的黑暗时，更是吓了一大跳。

这就是贝拉特里克斯的过去。她曾是她那一届最有前途的女巫，随后黑魔王将她掳去，击垮她，粉碎她，重塑她，用一种比夺魂咒更深刻，更黑暗的方式将她绑在了身边。

十年以来，贝拉特里克斯都在为黑魔王服务，黑魔王让她杀谁，她就杀谁，黑魔王让她折磨谁，她就折磨谁。

随后黑魔王终于被打败了。

而贝拉特里克斯的噩梦还在继续。

也许贝拉特里克斯的内心深处还有什么东西在尖叫，一直以来都在尖叫，也许心理治疗师还能将这一部分带回来；也许连点东西也不剩了。关于这点，即使是奇洛教授也无从知晓。但是无论如何，他们还可以……

……他们至少还可以将她带出阿兹卡班……

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在阿兹卡班的最底层。

哈利已经很难不去想象他们到达她的牢房的时候会看见什么了。如果贝拉特里克斯还活着的话，那她应该本来就不怎么怕死。

他们又下了一段楼梯，离死亡和贝拉特里克斯越来越近，哈利只听得见他们无形的步伐所发出的脚步声。煤气灯发出昏暗的橘黄色灯光，绿色的闪光在空气中漂浮着，而背后跟随的闪耀人形在时不时摇曳。

在多次下楼后，他们及时赶到了尽头没有楼梯的走廊，取而代之的是最后的金属门。绿色的闪光停在了金属门面前。

在他们向下深入阿兹卡班时没有发生任何事，这让哈利的心跳平静了些。但现在，他的心又开始砰砰直跳。他们已经在底层了，死亡的阴影近在咫尺。

锁发出一声轻响，奇洛教授打开了门。

哈利深深吸了口气，回忆起奇洛教授告诉他的所有东西。伪装出一个能骗过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的人格不难，难的是他还要同时维持他的守护神……

绿色的光点消失了，过了一会儿，一条一米长的蛇出现了，没有隐形。

哈利用他还隐着形的手推了一下金属门，吱呀一声，他推开了一条缝，然后仔细查看。

他看向走廊终端的坚石。哈利守护神从门缝里漏进去的光是唯一的光源。他能看见八个牢房露在走廊那边的铁栅，但他看不见里面；更重要的是，走廊里一个人都看不见。

『我什么都没看见。』哈利用蛇佬腔说。

蛇冲到前面，很快地滑过地板。

过了一会儿——

『只有她一个人。』蛇嘶声道。

留在这里，哈利对他的守护神想，守护神站在了门边上，就好像在把风；随后哈利把门开大了一点，跟了进去。

哈利第一眼看见的牢房里有一具干瘪的尸骸，灰败的皮肤上下满是尸斑，很多地方的肉已经被蚀穿，露出了下面的骨头，没有眼睛——

哈利闭上眼睛。他还做得到，他还是隐形的，他不会因为闭上眼睛就背叛了什么东西。

他早就知道了，他在变形术的课本第六页就读到过了，你会一直留在阿兹卡班，直到刑满为止。如果你在那之前死掉的话，他们会把你扔在原地，直到刑满后把尸体放出来。如果是无期徒刑，他们就会把尸体留在牢房里，直到他们需要用牢房了，就把你的尸体扔到摄魂怪的巢穴里。但亲眼看到还是很震撼，一个曾经是人的尸骸就这么被扔在那儿——

房间里的光晃了一下。

稳住，哈利在心底想。如果守护神咒因为他的伤感而消失，奇洛教授就不妙了。这里离摄魂怪太近了，奇洛教授可能会就这么倒下死掉的。稳住，哈利·詹姆斯·波特-伊万斯-维瑞斯，稳住！

这么想着，哈利再次睁开眼睛，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他看向的第二间牢房里只有一具骷髅。

在第三间牢房的铁栅背后，他看见了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

哈利心里某样十分宝贵而又无可替代的东西像枯草一样凋谢了。

你看得出来这个女人不是骸骨，她的头不是骷髅，因为皮肤的质感还是和骨头的质感不一样，无论她独自在黑暗中等待时变得有多苍白。看起来他们没怎么喂她，或者她吃的东西都被死亡的阴影吸走了；她闭着的眼睛深深陷进眼窝里面，双唇枯焉，看起来连牙齿都包不住。她身上的黑色衣服似乎也都被滤去了色彩，就好像也一齐被摄魂怪吸走了一般。那些衣服本来应该是很大胆的设计，而现在它们松松地挂在骨架上，只露出枯焉的皮肤。

我是来救她的。我是来救她的。我是来救她的。哈利拼命地对自己想，一遍又一遍，就像大脑封闭术那样，坚持着让他的守护神不会消失，留下来，从摄魂怪的手里保护贝拉特里克斯——

在他的内心，在他的心底，哈利留住他所有的同情与慈悲，他要将她从黑暗中拯救出来的意志；思及此处，从门口传来的银色光芒亮了一点。

而他的另一部分，就好像他只是让自己的另一部分意识习惯性执行，并没有很放在心上……

在隐形的兜帽下，哈利的脸上露出了冷酷的表情。

“你好呀，我亲爱的贝拉。”牢房中响起了一个冰冷的低语。“你想念我吗？”

第五十三章：斯坦福监狱实验，第三部分

行尸走肉一般的女人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球凹陷，黯淡，久久地注视着虚空。

“疯了，”贝拉特里克斯喃喃道，声音嘶哑，“看来小贝拉要疯了……”

奇洛教授已经冷静明确地指示过哈利，他在贝拉特里克斯面前应该怎么表现，以及如何才能组织形成他需要在脑海中维持的假象。

你认为让贝拉特里克斯爱上你，把她绑在你的身边为你服务，对你来说是一件很有用，或者也可能只是很好玩的事。

这份爱会在阿兹卡班中被留存下来，奇洛教授说，因为对贝拉特里克斯而言这不是什么快乐的想法。

她爱你，她的爱全心全意，投入了整个身心。你不会回应她的爱，只是觉得她有用。她清楚这一点。

她是你最致命的武器，而你叫她你亲爱的贝拉。

哈利想起了黑魔王杀死他父母的那个夜晚；那冷酷的兴味，轻蔑的笑声，带着死一般恨意的高亢声音。猜黑魔王会说什么似乎一点难度都没有。

“我可希望你没疯，我亲爱的贝拉，”他森然低语道，“疯了就没用了。”

贝拉特里克斯的双眼闪烁了一下，试图让焦距对准空无一物的空气。

“我的……主人……我等过你，但你没有来……我找过你，但我找不到……你还活着……”她的所有这些话都是低语，如果其中包含了什么感情，哈利没有听出来。

“『给她看你的脸。』”哈利脚下的蛇嘶声道。

哈利脱掉了隐形衣的兜帽。

控制表情的那部分哈利看向贝拉，目光中没有一丁点同情，有的只是冷酷，平静的兴味。（而同时在心底，哈利想着，我会拯救你，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一定会拯救你……）

“这道伤疤……”贝拉特里克斯喃喃道，“那个孩子……”

“所以别人都还蒙在鼓里，”哈利的声音说，轻笑了一下，“你找我找错地方了，我亲爱的贝拉。”

（哈利曾经问过为什么假扮成黑魔王的不是奇洛教授，而奇洛教授指出他可没什么可信的理由被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人附身。）

贝拉特里克斯的视线锁在了哈利身上，一言不发。

“『用蛇语说点什么。』”蛇嘶声道。

哈利转向蛇，清楚地表明自己在和什么东西说话，然后用蛇语嘶声道，“『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一阵停顿。

“对黑暗无所畏惧的人……”贝拉特里克斯喃喃道。

蛇嘶声道，“『终将被黑暗所吞噬。』”

“终将被黑暗所吞噬。”哈利森然道。他不太想去思考奇洛教授是怎么拿到暗语的。不过他的大脑还是想了想，并提出这也许和一个食死徒，一个安静孤立的地点，和一些钢管摄神取念咒有关。

“你的魔杖，”贝拉特里克斯喃喃道，“我从波特的房子里拿走藏起来了，我的主人……在你父亲坟墓右边的那块墓碑下……如果你对我已经没有别的需求的话，请现在就杀了我吧……我想我一直都希望杀死我的人是你……但我想不起来了，这一定是个快乐的念头……”

哈利的心抽紧了，他受不了了，而且——而且他不能哭，不能让守护神消失——

哈利的脸显出一丝烦躁，然后用尖利的声音说，“傻够了吧。你得跟我走，我亲爱的贝拉，除非你更想让摄魂怪陪着你。”

贝拉特里克斯的脸困惑地抽动了一下，干瘦的手臂没有动。

“『你得把她飘出去，』”哈利对蛇用蛇语嘶声道，“『她已经无法理解逃跑的念头了。』”

“『是的，』”蛇嘶声道，“『但不要小看她，她曾经是最致命的战士。』”蛇警告似地晃了晃脑袋。“『孩子，即使我被饿得半死，明智的人仍然不会减少对我的畏惧——小心她，不要露出破绽。』”

绿色的蛇顺溜地溜出了门。

过了一小会儿，一个面色蜡黄的大胡子男人手里拿着魔杖，畏畏缩缩地进了房间，一脸惶恐。

“主人？”这位仆从支支吾吾地说。

“按吩咐过的做，”黑魔王用冰冷的声音耳语道，这声音从一个孩子的嘴里发出来更叫人毛骨悚然。“不要让你的守护神消失。记住，如果我回不去，你的奖励就没有了。而你的家人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求死不得。”

说完这些可怕的话之后，黑魔王把隐形衣的兜帽盖回了脑袋，消失了。

哆哆嗦嗦的仆从打开贝拉特里克斯牢房的门，然后从袍子里拿出一根针，戳了一下面前的人形骷髅。一滴血冒了出来，很快被扔在地上的小小玩偶吸收了。仆从开始喃喃自语。

很快，另一具人形骷髅一动不动地躺在了地上。之后仆从似乎犹豫了一下，直到空气中嘶嘶传出一声不耐烦的命令。于是仆从把魔杖对准贝拉特里克斯，说了一句什么，然后躺在床上的人形骷髅变成了全裸，消失的衣服出现在了躺在地上的人形骷髅身上。

仆从从躺在地上的人形骷髅身上的衣服那里撕了一小块布下来，然后又从自己的袍子上撕了一块布，随后，这个哆哆嗦嗦的男人从自己的袍子里掏出一只空烧杯，里面有一些残留的金色液体。这个烧杯被摆到了角落，撕下来的衣物被盖在烧杯上，衣服的碎片几乎要和灰色的金属墙融为一体了。

仆从又挥了挥魔杖，躺在床上的人形骷髅飘了起来，然后他用几乎同样的动作给她变出了一套新的黑袍子。一杯看起来很普通的巧克力牛奶被塞到了她手上，一阵冰冷的耳语命令贝拉特里克斯接过杯子，喝掉它。她照做了，脸上仍然只有困惑。

随后仆从把贝拉特里克斯隐形了，将自己也隐形起来，然后他们就此离开。他们身后所有的门全都锁了回去，再次将走廊投入黑暗之中，一切看上去和之前别无二致，除了某个牢房里角落的一个小烧瓶，和一具躺在地板上的新鲜尸骸。

早些时候，在被荒废的商店里，奇洛教授曾告诉哈利，他们将要进行的是完美犯罪。

哈利想都没想就开口用一句俗话来反击：完美犯罪这种东西根本就不存在，但在他确确实实思考了三分之二秒后，他想起了一句更聪明的格言，然后中途及时闭了嘴。

你觉得你知道什么？你怎么知道你知道什么？

如果你确实做到了完美犯罪，永远都不会有人发现——所以怎么可能会有人知道完美犯罪是不存在的？

一旦以这种角度来看，你就会发现，完美犯罪也许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然后验尸官批示死者为自然死亡，或者报纸登出那间一直都不怎么赚钱的店终于关门大吉……

当牢房里贝拉特里克斯的尸骸在第二天早上被发现时，因为尸骸是在（众所周知的）无人逃脱过的阿兹卡班里，根本不会有人想到要去做尸检。根本不会有人在意。他们只会锁住走廊，然后离开，《预言家日报》第二天会在讣告栏上报道这件事……

……这就是奇洛教授所计划的完美犯罪。

而奇洛教授不是搞砸整个计划的那个人。

第五十四章：斯坦福监狱实验，第四部分

一簇黯淡的绿光领头向前，后面跟着一个闪亮的银色身影，其它东西都隐形起来了。他们穿过了五条走廊，向右转了五次，上了五次楼梯；贝拉特里克斯喝完第二瓶巧克力牛奶，手里就又被塞了几块固体巧克力吃。

在吃完第三块巧克力后，贝拉特里克斯的喉头发出了一种奇怪的声音。

哈利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声音，他从未听过这种声音；声音的节奏支离破碎，几乎无法识别，他听了好一会儿才发现那是贝拉特里克斯在哭。

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在哭，黑魔王最可怕的武器在哭，虽然她隐了形，但可以听到她的声音，听到她一直在努力克制的小小的、惹人哀怜的声音，就是现在声音也没有消失。

“这是真的吗？”贝拉特里克斯说。她的语调又有了起伏，不再是死一般的喃喃自语。末尾上扬的语调说明这是个问句。“这是真的吗？”

是的，哈利模拟黑魔王的那一部分说，现在安静——

他不能让这些话从他的唇边溜出去，他做不到。

“我知道——你总有一天——会来——找我，”贝拉特里克斯小声抽噎着，支离破碎的声音在颤抖，“我知道——你还活着——你会过来——找我——我的主人……”她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就算——你来找我——你还是不会爱我——绝不会——你绝不会回应我的爱——这就是为什么—它们无法夺走——我的爱——就算我不记得了——很多事我都不记得了——就算我不知道我忘记了什么——但我记得我有多爱你，主人——”

这些话像一把刀直插哈利的内心，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么可怕的事，光是为了这个他就可以去追杀黑魔王……

“我对你——还有用吗——我的主人？”

“不，”哈利不假思索地嘶声道，就好像是在自动运转，“我一时兴起就了进阿兹卡班。你当然还有用！不要问些蠢问题。”

“但是——我很虚弱，”贝拉特里克斯说，然后发出了一声完整的啜泣，在阿兹卡班的走廊里听起来格外响亮，“我不能再为你杀人了，我的主人，我很抱歉，它们都吃掉了，它们把我整个人都吃掉了，我太虚弱了，无法战斗，对你来说我现在还能有什么用处——”

哈利的脑袋在拼命地运转，想要从黑魔王这张绝不会说出关心之辞的嘴里找到办法安慰她。

“丑，”贝拉特里克斯说。她的声音听起来就像这个词是她棺材上最后一根钉子，最后的绝望。“我那么丑，它们也把这个吃掉了，我，我再也不漂亮了，你甚至，不可能，再把我，当成，送给仆人的，奖赏——就连莱斯特兰奇兄弟，也不会想，再，伤害我——”

闪闪发光的银色人形停下了脚步。

因为哈利停下了脚步。

黑魔王，他……哈利内心脆弱柔软的那部分正在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惧尖叫，试着抗拒现实，拒绝理解，而尽管如此，他更冷酷更坚强的部分已经得出了结论：她遵从了他这些命令，一如她遵从他所有的命令。

绿色的闪光急迫地上下跳动了一下，向前一蹿。

银色的人形停在原地。

贝拉特里克斯啜泣得更厉害了。

“我，我再也，没有，没法有，什么，用处，了……”

一双巨大的手正在挤压哈利的胸，像拧毛巾一样拧着他，想要压碎他的心。

“求求你，”贝拉特里克斯喃喃道，“杀了我……”她的声音在说出这句话后似乎冷静了下来。“求求你，主人，杀了我，如果我对你再无用处，我就没有活着的理由了……我只想结束……请最后再伤害我一次，我的主人，伤害我，直到我结束……我爱你……”

这是哈利听过的最悲伤的话。

哈利守护神的银色身形开始摇曳——

颤动——

变亮——

哈利的心中涌起一股狂怒，这股怒气针对做出了这一切的黑魔王，针对摄魂怪，反对阿兹卡班，反对这个允许如此悲惨之事发生的世界，怒气似乎直直流过了他的手臂，冲进魔杖，无法阻挡，他想用意志阻拦，但毫无作用。

“主人！”奇洛教授用伪装后的声音耳语道，“我的咒语失控了！帮帮我，主人！”

守护神在变亮，越来越亮，充盈的速度比哈利摧毁摄魂怪的那天还要快。

“主人！”黑色的轮廓惊恐地耳语道，“帮帮我！所有人都会感觉到的，主人！”

所有人都会感觉到，哈利想。他可以清晰地想象出，那些被关在牢笼里的囚徒们开始缓缓动作，因为黑暗和寒冷被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治愈的光芒。

每一个暴露在外的表面现在都反射出了白色太阳一般的光芒，贝拉特里克斯骨瘦如柴的身躯和面色蜡黄男人的身影在强光下清晰地显现了出来。幻身咒无法跟上这种超自然的光芒；只有死亡圣器中的隐形衣没有被累及。

“主人！你必须停下！”

但哈利再也不愿停下了，他再也不想停下了。他感觉得到，在阿兹卡班里，越来越多的生命之光被罩入了守护神的庇护之下，就好像守护神展开了阳光的翅膀，在他这么想的时候，空气完全变成了银色，哈利知道他必须做什么了。

“求求你，主人！”

他无视了乞求的声音。

坑中的摄魂怪离他很远，但哈利知道，只要光芒足够明亮，即使是这个距离他也可以消灭它们。他知道，只要他全力以赴，死亡本身就无法直视他，所以他打开了自己所有的通道，将咒语力量的来源沉入到他灵魂的最深处，他所有的意识与所有的意志，然后将这一切都毫无保留地注入了咒语中——

而在太阳的中心，一个稍稍黯淡一点的影子向前走了一步，伸出了一只恳求的手。

错误

不要

一种大难临头的感觉撞上了哈利钢铁般的意志，恐惧与不确定对上了光明的意向，这是唯一能够动摇他的东西。黑色的轮廓又走近了一步，又是一步，那种大难临头的感觉上升到了恐怖的灾难级别；被泼了一盆冷水后，哈利发现了，他意识到了自己所作所为的后果，这是一场危机，一个陷阱。

如果从外面观察的话，就可以看见太阳内部正在忽明忽暗地闪烁……

忽明忽暗……

……最后终于开始褪去，褪去，褪成了普通的月光，和之前的光芒相比就好像变成了漆黑一片。

在黑暗中月光的照耀下，一个面色蜡黄的男人正祈求似地伸出一只手，而骨瘦如柴的女人躺在地上，一脸困惑。

依然保持隐形状态的哈利跪倒在地。一场大危机刚刚过去，现在的哈利只是试着不要崩溃，让咒语在低一点的水平继续维持下去。他消耗掉了一些东西，希望不是永久失去——他早该知道的，早该想起来的，守护神咒的燃料不只是魔法——

“谢谢你，主人。”脸色蜡黄的男人低声说道。

“白痴，”男孩用伪装成黑魔王的冷酷声音说。“我不是警告过你吗？如果你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这个咒语可能会致命。”

奇洛教授当然没有惊讶地睁大眼睛。

“是的，主人，我明白了。”黑魔王的仆从支支吾吾地说，然后转向贝拉特里克斯——

她已经从地板上坐起来了，动作很慢，就像一个苍老的麻瓜女人。“真有趣，”贝拉特里克斯喃喃道，“你差点被守护神咒杀死了……”她发出一阵咯咯的笑声，听上去就像从咯咯笑烟斗里喷出来的灰尘，“也许我可以惩罚一下你，如果主人把你冻在原地，我手里又有刀的话……也许我还是有点用处的？哦，我感觉好些了，真奇怪……”

“安静，亲爱的贝拉，”哈利森然道，“我让你说话的时候你再开口。”

没有回答，贝拉服从了。

仆从让骨瘦如柴的人形飘了起来，再次将她隐形，然后随着一声鸡蛋破掉似的声音，他自己也消失了。

他们穿过了阿兹卡班的走廊。

而哈利知道，在他们穿过走廊的时候，在恐惧褪去的宝贵的一瞬间，牢笼中的囚徒们都纷纷动了起来，也许在他的光芒经过的时候甚至能感到一点治愈。随后寒冷与黑暗压了回来，他们再次倒下。

哈利正在非常努力地试着不要去想这件事。

否则他的守护神就会开始变亮，直到烧尽阿兹卡班所有的摄魂怪为止，他的守护神会亮到即使在这个距离也能摧毁它们的地步……

否则他的守护神就会开始变亮，直到烧尽阿兹卡班所有的摄魂怪为止，而哈利所有的生命都会成为燃料。

在阿兹卡班顶端，傲罗的房间里，三人傲罗小组中的一组在寝室里打呼噜，一组在休息室休息，还有一组在指挥室里执勤。指挥室很简陋，但是很大，后墙放了三把椅子，有三个傲罗正坐在椅子上，他们的手一直摸着魔杖，维持他们的守护神，银色的身形离打开的窗户之间只有一步之遥，替他们挡住摄魂怪的恐惧。

他们三个经常坐在后面玩扑克，从不往窗外看。你当然能看到些天空，每天甚至会有一两个小时能看见太阳，但从那扇窗户也能俯瞰地狱池的正中心。

就是以备摄魂怪想飘上来和你说话的不时之需。

要不是需要养活一个家庭，李傲罗绝不会答应这份差事，无论薪水是不是三倍。（他的真名是晓光，但是所有人都叫他迈克；他给自己的孩子起名叫苏和考[296]，希望这两个名字能好用些。）除了钱，他唯一的安慰只剩下至少他的队友们打得一手绝好的飞龙扑克[297]。虽然过了这么久以后，想打得不好都难。

这是他们第5366场游戏，李的手上可能是他这5300局以来最好的牌。今天是二月里的一个周六，玩家有三个，所以他可以把一张2，3，7以外的底牌随意换一个花色，这样就可以用独角兽，龙和七凑一个比翼三飞……

桌子对面，杰勒德·麦卡斯克从牌桌上抬起了头，瞪向窗外。

李的心重重一沉。

如果他的红桃七受到摄魂怪修正的影响，变成了六，他就只有两对了，麦卡斯克可能会赢——

“迈克，”麦卡斯克说，“你的守护神怎么了？”

李回头查看。

他银色的獾离开了自己负责看守的地方，正盯着下面某样只有它才能看见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巴瑞泛着月光的鸭子和麦卡斯克明亮的食蚁兽也跟着盯向了同一个方向。

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然后叹了口气。

“我和他们说一声。”巴瑞说。流程要求派遣三个现在没有值班，但也没在睡觉的傲罗去调查异常情况。“也许和其中一个换一下，负责C区的螺旋楼梯，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

李和麦卡斯克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两人都点了点头。如果你富有到足以雇上一个强大的巫师，而目的又好到能请上一个可以施展出守护神咒的人，要闯进阿兹卡班不是什么难事。有朋友进了阿兹卡班的人会这么做，他们闯进来，只是为了给某人提供半天宝贵的守护神时间，一个让美梦取代噩梦的机会，并在他们的牢笼里偷偷留一些巧克力，提高他们活着熬过刑期的可能性。而站岗的傲罗……好吧，就算被抓到了，也有可能说服傲罗网开一面，只要贿赂的数额足够。

对李来说，足够的贿赂数额一般在两个铜纳特到一个银西可之间。他恨死这个地方了。

但是独臂巴瑞有一个妻子，他的妻子还需要支付治疗师的账单。如果你雇得起一个有能力闯进阿兹卡班的人，那你也负担得起从巴瑞剩下的那只手里溜走的高昂代价，假如他是抓到你的那个人的话。

在无言的默契中，他们选择了先把这局扑克打完，没有人会最先提议散伙从而让另外两个人知道自己的牌不好。李赢了，因为摄魂怪没有出现。而那时守护神已经没有在盯着那个方向了，它们回到了平时的巡逻中，所以多半并没有发生什么事，但程序还是要走一遍的。

在李把赌金收走之后，巴瑞向他们点了点头，站了起来。他的年纪很大了，长长的白发划过精致的红袍，袍子拖在指挥室的金属地板上。巴瑞出了房门，去找之前下班的傲罗们了。

李是赫奇帕奇出身的，他有时候觉得这类私下操作有些令人不安。但巴瑞给他们看过照片了，你必须让这个人为他卧病在床的可怜妻子做点什么，尤其是在他还剩七个月就要退休的时候。

黯淡的绿色闪光飘过金属走廊，而银色的人形——看上去略微黯淡了一些——紧跟其后。有时，尤其是在经过巨大的金属门时，闪耀的人形会突然变亮，但光芒总是会重新黯淡下去。

光靠眼睛看不见其他那些隐了形的人：十一岁的大难不死的男孩，骨瘦如柴的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以及经过伪装之后的霍格沃茨防御术教授，正在一齐穿过阿兹卡班。如果这是什么笑话的开头，至少哈利猜不出结尾。

他们在上完第四节楼梯的时候，奇洛教授用粗厉的声音简扼道：“傲罗来了。”

哈利愣了一下，花了太久，可能有整整一秒才反应过来，肾上腺素冲进了他的血液，他想起奇洛教授已经和他讨论过，告诉了他在这种情况下要怎么做了。于是哈利转过身，飞快地沿着原路退了回去。

哈利跑下楼梯，猛地卧倒在从上往下数的第三层楼梯上，即使隔着袍子和隐形衣，他也能感觉到身下冰冷而坚硬的金属。哈利试着抬头望向楼梯边缘，他看不见奇洛教授；这说明哈利已经出了流弹范围。

明亮的守护神跟着他，在他下面的那一层楼梯卧倒了，因为守护神也不能被看人见。

一阵微弱的声音响起，好像是风声，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快速跑过。然后是贝拉特里克斯隐了形的身体躺在更下面一级台阶的声音，她没有什么能做的，只有——

“不要动，”冰冷的尖细耳语说道，“不要出声。”

于是她不再动弹，不再出声。

哈利把魔杖按在自己上面那层金属台阶上。如果是其他人，现在还需要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纳特……或者从袍子上撕一块……或者咬下一点指甲……或者找一个小碎石子，得大到能让他看见，并成形到在他用魔杖施法时都能不改变位置和方向。但在哈利部分变形术无所不能的威力下，不用这么大费周折；他可以跳过这一步，使用离他最近的任何材料。

三十秒后，哈利自豪地得到了一个崭新的曲面镜，然后……

“羽加迪姆，勒维奥萨。”哈利尽可能小声地说。

……把曲面镜飘到台阶的正上方，然后通过弯曲的镜面看到了隐形的奇洛教授等待着的那整条走廊。

随后，哈利听到远方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他看见了一个身穿红袍的人影（镜子里看不太清楚）走下楼，走近了看上去空空荡荡的走廊；他的身边跟着一只小小的守护神动物，哈利看不太清是什么。

傲罗被一层蓝光保护着，哈利看不清细节，但就从他所能看到的部分而言，傲罗已经竖起并强化过防护罩了。

糟了，哈利想。防御术教授曾说过，决斗的核心技术就是试着展开能挡掉别人可能会抛向你的任何东西的防御术，并在同时试着用可能穿透他们目前防御的方式攻击。目前为止，在任何类型的实战当中，最简单的胜利方法——奇洛教授强调了一遍又一遍——就是在敌人展开护罩之前击中他们，可以从背后偷袭，也可以把距离拉近到他们无法躲开或反击的地步。

不过奇洛教授可能还是可以从背后偷袭，如果——

但是傲罗在离走廊入口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幻身咒不错，”走廊中响起了一个粗声粗气的男声，哈利不认识。“现在给我出来，否则你就真的会有麻烦了。”

于是一个面色蜡黄的大胡子男人出现了。

“那个带着守护神的，”粗厉的声音说，“也给我出来。现在。”

“不是什么聪明的选择。”面色蜡黄的男人说，声音肃穆。他的声音不再战战兢兢，不再属于黑魔王的仆从；这个声音听上去突然变成了出自某个技术高超的罪犯之口的专业威胁。“你不会想知道我背后是谁的。相信我，你不会想知道的。五百金加隆，现款现付，只要你转身走开。要是不照做，你的职业生涯就会有大麻烦了。”

一阵长长的停顿。

“你看，不管你是谁，”那个粗厉的声音说，“你好像搞错这一套是怎么来的了。我才不在乎你的背后是卢修斯·马尔福还是天杀的阿不思·邓布利多。你们统统给我出来，我把你们挨个检查一遍，然后我们再来谈你要付多少——”

“两千金加隆，这是最终报价。”那个肃穆的声音说，语气中有了警告的意味。“这是现在行价的十倍，比你一年的工资还多。而且相信我，如果你看到了你不该看的东西，你会后悔没有现在就拿着——”

“闭嘴！”那个粗厉的声音说，“五秒内放下魔杖，否则我就拿下你了。五，四——”

你在搞什么呀，奇洛教授？哈利抓狂地想。抢先进攻啊！至少先上个盾吧！

“——三，二，一！昏昏倒地！”

巴瑞瞪着眼睛，脊背划过一丝寒意。

这个男人挥舞魔杖的速度太快了，就好像魔杖是幻影移形到位的，而巴瑞的昏迷咒正在这支魔杖的尖端闪烁着温驯的光芒。这个男人没有阻拦，没有反制，没有偏转，他接住了咒语，就好像用蜂蜜黏住了一只虫子。

“我的出价跌回五百金加隆。”这个男人用更加冷酷，正式的声音说。他冷淡地笑了笑，看上去和那张大胡子脸毫不相配。“而且你还需要接受记忆修改。”

巴瑞已经切换了护罩的谐振模式，所以他自己的咒语不会穿透回来，他已经将魔杖摆成了防御姿势，已经举起他更坚硬的人造手，准备挡住任何挡得住的东西，并且已经开始用无声咒给护罩再多上几层——

这个男人没有在看巴瑞。他好奇地戳了戳巴瑞的昏迷咒，后者还挂在他的魔杖尖上。他用手从咒语中拉出一连串红色的闪光，然后用手指将闪光弹开，慢慢地解除了咒语，就好像在玩小孩子玩的木棍谜题一样。

这个男人没有给自己上任何护罩。

“告诉我，”这个男人漠不关心的声音和他粗厉的嗓子不甚相配——用了复方汤剂，巴瑞想，如果真的有人能在其它人的身体里使用如此精细的魔法的话——“上一次战争中你在做什么？投身其中，还是置身事外？”

“投身其中。”巴瑞说。他的声音带着钢铁般的冷静，作为一个已经在职将近一百年，还有七个月就会强制退休的傲罗，就连疯眼汉穆迪都不可能将话说得更坚定。

“和食死徒战斗过吗？”

巴瑞露出了沉重的笑容。“一对二。”两个神秘人直属的战斗型杀手，由他们黑暗的主人亲自调教。两个食死徒对巴瑞一个人。那是巴瑞人生中最艰难的一次战斗，但他挺住了，而且只失去了一只左手。

“你杀了他们吗？”这个男人听上去只是随便好奇一下，与此同时，他还在继续从黏在魔杖尖端、快要消失的昏迷咒里拉出一连串火花，他的手指现在正在用巴瑞的魔法编一些小花纹，随后才抖抖指尖，将魔法驱散。

巴瑞袍子底下的肌肤开始冒汗。他的金属手掌向下一挥，从腰带上取下一面镜子——“巴瑞呼叫迈克，我需要支援！”

一阵停顿，然后是沉默。

“巴瑞呼叫迈克！”

镜子死气沉沉地躺在巴瑞的手里。他缓缓地将镜子挂回腰间。

“我很久没有严肃地和动真格的敌人战斗过了。”这个男人说，还是没有看向巴瑞。“试着不要让我太失望。你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进攻。或者你可以拿着五百金加隆离开。”

一阵长长的沉默。

随后巴瑞的魔杖向下一挥，空气发出了金属划过玻璃般的声音。

哈利几乎看不见，几乎无法从光影交织的影像中看出任何东西。他的镜面曲线很完美（在混沌军团的时候他们练过这种战术），但影像太小了，而且哈利觉得就算他站在一米之外观战，他也没办法理解这一切。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红色的冲击波被蓝色的护罩改变了方向，一大堆绿光撞在了一起，朦胧的形体出现又消失，他甚至没法分辨出是谁施展了什么咒语。他只知道那个傲罗正在一边咆哮出一个又一个咒语，一边疯狂地闪避；而与此同时，伪装后的奇洛教授只是站在原地，抖抖魔杖，大部分时间都不说话，只会时不时吐出一些无法辨认的语言，然后整面镜子都会被一片白光所笼罩，当镜面的影像恢复时，他可以看见那个傲罗踉跄着退后了一步，而他的半面护罩都被撕裂了。

哈利曾参观过两个最强的七年级学生决斗，而眼下这场战斗比那高端的多，哈利的大脑都麻木了，只能想着他还有多长的路要走。没有一个七年级学生可以在这个傲罗手下撑半分钟，而三支七年级的军队加起来可能都摸不着防御术教授……

傲罗单膝跪倒在地，一只手支撑着身体，另一只手正在疯狂地比划，嘴里绝望地大叫着什么，哈利能认出的少数几个咒语全都是护罩咒。一大群阴影绕着他旋转，就好像剃刀组成的旋风。

然后哈利看见伪装后的奇洛教授刻意将魔杖对准了跪在地上做最后抵抗的傲罗。

“投降。”肃穆的声音说。

傲罗骂了些脏话。

“既然如此，”那个声音说，“阿瓦达——”

时间的流动似乎变得非常缓慢，就好像每一个音节都有属于自己的时间，卡，然后是达，然后是瓦，然后看见傲罗拼命朝旁边躲去；然而即使这一切都发生得如此缓慢，不知为何，却没有让人做点什么的时间，没有让哈利张开嘴大叫不的时间，没有行动的时间，也许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

他只来得及拼命地祈祷，因为这个无辜的人不应该就这么死掉——

一个闪耀的银色身形站在了傲罗面前。

几乎在同一时间，绿色的光芒撞了上来。

巴瑞疯狂地扭向一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他的眼睛都集中在敌人和他来势汹汹的死亡上，所以巴瑞只是匆匆瞥到了一眼那个银色身影的轮廓；他从没有见过那么亮的守护神，而在这匆忙的一瞥中，他意识到了守护神根本不可能是这个形状。绿色和银色的光芒撞在了一起，然后两道光都消失了，两道光都消失了，死咒被挡下了，随后巴瑞的耳朵一阵刺痛，他看见他可怕的敌人正在尖叫，尖叫，尖叫，抱着头尖叫，然后开始倒下，而巴瑞已经在倒下了——

因为动作太急，巴瑞倒在了地上，他错位的左肩和断掉的肋骨都在尖叫抗议。巴瑞无视了痛楚，设法跪起身，拿起魔杖，击晕他的敌人，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昏昏倒地！”

红色的光射向那个倒在地上的男人，然后在半空中分离消失了——不是因为护罩。巴瑞可以看见，那个倒在地上、放声尖叫的敌人周围的空气中有什么在摇晃。

巴瑞感觉得到，致命的压力几乎顶破了他的皮肤，不稳定的魔力正在增加，增加，增加，直直冲向某个可怕的爆发点。他的直觉正在尖叫，要他在爆炸之前快跑，这不是咒语，不是诅咒，这是失控的魔力，但在巴瑞还没站起身来之前——

这个男人丢掉了他的魔杖（他丢掉了他的魔杖！），不一会儿，他的身体模糊了一下，完全消失了。

一条绿色的蛇一动不动地躺在地板上，甚至在巴瑞条件反射似地用另一个昏迷咒射向它时，它也没有动弹，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被击中了。

当可怕的不稳定魔力和压力开始褪却，失控的魔力渐渐消失，巴瑞迷茫的大脑注意到尖叫还在继续。只不过这次听上去不太一样，像是小男孩发出的尖叫，是从通向楼下的那段阶梯发出的。

这个尖叫也戛然而止了，随后只剩下巴瑞急促的喘息声。

他的思绪很慢，又迷惑，又混乱。他的敌人强得和疯了似的，这不是一场决斗，这就像是他还在第一年傲罗实习期时，试着和塔玛夫人[298]战斗的那种感觉一样。食死徒的实力不及他的十分之一，疯眼穆迪都没有那么强……而看在梅林的份上，到底是谁，用什么东西，什么方法挡下了死咒？

巴瑞设法振作起来，将魔杖按在肋骨上，小声念叨着治疗咒语，然后将魔杖按在了肩膀上。这个动作所耗费的精力比平常要多，消耗了他太多能量，他的魔力已经见底了；他已经无法治疗自己小一点的擦伤、淤青，甚至是加强他剩下的护罩碎片。这已经是在维持守护神情况下的极限了。

巴瑞深深地，重重地吸了口气，尽可能稳住呼吸，然后开口。

“你，”巴瑞说，“无论你是谁。出来。”

没有回答。巴瑞想到无论这个人是谁，可能也已经失去意识了。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听见了尖叫……

好吧，有个方法可以测试一下。

“出来，”巴瑞说，让声音更严厉了一点，“否则我就用大范围的诅咒了。”虽然可能就算他试了也用不出来。

“等等，”响起了一个男孩的声音，一个小男孩的声音，尖细的声音在发颤，就好像是在拼命试着不要脱力倒下或者哭出来。声音听起来已经接近到了触手可及的地方。“请等等，我——出来——”

“解除隐形。”巴瑞吼道。他太累了，已经用不出反幻身咒了。

过了一会儿，一张小男孩的脸出现在隐身衣下，巴瑞看见了一头黑发，绿色的双眼，眼镜，以及红色的闪电型伤疤。

如果他的阅历少上二十年，他可能会惊讶地眨眨眼。而现在他只是骂了些可能不应该在大难不死的男孩面前骂出的话。

“他，他，”男孩用颤抖的声音说，他稚嫩的脸庞看起来又害怕，又疲惫，眼泪还在一滴接一滴地顺着脸颊往下掉，“他绑架我，强迫我召唤守护神……他说我不照做的话就杀了我……但我不能就这么让他杀了你……”

巴瑞的大脑还是很混乱，但整件事开始慢慢浮出水面了。

哈利·波特，唯一一个在死咒下生还的巫师。巴瑞也许能躲开绿色的死亡射线，他肯定会努力去躲，但如果将这件事摆上威森加摩，他们会认为这是欠高贵家族的一条命。

“我明白了。”巴瑞的低吼变得温柔多了。他抬脚走向男孩。“孩子，我为你经历的一切感到遗憾，但我需要你脱掉隐身衣，然后放下你的魔杖。”

哈利·波特剩下的部分解除了隐形，他的身上穿着汗湿的蓝色镶边霍格沃茨校服，而他的右手紧紧捏着自己十一英尺长的冬青木魔杖，指关节都发白了。

“你的魔杖。”巴瑞重复道。

“对不起，”十一岁的男孩喃喃道，“这里。”然后他递出魔杖，尖端指着巴瑞。

巴瑞好不容易才克制住自己不要骂人，这个精神受创的男孩刚刚才救了自己一命。于是他将骂人的冲动放到一边，叹了口气，伸出手接过魔杖。

“你看，孩子，你真的不应该把魔杖对着——”

魔杖的尖端在巴瑞手中晃了晃，男孩轻声道，“昏昏入睡。”

哈利盯着傲罗倒下的身体，并没觉得有多得意。他只感到一阵压倒性的绝望。

（即使在这个时候也不算太晚。）

哈利转过身，看向那条一动不动的蛇。

“『老师？』”哈利嘶声道。“『朋友？拜托，你还活着吗？』”巨大的恐惧攥住了哈利的心；在这一瞬间，他完全忘记了自己刚刚才目击到这位防御术教授想杀死一个警官。

哈利将魔杖对准蛇，刚刚准备开始念快快复苏，他的大脑就反应了过来，然后开始朝他尖叫。

他不敢对奇洛教授使用魔法。

哈利感觉到了，他的头痛得就像是在燃烧，像是要裂开，像是要分成两半。他感觉到了，他的魔法和奇洛教授的魔法相互匹配，频率相互抵消，完成了整个大难临头的诅咒。如果哈利和奇洛教授靠的太近，或者他们对彼此使用魔法，或者他们的咒语互相接触，就会有一些神秘的、可怕的事情发生，他们的魔法会共鸣，失去控制——

哈利盯着蛇，他不知道蛇还有没有呼吸。

（最后几秒钟过去了。）

他转过身瞪向傲罗，那个已经看见了大难不死的男孩的人，那个已经目击了一切的人。

沉甸甸的失败感向哈利袭来，仿若千钧重负。他设法弄晕了傲罗，但除此之外他什么都做不了了，他没有办法弥补，任务失败了，一切都失败了，他失败了。

震惊，气馁，绝望，他没有思考，没有发现最明显的东西，没有想起这种绝望的感觉是从何而来，没有意识到自己还需要重新施展真正的守护神咒。

（而现在已经太晚了。）

傲罗李和傲罗麦卡斯克将椅子摆回了桌边，所以他们俩同时看见了，那个赤裸削瘦的恐怖东西升到了窗前，他们俩光是看见那玩意儿就开始头痛了。

他们俩都听见了那个声音，听起来就好像一具已经死了很久的尸体说的话，就好像这些话本身都已经上了年纪，死掉了。

摄魂怪吐出的每一个字都让他们耳朵生疼，“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从牢房里出来了。”

在不到一秒钟的恐怖寂静后，李挣扎着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向通信装置，向魔法部呼叫支援，与此同时，麦卡斯克抓起了他的镜子，开始疯狂地试着呼叫出去巡逻的三个傲罗。

第五十五章：斯坦福监狱实验，第五部分

在伤痕累累，破败不堪的走廊里，在煤气灯昏暗的灯光下，一个男孩蹑手蹑脚地缓步向前，手直直地探向那条一动不动的蛇，那是他老师的躯体。

离蛇只剩一米远的时候，哈利终于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了。

即使很微弱，那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那么奇洛教授还活着。

这个念头并没有让他感到欣喜，只激起了一种空洞的绝望。

哈利还是很快就会被抓住，无论他怎么解释，整件事看起来都不太妙。不会再有人相信他，他们会认为他就是下一个黑魔王，和伏地魔开战时他们不会再帮助他，赫敏会放弃他，可能就连邓布利多都会去另找一个主角……

……也许他们会就这么将他遣送回家，扔还给他的父母。

他失败了。

哈利看向倒在地上的那个人，那是被他弄晕的警官，他身上的小伤口和划伤流出的血已经凝固了，精致的红袍上满是烧灼的痕迹。

他太蠢了。他不应该弄晕警官，他本应该就这么坚持他原来的说法，说他被奇洛教授绑架了……

也许还不算太晚，他的脑内响起一阵私语。你也许还能弥补一下这个失误。傲罗看见你了，他记得是你弄晕他的……但要是他死了，要是奇洛教授死了，要是贝拉特里克斯死了，那就没人会有和你矛盾的说辞了。

哈利缓缓抬起手，将魔杖指向那个警官，然后——

哈利的手停住了。

他有一种模糊的感觉，不知为何，他表现得不像是他自己。就好像他忘了什么东西，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但是他记不起自己到底忘记什么了。

哦，没错。他相信人类生命的价值。

这个想法伴随着一阵疑惑，他不太记得为什么其他人的生命很宝贵了……

好吧，负责逻辑的那部分说，为什么你的想法和以前不一样了？

因为他在阿兹卡班……

而且他忘了重新施展守护神咒……

不知为何，无论他要做的事有多么微不足道，感觉都要费很大的精力，就好像行动这个想法本身就已经沉重地让人举不起来了；但重新施展守护神咒看上去是个好主意，因为他还是会害怕摄魂怪。虽然他已经记不起来快乐是什么感觉，但他知道自己现在不快乐。

哈利将魔杖举到面前，摆好了起手式。

然后哈利停了下来。

他……不太记得……他用了什么快乐的记忆了。

太奇怪了，这明明是很重要的事，他真的应该记得起来的……是关于死亡的？但死亡不是什么让人高兴的东西……

他的身体在颤抖。阿兹卡班从未那么冷过，当他想到这一点时，周围好像变得更冷了。已经太迟了，他已经陷得太深了，他现在已经无法施展出守护神咒了——

刚才的想法可能是摄魂怪的影响，不是什么准确的评估。他负责逻辑的那部分观察到。这个习惯已经变成了纯粹的条件反射，不需要能量也可以启动。把对摄魂怪的恐惧想成是认知偏差，然后试着用你克服其它认知偏差的方法克服它。你绝望的感觉也许并不代表着整个情况真的很绝望，也许只代表你暴露在了摄魂怪的影响下。直到证实之前，所有负面情绪和悲观评估现在都必须被视为可疑的，不可信的。

（如果你看着这个正在思考的男孩，你会看到在眼镜和闪电般的伤疤下，他的脸上掠过了一个淡漠、超脱而困惑的皱眉。他的手还停留在守护神咒的起手式，没有动。）

摄魂怪的存在干扰了你运行快乐的那部分。如果你没法由快乐这个关键词回想起你快乐的记忆，也许你可以用其他方法想起来。你上次和其他人谈起守护神咒是什么时候？

这件事哈利似乎也想不起来了。

一阵压倒性的绝望向他碾来，然后被他负责逻辑的那部分驱逐，将其标志为不可信的外部影响，是不属于哈利的部分，有什么模糊的重量还在继续压迫着他，但他已经开始思考了，思考并不需要费很大精力……

你最近一次谈起摄魂怪是什么时候？

奇洛教授说他已经能感觉到摄魂怪了，然后哈利对奇洛教授说……他告诉奇洛教授……

……用星星的记忆，用在宇宙中无形坠落的记忆，让这份记忆就像大脑防御术的屏障一样覆盖住整个思想。

他今年上的第二节防御术课，星期五的时候，奇洛教授给他看过了星星，在圣诞节又给他看了一次。

想起这一切不需要费多大精力，那如烧灼般闪耀的白色小点映衬着完美的黑暗。

哈利想起了银河巨大云雾状的波流。

哈利想起了那份宁静。

他四肢边缘的寒冷似乎褪去了一些。

在他第一次施展出守护神咒时，他曾大声喊出了一些话，即使感觉很模糊，他的脑子也能回忆起那些声音，那些话语了……

……我想的是，我绝不接受死亡是自然规律。

真正的守护神咒是通过思考人类生命的价值施展出来的。

……但是仍有其他活着的生命需要我们为之战斗。你的生命，我的生命，赫敏·格兰杰的生命，所有地球上和地球之外的生命，都值得我们去保护，去捍卫。

因此，杀了所有人这种想法……并不是真实的他，这是摄魂怪的影响……

绝望是摄魂怪的影响。

只要有生命的地方，就有希望。那个傲罗还活着。奇洛教授还活着。贝拉特里克斯还活着。我还活着。目前还没有人死掉……

哈利现在可以想象出地球的样子了，蓝白交融的行星悬在星空之中。

……而我不会让他们死的！

“呼神护卫！”

吼出的词句有点结巴，而再次出现的人形一开始显得很黯淡，就好像月光而不是日光，是白色而不是银色。

但在刻意调整过节奏的呼吸下，随着哈利的恢复，光芒在慢慢加强。光驱逐了他脑内的黑暗。他回忆起差点就被遗忘了的东西，然后将其注入回守护神咒。

银色的光芒再次闪耀起来，压过了昏暗的煤气灯，将走廊照亮，洗去了所有的寒冷，即便如此，哈利的四肢还是感觉不对劲。只差一点他就万劫不复了。

哈利深深地吸了口气。好了。现在他的思想已经不会再被摄魂怪人为染黑了，是时候重新审视局面了。

哈利重新审视了一遍局面。

……好吧，看上去还是很没救。

虽然不像之前那种压倒性的绝望，但就算往轻了说，哈利还是觉得很不妙。他不敢切换成黑暗模式，而他的黑暗面才有能力从容处理这种级别的问题。他的黑暗面会轻蔑地嘲笑，就因为他失去了奇洛教授，被困在了阿兹卡班，被警官目击，他竟然就产生了放弃的念头。平常的哈利没有能力从容处理这类型的事。

但无论如何，除了继续前进外，他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在还没有真的失败之前，无论他做什么，都比现在放弃强。

哈利环顾四周。

昏暗的煤气灯照亮了走廊灰色的金属，两边的墙壁、地板和天花板布满了刮痕，坑坑洼洼和被融化过的痕迹到处都是，只要是个人留心一瞅，都知道这里曾发生过战斗。

奇洛教授可以轻而易举地修正这一切，如果他……

随后，被背叛的感觉重重地击中了哈利。

为什么……为什么他……为什么……

因为他是坏人，格兰芬多和赫奇帕奇伤感地轻声说道，我们早告诉过你了。

不！哈利拼命地想，不，这说不通，我们要做到的是完美犯罪，那个傲罗会被一忘皆空，走廊会被修复，一切都还没有太迟，但要是他死了的话，这一切就真的太迟了！

但是奇洛教授从来就没有真的计划要完美犯罪，斯莱特林用肃穆的声音说，他想让犯罪被注意到。他想要每个人都知道有人杀了傲罗，还将贝拉特里克斯劫出了阿兹卡班。他会准备某种证据，某种可以揭示你参与其中了的证据，这样他就可以勒索你，你就会永远和他绑在一起了。

这么想着，哈利的守护神差点就消失了。

不是这样的……哈利想。

就是这样，他的其它三个部分悲哀地说。

不，还是说不通。奇洛教授肯定知道，在我看见他杀死傲罗后，我马上就会倒戈。我很可能会直接去找邓布利多坦白，试图阐述真相，说我被骗了。而且……要说勒索我，那他不顾我的意愿杀死一个傲罗，真的会给在我的自愿帮助下将贝拉特里克斯劫出阿兹卡班这件事增加多少分量吗？更聪明的做法应该是将我有参与过劫狱这场犯罪的证据留下来，但依然尽可能伪装成我的盟友，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再来勒索我……

合理化而已，斯莱特林说。那奇洛教授为什么要这么做？

哈利的思绪染上了一丝绝望——在他想到这一点的时候，他知道这种想法其实是因为自己想要拒绝现实，他是在滥用这种技巧——我发现我很困惑。

哈利的脑子里一阵沉默。他其它的组成部分看上去都无话可说了。

然后哈利接着估量眼下没那么无可救药了的局面。

哈利需要重新计算贝拉特里克斯是坏人的可能性吗？

……这和任务无关。贝拉特里克斯现在是坏人，这是已知条件。无论她是被折磨，被摄神取念，被一些让人说不出口的仪式逼成现在这个样子，还是自愿选上这条路，和现况都没什么关系。关键在于贝拉特里克斯觉得哈利是黑魔王，她会服从他。

那么这就是一个资源。但贝拉特里克斯已经饿得奄奄一息了……

“哦，我现在感觉好一点了，真奇怪……”

在哈利的守护神的光芒失控地迸发后，贝拉特里克斯曾用支离破碎的声音这么说过。

哈利想，他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也许他的脑子只是在想当然，但是……看上去摄魂怪很久以前夺取的东西可能已经永远消失了。但摄魂怪最近夺取的东西，真正的守护神咒也许能找回来。就像倒空一个杯子，和不再使用的杯子消失了之间的区别。那么，贝拉特里克斯也许取回了她上个星期左右所失去的东西。不是快乐的记忆，这种东西几年前就被吃掉了。但像是上个星期才被吸走的力量和魔法，说不定已经被她取回了。就像是她休息了一个星期，用一个星期的工夫再次提升了自己的魔力……

哈利看向奇洛教授的蛇形态。

……也许足以施展出快快复苏。

如果叫醒奇洛教授真的是个好主意的话。

想到这里，哈利又有几分绝望了起来。他没法相信奇洛教授，在刚刚的一切发生后，他没法相信让奇洛教授醒过来是什么聪明的选择了。

冷静，哈利对自己想，然后看向瘫倒在地的傲罗。

贝拉特里克斯可能也可以设法施展出记忆咒语。

那这可以是第一步。算不上是把每个人都安全地弄出了阿兹卡班，而且傲罗们事后肯定会知道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他们也许会怀疑起贝拉特里克斯的尸体，然后做尸检。但这算是走出了一步。

……而且从阿兹卡班逃出去真的有那么难吗？如果他们到达阿兹卡班顶楼的速度够快，在那个傲罗应该开始汇报的时间之前，在有人注意到他失踪之前，他们可以就这么直接从奇洛教授弄出来的洞飞出去，飞到离阿兹卡班足够远的地方，然后启动哈利手里的门钥匙。（奇洛教授和哈利都有门钥匙，两把都足以支撑两个人类传送，顺带一条蛇。就像他们离开玛丽的房间时所做的双重伪装一样，奇洛教授所做的安全裕度连哈利都不由得为之惊叹。）

贝拉特里克斯可以拿着奇洛教授的蛇形态，因为哈利不敢碰，也不敢用漂浮咒。

哈利转过身，快步向贝拉特里克斯所在的楼梯走去。他感觉到自己的精神恢复了一点。计划看上去有点靠谱了，时间不等人，他要赶快执行。

至于奇洛教授——说起来还有贝拉特里克斯——在用了门钥匙，按照原计划把贝拉特里克斯交给精神治疗师后……好吧，哈利可以边做边想。哈利可能得哄骗治疗师做点什么——还得费上好多工夫，哈利甚至都没想好他想让治疗师干嘛——但他和贝拉特里克斯必须现在马上开始行动。

哈利在脑海中快速梳理了一遍整个流程，然后发现主要问题会出现在他们到达屋顶的时候。本来应该是隐了形的奇洛教授偷偷用迷惑咒黑掉周围的监测器，让这些原本会监视阿兹卡班周围空域的监测器在数分钟内都看着同一段循环影像。奇洛教授说他没办法将哈利的守护神隐形，要是他们驱散了守护神，摄魂怪就会发现贝拉特里克斯消失了，然后警告傲罗……

哈利的思路啪地一下中断了。

有些时候，“要命”听上去完全无法形容整个情况。

即使有肾上腺素的影响，李的双手依然稳稳地打开了消失柜上的门闩，这个消失柜连接着阿兹卡班和一个位于魔法法律执行司内部的严密房间。（当然，是单向消失柜。禁区允许一些进入阿兹卡班的快速通道，所有这些通道都被严格限制了。没有出去的快速通道。）

李退后一步，用魔杖对准柜子，念出咒文“门户开启”，然后过了不到一秒——

柜子门碰地一声打开了，一位女巫大步流星地踏入了房间，她的身材魁梧，下巴方正，一头灰色短卷发贴在脑袋上。她没有戴勋章，也没有戴首饰或其他装饰品，只穿着一件普通的傲罗袍——她认为这足以体现自己的威严：司长阿米莉亚·博恩斯，魔法法律执行司第一人，同时也是传闻中魔法法律执行司里唯一一个可以在公平战斗中和疯眼穆迪过招的女巫（虽然他们俩对公平战斗都没什么兴趣）。李还听说过一些流言，说阿米莉亚可以在魔法法律执行司内部幻影移形，他算是知道这种谣言是怎么来的了。从他发出警告到现在还不到五十秒。

“马上升空！”阿米莉亚回头向跟在她身后提着警用扫帚的女性傲罗三人小队吼道，这些人肯定是匆匆忙忙赶到这儿的，就等着李启动柜子。“我想要更多的空中覆盖！记得保证一直维持反幻身咒！”随后她把头转向他。“报告情况，李傲罗！知道他们是怎么进来的吗？”

在李开始说话的时候，又有一队提着扫帚的傲罗三人小队出现在了消失柜，然后大步向前，跟上了前面的那个小组。

他们身后跟着一组全副武装的打击手。

然后又是一组打击手。

然后又是一组扫帚队。

当哈利过来时，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削瘦的身形正一动不动地躺在楼梯上，双眼紧闭。哈利用冰冷尖利的声音小声问她是不是醒着，但没有得到回应。

一阵惊恐，然后哈利想到应该是奇洛教授把她搞晕了，免得她听见黑魔王战战兢兢的仆从突然摇身一变，成了一个怙恶不悛的罪犯，一会儿又变成了一个专业的战斗法师。这样很好，她刚才没有听见哈利的声音喊“呼神护卫”。

哈利把隐形衣的兜帽戴了回去，魔杖指向贝拉特里克斯，然后尽可能温柔地轻声念道，“咒立停。”

从贝拉特里克斯的身体抽动的样子来看，哈利觉得自己刚才还不够温柔。

凹陷黯淡的双眼张开了。

“亲爱的贝拉，”哈利用冰冷尖利的声音说，“恐怕我们碰到了一点小麻烦。你恢复到足以施展一些小魔法的程度了吗？”

一阵停顿，随后贝拉特里克斯苍白的头点了点。

“很好，”哈利冷淡地说，“我不会要你在没有帮助的情况下行走，但我恐怕你还是必须自己走路。”他将魔杖指向她，“羽加迪姆，勒维奥萨。”

哈利将魔力输出降低，好让自己能够多维持一段时间，然而魔咒依然浮起了她目前约三分之二的体重。她……很瘦。

就好像是这么多年后的头一次，贝拉特里克斯缓缓站了起来。

阿米莉亚大步走进值班室，傲罗李和他银色的獾跟在她后面。在听到警报后，她转了一圈时间转换器，然后用了紧张的一个小时准备进入这里的部队。在阿兹卡班里，时间不能循环，阿兹卡班的未来无法和过去相互作用，所以她无法在魔法法律执行司收到信息前到达，但她应该能及时赶到……

她直直地瞪着那具飘在窗前，脱下了袍子，看上去已经死透了的躯体。

“贝拉特里克斯在哪里？”阿米莉亚质问道，在恐惧的聚合体面前，她没有露出一丁点儿怯意。

躯体张开嘴，即使是她，此时血液也立刻冻结了。那具躯体咕噜道，“不知道。”

哈利再次完全隐身，看着贝拉特里克斯缓缓弯下腰，捡起奇洛教授的魔杖（哈利不敢碰），然后慢慢站直。

随后贝拉特里克斯用魔杖指着蛇，她的声音很小，但发音精准，“快快复苏。”

蛇没动静。

“要再试一次吗，主人？”她小声说。

“不用了。”哈利说。他压下一阵反胃。在发现摄魂怪现在可能已经警告过傲罗后，哈利决定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试着把奇洛教授弄起来再说。他冰冷尖利的声音没有受到干扰，继续说了下去，“你觉得你能用记忆咒了吗，亲爱的贝拉？”

贝拉特里克斯顿了顿，然后犹豫地说，“我觉得没问题，主人。”

“清除那个傲罗半个小时前的记忆。”哈利命令道。他还想了一下要不要将这一命令正当化，如果贝拉特里克斯问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哈利就会解释道他们是在假装成另一股势力，然后叫她闭嘴——

但贝拉特里克斯只是简单地将魔杖指向那个傲罗，默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终于小声念道，“一忘皆空。”

随后她的身子晃了晃，但没有倒下。

“很好，我亲爱的贝拉，”哈利轻声笑了笑。“然后我要求你带着那条蛇。”

这个女人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没有要求解释，没有问为什么哈利或隐了身施展守护神咒的那个人不带。她只是蹒跚地走向蛇所在的地方，慢慢地弯下腰，把蛇捡起来，挂在了肩膀上。

（哈利的一小部分发现，拥有一个绝对服从他命令的跟班让他有多么放松，甚至还进一步肖想了一下他完全可以习惯于拥有一个像贝拉特里克斯这样的跟班，然后被其余受到严重冒犯的部分集体吼停了。）

“跟上。”男孩对跟班命令道，然后走了起来。

执勤室已经开始变挤了，几乎让人喘不过气，虽然阿米莉亚身边还有些空间；要是必须和博恩斯司长挤才能喘匀气，那还是不要呼吸算了。

阿米莉亚看向奥拉，她正在摆弄傲罗麦卡斯克的镜子。“韦恩巴赫专员，”她咆哮道，年轻的女巫吓了一跳，“独臂的镜子有回应吗？”

“没有，”奥拉焦虑地说，“我是说……我的意思是，镜子肯定是被屏蔽了，不是坏了，屏蔽做得很小心，因为警报没有启动，但是整个线路简直是一片空白，镜子也有可能是被打碎了……”

阿米莉亚没有让自己的表情变化，虽然她已经开始为独臂哀悼的那一部分变得有点悲伤，而更多的是愤怒。七个月，还有七个月，他就会在干满整整一个世纪之后就此退休了。她还记得在很久很久以前，他还是个充满热情的小傲罗的时候。而且，在他的整个事业生涯里，他对魔法法律执行司都是绝对忠诚的，至少在大事上都是如此……

有人会为此被烧死。

摄魂怪还飘在窗外，为他们的行动笼罩上百无一用的恐怖阴影；当被问起诸如“贝拉特里克斯逃走了吗？”和“为什么你找不到她？”和“她是怎么藏起来的？”之类的问题时，这东西就只会咕噜说它不知情，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回答。阿米莉亚开始担心犯人是不是已经逃跑了，然后——

“我们在C区螺旋楼梯上的屋顶发现了一个洞！”有人在门口吼道，“洞还开着，禁区内的伪装还在激活状态！”

阿米莉亚咧咧嘴，笑得就像张开嘴准备开饭的狼。

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还在阿兹卡班。

而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会永远地留在阿兹卡班。

她大步走向窗户。这次，她忽略了摄魂怪，直接看向天空，用自己的眼睛审视着扫帚巡逻队。从这里她看不见整个天空，但是她能看见有十只扫帚正在排阵巡逻，这已经足以抓到任何人了，虽然她真的很想将她弄得到的所有扫帚都放到天上去。她的傲罗们装备的是现在市场上最好的竞速扫帚，光轮2000；没有她的手下追不到的人。

阿米莉亚从窗前转过身，然后皱了皱眉。这屋子实在是太挤了，有三分之二的人根本不需要出现在这里，他们只是想要离行动中心近一点。如果说有什么东西是阿米莉亚无法容忍的，那就是那些做自己想做的，而不是需要做的事情的人。

“好了，你们这群人！”阿米莉亚向他们咆哮道。“别在这里闲晃了，给我去守每栋螺旋楼梯的顶楼！没错，”她朝那些投来惊讶目光的人们说，“所有三栋！如果你们还不知道为什么的话，他们可以从地板或牢房墙壁打洞，在楼层之间穿来穿去！我们一层一层地搜，直到抓到为止！我去C区，斯克林杰，你去B……”随后她顿了顿，想起疯眼汉去年已经退休了，她还可以用谁……“沙克尔，你负责A区，再把最强的打手都带上！经过的每一间牢房都要检查，毯子下面也要查看，每一条走廊都要过所有的侦查咒！在抓到犯人以前，所有人都不准离开阿兹卡班！所有人！然后……” 人们惊讶地看着阿米莉亚，因为她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犯人发明了某种方法，让摄魂怪找不到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了。

这应该是不可能的。

思及此处，她的血都凉了。这简直就像……

阿米莉亚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再次开口，声音中带着钢铁般的命令。“然后，在你们抓到犯人的时候，要见鬼地确认他们真的是犯人，而不是被强行灌了复方汤剂的自己人。任何表现得奇怪的人，检查他们是不是中了夺魂咒。保证队友随时都在自己的视野内。如果不认识脸的话，不要觉得穿着傲罗制服就一定是自己人。”她转向联络专员。“告诉扫帚队。如果有一把扫帚无故离队降落，拨一半的人去追，剩下的接着巡逻。改掉所有能改的谐振模式，他们可能偷了我们的密码。”随后她回头看向屋子里剩下的人。“没有傲罗是无可怀疑的，除非他们的家人已经全部死光，没有被威胁的余地了。”

她看见了，那些老面孔的脸上都露出了冰冷的表情，而一些年轻一点的傲罗畏缩了一下，她知道他们明白了。

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大声说了出来。

“所有人都听好了，我们今天要打的是那场古老的巫师战争。神秘人死了并不意味着食死徒就忘记了他的那些花招。现在开始行动！”

隐了身的哈利默默地走过点着瓦斯灯的灰色走廊，贝拉特里克斯走在他身边，银色的身形跟在他们身后。哈利一边走，一边试着想出一个好一点的计划。

首先，他发现傲罗可能已经知道了，然后，奇洛教授还醒不过来……

他的思路之前就在这一步冻结了整整一秒。

现在还是冻着的，在此期间，他和贝拉特里克斯开始朝下走，尽可能地争取时间；哈利估计傲罗会从顶楼开始一层一层往下搜。傲罗耗得起，他们可以慢慢地、安全地移动；他们知道猎物没有逃出去的方法。

哈利没想出来怎么逃出去。

直到哈利对自己说，好吧，如果只是战争游戏的话，混沌联盟会怎么做？

答案立刻就浮出水面了。

随后哈利想，但要是有那么简单，为什么之前没人从阿兹卡班逃出去过？

然后他发现了可能的问题：好吧，混沌将军会对此采取什么行动？

于是混沌将军提出了他第一个计划的改良方案。

这……

这是哈利做的最疯狂、最格兰芬多的事情……

于是现在他正在试着想一个好一点的计划出来，但没什么进展。

挑，还挑，叫你挑，格兰芬多说，一分钟之前是谁在抱怨什么计划都想不出来？你该庆幸我们还想得出来什么，“现在我们都死定了”先生。

“主人，”贝拉特里克斯被领到下一段楼梯时，吞吞吐吐地小声说，“我要回牢房里去吗，主人？”

哈利的大脑在想其它事，所以他反应了一下才理解这些词是在说什么，随后又恐慌了一会儿，与此同时，贝拉特里克斯还在继续讲话。

“我……求求你，主人，我宁可去死，”她的声音说。随后，她的声音变小了，变成了微不可闻的私语，“但如果你要求的话，我会回去的，主人……”

“我们不是在回你的牢房。”哈利自动嘶声道。他没有让自己的感受影响到表情。

呃……赫奇帕奇说，你刚刚真的在想，“你应该过来为我工作，我会赏识你的”？

面对这种忠诚，就连石头都会有反应的，哈利想，就算她忠于我只是一场误会，我不由自主地就——

她是黑魔王忠实的杀手和施虐者，她那么忠诚可能就是因为一个无辜清白的女孩被毁成了碎片，而她是从这些碎片中诞生的，赫奇帕奇说，你忘了吗？

如果有人向我展现出了这种忠诚，就算是误会，我心中也会有一部分被不由自主地触动。黑魔王肯定是……用邪恶来形容都不够了，他肯定是空的……对此竟然都无动于衷，无论这份忠诚是不是人工塑造出来的。

大部分的哈利都无话可说。

正在这时，哈利听见了什么声音。

声音很小，但他们每前进一步，声音就会变得大一点。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遥远而又模糊。

他的耳朵自动竖了起来，想听清她在说什么。

“……请不要……”

“……不是故意……”

“……不要死……”

随后他的大脑知道他听见的是谁了，而几乎同时，弄清了他听见的是什么。

因为奇洛教授没有在这里维持寂静了，而实际上，阿兹卡班并不是寂静的。

女人微弱的声音重复道：

“不，我不是故意的，请不要死！”

“不，我不是故意的，请不要死！”

哈利每走一步，声音就变得更大一点，他现在能听清言语中的感情了，那份恐惧，那份内疚，那份绝望……

“不，我不是故意的，请不要死！”

……那个女人最糟糕的记忆，他一遍又一遍地听着……

“不，我不是故意的，请不要死！”

……那桩把她送进阿兹卡班的谋杀……

“不，我不是故意的，请不要死！”

……摄魂怪给她的判决是让她看着那个被她杀死的人在无尽的轮回中死上一遍又一遍。虽然从她声音中剩下的精力来看，她肯定是最近才被投入阿兹卡班的。

这时哈利冒出了一个念头，奇洛教授经过这些门，听着这些声音，却连一点动摇的迹象都没有；要不是哈利必须在贝拉特里克斯的面前保持安静，他会将其当作奇洛教授是坏人的证据。他的呼吸仍然平稳，但体内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尖叫，尖叫，尖叫。

守护神亮了起来，没有失控，但哈利每走一步，守护神就亮上一分。

在哈利和贝拉特里克斯下楼后，守护神更亮了一点；贝拉特里克斯晃了晃，哈利将左手伸出隐形衣，一边顶着因为离蛇太近而产生的大难临头的感觉，一边将手递了过去。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接过了手，什么都没说。

能够帮助贝拉特里克斯让哈利好受了些，但还不够。

因为他看见了位于这一层走廊中央的金属门。

因为他们走近了的时候女人的声音安静了下来；现在有守护神在附近，她再也不用接着体验自己最糟糕的记忆了。

很好，他的体内响起一个声音。这是第一步。

哈利的脚步不可避免地向那扇金属门走去。

然后……

现在把门打开——

……哈利接着走……

你以为你在干嘛？快回去把她弄出来！

……接着走……

救救她！你在干什么？她在受伤你必须救救她！

哈利手头的门钥匙可以传送两个人，只有两个，再顺带捎上一条蛇。如果他们还有奇洛教授的那把门钥匙的话……但是他们没有，门钥匙在奇洛教授的人类形态身上，没办法拿出来……哈利今天只救得了一个人，位于阿兹卡班底层的唯一一个人，最急需帮助的……

“不要走！”金属门后的声音尖叫道。“不，不，不，不要走，不要带走它，不要不要不要——”

走廊里的光亮了一些。

“求求你，”女人的声音哽咽道，“求求你，我再也记不起来我的孩子们的名字了——”

“坐下，贝拉，”哈利说，不知为何，他的声音依然维持着冷酷的私语，“我必须处理一下。” 悬浮咒渐渐减弱，然后解消。贝拉顺从地坐下了。在明亮的空气中，她骨瘦如柴的身躯形成了一块黑影。

我会死的，哈利想。

空气接着变亮。

毕竟，哈利也不一定会死。

他只是可能会死，而难道有些事不是值得冒着生命危险去做的吗？

空气接着变亮，大一点的守护神开始在他身边凝形，明亮的人形在如烧灼般发亮的空气中逐渐模糊，与此同时，哈利正在将生命作为能量填进咒语里。

如果我抹杀了摄魂怪，那就算我还活着，他们也会知道是我，是我干的……我会失去我的支持，输掉战争……

是吗？体内催促他的那个声音说，在你摧毁了阿兹卡班所有的摄魂怪之后？实际上，我觉得他们会倾向于将这个当成你是光明王的凭证，所以救救她救救她你必须救救她——

人形已经不能被视为单独的个体了。

走廊已经看不见了。

在隐形衣下，哈利自己的身体是隐形的。

只有一个无形的点，散发着无穷无尽的银光。

哈利能感受到生命正在离他而去，成为咒语的燃料；在远方，他能感受到死亡的阴影开始紧张起来了。

我这辈子还打算做其它事，不止这件事……我还要和黑魔王对抗，我还要融合巫师和麻瓜界……

高尚的目标看上去那么遥远，那么抽象，比起一个恳求他帮助的女人，比起他此时此地就可以做的这件事来说，哈利不确定还会有比这更重要的事要做了。

哈利吸了口气，这可能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呼吸了，然后想：

在阿兹卡班外可能还有其它的摄魂怪……如果我要这么做的话，我应该在离中央大坑更近的地方行动，少消耗一点生命，这样才能提高存活的可能性，，接着消灭其它的摄魂怪……就算假设这是最优选项，如果最佳的时间和地点存在的话，也不应该是此时此地，不是此时此地！

什么？他的另一部分义愤填膺地说，一边寻找不存在的反驳论据——

光芒慢慢地褪去了，哈利将精神集中在那个无可辩驳的事实上，那个最明显的真相上，他们所在的地方不是最佳地点，也不能是现在……

光芒慢慢地褪去。

哈利的一部分生命回流了。

一部分像辐射一样消散了。

但哈利还有足够的生命，足以支撑他的身体，维持银色人形的光芒；当他拿着魔杖轻声念“羽加迪姆，勒维奥萨”时，魔力还是顺从地输了出来，帮助贝拉特里克斯站起身。（因为他耗费的不是魔力，他的守护神咒消耗的从来就不是魔力。）

我发誓，哈利想，在贝拉特里克斯面前尽量稳住呼吸，泪水淌过了他隐形的双颊，我用我的生命和魔力和我作为理性主义者的能力发誓，我用所有我视为神圣的东西和所有快乐的记忆发誓，总有一天，我要终结这个地方，所以拜托，拜托了，请原谅我……

于是，在那个犯人的尖叫声以及请求谁回来救救她的声音中，他们接着前进。

哈利本应该花更多时间，经过一个仪式再牺牲这一片自己，但贝拉特里克斯就在他旁边，所以哈利必须接着毫不停顿地向前走，一言不发，呼吸平稳。

所以哈利接着走，将那一片自己留在了身后。他知道，这一片自己会永远地留在此时此地。就算之后有一天，哈利带着其他能够施展出真正的守护神咒的人回来，消灭所有的摄魂怪；就算他将三棱建筑物融化掉，把整个岛屿烧低到足以让海淹没它，不留一丝这个地方曾经存在过的痕迹；就算如此，他也永远找不回这一片自己了。

一群闪闪发光的生物不再盯着下方，又开始巡逻起金属走廊，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就像上次一样？”博恩斯司长向傲罗李的方向厉声问，而年轻的傲罗回答道，“是的，夫人。”

司长猛地向摄魂怪发问，问它们现在找不找得到目标，几秒后摄魂怪给出了否定答案，司长看上去不是很意外。

艾米琳·万斯觉得要被自己的忠诚心给撕裂了。

艾米琳已经不是凤凰社的成员了，他们在上一次战争结束后已经被解散了。而在战争当中，她知道，他们都知道，克劳奇司长已经默许了他们私下进行的战斗。

博恩斯司长不是克劳奇。

但他们现在正在追捕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她曾经是个食死徒，同时肯定也是被食死徒救出去的。他们的守护神表现得很奇怪——所有明亮的生物都停了下来，盯着下方，然后又回到了主人身边。而且摄魂怪还找不到目标。

在她看来，这实在是咨询邓布利多的大好时机。

她是不是应该暗示一下博恩斯司长让他们去联系邓布利多？但要是博恩斯司长还没有联系他的话……

艾米琳动摇了一会儿，也许是好一会儿，然后终于决定了。管他的，她想，我们都是一边的，无论博恩斯司长高不高兴，我们都必须团结一致。

思及此处，她银色的麻雀飞上了她的肩膀。

“吊在队伍后面，守住我们的背后，”艾米琳轻声嘀咕道，嘴唇几乎没动，“等到没有人看着你的时候，去找阿不思·邓布利多。如果他不是独自一人，等到只有他一个人为止。然后这么告诉他：贝拉特里克斯正要闯出阿兹卡班，摄魂怪也找不到她。”

第五十六章：斯坦福监狱实验，约束优化[299]，第六部分

寂静，幸好下一扇金属门是一片寂静。金属门的背后可能没有人，也可能是在默默受苦，也许他们在尖叫，但嗓子已经叫哑了，也可能只是在黑暗中默默地自言自语……

我不确定我做得到，哈利想，他也没办法将这绝望的念头归咎于摄魂怪。向低走比较好，向低走比较安全，他的计划执行起来需要时间，而且傲罗可能已经在往下走了。但要是哈利必须在保持安静、呼吸完全平稳的同时再多经过一道金属门，他可能会发疯的；要是他在每一道金属门前都必须扔下一片自己，很快他就会变成一具空壳——

一只披着月色的明亮猫咪凭空跃出，落到哈利的守护神面前。哈利差点尖叫起来，这对他在贝拉特里克斯面前的形象可没什么帮助。

“哈利！”麦格教授的声音说，哈利从没听见她那么惊恐过，“你在哪里？你还好吗？这是我的守护神，回答我！”

在拼死努力下，哈利清空大脑，稍稍变了一下嗓子，强行冷静下来，像使用大脑封闭术的屏障一样切换成了另一个人格。准备工作花了几秒钟，他极其希望麦格教授不会因为这几秒钟的耽搁发现问题而是归咎于通讯延迟，同样地，他也在拼命希望守护神不会报告它们的所处环境。

一个小男孩用无辜的声音说，“我在玛丽居，教授，在对角巷。正在去厕所的路上。出什么事了？”

猫咪跳走了，贝拉特里克斯开始轻声发笑，欣赏的笑声就像蒙了一层灰尘。不过哈利一嘶她，她就闭嘴了。

过了一会儿，猫咪回来了，用麦格教授的声音说，“我马上来接你。哪里都不要去，如果你现在没有和防御术教授在一起，不要回他那里，不要和任何人说话，我会尽快赶过来！”

然后明亮的猫咪向前一跃，逐渐模糊消失了。

哈利看了一眼表，记下时间，这样在把所有人都弄出去之后，他就可以让奇洛教授再次固定住时间转换器，回到过去，准时出现在玛丽居的厕所……

你要知道，他用来解决问题的那部分脑子说，一个问题附加的约束条件是有限的，超过限度就真的无解了，你知道吗？

这原本不应该是什么问题——本来也不是什么问题，和单单一个在阿兹卡班受苦的囚犯相比，这都完全排不上号；然而哈利还是发现自己非常清楚，如果计划最终的结果不是他被从玛丽居接走、就好像从未离开过一样，同时防御术教授看起来不是没有参与过任何犯罪活动的样子的话，麦格教授会杀了他。

他们的队伍正准备向C区的螺旋楼梯进一步进军：竖起防护罩，扫描走廊，然后撤掉他们身后之前那层防护罩。与此同时，阿米莉亚正一边用手敲着大腿，一边思考自己是不是该去咨询那个最明显的专家。如果他不是那么——

阿米莉亚听见了熟悉的火焰燃烧的声音，她转身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会看见什么了。

她手下三分之一的傲罗转了过来，将魔杖对准了那个突然出现在他们中间，戴着月牙状眼镜，长着长长银色胡须的老巫师，一只明亮的金红色凤凰蹲在他的肩头。

“别动手！”用复方汤剂易容很容易，但伪造凤凰传送要难得多——结界允许这种快速进入阿兹卡班的方法，虽然没办法快速出去。

老女巫和老巫师对视了好一会儿。

（阿米莉亚下意识地在想到底是她手底下哪个傲罗去报的信，她带的人里有几个是前凤凰社成员；她下意识地试着回忆艾米琳的麻雀或安迪的猫是不是从那群明亮动物所组成的队伍里消失了；但她知道这都是徒劳的。有可能根本不是她的人在通风报信。这位好管闲事的老人经常能知道一些他根本不可能知道的事。）

阿不思·邓布利多客气地向阿米莉亚点了点头。“我希望自己不是什么不速之客，”这位巫师冷静地说，“我们都是一边的，不是吗？”

“要看情况，”阿米莉亚严厉地说，“你是过来帮我们抓犯人的，还是过来保护犯人，让他们免于承担自己行为后果的？”你是想要防止杀死我弟弟的人获得她罪有应得的吻吗，多管闲事的老头？从阿米莉亚听说的来看，邓布利多在战争快结束时学聪明了点，大部分都要归功于疯眼汉一直在他身边喋喋不休；但在伏地魔的尸体被找到后，他那愚蠢的仁慈心立刻就回来了。

那些闪闪发光的银白色小光点——那些闪亮动物的倒影——从老巫师半月形的眼镜上消失了。他开口道，“我比你更不希望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逃走，”老巫师说，“她决不能活着离开监狱，阿米莉亚。”

阿米莉亚还没来得及再次说话，甚至没来得及表达她的惊喜之情，老巫师就用长长的黑色魔杖做了个手势，一只耀眼的银色凤凰凭空出现，比他们所有的守护神加起来还要亮。她第一次看见有人无声施展出这个咒语。“命令你所有的傲罗，解除他们的守护神咒十秒钟。”老巫师说，“黑暗找不到的东西，也许光明能找到。”

阿米莉亚厉声指示联络官用镜子通知所有的傲罗，命令他们照邓布利多的指示做。

传达命令花了一些时间，房间寂静得可怕，没一个傲罗敢出声，而阿米莉亚正在理清自己的思绪。她决不能活着离开监狱……阿不思·邓布利多不会无缘无故地就变成巴蒂·克劳奇。如果他想告诉她原因，他早就说了；但这肯定不是什么好兆头。

不过，知道他们在这个问题上能够合作是个好消息。

“开始。”所有的镜子一起宣布道。所有的守护神咒都被解除了，只剩下那只耀眼的银色凤凰。

“还有其它守护神在吗？”老巫师清晰地对那只明亮的生物说。

明亮的生物点点头。

“你找得到吗？”

银色的头又点了一下。

“如果消失后再出现，你能认出来吗？”

耀眼的凤凰最后点了一下头。

“搞定了。”邓布利多说。

“完毕。”过了一会儿，所有镜子同时宣布道。阿米莉亚举起魔杖，开始重新召唤自己的守护神。（虽然在脸上挂着狼一样的笑容时，她需要格外专注地去想苏珊第一次亲吻她的脸颊，而不是把念头停留在贝拉特里克斯正在逼近的命运上。另外那种吻当然也是快乐的想法，但不太适合用来施展守护神咒。）

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走到这条走廊的尽头，哈利的守护神就礼貌地举起手，就好像在教室一样。

哈利迅速思考了一下。问题是怎样才能——不，这不是问题。

“看来，”哈利用冷酷好笑的声音说，“有人指示这只守护神，只把信息传递给我。”他轻声笑了笑。“好吧。不好意思，亲爱的贝拉。无声无息。”

银色的人形马上用哈利自己的声音说，“有另一只守护神在搜查这只守护神。”

“什么？”哈利说。随后，没有停下来细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能屏蔽它吗？不让它找到你？”

银色的人形摇了摇头。

阿米莉亚和其他傲罗才刚刚重新施展完守护神咒，在这个瞬间——

耀眼的银色凤凰飞走了，真正的金红色凤凰紧随其后，老巫师冷静地大步跟在它们俩身后，手中紧握的长魔杖微微下垂。

他们在区域中设立的防护罩在老巫师身边像水一样分开，又在他的身后合拢，几乎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阿不思！”阿米莉亚大叫，“你以为你在干嘛？”

但她已经知道了。

“不要跟着我，”老巫师的声音肃穆，“我可以保护自己，但保护不了其他人。”

阿米莉亚在他身后骂出的话让她自己的傲罗都缩了一下。

这不公平，这不公平，这不公平！一个问题附加的约束条件是有限度的，超过限度就真的无解了！

哈利屏蔽掉无用的想法，忽略自己所感受到的疲惫，强迫自己的大脑正视新的要求，他必须迅速思考，把肾上腺素用在毫不犹豫地快速跟进环环相扣的逻辑上，而不是浪费在绝望上。

为了完成任务，

（1）哈利得撤掉守护神。

（2）贝拉特里克斯需要在守护神撤掉后躲过摄魂怪。

（3）哈利需要在守护神撤掉后抵挡摄魂怪的吸取。

……

如果我把这个问题解决了，哈利的大脑说，之后，我要你奖励我一块饼干，然后要是你再提出比这更难的问题，我的意思是只要再难上那么一丁点，我就爬出你的头骨，去塔西提岛度假。

哈利和他的大脑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阿兹卡班屹立不倒了好几个世纪，这都要归功于没人能躲开摄魂怪的视线。所以要是哈利想找到让贝拉特里克斯躲过摄魂怪的其它方法，那一定是依赖于他的科学知识或者“摄魂怪就是死亡”这个发现。

哈利的大脑提出建议，让摄魂怪看不见贝拉特里克斯最明显的方法就是停止她的存在，换句话说，杀了她。

哈利恭贺大脑跳出了思维定势，然后叫它继续想。

杀了她，再让她活过来，大脑提出下一个建议。用冰寒霜冻降低贝拉特里克斯的体温致大脑停止活动，之后再用暖身咒回升体温，就像那些曾掉进冰水里，又在半小时之后成功复活的人一样，大脑也不会有明显损伤。

哈利考虑了一下这个建议。贝拉特里克斯的身体状态可能撑不过来。而且这也许无法阻止死亡找到她。而且他扛着冷冻后失去意识的贝拉特里克斯走不了太远，而且哈利记不起研究中非致命、但可以暂时停止脑部活动的温度具体是多少了。

这也是个跳出思维定势的好主意，但哈利还是叫大脑接着思考……

……躲开死亡的方法……

哈利皱了皱眉。在什么地方，他曾经听说过什么相关的东西。

成为强大巫师的条件之一就是非凡的记忆力，奇洛教授曾经说过，谜题的关键常常就在你二十年前阅读的某个古老卷轴，或者你只见过一次面的某个人手上戴的奇异戒指上……

哈利已经竭尽全力集中注意力了，但他还是想不起来，话已经到了他的嘴边，但他就是想不起来；于是他叫他的潜意识继续试着回忆，然后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另外半边问题上。

没有守护神咒，我如何才能从摄魂怪手底下保护自己？

校长曾屡次暴露在离摄魂怪只有几步的地方，一次又一次，这样度过了整整一天，但最后只是看起来有点累。校长是怎么做到的？哈利也能做到吗？

如果只是基因问题的话，哈利就死定了。但假设问题确实是可以解决的……

那么最明显的答案就是邓布利多不怕死。

邓布利多真的不怕死。邓布利多是真的真的相信死亡是下一场伟大的冒险。他打心底里相信，不仅仅是用来压下认知失调[300]的托辞，不仅仅只是假装睿智。邓布利多认为死亡是自然而又规范的规律。至于那一丁点尚且在他体内徘徊的恐惧，那也得在摄魂怪重复暴露好几次，暴露很久之后，摄魂怪才能通过这个小破绽吞噬掉他。

这条路哈利走不通。

于是哈利开始思考问题的另一面，那个最明显的反面问题：

为什么我比普通人脆弱那么多？其他同学面对摄魂怪的时候都没有倒下。

哈利是想毁灭死亡，如果可以的话，他想终结死亡的存在。如果做得到的话，他想永生；他充满希望，死亡这个想法不会让他绝望，或是认为这一切都无法避免。他并非是在盲目地留恋生命；他得费点劲儿才能让自己不要燃烧掉所有的生命去保护他人，让他们不受死亡的威胁。为什么死亡的阴影对哈利有那么大影响？他不觉得自己很害怕。

难道哈利自己才是那个从头到尾一直在合理化的人吗？他自己才是那个偷偷怕死怕得要命，以至于扭曲了自己的思想，就像哈利怪罪邓布利多的那样？

哈利思考了一下，让自己不要退缩。这个念头让人很不舒服，但是……

但是……

但是不舒服的念头并不总是对的，而且这个念头听起来并不是很正确。就好像里面藏着一丝真实，但并不在假说提到的那个地方——

然后哈利想到了。

哦。

哦，我明白了。

害怕的那个人是……

哈利问他的黑暗面对死亡作何感想。

然后哈利的守护神开始摇曳，黯淡，几乎瞬间消失；让人呜咽尖叫的绝望恐怖，无法用语言来表达的恐惧，为了不死什么都愿意做，为了不死什么都可以丢弃，在绝对恐慌中无法正常思考或感受，宁可直视太阳也无法看向虚无的深渊，已经被吓到盲目，只想找个黑漆漆的角落藏起来，再也不要想这件事——

银色的人形已经像月光一样黯淡，如风中残烛——

没关系的，哈利想，没关系的。

他想象自己将黑暗面拥入怀中，就像拥抱一个害怕的孩子。

害怕是再正常，再正当不过的事了，因为死亡就是很可怕。你不用隐藏你的恐惧，你不用为此感到羞耻，你可以把它当做荣誉的徽章，在阳光下昭显。

这种感觉很奇怪，感觉到自己像这样被分成两边。他的思维轨迹有一边在给予安慰，另一边则跟随着他的黑暗面，无法理解属于普通哈利的陌生想法；他的黑暗面从对死亡的恐惧中联想到的所有事物里，从未期待、从未想象到有可能寻找到的，正是接受，赞赏与帮助……

你用不着独自战斗，哈利默默地对自己的黑暗面说，我剩下的部分都会支援你。我不会让自己死掉，也不会让我的朋友死掉。你/我不会死，赫敏不会死，爸爸和妈妈不会死，纳威和德拉科和其它所有人都不会死，这是保护的意志……他想象出一对阳光的翅膀，就像他让自己的守护神所展开的那种翅膀，给予这个害怕的孩子庇护。

守护神再次亮了起来，是世界在绕着哈利旋转，还是哈利自己的大脑在旋转？

牵着我的手，哈利一边想，一边具象化，跟我来，我们会一起做到这件事……

哈利的思维突然倾斜了一下，就好像大脑往左走了一步，或者是整个宇宙向右走了一步。

而在阿兹卡班明亮的走廊里，煤气灯黯淡的灯光完全被人形守护神平稳、坚定的光芒盖了过去，一个隐形的男孩站在走廊中间，脸上带着奇怪的微笑，只有一点点颤抖。

哈利知道，他刚刚通过某种方式做到了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不仅仅是加强了他对摄魂怪的抵抗力。

不仅如此，他想起来了。讽刺的是，他是通过把死亡想象成某个拟人形象才得以成功的。现在哈利想得起来了，是什么东西被公认为可以让人躲开死亡的眼线……

在阿兹卡班的走廊里走着一位巫师，他大步流星的脚步突然停顿了一下；因为引导他的明亮之物苦恼地停在了半空中。明亮的白色凤凰伸长了脖子，看看前面，又看看后面，好像很困惑；随后它转向它的主人，抱歉地摇了摇头。

老巫师什么都没说，转身从他来时的路走了回去。

哈利站直了身子，接受恐惧的洗礼，感受到恐惧环绕在他身边。水波一般的虚无不断被他坚如磐石的意志拦下，可能他有一小部分已经被这样侵蚀掉了，但他的四肢没有发冷，魔力也还在。随着时间的流逝，水波一般的虚无也许会侵蚀他，消耗他，从他依然还会在死亡面前退缩、而不是用恐惧激励自己战斗的那一小部分溜进来。但这种毁灭需要时间，因为死亡的阴影离他很远，也没怎么注意他。他体内的瑕疵，裂缝，断层已经被修复了，星星在他的大脑中如烧灼般明亮，浩瀚无垠，无所畏惧，在冰冷的黑暗中闪闪发光。

对其他人来说，这一切看上去就是有个男孩独自站在灯光晦暗的金属走廊里，脸上挂着奇怪的微笑。

因为贝拉特里克斯和她肩膀上挂的蛇都被罩在了隐形衣下，隐形衣是三大死亡圣器之一，以可以让穿戴者躲过死亡的眼线而闻名。这个谜语的谜底曾遗失过，而哈利重新找回了答案。

而哈利现在知道了，躲藏在隐形衣之下不仅仅是像幻身咒那样变得透明，隐形衣可以让你躲藏起来，不仅仅是隐形，就像那些没有见过死亡的人看不见夜骐一样。哈利还知道，隐形衣里面死亡圣器的标志是用夜骐的血画的，将死亡的力量赐予隐形衣，这样隐形衣可以和摄魂怪在同一级别上对峙，从而屏蔽它们。感觉就像是在猜谜，但他十分肯定自己的猜测，在他解开谜底的一瞬间，他顿时就知晓这一切了。

被罩在隐形衣底下的贝拉特里克斯是透明的，但对哈利来说，她再也藏不住了，他知道她在那里，在他眼里，贝拉特里克斯就如同夜骐一样明显。因为哈利只是借出了他的隐形衣，并没有转手；而且他已经完全理解了，成为了这件在波特家族中代代相传的死亡圣器真正的主人。

哈利直接看向无形的女人，然后说，“摄魂怪还找得到你吗，贝拉？”

“不，”女人用柔和颤抖的声音说，随后，“但是主人……你……”

“不要说会烦到我的蠢话，”哈利冷酷地说，“还是说你对我的印象是我会为你自我牺牲？”

“不，主人。”黑魔王的仆从回答道，听上去很迷惑，也许还有点敬畏。

“跟上。”哈利用冷酷的耳语道。

然后他们接着向下走，黑魔王从包里摸出了一块饼干，吃掉了。如果贝拉特里克斯问起来，哈利会说是为了里面的巧克力，但她没有问。

老巫师大步回到傲罗中间，银色和金红色的凤凰现在跟在他的身后。

“你——”阿米莉亚开始咆哮。

“他们解除了守护神。”邓布利多说。老巫师并没有提高音量，但不知为何，他冷静的话语压倒了她的怒吼。“我现在找不到他们了。”

阿米莉亚咬咬牙，把一大堆冷嘲热讽给吞了回去，然后转向联络官。“叫值班室再问一次摄魂怪，问它们能不能找到贝拉特里克斯。”

联络专员对着镜子说了一会儿，然后过了几秒，她抬起头，看上去很惊讶。“不——”

阿米莉亚已经在脑子里用力地骂人了。

“——但它们在低层发现了一个不是囚犯的人。”

“很好！”阿米莉亚骂道，“告诉摄魂怪，授权给它们带一打同族进阿兹卡班，抓住那个人和他的同伴！如果发现了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马上给她一个吻！”

随后阿米莉亚转过身瞪向邓布利多，看他是不是胆敢反对；但老巫师只是有点悲伤地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麦卡斯克傲罗向飘在窗外的骸骨转达完了司长的命令。

骸骨给了他一个死一样的笑容，差点瘫软掉他的四肢，随后向下飘去。

很快，十二只飘在阿兹卡班的中心池的摄魂怪向外围飞去，朝笼罩在它们上方的巨大金属建筑物墙壁移动。

进入了阿兹卡班最底层所设置的小洞后，最黑暗的生物开始了它们恐怖的行军。

第五十七章：斯坦福监狱实验，受限认知，第七部分

哈利曾经希望自己可以就这么和神秘的黑暗面融合，这样他就可以只利用黑暗面的所有优势，而不受任何缺陷的影响——不需要变得愤怒或冷酷，也可以在需要的时候拥有清晰的思维与大无畏的精神。

他又一次高估了自己的进度。确实发生了一些事，但哈利还是有一个神秘的黑暗面，这一部分还是和他分开的，平常的他依然没那么大无畏。而且就算他修复了自身黑暗面对死亡的恐惧，他还是不敢在没有保护的情况下在阿兹卡班里转换成黑暗模式，这太玩命了。

这实在是不走运，因为一点大无畏精神这时候肯定能派上用场。

更惨的是，他还不能靠着墙一屁股坐下，不能掉眼泪，甚至不能叹气。他亲爱的贝拉在看着他，这可不是她的黑魔王会做的事。

“主人——”贝拉特里克斯说。她低沉的声音拉紧了。“摄魂怪——它们来了——我感觉到它们了，主人——”

“谢谢，贝拉，”不冷不热的声音说，“我已经知道了。”

哈利不能像他穿着死亡圣器的时候那样察觉出世界的空洞，但他能感觉到一股强烈的空虚拉拽感正在加剧。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因为他们在下楼，直到他和贝拉特里克斯都没有在下楼了，拉拽感还在上升。随后在摄魂怪顺着螺旋楼梯移动时变弱了，然后又在它们爬上另一节楼梯的时候变强……摄魂怪已经在阿兹卡班里面了，它们是来找他的。它们当然是来找他的。哈利现在也许可以抵抗摄魂怪，但他没有躲藏起来。

新要求，哈利对大脑说，找出一个不用守护神咒就能打败摄魂怪的方法。或者想个法子，让我不用隐形衣就能躲过摄魂怪——

我退出，他的大脑说，你自己另找一片可以做计算的脑基质[301]去，让它来帮你解决你那约束多得匪夷所思的问题。

我认真的，哈利想。

我也是，他的大脑说，召出你的守护神，等傲罗来找你。理智点。一切都结束了。

放弃……

思及此处，吸取一切的空虚拉拽感好像变强了；哈利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更加用力地将注意力集中在星星上，让自己的大脑不要绝望——

你要知道，他逻辑的那一面观察到，要是你因为不能向摄魂怪敞开意识，而不允许自己有任何负面思想的话，这也是一种认知偏差，你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该放弃了？

充满了绝望和呜咽的尖叫从下方一路上升，混杂着“不要”“走开”之类的话。囚徒们知道，囚徒们能感觉到。

摄魂怪来了。

“主人，你——你不应该为我冒险——把你的隐形衣拿回去——”

“安静点，白痴，”一个愤怒的声音嘶声道，“等我决定牺牲你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她说的有道理，斯莱特林说，你不应该为她冒险，她的生命不可能比你的更宝贵。

一瞬间哈利考虑了一下牺牲贝拉特里克斯来救自己——

就在这一刻，一些黯淡的橘黄色煤气灯似乎逃离了走廊，冰冷的触感悄声无息地爬上了哈利的指尖。于是哈利知道了，把贝拉特里克斯扔给死亡的阴影这个想法会让他再次变得脆弱起来。甚至就在犹豫不决的时候，他可能都会因为放弃了之前曾救过自己一命的想法而变得无法施展出守护神咒。

哈利也想过，就算他施展不出守护神咒，之后他还是可以从贝拉特里克斯手里拿回隐身衣；但之后他必须马上把自己的思绪从这个选项上拉远，坚定地将注意力集中在不要这么做的决心上，否则他可能当场就会倒下。环绕在他身边的空洞漩涡现在强得要命；下方的尖叫声停止了，上方又有人开始尖叫起来。

太荒谬了，他的逻辑面说，理性人[302]不应该进行这种思想审查一般的推理过程。所有定理都假设你的思考方式不会影响现实，只有实际行动才会，这就是为什么你可以自由选择最佳的计算方式，不用担心你的想法会如何与摄魂怪相互作用——

……

这主意太馊了，格兰芬多说，我是你的格兰芬多面，连我都觉得这是个馊主意。你不会是真的想就这么站在这里，然后——

“我们找到了！”奥拉大叫，举起她的魔法镜子，好像是在庆祝胜利。“内壁外的摄魂怪指向了C栋七楼，他们就在那里！”

她手下的傲罗们期待地看着她。

“不，”阿米莉亚平稳地说，“这只是他们中的一个。摄魂怪还是找不到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我们不能全都冲到那里去，让她趁乱逃走，我们也不能分散兵力让敌人偷袭。只要我们继续小心行动，我们就不会输。叫斯克林杰和沙克尔接着一层一层地往下搜，就像之前一样——”

老巫师已经大步冲向前了。他们小心翼翼设置的屏障再次向水一样被老巫师分开，又轻柔地合拢。这次，阿米莉亚连骂都懒得骂他了。

哈利在走廊的一端等待着，就站在向上的楼梯旁边。贝拉特里克斯和蛇在他身后，隐藏在哈利所拥有的死亡圣器之下；虽然看不见，但哈利知道这个削瘦的女人正坐在楼梯上，驼着背，因为哈利为了节省精力和魔力解除了漂浮咒。

哈利的眼睛紧紧盯着走廊的另一端，连着向下楼梯的那一头。这次，不是在他的意识里，而是在现实中，走廊里的灯暗了下来，温度骤降。恐惧像被飓风卷起的海浪般席卷了他，抽吸的空虚变成了巨大的牵引力，一路指向某个正在渐渐接近的黑洞。

在远端的楼梯上，在死一样的空气中，向他滑翔而来的是空洞，是缺失，是世界的伤口。

而哈利预料它们会停下来。

集中了他所有能集中的意志与专注，哈利预料它们会停下来。

预期它们会停下来。

相信它们会停下来。

……至少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

哈利强行中断了这个危险的遐想，然后接着预料摄魂怪会停下。它们本身是没有智能的，它们只是世界的创口，它们的形态和结构都是假借他人的预期。人们之所以能和它们谈判，通过为它们提供受害者换取它们的合作，只是因为他们相信摄魂怪会被收买。所以如果哈利足够坚定地相信这些空洞会转身离开，它们就会转身离开。

但世界的创口还在逼近，席卷而来的恐惧现在似乎都凝成实体了，空虚会像撕裂意识一样撕裂物质，像撕裂灵魂一样撕裂实体，周围的金属在世界的空洞经过时会明显开始失去光泽。

有微弱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是贝拉特里克斯，但她什么都没说，因为她被指示过要保持安静。

不要把它们想成是生物，把它们想象成心理感觉上的东西，只要我能自控，我就能控制它们——

问题是控制自己没那么容易，他没办法用意念强迫自己相信蓝色是绿色，没办法压下“强迫自己相信什么事有多不理性”的念头。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情况下，欺骗自己去相信什么东西简直就是不可能。所有哈利为自己进行的反自我欺骗的训练都在拒绝关机，无论在这个独一无二的特例下拒绝关机代价会有多高——

死亡的阴影已经过了一半走廊，哈利抬起手，五指张开，用坚定而自信的声音命令道，“停下。”

死亡的阴影停下了。

在哈利身后，贝拉特里克斯像是被掐住脖子似的倒抽了一口气，就好像这口气是从她的身体里挤出来的一样。

哈利向她打了个手势，是他之前就设定好的，重复你听见的摄魂怪所说的话。

“它们说，”贝拉特里克斯说，她的声音在颤抖，“它们说，‘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已被应许给我们。告诉我们她藏在哪里，我们就放过你。’”

“贝拉特里克斯？”哈利说，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是在发笑，“她都跑了好一会儿了。”

过了一会儿，哈利意识到他本应该说贝拉特里克斯在顶楼埋伏傲罗，这样可以让它们更疑惑——

不，认为摄魂怪可以被愚弄是错的，它们只是东西，控制它们的是人们的期待——

“它们说，”贝拉特里克斯用嘶哑的声音说，“它们说它们知道你在撒谎。”

空虚再次向前移动。

她对自己预期的信念比我坚定；她在无意识地操控它们——

“不要抵抗。”哈利说，将魔杖指向身后。

“我，我爱你，再见了，主人——”

“昏昏入睡。”

很奇怪，听着这些可怕的话语，理解贝拉特里克斯的误会，反而让他感觉好受了些；这提醒了哈利自己战斗的理由。

“停下。”哈利又说了一次。贝拉特里克斯睡着了，现在只有他自己的意志，或者说他自己的预期，在控制这些毁灭黑洞[303]——

但它们还在向前滑行，哈利不由自主地开始担心之前的经历损坏了他的自信心，这意味着他不会再有能力让它们停下，而当他注意到自己的想法时，他的怀疑加重了——他需要更多时间准备，他真的应该先练习如何控制一只关在笼子里的摄魂怪——

现在哈利与死亡的阴影之间只剩下四分之一个走廊了，空虚的风是如此强烈，哈利能感觉到侵蚀已经开始渗入自己的空隙。

然后哈利开始想，也许他错了，也许摄魂怪确实有自己的欲望和计划能力。或者它们可能是被所有人的认知所操控的，而不仅仅是离它们最近的人。无论如何——

哈利抽出魔杖，摆出守护神咒的起手式，然后说。

“你们的同族之一去了霍格沃茨，一去不回，它已不复存在；那死亡的象征已经死了。”

摄魂怪停下了，十二只世界的创口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空虚在它们的周围尖叫，像是无处可去的死亡之风。

“转身离开，不要和任何人说这件事，小阴影们，否则我把你们也给毁灭掉。”

哈利的手指摆出了守护神咒的起手式，然后准备施展；在他的意识里，地球在群星中闪耀，白天的那一面是明亮的湛蓝色，反射着阳光，夜晚的那一面则闪烁着人类城市的微光。哈利没有虚张声势，不是在试着对他的思想耍什么花招。死亡的阴影会上前，然后被消灭，或者它们会离开；他两方都准备好了……

然后空洞像它们来时一样平滑地退了回去，它们每退走一步，虚无之风就减弱一分，它们就这么滑回了楼梯，离开了。

到底是它们真的拥有可以称得上是智能的东西，还是他终于成功预期了它们离开……哈利并不知道。

但它们离开了。

哈利花了点时间在失去意识的贝拉特里克斯身边坐下，坐在了台阶上，然后像她之前那样驼着背，闭了一会儿眼，只闭一会儿，他绝对不会计划在阿兹卡班里睡着，但他需要这一小会儿。哈利希望傲罗会接着慢慢下楼，这样休息五分钟也不会坏事。哈利小心翼翼地让自己保持愉快的正面思想，天哪，我会在这里好好休息，恢复一下，然后我会感觉好些，而不是说，天哪，我的精神和体力都耗尽了，我要崩溃了，因为摄魂怪还没退太远。

顺便一提，哈利对他的大脑说，你被开除了。

“我找到他了！”老巫师的声音大叫道。

谁？阿米莉亚想，她转过身，看见邓布利多回来了，手上扶着的是——

——这个景象，这个人，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一个身着破烂红袍的男人，焦得就像刚打过一场小型战争，身上有很多小伤，已经结了血痂。他睁着眼睛，正在咀嚼一块巧克力，巧克力在他活生生的那只手里拿着。

独臂巴瑞还活着。

一声喜悦的尖叫爆发出来，她手下的傲罗们垂下了魔杖，有些人已经开始冲向前了。

“保持警惕！”阿米莉亚咆哮道。“检查这两个人是不是假货——查查巴瑞身上有没有小型阿尼马格斯或陷阱——”

“快快复苏。羽加迪姆，勒维奥萨。”

一阵停顿。哈利感觉到，虽然他没法确切地看见，那个无形的女人站起身，扭头环视四周。“我还……活着……？”

哈利非常想说不，然后看看她会作何反应。但他只是嘶声道，“不要问些愚蠢的问题。”

“发生什么事了？”贝拉特里克斯喃喃道。

黑魔王爆出一声狂野尖锐的大笑，然后说，“我把摄魂怪吓跑了，我亲爱的贝拉。”

一阵停顿。哈利希望他能看见贝拉特里克斯的脸，他说错什么了吗？

过了一会儿，响起了一个颤抖的声音，“有没有可能，我的主人，在你的新身体里，你开始在乎我——”

“不。”哈利冷酷地说，然后背过身（虽然他的魔杖还是对着她），开始向前走。“小心不要再冒犯我，否则我就把你丢在这儿，无论你有没有用。现在跟着我，否则我就丢下你了；我还有事要做。”

哈利大步向前，不去听身后的抽气声；他知道贝拉特里克斯跟在他后面。

……因为这个女人最不需要的事，在心理治疗师开始试着清除她被灌输的信念之前，她最最不需要的想法，就是去相信她的黑魔王有可能爱她。

老巫师若有所思地捋着银色的胡子，盯着傲罗巴瑞被两个强壮傲罗扛出门的地方。

“你理解这一切吗，阿米莉亚？”

“不。”她简单地说。她怀疑还有一些他们没能领悟出来的陷阱，所以傲罗巴瑞才会被隔离出大部队，看守起来。

“也许，”老巫师终于开口道，“他们之中能施展出守护神咒的那个人不仅仅是个人质。也许那个人是被骗了？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他们让你的傲罗活了下来；在找到他们的时候，让我们不要成为抢先用出致命魔咒的那一方——”

“我明白了，”老女巫恍然大悟，“这就是他们的计划。一忘皆空了他，然后让他活下来，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损失，还可以让我们犹豫——”阿米莉亚果断地点点头，然后对她的人说，“我们继续，和之前一样。”

老巫师叹了口气。“摄魂怪有什么消息吗？”

“如果我告诉你，”阿米莉亚骂道，“你会再次跑掉吗？”

“这对你来说没有损失，阿米莉亚，”老巫师轻声说，“也许还能为你的人省一场战斗。”

对我来说没有损失，除了复仇的机会——

但和其它的事相比这都不算事，烦人的老巫师到最后经常都是对的，这也是他为什么那么烦人的原因之一。

“摄魂怪不再回答有关它们之前声称看过的那个人的问题了，”阿米莉亚告诉他，“它们不说原因，也不说位置。”

邓布利多转向肩头耀眼的凤凰，它的光芒照亮了整个走廊，然后凤凰摇了摇头作为答复。“我也侦测不到他们。”邓布利多说。然后他耸耸肩，“我想我应该就这么从头到尾把整栋楼都走一遍，然后看看会不会发生什么事，对吧？”

如果阿米莉亚觉得阻止有那么一丁点用的话，她会阻止他的。

“阿不思，”阿米莉亚在老巫师转身离开时说，“就算是你也是可以被伏击的。”

“别胡说，亲爱的，”老巫师轻快地说，再次大步离去，警告似地挥舞着他那长十五英尺、由无法识别的暗灰色木料所制成的魔杖，“我是无敌的。”

一阵停顿。

（“他不会真的说——”一位名叫诺埃尔·柯里的年轻女士喃喃道，她是出席傲罗中资历最浅的一个，还带着书卷气，她对她三人小队里的资深成员布鲁克傲罗说，“他认真的？”）

（“他说了也不会发生什么，”伊莎贝尔在她的身后嘀咕道，“他可是邓布利多，就连命运都再也不会认真对待他了。”）

“而这，”阿米莉亚沉重地说，好让那些年轻的傲罗们彻底理解，“就是为什么我们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会呼叫他。”

哈利一动不动地躺在牢房里那张被当成床的硬长凳上，他的身上罩了一层毯子，正在尽量保持纹丝不动，等着恐惧回来。有一只守护神正在接近，非常强大。贝拉特里克斯是被死亡圣器藏起来的，没有什么咒语能轻易看穿；但哈利不知道傲罗是不是有什么技术能探测到自己，他也不敢问她，这样会暴露自己的无知。所以哈利躺在硬床上，在一间被锁了门的牢房里，巨大的金属门锁在他背后，在绝对的黑暗中，他盖着一层薄薄的毯子，希望无论看的人是谁，都千万不要往里看，或者不要看得太仔细——

这不是哈利能影响的东西，真的，他这一部分的命运完全掌握在隐藏变量里。他的大部分意识都集中在了他正在进行的变形术上。

哈利在黑暗中竖起耳朵，听见有一串急促的脚步声接近；脚步声在他的门前停下了，随后——

——接着向前走。

很快，恐惧回来了。

哈利不允许自己注意到自己放松了下来，也不允许自己注意到恐惧。他正在集中精神，在意识中建立一件比汽车电池还要大的麻瓜设备，然后缓缓将这个形态赋予给组成冰块的物质（哈利用冰寒霜冻冻住了他口袋里的一瓶水）。你不能将物体变形成可燃物，但这件东西原本是水，而泡头咒保证了他们的空气供应，哈利希望这样不会让他或者其他人生病。

于是现在只有一个问题：在傲罗一间一间详查每间牢房之前，哈利有没有足够的时间完成这次变形，以及他之后要做的部分变形——

老巫师两手空空地大步回归时，就连阿米莉亚都开始感到一丝焦虑了。她已经和另外两个傲罗组队查过了这三栋楼的三分之一，他们是同时同步搜查这三栋楼的，这样就可以防止他们的覆盖面出现漏洞，让人打通牢房，在三栋楼之间穿来穿去，不过目前他们还没有发现任何迹象。

“我可以请你报告吗？”阿米莉亚让自己的声音不要带上愤怒。

“首先，我只是简单地从头到尾走了一遍。”老巫师说。他皱起眉，脸上起的皱纹比平常还多。“我检查了贝拉特里克斯的牢房，她那里有一具死亡娃娃。我认为在原本的越狱计划里这次逃跑是不应该被人发现的。有什么东西藏在牢房的角落，用一片衣服盖着；我没动，留着给你手下的傲罗检验。在回来的路上，我把每间牢房都打开门看了一眼。我没有看见被施了幻身咒的东西，只有囚犯——”

他们被红金色凤凰的尖叫声打断了，她手底下所有的傲罗都畏缩了一下。尖叫中有着责备，而其中催促的要求几乎让阿米莉亚立刻从走廊逃走。

“——他们的情况不太妙。”邓布利多轻声说。有那么一会儿，半月形眼镜下的蓝色双眼非常冰冷。“你们有人告诉过我它们的行动会造成这种后果吗？”

“我没——”阿米莉亚开口道。

“我知道，”老巫师说，“我很抱歉，阿米莉亚。”他叹了口气。“我查过了，近些时候关进去的犯人还有一些魔力残留，但我没有感觉到没被吞噬过的力量；最强的一个所残留的魔力也只相当于一个一年级的孩子。我听见福克斯难过地尖叫了很多次，但没有一次是挑战。看上去你们应该继续你们的搜查；我只是看了一下，他们的躲藏高明到躲过了我的视线。”

当哈利完成第一次变形后，他坐起身，将身上的毯子放回去，快速地施展了一个荧光闪耀，看向他的表，然后震惊地发现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半小时。离之前某个人打开又关上门已经过了多久——哈利当然没有朝那个方向看——关于这点，哈利猜不出来。

“主人……？”贝拉特里克斯的声音喃喃道，轻柔而又踌躇。

“你现在可以说话了。”哈利说。他之前告诉过她，在他工作的时候保持安静。

“来查看我们的是邓布利多。”

停顿。

“有意思。”哈利平和地说。他很庆幸自己当时没注意到。这听上去简直就是死里逃生。

哈利对他的口袋念了一声，然后开始往外掏魔法设备，他要把这个设备和他之前用了一小时造出来的东西结合在一起。把这样东西掏出来后，他又念了一声，拿出了一管工业强度的胶水；在使用前哈利对自己和贝拉特里克斯施展了一个泡头咒，然后让贝拉特里克斯对蛇也施展了同样的咒语，这样，在封闭牢房中挥发的胶水就不会伤害到他们。

在胶水涂稳，将科技和魔法结合在一起后，哈利把它放到床上，然后坐在地板上，等着恢复一会儿魔力和精力，然后再接着尝试下一个变形术。

“主人……”贝拉特里克斯犹豫地说。

“什么？”不冷不热的声音说。

“你制造的仪器是什么？”

哈利迅速想了一下。这看上去是个和她一起检查一遍计划的好机会，他可以用引导性提问作为掩饰。

“想一想，我亲爱的贝拉，”哈利平滑地说，“一个强大的巫师在阿兹卡班的墙壁上切个洞有多难？”

一阵停顿，随后贝拉特里克斯的声音响起，缓慢而又疑惑，“一点都不难，主人……？”

“没错，”贝拉的主人冷淡尖声道，“假设有人这么做了，然后乘上扫帚，穿过墙上的洞，急速飞到高空，然后离开。营救阿兹卡班的犯人看上去挺容易的，不是吗？”

“但是主人……”贝拉说，“傲罗们会——他们也有扫帚，主人，很快的那种——”

哈利听着，他也想过这点。黑魔王回答了，依然流畅地使用着苏格拉底式提问式的口气，而贝拉特里克斯进一步地提出了一些出乎哈利意料的问题，但哈利自己的反问显示，到最后，这些问题都无关紧要。而对于贝拉特里克斯最后的问题，黑魔王只是微微一笑，然后说时间到了，他应该回去继续工作了。

随后哈利从牢房的地板上站起身，走向监狱的另一端，把魔杖贴在墙面上——阿兹卡班的墙壁是坚实的金属，让他们免于直接暴露在摄魂怪的巢穴下。

然后哈利开始进行部分变形术。

哈利希望这次的咒语可以快一点，他曾花上一个又一个小时去练习这独一无二的魔法，这让他熟能生巧，对他来说，这比普通的变形术难不了多少。他所变形的形状总体积并不大，他变形的形状可能又高又宽又长，但非常薄。哈利想过，考虑到完美的平滑度，半毫米就足够了……

在牢房里被当作是床的长凳上，胶水将哈利变形出来的科技设备和魔法物件粘在了一起，就等着变干；在麻瓜设备上，有一行隐隐发光的金色小字。哈利不是故意变出来的，但这些小字一直在他的潜意识里晃荡，于是看起来似乎变成了变形出来的形态中的一部分。

哈利在使用这件技术精良的重大科技成就之前，有很多不同的话可以说。无论是什么话，无论如何诠释，好像都挺合适的。要不是贝拉特里克斯在场，至少这些都是哈利本来可以说，本来会说的话。

但哈利只能说一样东西，这句话只有这一次机会，能说上这么一遍，而他也许再也不会有更好的机会重新说一遍了。（或者无论如何，想，如果他没法说出来的话。）他并没有真的看过电影，但他看了预告片，不知为何，这句话一直深深地扎在他的脑海里。

麻瓜设备上细小的金色文字写着，

好了，你们这群原始的榆木脑袋！给我听好了！[304]

第五十八章：斯坦福监狱实验，受限认知，第八部分

作者按：哈利看的那个版本的《黑暗军团》电影预告在YouTube上的编号是【THV1KkPXIxQ】

关键引言如下，是一个现代人对中世纪的听众说的：

“好了，你们这群原始的榆木脑袋！给我听好了！看见了吗？这……是我的火枪[305]！”

一个男孩站在绝对的黑暗之中，将魔杖按在阿兹卡班的实心金属墙上，正试着施展出世界上只有三个人相信有可能实现，并且只有他一个人能驾驭的魔法。

当然，一个强大的巫师不消几秒就可以打穿这面墙，只需要一个咒语，一个手势。

对于一个正常的成年人来说，这得耗他们几分钟的工夫，然后他们会喘上一会儿。

但要让一个一年级霍格沃茨学生达成同样的结果，你必须得有点效率。

幸运的是——好吧，不是幸运，和运气没关系——有意为之的是，哈利每天都额外抽了一个小时出来练习部分变形术，他在这门课上所取得的成绩甚至超过了赫敏；他练部分变形术已经练到开始将真实的宇宙视为理所当然的程度了，所以只需要多费一点神，他就可以一边在心里坚定地把形体概念和材质概念区分开，一边让大脑一直想着无时间量子的本质。

而这项技艺变成例行公事后所产生的问题是……

……哈利可以在变形的同时分神想其它事。

不知为何，他的思维之前设法回避了这块地方，没有和很明显的事实对峙，直到还剩几分钟他就真的要开干了，他才开始想。

哈利马上要做的事……

……很危险。

非常危险。

可能真的会有人因此死掉的那种危险。

在没有守护神咒的情况下面对十二只摄魂怪很可怕，但也只是可怕而已。哈利可以施展守护神咒，一旦他觉得自己有失去施展守护神咒能力的危险，一旦他感觉到自己的抵抗力开始瓦解，他就会施咒。而且就算行不通……即便如此，除非摄魂怪收到的指示是亲吻它们找到的任何人，就算失败了也不会致命。

这个不一样。

变形术做的麻瓜设备可能会爆炸，杀了他们。

科技与魔法的结合面可能会以各种方式失效，然后杀了他们。

傲罗可能会交上好运，碰巧击落他们。

反正就是，好吧……

非常非常危险。

哈利觉察到他的整个脑子都在试着让自己相信这玩意儿是安全的。

当然，整件事也许行得通，但是……

但是就算不考虑“理性主义者绝不能自己说服自己做什么”这个部分，哈利知道他也不可能说服自己将死亡的可能性估算至20%以下。

认输，赫奇帕奇说。

认输，他脑子里奇洛教授的声音说。

认输，他脑子里的心智模型们[306]说，有赫敏，有麦格教授，有弗立维教授，有纳威·隆巴顿，还有——好吧，基本上是哈利认识的所有人的心理模型，除了弗雷德和乔治，这俩瞬间就会上了。

他应该就这么去找邓布利多自首。这才是他应该做的，他真的真的应该就这么办，在此时此刻，这是唯一理智的做法。

如果这只是哈利自己的任务，只关乎他自己的性命，他会这么做；他肯定会这么做。

而差点分散他集中在部分变形术上的注意力的那部分，让他有将自己暴露给摄魂怪的危险的那部分……

……是奇洛教授，他还没有恢复意识，还是蛇形态。

如果奇洛教授因为参与了这次逃狱而被关进阿兹卡班，他会死的。他可能一周都挨不过。他是那么敏感。

就那么简单。

如果哈利在这里认输……

他就会失去奇洛教授。

就算他可能是坏人，他赫奇帕奇的那部分轻声说，就算如此？

这不是哈利有意识的决定。他就是做不到。他可以失去学院分，但不能失去人。

如果你认为自己的生命很宝贵，宝贵到让你不愿冒着百分之八十的死亡风险去保护阿兹卡班里所有的囚徒，他的斯莱特林面评论道，那冒着百分之二十的生命危险去救贝拉特里克斯和奇洛教授根本说不过去。怎么算都不合理，你前后使用的效用函数[307]一致的话不可能得出这种结论。

他的逻辑面指出斯莱特林赢了这场辩论。

哈利接着维持脑子里的形体概念，接着施展咒语。完成变形术后再终止任务也不迟，他不想让已经投入的功夫白费。

随后哈利想到了另一件事，这个念头突然让维持施法和维持对摄魂怪的抵抗都变得异常困难。

要是门钥匙没有带我们到奇洛教授说的那个地方怎么办？

回头想想，这是很明显的事。

就算逃跑计划完全正确，就算麻瓜设备起了作用，没有爆炸，没有和结合的魔法道具产生什么糟糕的相互作用，就算傲罗没有碰巧射中，就算哈利成功飞离了阿兹卡班足够远，远到能使用门钥匙……

……在门钥匙的另一头可能也没有精神治疗师。

在他还信任奇洛教授的时候，他是相信门钥匙的另一头有精神治疗师的，但在失去了对奇洛教授的信任后，他忘了重新估量这件事。

你不能这么做，赫奇帕奇说，都到这一步了，这纯粹就是发傻。

房间似乎开始变冷了，但哈利还是在接着变形，即使他针对摄魂怪的抵抗已经开始动摇了。

我不能失去奇洛教授。

他曾试图杀死一名警官，赫奇帕奇说，在那一刻你就已经失去他了。贝拉特里克斯可能就是所有人认为的那样。把你的隐形衣拿回来，去找邓布利多，然后告诉他你被骗了。

不行，哈利绝望地想，在和奇洛教授谈过之前不行 ，也许他会解释，我不知道，也许他离我的守护神太远，摄魂怪影响到了他……我不明白，这不符合任何假说，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不能就这么……

在他对恐惧的抵抗力被完全击溃之前，哈利将意识拉离了这一连串思维，因为他不能一边想着将奇洛教授喂给摄魂怪一边决心反抗死亡，这是认知上的不可能。

你的推理被人为削弱了，他的逻辑部分冷静地观察道，找个办法修复。

好吧，就让我们思考一下其他选项，哈利想，不用选择，不用斟酌，也肯定不用做决定……就思考一下除了原计划外我还能干什么。

然后哈利接着在墙上挖洞。他在对一层薄薄的圆柱体金属施展部分变形术，直径两米，厚半毫米，完全穿透了墙壁。他在将这半毫米厚的金属变形为机油。机油是液体，你不能把东西变形为液体，因为液体可能会蒸发，但他和贝拉特里克斯和蛇都有泡头咒。而且哈利之后会马上对油施展咒立停，取消他自己的变形术……

……等被润滑和分割的大块金属从墙上脱离开，掉到他们牢房的地板上后。他变形的金属面是倾斜的，这样等到变形术一完成，重力就会将它拉下来。

如果哈利和贝拉特里克斯没有乘坐他的扫帚，通过墙上完成的洞飞出去……

哈利的大脑建议他可以试着变形出一个表面，盖住墙上的洞，给贝拉特里克斯和奇洛教授留出空间，让他们穿着隐形衣藏进去，然后哈利自己去自首。等奇洛教授醒了，他和贝拉特里克斯可以自己试着想出他们要如何离开阿兹卡班。

首先，这是个馊主意，然后，在牢房的地板上还是会有一大坨金属，这会暴露他们。

随后哈利的大脑想到了那个最明显的答案。

让贝拉特里克斯和奇洛教授用你设计的逃跑路线。你留下来自首。

贝拉特里克斯和奇洛教授才是有生命危险的人。

对他们来说，冒这个险是受益，不是损失。

而哈利没有理由——完全没有任何明智的理由和他们一起走。

想到这里，哈利冷静了下来，在他意识边缘颤动的寒冷和黑暗退却了。没错，就是这样，就是这条跳出思维定势的创新之路，这就是隐藏的第三选项。回头来看，困境的错误点很明显。如果哈利自首，他不一定非要带着贝拉特里克斯和奇洛教授。如果贝拉特里克斯和奇洛教授用了一条危险的逃跑路线，哈利不需要跟着他们。

如果他命令贝拉特里克斯移除他的记忆，哈利甚至不需要面对承认自己被骗了的尴尬。所有人都只会假设他被绑架了，包括哈利自己。无可否认，黑魔王没有说得过去的理由让贝拉特里克斯这么做；但哈利可以只是笑笑，然后告诉贝拉特里克斯她不被允许知道，这样就搞定了……

她所在的傲罗队伍和在其它两座塔的另外两只队伍已经搜过阿兹卡班的四分之三了。阿米莉亚已经开始紧张了，不过她还是押在了倒数第二层，认为犯人是藏在那里。一部分的她希望邓布利多已经想过要更加仔细地检查这层楼，而另一部分则很庆幸他没有这么做。

随后响起了一个遥远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叮”的一声。要说的话，就好像是从倒数第二层传来的一声巨响。

在反应过来之前，在来得及阻止自己之前，阿米莉亚已经下意识地看向了邓布利多。

老巫师耸耸肩，对她淡然一笑，说，“既然你都这么要求了，阿米莉亚。”然后他再次离开。

“咒立停。”哈利对裹在地面上的巨大金属块上的油说。他几乎听不见自己说的话，他的耳朵还在嗡鸣：刚刚坚实的金属从墙上滑下，落在了地板上，发出一声巨响。（回想起来，他本应该先用一个无声无息咒的，虽然这阻止不了发出的噪音通过金属地板传播开去。）随后哈利又对裹在墙上的那个两米宽的洞上的油说了一遍“咒立停”，将效果扩散；哈利取消的是自己的魔法，所以咒语施展起来毫不费力。哈利现在有点疲倦了，但这会是他最后一次使用魔法了。他甚至不需要这么做，真的，但哈利不想让变形出的液体留在这里，也不想泄露部分变形术的秘密。

这看起来非常……诱人，一个两米宽的洞，通向着自由。

从外面照进来的光……照在他脸上的光严格来说不是阳光，但比阿兹卡班内部的任何东西都要明亮。

哈利确实有被吸引到，就这么和贝拉特里克斯和蛇一起跳上扫帚。他们多半会安全地逃出去。而要是他们真的安全地逃了出去，哈利也跟着他们，那么他和奇洛教授就可以回到过去，装成完全无辜的样子，所有的事都会重回正轨。

要是哈利留下来自首……那么，就算所有人都假设哈利是人质，假设哈利对麦格教授说谎的时候正被魔杖指着……就算哈利自己轻松脱身，就算如此……

防御术教授也不太可能继续在霍格沃茨教书了。

防御术教授的职业生涯会迎来他命中注定的终结，在这一学年的二月。

而且没错，麦格教授会杀了哈利，而且没错，他会死得缓慢又痛苦。

但留在后面是明智，安全，理性的选择，哈利对此是放松大过遗憾。

哈利转向贝拉特里克斯；他张开嘴，最后一次指示她——

然后响起了一声嘶声，微弱的嘶嘶声，听上去缓慢而又困惑，嘶嘶声说，

“『这是……什么声音？』”

老巫师大步流星地穿过走廊。他来到一扇金属门前，打开，从记忆中就已经知道这间牢房是空的了。

随后老巫师念出了七个强大而出色的咒语，然后继续去检查下一扇门；咒语加起来也只会花很少的精力，因为只剩下几个牢房没有检查了。

“『老师，』”哈利用蛇佬腔嘶声说。有那么多感情在他体内一齐涌上。虽然他看不见，但他知道，贝拉特里克斯肩膀上的那条绿色的蛇正缓缓抬起头环顾四周。“『你还……好吗，老师？』”

“『老师？』”微弱而困惑的嘶嘶声说，“『这里是哪里？』”

“『监狱，』”哈利嘶声说，“『充满了噬命者的监狱，我们是来救一个女人的，你和我。你试图杀掉守卫，我挡下了你的死咒，我们之间产生了共鸣……你失去了意识，我必须自己击倒守卫……我的守护咒被消除了，噬命者可能告诉守卫这个女人逃跑了。有人能感受到我的守护咒，可能是校长……所以必须撤掉我的守护咒，找其他方法，在不用守护咒的情况下把你和这个女人藏起来不让噬命者发现，学会在没有守护咒的情况下保护自己，并在没有守护咒的情况下吓走噬命者，然后为你和那个女人设计一个新的逃跑方案，最后在监狱那么厚的金属墙上开出了一个洞，虽然我只是一个一年级学生。没时间解释了，你必须现在就走。如果我们再也见不了面了，老师，我很高兴能在这段时间认识你，就算你多半是坏人。很高兴至少能说这一句：再见了。』”

然后哈利把扫把递给了贝拉特里克斯，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上去。”

他还是决定保留记忆。一方面，这些记忆很重要。另一方面，他和防御术教授一星期前就开始计划这件事了，哈利不想把整个星期都忘掉，或者向贝拉特里克斯解释清除哪些记忆。哈利也许能骗过吐真剂，而要是邓布利多坚持让哈利撤掉他的大脑封闭术屏障，接受更深的测试……好吧，至少哈利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很英勇。

“『停！』”那条蛇说。它的声音变大了。“『停，停，停！你什么意思，再见？』”

“『逃跑计划有风险，』”哈利用蛇佬腔说，“『我没有生命危险，只有你和她有。所以我留下来自首——』”

“『不！』”那条蛇声嘶力竭，“『绝对不行！不准！』”

贝拉特里克斯乘上了扫帚；哈利感觉得到（但看不见）她的头转向了他，她什么都没说。也许是在等他，或者只是在等他的命令。

“『再也不信你了，』”哈利用蛇佬腔简单地说，“『你试图杀掉守卫。不信你了。』”

那条蛇嘶声道，“『我不是想杀掉守卫！你白痴吗，孩子？无论我是不是坏人，杀了他都不合情理！』”

地球的自转为之一顿，停在了围绕太阳的轨道上。

蛇的嘶嘶声现在听上去比哈利听过的人形奇洛教授说的任何话都要怒不可遏。“『杀了他？我想杀他的话他几秒就死了，傻孩子，他根本不是我的对手！我是想征服他，支配他，强迫他撤掉意识中的壁垒，需要读他的心，知道等他回复的是谁，用记忆咒获取详情——』”

“『你施展了死咒！』”

“『知道他会躲开！』”

“『他的命就这么不值钱吗？他要是没躲开怎么办？』”

“『会用我自己的魔法推开他，傻孩子！』”

行星的运转又顿住了。哈利没想到这个。

“『笨蛋阴谋家学徒，』”蛇嘶声道，声音愤怒得就好像嘶嘶声互相重叠了起来，在每句话的句末滑动，“『自作聪明的弱智，狡猾的傻瓜，未经训练的白痴斯莱特林，你不合时宜的不信任毁了——』”

“『这时候争论不公平，』”哈利平和地用蛇佬腔指出。正要充斥他全身的解脱感现在被上升的紧张给抵消了。“『我没法好好对你发火，否则会让噬命者趁虚而入。必须赶快，可能有人听见了噪音——』”

“『解释逃跑计划，』”蛇蛮横地说，“『快点！』”

哈利开始解释。蛇语里没有麻瓜技术的用词，但哈利形容了一下功能，奇洛教授看上去理解了。

几声短嘶。这在蛇语里相当于一声惊讶的笑，随后是厉声命令。“『让女人看向旁边，施咒消音，在门外设咒守护。自己准备变形，迅速改进你的发明，给女人紧急魔药，让她掩护我们，等你撤掉守护咒后变回来。这样计划会安全一些。』”

“『然后我得相信，』”哈利用蛇佬腔嘶声道，“『真的有给那个女人的治疗师等着我们？』”

“『动动脑筋，孩子！假如说我是坏人。在这里抛弃你明显不是我的计划。任务是见机起意，在看见你的守护咒后想出来的。离开吃饭的地方时，整件事本应无人留意，无迹可寻。你当然会在目的地看见假装是治疗师的人！之后回吃饭的地方，计划重回正轨！』”

哈利盯着隐形的蛇。

一方面，说出这种话会让哈利觉得很蠢。

另一方面，刚才那番话又让人不太放心。

“『所以，』”哈利用蛇佬腔嘶声说，“『你对我的计划到底是什么，准确地说？』”

“『你说没时间了，』”蛇嘶嘶道，“『但计划是让你统治全国，太明显了，就算是你年轻的贵族朋友现在都该明白了，要是你愿意的话可以回去问他。现在开始不说话了，现在是起飞时间，不是说话时间。』”

老巫师走向另一扇金属门，背后是死一般无休止的呢喃，“我不是认真的，我不是认真的，我不是认真的……”他肩膀上金红色的凤凰已经发出了迫切的尖叫声，而老巫师已经开始皱眉，然后——

又一声喊叫划破了走廊，是那只像凤凰但又并非真正凤凰的生物在叫喊。

巫师转过头，看向他另一边肩膀上闪耀的银色生物，与此同时，那双转瞬即逝的无形双爪一蹬，让咒语凝结出的实体飞了起来。

假的凤凰飞下走廊。

老巫师急匆匆地跟在后面，双腿踏得就像六十岁的活泼年轻人。

真正的凤凰叫了一声，两声，三声，在金属门前盘旋；随后，当它明白主人不会因为它的叫声回来后，不情愿地地跟着飞了过去。

奇洛教授这次变回了真身——不补药的话，复方汤剂只能撑一小时——虽然防御术教授面色苍白，还靠在牢房最近的金属栏上，但他的魔力依然强到不出声就拿回了魔杖，与此同时，贝拉特里克斯脱掉了隐形衣，顺从地将其交到了哈利手上。奇洛教授的力量一回来，大难临头的感觉也跟着回来了，虽然没有那么强，但巨大力量的边缘还是撞上了哈利小小的稚嫩域场。

哈利大声讲出他麻瓜设备的说明，为正在观察的巫师指出名字，随后哈利一个咒立停，将他所有努力工作的成果变回了冰块。奇洛教授不能为哈利变形过的东西施展咒语，因为他们的魔力不能相互作用，无论有多轻，但是——

三秒后，奇洛教授手里是他自己变形出的麻瓜设备。他一挥魔杖，短促地念了一个音，残留的胶水就从魔法物件上消失了；之后再来三个咒语，魔法和科技融合在了一起，合二为一，然后牢不可破和天衣无缝的咒语被施展到了麻瓜设备上。

（在成年人的监督下，哈利做这种事感觉要好多了。）

一瓶魔药被甩给了贝拉特里克斯，奇洛教授和哈利同时命令道，“喝了”，就好像是同一个人在说话似的。憔悴的女人已经毫不犹豫地将魔药举到了嘴边；谁都看得出来，这条蛇的阿尼玛格斯是黑魔王的仆从，而且力量强大，备受信任。

哈利将隐形衣的帽子盖上脑袋。

一阵短暂而恐怖的魔力从防御术教授的魔杖涌了出来，腐蚀了墙上的洞，给摆在房间中的巨大金属块留下了蚀痕；是哈利要求的，他说他用的方法可能会被认出来。

“左手手套。”哈利对口袋说，然后拿出手套，戴了上去。

防御术教授做了个手势，贝拉特里克斯的肩膀上出现了鞍具，又一个手势，她的手上有了布质的小东西，在这个女人喝完魔药的同时，她的手腕上出现了类似手铐的东西。

贝拉特里克斯苍白的脸上出现了奇怪的，不健康的红色，她直了直身子，凹陷的双眼看起来亮了一点，危险了很多……

……她的耳朵喷出了小股蒸汽……

（哈利决定不去想这部分。）

……然后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笑了起来，突如其来的疯狂笑声回荡在阿兹卡班小小的牢房里，实在是太大声了。

（防御术教授说了，很快贝拉特里克斯就会失去意识，然后晕上好一会儿，这是她喝的魔药的副作用；但在这一会儿，她能够重新拿回约百分之二十曾经拥有过的力量。）

防御术教授把魔杖扔向贝拉特里克斯，然后马上融化成了一条绿色的蛇。

在这之后摄魂怪的恐怖立刻回到了房间。

贝拉特里克斯只畏缩了一点，她抓住魔杖，无声地比划了一下；蛇飞了起来，钻进了她背上的鞍具。

哈利对扫帚说“起！”。

贝拉特里克斯将魔杖挂回手上的布套。

哈利跳上了双人扫帚的领头位置。

贝拉特里克斯跟在他后面，她拿起手腕上像手铐一样的设备，将双手铐在了扫帚柄上，与此同时，哈利的右手将魔杖放回了口袋。

然后他们三个冲向前，穿过墙上的洞——

——暴露在了户外，直接就在摄魂怪巢穴的正上空，在阿兹卡班巨大三棱柱的正中间，蓝色的天空现在就在他们头顶上，清晰可见，洒下白昼的光芒。

哈利调整了一下扫帚角度，开始向上加速，正对着那片三角形空间。他的左手戴着手套，以免让皮肤直接接触到奇洛教授变形过的东西，现在正抓着麻瓜设备的控制开关。

在上空离他们很远的地方，响起了几声模糊的大叫。

好了，你们这群原始的榆木脑袋！

乘坐在竞速扫帚上的傲罗在天空中调整角度，向他们俯冲下来，模糊的闪光已经开始向下闪耀——第一个咒语已经开火。

给我听好了！

“极效盔甲护身！”贝拉特里克斯用嘶哑的声音咆哮道，然后开始尖声大笑，闪耀着蓝光的护罩包围了他们。

看见了吗？

从阿兹卡班中心腐烂的巢穴里，上百只摄魂怪上升到空中，对一些人来说，这是一大群骸骨，是飞翔的墓地；对另一个人来说，这是空虚的结合体，它们向上滑行的时候看上去就像是世界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

这……

年老而强大的巫师咆哮出一个恐怖的咒语，一簇巨大的白金色火焰爆发开来，从阿兹卡班墙上的洞中射出，没过一会儿，无形的火焰形成了翅膀。

就是……

然后傲罗激活了阿兹卡班禁区内的反反重力诅咒，令所有没附上最近一次更改后口令的飞行咒语失效了。

哈利扫帚的上升力被关掉了。

而另一方面，重力还在。

他们扫帚的上升速度缓下来了，开始减速，开始转入下跌过程。

我的……

但是那些让扫帚指向某个方向、并允许操纵扫帚的咒语，那些让骑手坐在扫帚上不掉下去、并多少保护了他们不受加速度影响的咒语，这些咒语还在运作。

扫帚！

哈利按下设置在和他的光轮X200双人扫帚结合在一起，由通用技术所制[308]，型号狂战士PFRC[309]，等级N，高氯酸铵复合喷射器，固体燃料火箭上的点火开关。

噪音爆发。

第五十九章：斯坦福监狱实验，好奇心，第九部分

飞天扫帚是在被麻瓜称为欧洲黑暗时代[310]的时候发明的，发明者应该是一位名叫瑟蕾斯缇莉娅•瑞雷夫[311]的传奇女巫，据称是梅林的曾曾孙女。

瑟蕾斯缇莉娅•瑞雷夫，或者说真正发明这些咒语的人或团队，不知道任何关于牛顿力学的东西。

因此，飞天扫帚是遵循亚里士多德物理[312]工作的。

扫帚指哪飞哪。

如果想向正前方移动，就把扫帚指向正前方；不用担心需要维持向下的推力以抵消重力影响。

如果让飞天扫帚拐弯，它所有全新的速度都会投入新指向的方向，不会因为之前的动量倾斜。

飞天扫帚拥有的是最大速度，不是最大加速度。不是因为空气阻力的关系，而是因为有咒语给飞天扫帚提供了最大亚里士多德动力。

尽管哈利在飞行课上灵巧到能拿最高分，但之前他从未真正留意过。飞天扫帚的运作方式和人类意识直觉期待它们的运作方式实在是太像，让他的大脑完全忽视了其物理上的荒谬。哈利，在他星期四的第一节飞天扫帚课上，被看起来更有趣的现象分了神：字条上的话和发着红光的球。所以他的大脑只是简单地将自己的不可置信放在了一边，直接接受了飞天扫帚这一现实，然后接着寻开心去了，完全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而答案本该是显而易见的。而一个悲哀的事实是，我们对于遭遇过的所有现象，只思考过其中很小一部分……

这就是哈利·詹姆斯·波特-伊万斯-维瑞斯是如何因为缺乏好奇心而差点被杀掉的故事。

因为火箭不是遵循亚里士多德物理运作的。

火箭的运作方式不像人类意识直觉所认为的那样。

因此，装了火箭的扫帚不会像魔法扫帚那样移动，而哈利擅长的是魔法扫帚。

实际上，在此时此刻，这些东西都没有闪过哈利的脑子。

一方面，他有生以来听过的最大噪音让他完全听不见自己在想什么。

另一方面，以四倍重力向上加速意味着他一共只有两秒半的时间来从阿兹卡班的底层冲到顶。

而即便这是有史以来最长的两秒半，也没有给思考留下足够的余地。

这一瞬间他只看得见傲罗咒语的光芒向他射来，他轻轻歪了一下扫帚想闪过去，然后发现扫帚只是继续沿着和刚才几乎相同的动量方向运动，而不是去他指的方向，激活了两个无以言表的概念

*惨了*

以及

*牛顿*

于是哈利这次用了大得多的力气转动扫帚然后他们开始急速冲向墙壁于是他把扫帚拉向另一边然后更多的光射了下来而且摄魂怪们也正和某种长着巨大白金色火焰翅膀的生物一齐平滑地飘向他们所以哈利猛地将扫帚指回天空但现在他还在滑向另一面墙所以他稍微提了一下扫帚然后他没有再朝墙冲了但他离墙太近所以他又提了一下扫帚于是远方骑着扫帚的傲罗们变得一点都不远了而且他就要撞上那个女人了于是他直接将扫帚转离她然后他突然发现他的火箭是一件极其强大的火焰喷射器还差零点一秒火箭就会直接对着那个傲罗开火所以他在持续向上奔腾的时候把扫帚转向了侧面虽然他不记得火箭还有没有对着哪个傲罗但至少没再对着她了

哈利在约一米内闪过了另一个傲罗，风一般擦过了他，他身下指着侧面的火焰喷射器正在以，哈利后来猜了猜，大约每小时300公里的速度向上移动。

如果有被火烫伤了的傲罗尖叫，那他没听见，但这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因为此时此刻，哈利唯一能听见的只有巨大的噪音。

又过了“没安静多少但至少冷静一点了”的几秒后，他的身边似乎没有傲罗，没有摄魂怪，也没有长着巨大火焰翅膀的生物了；从这个高度向下俯视，阿兹卡班庞大恐怖的宏伟建筑看上去意外的小。

哈利让扫帚指向太阳。透过云层，太阳隐约可见，在冬季的这个时间点上挂得不高。扫帚又在这个方向上加速了两秒，速度一顿飞升，然后固体燃料火箭燃尽了。

之后，等哈利终于能听见自己在想什么了，他的身边只剩下因为他们快得离谱的速度而产生的呼啸风声，哈利抓住扫帚的手指在咒语的帮助下只需要抵抗比终端速度[313]快得多所造成的阻力，到了这个时候，哈利才真正开始思考所有关于牛顿力学和亚里士多德物理和飞天扫帚和火箭研究和好奇心的重要性和他再也不干这么格兰芬多的事了或者至少在他学到黑魔王永生的秘密之前再也不干这种事了和为什么他当初要听奎里纳斯·“『我向你保证，孩子，如果我觉得自己活不下来，我是不会试这玩意儿的』”·奇洛教授而不是迈克·“儿子啊，要是你试着自己做关于火箭的任何事——我是说无论任何事——并且没有受过训练的专业人士在旁监督，你会死掉，那会让妈妈伤心的”·维瑞斯-伊万斯教授。

“什么？”阿米莉亚对着镜子尖叫道。

因为空气阻力的减速，风降到了可以忍受的级别，留给了哈利大量机会去听几乎充满他整个脑袋的嗡鸣声。

奇洛教授应该是在火箭上用了静音咒的……显然静音咒的效果也是有极限的……回头来看，哈利本应该变一副耳塞出来，而不是就这么相信静音咒，虽然可能就算用了耳塞也不够……

好吧，也许魔法治疗能力可以处理永久性听力损伤。

不，说真的，魔法治疗能力应该可以处理永久性听力损伤。他见过一些去找庞弗雷夫人的学生，他们受的伤听上去要严重得多……

有什么办法能让一个虚拟人格移植到其他人的脑子里吗？赫奇帕奇问，我再也不想住在你这里了。

哈利把这些东西统统抛在脑后，对此他现在真的什么都做不了。难道就没有什么他应该担心的事——

随后哈利瞟了一眼身后，第一次想起检查贝拉特里克斯或者奇洛教授有没有被从扫帚上吹下去。

不过绿色的蛇还呆在保护带里，憔悴的女人也还紧紧抓着扫帚，她的脸还是呈现着一种不健康的颜色，眼睛依然明亮而又危险。她双肩耸动，就好像正在歇斯底里的大笑，嘴唇不停地翻动，就好像在咆哮着什么，但没有声音出来——

哦，对了。

哈利把隐身衣的兜帽取下来，点了点耳朵，向她示意自己听不见。

于是贝拉特里克斯抓起魔杖指向哈利，他耳朵里的嗡鸣声立刻消失了，他能听见她讲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后悔了；她向阿兹卡班、摄魂怪、傲罗、邓不利多、卢修斯、巴蒂·克劳奇、某个叫凤凰社的东西、以及所有挡了她黑魔王路的人，等等等等，所投去的尖叫和诅咒内容一点都不适合更年轻、更敏感的听众；而她的大笑正在摧残他刚刚才治好的耳朵。

“够了，贝拉。”哈利终于说了出来，她的声音立刻停止了。

一阵停顿。哈利依照不成文的规矩把隐身衣的兜帽盖回了脑袋；与此同时，他立刻想起他们在底下可能有望远镜之类的东西，回头看来，把兜帽放下来简直是个蠢得不能再蠢的举动，他希望整个任务不要就因为这一个错误最终失败……

我们真的不适合干这种活，对吧？斯莱特林观察到。

嘿，赫奇帕奇条件反射地反对道，我们不能期待第一次就做到完美，也许我们只需要再多练几次忘了我说的话吧。

哈利再次回头，看见贝拉特里克斯正疑惑地四处张望，一脸好奇。她的头一直在转呀转，转呀转。

最后贝拉特里克斯终于开口说话了，她的声音现在要低些了，“主人，我们在哪儿啊？”

你什么意思？是哈利想说的话，但黑魔王不能承认自己不知道什么东西，所以哈利冷淡地答复道，“我们在扫帚上。”

她是不是觉得自己死了，这里是天堂？

贝拉特里克斯的手还绑在扫帚上，所以她只伸出了一根手指，然后说，“那是什么？”

哈利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实际上，没什么特别的东西……

随后哈利想起来了。在他们升到那么高的高空之后，再也没有云层遮挡它了。

“那是太阳，亲爱的贝拉。”

他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克制。黑魔王听起来非常冷静，也许还对她有一点不耐烦，与此同时，泪水顺着哈利的双颊滑落了下来。

在无尽的寒冷，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太阳当然会是……

快乐的记忆……

贝拉特里克斯的头接着转来转去。

“那些蓬蓬松松的东西呢？”她说。

“云。”

一阵停顿，随后贝拉特里克斯说，“但它们到底是什么呢？”

哈利没有回答她，他的声音无法再保持平静，不可能再保持平静，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在哭泣时完全稳住自己的呼吸。

过了一会儿，贝拉特里克斯呼出一口气，那么轻柔，轻柔地哈利几乎听不见，“好美……”

她的脸缓缓放松，颜色从苍白的脸上褪去，几乎和上色时一样快。

她骨瘦如柴的身体猛地倒在了扫帚上。

她的手一动不动，借来的魔杖毫无生气地挂在她手上绑的带子上。

开什么玩笑——

然后哈利的大脑想起了发热剂的副作用；奇洛教授说过，贝拉特里克斯会『睡上好一会儿』。

而在同一瞬间，在他回头看向那个憔悴惨白、在明朗的阳光下看上去死得不能再死的女人时，另一部分哈利深信不疑她就是死了，她刚刚说的是她的遗言，奇洛教授误判了剂量——

——或者故意牺牲贝拉特里克斯，来保证他们俩能逃出生天——

她还有呼吸吗？

哈利看不出来她还有没有呼吸。

在飞天扫帚上，他没办法到后面检查她的脉搏。

哈利把头转回了前面，保证他们不会撞上任何飞行岩石，继续操纵着扫帚飞向太阳，隐形的男孩和可能死了的女人一直飞到了下午，他的手一直紧紧抓着木头，指节发白。

他不能到后面去做人工呼吸。

他不能用他急救箱里的东西。

相信奇洛教授不会置她于险境？

奇怪，太奇怪了，即使他真的相信奇洛教授不是想杀掉那个傲罗（因为这个行为本身确实很蠢），奇洛教授的保证也无法再让他感到安心了。

然后哈利想起他还没检查——

哈利转过头，然后嘶声道，“『老师？』”

保险带里的蛇没动，也没说话。

……也许蛇不是真正的骑手，没有受到防加速度咒的保护。或者也许在没有防护的情况下靠摄魂怪那么近，即使是阿尼马格斯形态，也把防御术教授搞晕了。

这可不妙。

本来应该是奇洛教授告诉哈利什么时候使用门钥匙才安全的。

哈利操纵着飞天扫帚，指节发白，然后开始思考，在贝拉特里克斯可能或可能没有在呼吸的期间，在奇洛教授自己可能已经断了好一会儿气的期间，他非常用力地思考了一小会儿，也不知道具体思考了多久。

然后哈利决定了：浪费了自己手头的门钥匙这种错误还有可能弥补，而让大脑缺氧太久是不可能弥补的。

于是哈利将下一把门钥匙从口袋里取出来，同时放慢了扫帚，停在了蔚蓝的天空中（当哈利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他不知道门钥匙自动适应地球自转的能力包不包括让大部分速度与新环境匹配），把门钥匙贴在扫帚上，然后……

哈利顿了顿，还捏着和之前成对的那个树枝，感觉折断先前那个树枝就像是两个星期前的事了。他突然感到一阵犹豫；他的脑子似乎已经通过某种神经系统的消极强化学到了规则，折断树枝是个馊主意。

但这实在是不合逻辑，于是哈利还是把树枝给折了。

附近的金属门发出了雷鸣般的巨响，阿米莉亚摔了手上的镜子，握着魔杖转身，随后门突然爆开了，对面是邓布利多，他站在监狱墙壁上一个巨大的冒着黑烟的洞前。

“阿米莉亚。”老巫师说，脸上再也没有一丝一毫平日的轻浮。他半月眼镜后的双眼冷硬地就像一对蓝宝石。“我必须离开阿兹卡班，现在马上。有什么比扫帚更快的方式离开这里的禁区吗？”

“没有——”

“那我要你最快的扫帚，马上！”

阿米莉亚想要在的地方是那名被魔鬼火焰还是其他什么玩意儿伤到了的傲罗身旁。

而她需要做的事是去弄清楚邓布利多知道些什么。

“你们！”老女巫对着身边的队伍咆哮道，“接着清查走廊，查到底层为止，他们可能还没有全部逃掉！”随后，她对上老巫师，“两把扫帚。等我们到了天上你可以向我简述情况。”

他们互相瞪了一会儿，但没有太久。

一只令人恶心的钩子用力勾了一下哈利的腹部，比他被勾到阿兹卡班的那下用力多了，而这次的传送距离已经长到了他可以听见一瞬的寂静，看着一个地点到另一个地点的裂痕中，空间与空间之间的不可视空间。

太阳只在两人身上照耀了一瞬，很快就被雨云遮住了，他们顺着风的方向从阿兹卡班出发，但速度比风更快。

“这件事的背后是谁？”阿米莉亚向离她只有一步之遥的扫帚吼道。

“两者之一。”邓布利多回答道，“这个时候我还不知道是谁。如果是第一个，我们有麻烦了。如果是第二个，我们就有大得多的麻烦了。”

阿米莉亚没有浪费时间叹气，“那你什么时候会知道？”

老巫师的声音肃穆，安静，却不知为何压在了风声之上。“要做到十全十美的话，他们需要三样东西，如果是那一个的话：黑魔王最信赖仆人的肉，黑魔王最强敌人的血，以及通向某个墓地的入口。我原以为哈利·波特是安全的，因为他们在阿兹卡班的计划失败了——不过我还是给他设下了防护措施——但现在我很害怕。他们能穿越时间，有某个手里有时间转换器的人在给他们递消息；而且我怀疑绑架哈利·波特的计划几个小时之前就已经开始了。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还尚未听说此事，因为阿兹卡班中的时间无法扭曲。你看，这个过去发生在我们自己的未来之后。”

“那要是是另一个人呢？”阿米莉亚大吼。她刚刚听到的已经够让人忧心了；这听上去像是最黑暗的黑暗仪式，而且仪式还集中在死去的黑魔王本人身上。

老巫师的脸更沉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摇了摇头。

当门钥匙的拉力褪去后，太阳只是在地平线上露出了一点头，看起来更像是日出而非日落，他们的扫帚盘旋在一小片暗橙色的岩石和沙砾之上，下面是坑坑洼洼的山丘，就好像有人捏揉了几下用来做陆地的面团，然后忘记将其揉平一样。在附近是一片看不见尽头的水流，正泛起阵阵涟漪，尽管扫帚所在的位置是在那块陆地的上空，而那块陆地至少比海平面高了好几米。

哈利对着破晓的颜色眨了眨眼，随后意识到这次的门钥匙是国际传送的。

“喂！”身后传来一声活泼的女性叫声，哈利转过扫帚，向后看去。一位中年女士正把一只手举到嘴边，有意摆出了呼唤的手势，然后匆忙向前跑来。她和蔼的面貌，细窄的双眼和黄棕色的皮肤标识出一个哈利不熟悉的人种；她身穿明亮的紫色长袍，是哈利以前从没见过的款式；她再次开口时，因为哈利还没有到处旅行过，他辨认不出来的她的口音。“你们刚才在哪里？你们迟了两个小时！我差点都放弃你们几个了……喂？”

一阵短暂的停顿。哈利的思维似乎转得很奇怪，太慢了，所有的一切感觉都是那么遥远，就好像他与这个世界之间隔着一块厚玻璃，而他与自己的感觉之间还有一块厚玻璃，他看得见，但摸不到。在他看见拂晓的光芒和和蔼的女巫之后，他终于有所反应，然后想着对这场冒险来说这一切看上去似乎就是合适的终点了。

随后女巫冲上前，抽出魔杖；她咕哝了一个词，切断了将憔悴女人绑在扫帚上的布料。贝拉特里克斯被漂到砂岩上放了下来，她骨瘦如柴的手臂和苍白的双腿耷拉着，毫无生气。“哦，梅林，”女巫喃喃道，“梅林，梅林，梅林……”

她表现出了关心，有什么抽象、遥远的东西在两层玻璃后想。这是真正的治疗师会说的话，还是某个被告知要这么表演的人会说的话？

哈利的嘴唇吐出一声低语，就好像不是他在说话，而是在两层玻璃的另一头的另一部分自己在说话。“她背后那条绿色的蛇是一个阿尼马格斯。”低语既不刺耳，也不冷酷，只是很轻。“他失去意识了。”

女巫抬起头，看向发出声音的那块空荡荡的空气，随后又转回贝拉特里克斯。“你不是杰夫先生。”

“是那个阿尼马格斯。”哈利的双唇低语道。哦，在玻璃背后的哈利一边听着自己嘴唇发出的声音一边想，有道理；奇洛教授当然用了另外一个名字。

“他什么时候成了——呸，算了。”女巫将魔杖在蛇的鼻子底下放了一会儿，随后猛地摇摇头。“他只要休息一天什么都好了。她……”

“你现在可以把他叫起来吗？”哈利的双唇低语道。这是个好主意吗？哈利想，但他的嘴看上去肯定觉得是。

又是一阵猛烈的摇头。“如果快快复苏叫不起来他——”女巫开口道。

“我没试。”哈利的双唇低语道。

“什么？为什么——哦，算了。快快复苏。”

一阵停顿，随后蛇缓缓地从保险带里爬了出来。绿色的脑袋慢慢抬起，环顾四周。

一片朦胧后，奇洛教授站在了那里，过了一会儿，他跪了下来。

“躺下来，”女巫说，没有从贝拉特里克斯那里抬起头，“是你吗，杰里米？”

“是的。”防御术教授的声音非常沙哑，他小心翼翼地平躺在了橙黄色沙石相对平坦的地方。他并不像贝拉特里克斯那样苍白，但在昏暗晨光的照耀下，他的脸没有一丝血色。“你好，坎伯邦克尔小姐[314]。”

“我跟你说过，”女巫说，她的声音尖锐，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叫我克丽丝特尔，这里不是英国，我们不用你们那套规矩。而且现在是医生，不是小姐了。”

“很抱歉，坎伯邦克尔医生。”这句话后面跟着一声冷淡的嗤笑。

女巫笑得灿烂了一点，声音更尖锐了。“你的朋友是什么人？”

“你不需要知道。”防御术教授躺在地上，闭着眼。

“情况有多糟？”

声音变得极其冷淡：“明天你可以在任意一张有国际版的报纸上读到。”

女巫的魔杖点来点去，戳遍了贝拉特里克斯的全身。“我很想你，杰瑞米。”

“真的吗？”防御术教授说，听上去有点吃惊。

“一点都没想。要不是我欠你——”

防御术教授开始大笑，随后大笑转成了阵阵咳嗽。

你怎么想？哈利在玻璃墙后听着，与此同时，斯莱特林对内心的批评家说。是表演，还是真的？

不知道，哈利内心的批评家说，我现在不在巅峰批评状态。

有谁能想个好的刺探方法，多收集点信息？拉文克劳说。

扫帚上空荡荡的空气中又发出一阵低语：“有多大的可能可以恢复她所遭遇的一切？”

“哦，我们看看。摄神取念和未知黑暗仪式，这种状态保持了十年，跟着就是暴露在摄魂怪下十年？恢复这一切？你是在痴心妄想，‘管你是谁’先生。问题是还有没有什么东西剩下来，要我说的话有那么三分之一概率——”女巫突然停了下来。再次开口时，她的声音要轻了一些。“如果你是她之前的朋友……那么不，你绝对要不回来她了。最好现在就明白这一点。”

我投表演一票，内心的批评家说。她不会就因为这一个问题把所有的事都爆出来，除非她是在故意找机会说这些话。

了解，但是我会将其视作弱证据，拉文克劳说，在你试着衡量这种微妙证据的时候，是很难避免自己的看法被怀疑所控制的。

“你给她的魔药是什么？”女巫打开贝拉特里克斯的嘴把魔杖塞进去后说，她的魔杖闪过了好几种颜色的光。

躺在地上的男人冷静地说，“发热——”

“你疯了吗？”

又是一阵夹杂着咳嗽的笑声。

“运气好的话，她会睡上一个星期，”女巫说，然后咂了咂舌头，“我想，等她睁眼后我会给你发猫头鹰，这样你就可以回来说服她发一个牢不可破誓言。要是她再过一个月自己能动了的话，你有什么东西能阻止她杀掉我吗？”

防御术教授的眼睛还是闭着的，他从袍子里摸出了一张纸；过了一会儿，纸上浮现出了文字，还冒着几缕细微的青烟。烟没有再冒后，纸飘向了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看向那张纸，扬起了眉毛，讥笑般哼了一声。“最好管用，杰瑞米，否则我的临终遗言和遗嘱就会是用我所有的财产来悬赏你的人头。说到这儿——”

防御术教授又在袍子里摸了摸，然后向女巫丢出一个叮当响的小包。女巫抓住小包，掂量了一下，发出了满意的声音。

随后她站起身，将躺在她身边瘦骨嶙峋的苍白女人从地面上浮起来。“我回去了，”女巫说，“这个地方我没法开始工作。”

“等等。”防御术教授说，伴随着一个手势，他从贝拉特里克斯的手里和保险带里拿回了魔杖。随后他将魔杖指向贝拉特里克斯，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同时轻声说，“一忘皆空。”

“够了，”女巫厉声说，“我这就把她从这里带走，在有人给她造成更多伤害之前——”她一只手抱住贝拉特里克斯皮包骨似的身形，将她拉到身边，然后随着一声响亮的啵！，两人都幻影移形消失了。

坑坑洼洼的地方一片寂静，只有温和的波浪声，以及一丝风声。

我认为表演结束了，内心的批评家说，我给两个半星，满分五星。她可能不是一个很老练的演员。

我在想一个真正的治疗师会不会比一个被告知扮演治疗师的演员更假？拉文克劳思索道。

就好像在看电视剧，这就是哈利的感受，就像在看电视剧，看着那些你不是特别有感情的角色们，这就是从玻璃墙的那头能看见、能感受到的全部。

哈利通过某种方式设法动了动自己的嘴唇，将自己的声音吐到寂静的黎明空气中，随后被自己的问题吓了一跳。“无论如何，你到底是多少个人？”

躺在地上的苍白男人没有笑出声，但是在扫帚上的哈利眼里，他看见奇洛教授勾起了嘴角，唇边是熟悉的讥讽笑容。“我都懒得数了。你又是多少个？”

听见这种答复本不应该让哈利的内心震荡得那么厉害，但是他觉得——他觉得——动摇了，就好像自己的中心被挖去了——

哦。

“对不起。”哈利的声音说。声音现在听上去就像哈利之前所感觉的那么遥远，超然。“我觉得我再过几秒就要晕过去了。”

“用我给你的第四个门钥匙，我之前说是我们备用避难所的那个。”躺在地上的男人说，冷静但迅速。“那里要安全些。还有，接着穿着你的隐身衣。”

哈利空着的那只手从包里取出另一根树枝，然后折断。

又是门钥匙的猛拽力，国际传送的长度，随后他到了某个黑漆漆的地方。

“荧光闪烁。”哈利的嘴唇说，他的某一部分正在为整体寻找安全。

他在一个看上去是麻瓜仓库的地方，已经荒废了。

哈利的双腿爬下扫帚，躺在了地上。他闭上眼睛，一小部分的自我意志让他的光灭了下来，随后他陷入了黑暗。

“你要去哪里？”阿米莉亚大叫。他们就快到禁区的边缘了。

“回到过去保护哈利·波特。”老巫师说，然后还没等阿米莉亚开口问他要不要帮忙，她已经感觉到他们穿过了禁区的边缘。

一声幻影移形的啵声，巫师和凤凰都消失了，只余身后留下的借来的扫帚。

第六十章：斯坦福监狱实验，第十部分

“醒醒。”

哈利猛地睁开眼睛，像被卡住脖子似的抽了一口气，醒了过来，平躺的身体猛地一颤。他不记得有做什么梦，也许他的大脑太疲倦了，没法做梦，感觉就好像他才刚刚闭上眼睛，然后只过了一会儿，他就听见了那个词。

“你必须醒了，”奎里纳斯·奇洛的声音说，“我尽可能多给你时间了，但明智起见，还是至少保留一次你时间转换器的使用次数。很快我们就必须得回到四个小时之前，去玛丽居，表现得完全就像我们今天没有做什么有意思的事一样。在那之前，我有话想和你说。”

哈利在黑暗中缓缓坐起身。他的身体隐隐作痛，而且不光是躺在坚硬水泥板的地方。各种画面在他的记忆中搅成一团，他失去意识的大脑太累了，无法将脑中的一切输出成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噩梦。

十二个可怕的空洞飘下金属走廊，暴露在它们周围的金属都失去了光泽，光黯淡了下来，温度陡降，与此同时，空虚试着吸走世界上所有的生命——

惨白的皮肤将将绷紧在剩下的骨头上，在脂肪和肌肉都消失后——

一道金属门——

一个女人的声音——

不，我不是故意的，请不要死——

我再也记不起孩子们的名字了——

不要走，不要带它走，不要不要不要——

“那是什么地方啊？”哈利用嘶哑的声音说，从他喉咙中挤出的声音就像从一个过细的管子里挤出的水，在黑暗中，他的声音听起来几乎和贝拉特里克斯一样支离破碎。“那是什么地方啊？那不是监狱，那是地狱！”

“地狱？”防御术教授冷静的声音说，“你是说基督教里中的惩罚幻想？我想有相似之处。”

“怎么——”哈利的声音被堵住了，就好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哽在了他的喉咙里，“怎么——他们怎么能——”是人们修建了那个地方，有人制造了阿兹卡班，他们是存心制造出阿兹卡班的，他们是故意的，那个女人，她有孩子，她不再会记得的孩子，某个审判官决定让她身上发生这些事，需要有人把她拽进那间牢房，即使她在尖叫也把门锁紧，有人每天给她喂饭，然后就这么走开，不让她出来——

“人们怎么做得出这种事？”

“为什么做不出呢？”防御术教授说。随后，淡蓝色的光点亮了仓库，显现出高大空洞的水泥天花板，以及满是灰尘的水泥地板；奇洛教授坐在离哈利有一段距离的地方，背靠在刷了漆的墙上；淡蓝色的光将墙变成了冰川的表面，地板上的灰尘变成了斑点似的落雪，而那个男人自己则变成了一座冰雕，黑袍掩盖的地方被笼罩在黑暗里。“阿兹卡班的囚徒们对他们来说有什么用？”

哈利张开嘴，发出一丝暗沉嘶哑的声音，没说出话。

防御术教授的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你要知道，波特先生，如果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起的人统治了英国，然后建造了一个像阿兹卡班一样的地方，他建造的原因会是因为他喜欢看见他的敌人们受苦。而要是他开始觉得他们的受苦让人不快，你猜怎么着，他第二天就会命令把阿兹卡班给拆掉。至于那些制造了阿兹卡班，和那些没有拆掉阿兹卡班的人，他们会一边鼓吹崇高大义，一边想象自己不是坏人……好吧，波特先生，我想，如果我需要在这些人和神秘人之间选一边打交道，我会发现黑魔王还要少冒犯我的品味一点。”

“我不明白，”哈利说，他的声音在颤抖，他读过关于监狱心理的经典实验，那些普通的大学生一担上监狱看守的角色，一下子就变成了虐待狂；只是到了现在他才发现，实验测试的问题并不正确，他们没有测试最重要的问题，没有看向关键人群——不是监狱守卫，而是其他所有人，“我真的不明白，奇洛教授，人们怎么能就这么袖手旁观，就这么让这种事发生，为什么英国魔法界这个国家会做出这种事——”哈利的声音停住了。

在淡蓝色的光下，防御术教授双眼的颜色一如既往，因为灯光的颜色和奎里纳斯·奇洛的虹膜一样，像一双永不融化的坚冰。“欢迎，波特先生，初次邂逅政治的真实面貌。一个在阿兹卡班的可怜家伙能给任何政治派别派上用场吗？有谁能够通过帮助他们而得益？一个公开站在他们那边的政治家会将自身与罪犯，与弱点，与一些人们不想去思考的讨厌事物联系起来。另一方面，政治家可以呼吁更长的刑期，以此展现他们的强势与残酷；毕竟，要展现力量的话，他们需要一个可以为之碾压的受害者。而大众的掌声总是会直觉地送给赢家。”他冷酷愉快地笑起来，“你要知道，波特先生，他们中从没有人真正觉得自己会进阿兹卡班，所以他们将之视为对己无害的东西。至于他们让其他人所遭受的……我想曾经有人告诉过你人们会在乎这种事？那是谎言，波特先生，人们一丁点都不在乎，要是你的童年没有受到那么多庇护，很早以前你就会注意到了。这样自我安慰吧：那些现在呆在阿兹卡班里的犯人们当初投票所选的魔法部部长，正是那个保证将他们的牢房挪得离摄魂怪更近的人。我得承认，波特先生，虽然我对民主制度维持一个有效的政府不抱希望，但我欣赏它这种诗意——受害者一手引导了他们自身的毁灭。”

哈利刚刚才整理起来的自我又有了被震回碎片的危险，这些话像锤头般砸在他的神智上，将他一步步驱回悬崖，悬崖下潜藏着某个巨大的深渊；而他正在试着找些什么以期自救，一些聪明的反驳，用来驳斥那些词句，但是他找不出来。

防御术教授看着哈利，视线中反射出更多的是好奇，而非命令。“理解阿兹卡班如何建造起来并持续存在很简单，波特先生。人们在乎的是他们——他们自己——期望承受或获得的东西；只要他们不觉得会自食其果，他们的残酷与冷漠将没有止境。这个国家里所有其他巫师的内心都与想要统治他们的神秘人没有两样，只是缺少他的力量与……率直。”

男孩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连指甲都掐进了手掌。他的手指或脸色可能在发白，但没人能看见，因为黯淡的蓝光将一切都投上了冰雪与阴影。“你曾经提出过，如果我的志愿是成为下一个黑魔王，你会支持我。这就是原因吗，教授？”

防御术教授点点头，唇边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学会我教给你的一切，波特先生，而后总有一天你会统治这个国家。之后你就可以拆毁这民主制度所修建起来的监狱，如果那时候你还觉得阿兹卡班冒犯了你的感性。无论喜欢与否，波特先生，你今天已经看见了，你个人的意志与这个国家民众的意志之间有所冲突，而当冲突发生时，你不会向他们的决定低头。所以对他们来说，无论他们知不知道，无论你是否承认，你就是他们的下一个黑魔王。”

在单色的光芒下，男孩和防御术教授一动不动，似乎都成了静止的冰雕，他们眼中的瞳膜简化成了相似的色彩，在蓝光下看上去几乎一模一样。

哈利直直地盯向那双浅色的眼睛。所有那些被长期压抑的问题，他都告诉过自己要等到五月中旬后再问。哈利现在知道了，这些都是谎言，是自欺欺人，他保持沉默是因为他害怕自己可能会听到的东西。而现在所有的一切都一次性冲到了嘴边。“我们第一次上课的时候，你曾试图说服我的同学我是个杀手。”

“你本来就是。”好笑的语气，“但如果你的问题是为什么我要告诉他们，波特先生，答案是你会发现模棱两可是你通向力量道路上的强大盟友。今天发出一个斯莱特林的信号，明天又发出相反的格兰芬多信号；这样斯莱特林们便能够去相信他们所希望相信的东西，同时格兰芬多们也会劝说自己支持你。只要一直不确定，人们就可以去相信那些看上去对自己有利的东西。而只要你看上去一直很强大，只要你看上去一直在赢，他们就会直觉地认为他们的利益取决于你。一直走在阴影之中，光与暗便都会跟随你。”

“然后呢，”男孩说，他的声音平稳，“你想从中获得什么呢？”

奇洛教授坐在原地，向身后的墙靠了靠，脸藏在阴影中，他的双眼从淡淡的冰色变成了黑暗的无底洞，就像他的蛇形态一样。“我希望英国能在强大领袖的带领下变强；这就是我的希望。 至于原因，”奇洛教授笑了笑，却没有笑意，“我想我还是不说的好。”

“我在你周围感受到的那种大难临头的感觉。”话语已经越来越难以出口，因为话题正在离某种恐怖禁忌的东西越来越近，“你一直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有几个猜测，”奇洛教授说，他的表情捉摸不透，“而我不会说出我全部的猜测。但我会告诉你这么多： 在我们靠近时会大难临头的是你，不是我。”

只有这一次，哈利的大脑将其标成了值得怀疑的陈述与可能的谎言，而不是相信自己听见的一切。“为什么你有时候会变成僵尸？”

“私人原因。”奇洛教授的声音没有丝毫幽默可言。

“你营救贝拉特里克斯的深层动机是什么？”

一阵沉默，期间哈利一直努力试图控制自己的呼吸，保持呼吸平稳。

终于，防御术教授耸了耸肩，就好像这毫不足道。“我几乎都和你说明白了，波特先生。我告诉了你推理出答案所需要的一切，如果你成熟到去细想那最明显的问题的话。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是黑魔王最强大的仆从，她的忠诚是最最毋庸置疑的；她是最有可能被赋予了一部分斯莱特林失落知识的人，那是本该属于你的知识。”

怒火从哈利的内心缓缓升起，缓缓变成了狂怒，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开始让他的血液沸腾，再过一小会儿，他就会说出一些实在不应该在他俩在废弃仓库独处时说的话——

“但她曾经是无辜的。”防御术教授说。他没有笑。“她所有的选择都被剥夺，以至于她从未有机会为自己的错误承受恶果……我觉得这过分了，波特先生。即使她没告诉你什么有用的东西——”防御术教授又微微耸了耸肩，“我也不觉得今天做了白工。”

“你还真是无私，”哈利冰冷地说，“所以，要是所有巫师的内心都像神秘人，你在这方面可以算例外？”

防御术教授的眼睛依然藏在阴影里，依然是看不见的黑暗深渊。“把这当成是心血来潮吧，波特先生。有时候去扮演英雄的角色会让我觉得愉悦。谁知道呢，说不定神秘人也会说出同样的话。”

哈利最后一次张开嘴——

然后发现他说不出口，他问不出最后一个问题，那个最后最重要的问题，他不能让那些话语溜出嘴边。就算像这样的拒绝对理性主义者来说是被禁止的，就算是为了他曾经朗诵过的塔斯基的连祷[315]或根德林的连祷[316]或“所有能被真相摧毁的东西就应该被摧毁”[317]的誓言，在这一刻，他也无法让自己大声说出最后一个问题。就算他知道自己的想法不合适，就算他知道自己应该做得更好，他依然说不出口。

“现在轮到我来质问你了。”奇洛教授从他刚刚靠着的地方直起背，那道覆在刷了漆的水泥上的冰墙，“我在好奇，波特先生，你对于差点杀掉我并毁掉我们所有努力的这件事有没有什么话想说。我的理解是，在这种情况下，道歉会被看成是尊重的信号。但你没有向我道歉。只是因为你还没抽出时间吗，波特先生？”

他的语气冷静，这份平静的锋芒是如此尖锐，如此锋利，在你还没发现自己被杀之前就会完全将你切穿。

而哈利只是看向防御术教授，他冷静的目光绝不会因为任何事物而退缩，现在就连死亡也无法让他却步。他不再身处于阿兹卡班，不再害怕自身体内那个无所畏惧的部分；哈利像坚硬的宝石般转动着迎向压力，平滑地从一个琢面转向另一个琢面，从光明到黑暗，从温暖到冷酷。

是他那边算计好的，让我觉得愧疚，把我摆在必须服从的位置上？

他那边的感情是真的吗？

“我明白了，”奇洛教授，“我想这回答了——”

“不，”男孩用冷静，克制的声音说，“我不会让你这么轻易就框好这场谈话，教授。在我想过你曾试图杀死一名警官之后，我还是花了那么多功夫保护你，把你安全地弄出阿兹卡班。这包括在没有守护神咒的情况下面对十二只摄魂怪。我在想，如果我在你要求的时候道歉，你会反过来对我说谢谢吗？还是说我想对了：你要的是我的服从，而不止是尊重？”

一阵停顿，随后奇洛教授开口答复，他的声音公然冰冷了下来，带着不再掩饰的危险，“看来你还是没法让自己认输啊，波特先生。”

哈利目光中透出的黑暗毫不退缩，在他眼中，防御术教授自身已然降格成了凡人事物。“哦，而你现在仔细想过吗，你是不是应该假装输给我，在我发火前假装低头，从而保留你自己的计划？蓄意假装道歉这个念头在你的脑海里哪怕出现过一次吗？我也没有，奇洛教授。”

防御术教授笑了起来，声音低沉，毫无笑意，这笑声比星星之间的空虚还要空洞，和充斥着强辐射的真空一样危险。“不，波特先生，你完全没有学到你的教训。”

“我很多次都想过要认输，在阿兹卡班，”男孩说，他的声音提高了，“我想过就这么放弃，向傲罗自首。认输是明智的。我听见你的声音这么对我说了，在我的脑海里；而如果我是一个人在那里的话，我就会这么认输了。但我没有办法输掉你。”

随后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就好像连防御术教授都想不出该对此说什么了。

“我很好奇，”奇洛教授终于说，“你觉得我到底该为了什么而道歉呢？我明确指示过你发生战斗时应该怎么做。你会卧倒，不要搅局，不要施展魔法。你违反了指示，这才让任务失败了。”

“我没有做决定，”男孩平静地说，“那时候没有选择，只有那个傲罗不应该死去的愿望，然后我的守护神就在那里了。为了不让这种愿望发生，你本应该警告我你可能会用死咒唬人。在默认情况下，我假设如果你把魔杖指着某个人然后说阿瓦达索命，那是因为你想让他们死。这难道不是不可饶恕咒安全性的第一条规则吗？”

“规则是给决斗用的，”防御术教授说，声音取回了一些冷意，“而决斗是一种体育，不是战斗魔法的一个分支。在真实战斗中，无法阻挡、必须躲开的诅咒是一种不可或缺的战略。我以为这对你来说很明显，但看起来我误判了你的才智。”

“而在我看来，”男孩继续说， 就好像对方没有说话一样，“不告诉我对你施展任何咒语都会让我们俩死掉，这也是不明智的。要是你出了点小事故，而我试着用了快快复苏或者漂浮咒怎么办？你因为某个我猜不到的目的允许了这种无知，这也是造成这次悲剧的原因之一。”

又是一阵沉默。防御术教授眯起眼睛，脸上隐约透着迷惑，就好像他遭遇了某种完全陌生的情况；他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好吧，”男孩说，他的眼睛没有因防御术教授的双眼而动摇，“我确实很抱歉伤到了你，教授。但我不认为这个局面需要我服从于你。我从未真正理解过道歉的概念，更何况是用于这种情况；如果你得到了我的歉意，但没有得到我的服从，这算是说了对不起吗？”

又是一声冰冷，冰冷的笑声，比星星之间的空虚还要黑暗。

“我不知道，”防御术教授说，“我也从未理解过道歉的概念。看上去这种策略在我们之间无效，因为我们都知道这是谎言。那么就不要再多说此事了。时间会沉淀我们之间的人情。”

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

“顺便一提，”男孩说，“赫敏·格兰杰绝不会建造阿兹卡班，无论里面关的是谁。而且她就是死也不会伤及无辜。就是提一下，因为你之前说所有的巫师内心都像神秘人，这是错的，这就是个简单的事实 。我本来应该早点想起来的，要不是因为刚刚，”男孩坚定地微微一笑，“压力过大。”

防御术教授半闭着眼睛，表情冷淡，“人们的内心并不总是和他们的外表一致，波特先生。也许她只是想让其他人认为她是个好女孩。她用不出守护神咒——”

“哈，”男孩说，他的笑容现在更真实，更温暖了，“她出问题的原因和我一模一样。我敢肯定，她心中的光明足以让她摧毁摄魂怪。她甚至会无法阻止自己摧毁摄魂怪，就算代价是她的性命……”男孩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随后恢复，“也许我自己并不是这样的好人；但这种人是存在的，她就是其中之一。”

不冷不热地：“她还年幼，而且表现出善意不需要她付出什么代价。”

停顿了一下。随后男孩说，“教授，我得问问，在你看见什么完全黑暗阴郁的东西的时候，有想过试着用某种办法改善它吗？就像，没错，人们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错得很离谱，让他们觉得虐待罪犯很好，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的内心都真的很邪恶；也许如果你教了他们正确的事，告诉他们哪里做错了，你就可以改变——”

于是奇洛教授笑了起来，不再像之前那般空洞。“啊，波特先生，有时我都忘了你有多年轻。很快你就可以改变天空的颜色了。”又是一声嗤笑，这次要冰冷一点，“而你那么轻易地就能原谅这群白痴，还觉得他们很好的原因是因为你自己还没有被严重伤害过，波特先生。在他们的愚蠢第一次让你失去了什么宝贵的东西后，你就会少喜欢一点那群随处可见的白痴了。也许像是你自己口袋里的一百金加隆，而不是一百个被折磨致死的陌生人。”防御术教授微微一笑。他从袍子里摸出怀表，看了看。“现在出发吧，如果我们之间无话可说了的话。”

“你不问我那些为了让我们逃出阿兹卡班而做的不可能的事吗？”

“不，”防御术教授说，“我觉得我已经解开大部分了。至于剩下的，我难得遇见一个无法立即看透的人，无论是朋友还是敌人。到时候我会自行解开关于你的谜题的。”

防御术教授撑起身，双手推着墙壁，站了起来，动作流畅，只是异常缓慢。男孩也同样站了起来，只是没那么优雅。

然后男孩失口说出了那个最后最可怕的问题，那个之前无法问出口的问题；就好像大声说出来就要成真了，就好像这件事并不是已经非常显而易见似的。

“为什么我和其他同龄的孩子不一样？”

在对角巷一条荒无人烟的小巷，可以看见没有被清除的垃圾碎屑推挤在砖块街道和环绕着街道的砖房边上，到处都是灰尘，还有其他一些无人打理的迹象。一名苍老的巫师与他的凤凰幻影移形出现了。

巫师已经摸到了他袍子里的沙漏，然后，习惯性地，他的眼睛随便晃了一眼道路与墙壁间的某个地方，为了记住——

然后老巫师惊讶地眨了眨眼；那里有一小片羊皮纸。

阿不思·邓布利多皱了皱眉，他走上前，捡起被揉成一团的羊皮纸，展开。

上面只有一个字，“不”，再无其它。

巫师缓缓让它飘离自己的手指。他心不在焉地弯下腰，捡起马路上最近的一张羊皮纸碎片，和他刚刚拿的那张看起来一模一样；他用魔杖挨着它，片刻后，上面出现了同样的“不”，同样的笔迹，这是他自己的笔迹。

老巫师本来是计划回到三小时之前，那时哈利·波特刚刚到达对角巷。他已经通过他的仪器看到男孩离开霍格沃茨了，这一部分他无法更改（他曾试过混淆他自己的仪器，试着在不改变时间对自己的面貌的情况下控制时间，这个尝试最后导致的灾难足以说服他再也不要试这种花招）。他原本希望在男孩到达的第一时间就把他找回来，带他到另一个安全的地方，如果霍格沃茨不行的话（因为他的仪器没有显示男孩的回归）。但现在——

“如果在他到达对角巷后被我立刻寻回，会造成悖论？”老巫师喃喃自语道，“也许他们在确认他到达这里之后才开始了他们在阿兹卡班的劫狱计划……或者……也许是……”

刷过漆的水泥墙，硬地板和遥远的天花板，有两个身影在对峙。其中一个身形是三十多岁的男人，已经开始秃顶，而另一个意识则以一个十一岁男孩的形体出现，额头上有一道疤。冰雪与阴影，淡蓝色的灯光。

“我不知道。”那个男人说。

男孩只是看着他，随后说，“哦，真的吗？”

“真的，”那个男人说，“我什么都不知道，而我不会说出我的猜测。但我会告诉你这些——”

第六十一章：斯坦福监狱实验，保密性与开放性，第十一部分

他们旋过绿色的火焰，转过飞路网络，米勒娃的心已经有十年零三个月没有像这样因恐惧而怦怦直跳了；连接着空间的走廊咳嗽了一下，把他们吐进了古灵阁大厅（对角巷最安全的飞路网接收点，最难干扰的连接，除了凤凰以外离开霍格沃茨的最快方式）。一只妖精服务员转向他们，睁大了眼睛，然后开始微微弯下腰，礼貌地鞠躬——

目标，决心，从容！[318]

然后他们俩出现在了玛丽居背后的小巷，魔杖已经握在手中，竖了起来；他们背靠背地旋转，审视四周，西弗勒斯的唇边已经吐出了反幻身咒。

巷子是空的。

当她回过身看向西弗勒斯时，他已经把魔杖敲到了自己的脑袋上，发出一声鸡蛋破裂的声音，与此同时，他的嘴唇咏出了隐身的咒文；他换上了周围环境的颜色，成为了背景中一个模糊的形状，模糊的形状在移动，身上的颜色随着背景不断变化着，于是这里看上去什么都没有了。

她垂下魔杖，走上前，准备接受自己的幻身咒——

她的身后发出一声不可能被错认的火焰爆裂声。

她转过身，看见了阿不思，他已经抽出了长长的魔杖，用右手举了起来。他半圆眼镜下的双眼神色严肃，而福克斯在他的肩膀上张开了火焰色的翅膀，做好了飞翔和战斗的准备。

“阿不思！”她说，“我以为——”她刚刚才看见他出发去阿兹卡班，她以为就算是凤凰都不可能轻易从那里回来。

随后她意识到了。

“她跑了。”阿不思说，“你的守护神找到他了吗？”

她的心跳得更厉害了，恐惧凝固在了血液里。“他说他在这儿，在洗手间——”

“但愿他说的是实话吧。”阿不思说，魔杖敲在了她的脑袋上，伴随着一种像是水淌过全身的感觉。过了一会儿，他们四个（就连福克斯都被隐形了，虽然有时他所在的那片空气中能看见火焰似的东西一闪而过）冲到了餐厅面前。他们在门口顿了顿，阿不思念了些什么，然后过了一会儿，有一个能从窗外看见的顾客带着茫然的神情站了起来，然后打开门，像是要瞟一眼外面的朋友；他们三个穿了过去，匆匆经过那些不知情的顾客们（米勒娃知道，西弗勒斯在记他们的脸，而邓布利多能看见任何用了幻身咒的人）走向洗手间的标志——

画着厕所标志的老旧木门被砰地一声打开了，四个隐身的援救者闯了进去。

木房小小的，但是很干净，房间是空的，水槽里有新鲜的水滴，但没有哈利的影子，只有一张纸放在合上的马桶盖上。

她无法呼吸。

那张纸升到了空气中，是阿不思把纸条拿了起来，然后过了一会儿，纸条递向她。

M：帽子叫我告诉你什么？

——H

“啊，”米勒娃惊讶地大声说，她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问的是什么，这不是那种会被忘记的事，但她现在不在思考那种事的状态，真的——“我是个冒失的小鬼，应该少管它的闲事。”

“呃？”空气中传出阿不思的声音，就好像连他都被吓了一跳。

随后哈利·波特的脑袋出现了，悬在马桶旁的半空中，表情冰冷而警戒，是她有时会看见的过于成人化的哈利；他的眼睛前后上下地打量着。

“出了什么——”男孩开口道。

阿不思连着她和福克斯一齐再次显形。他立刻走上前，伸出左手，从哈利的脑袋上扯了一根头发下来（男孩惊讶地痛叫一声），米勒娃接过了头发；片刻后，阿不思将大部分都还在隐形状态的男孩揽到自己怀里，金红色的火焰一闪而过。

哈利·波特就这样安全了。

米勒娃向前走了几步，靠在阿不思和哈利刚刚还在的那堵墙上，试着镇静下来。

她……失去了一些习惯，在凤凰社解散后这十年之中。

在她身边，西弗勒斯闪烁着显形了。他的右手已经从袍子里拽出了一个烧瓶，左手已经索取似地伸向她。她将哈利的头发交给了他，片刻后，头发被扔进了瓶内尚未完成的复方汤剂之中，液体开始发出嘶嘶声，冒着泡泡，这样它就能发挥出效力，让西弗勒斯扮演好诱饵的角色。

“这是意料之外，”魔药大师缓缓道，“我在好奇，如果我们的校长已经走到了扭曲时间的那一步，他为什么不早点把波特先生找回来？不应该有什么东西能阻拦他……实际上，你的守护神应该已经发现了波特先生是安全的……”

她没想这件事，因为另一个发现占据了她的大脑。这比不上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逃出阿兹卡班那么恐怖，但还是——

“哈利有一件隐身衣？”她说。

魔药大师没有回答；他在缩水。

嘀嗒嘀嗒，滴答滴答，叮铃铃——

这些声音还是会让她烦躁，虽然一会儿过后，这些声音会逐渐消失在注意力范围之外；要是等她当上了校长，她要把这些东西统统静音掉。她好奇到底是霍格沃茨的哪一任校长如此不顾别人的感受，第一次创造出会制造噪音的仪器传给他们的继承人？

她坐在校长办公室，带着一张快速变形出来的桌子，正做着上百份必要的文书工作以维持霍格沃茨的运转；她很容易就会工作到忘我，这样就不用去想别的事。阿不思曾评论过——听上去很是啼笑皆非——说每当外界发生令她拒绝去思考的危机时，霍格沃茨似乎反而会运转得更加顺畅……

……十年前，是阿不思最后一次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铃声响起，有访客在接近。

米勒娃接着读她手头的羊皮纸。

门砰地一声打开了，是西弗勒斯·斯内普，他三步上前——中间没有一丁点停顿——问，“疯眼汉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阿不思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与此同时，她将羊皮纸收了起来，驱散了变形出的桌子。“穆迪的守护神向身在阿兹卡班的那个我报告说，”阿不思说，“他的眼睛什么都没看见；而要是连万斯的眼睛[319]都看不见什么东西，那这件东西就不存在。你呢？”

“没人试图强行取我的血，”西弗勒斯说。他飞快地做出一个扭曲的笑容。“除了防御术教授。”

“什么？”米勒娃说。

“他在我张口之前就识破了我，然后立刻非常合理地展开了攻击，要求知道波特先生的下落。”又是一个微笑，“不知为何，吼出我是西弗勒斯·斯内普似乎没有打消他的疑虑。我相信付他一银西可他就愿意来杀我，还能倒找你五个铜纳特。我必须得击晕我们亲爱的奇洛教授，这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但他对咒语的反抗很弱。‘哈利·波特’自然惊慌了起来，他跑出去告诉店主，然后防御术教授被带到了圣芒戈——”

“圣芒戈？”

“——那里的医者说他可能这几个星期都操劳过度了，所以才会精疲力竭地倒下。你宝贵的防御术教授很好，米勒娃，昏迷咒也许还可以帮助他，强迫他休息几天。之后我推掉了用他们的飞路网飞回霍格沃茨的邀请，回到对角巷四处游荡；但今天似乎没人想要波特先生的血。”

“我很肯定我们的防御术教授会受到最好的照料。”阿不思说，“我们得把注意力放在更重要的事上，米勒娃。”

她费了好大劲儿才把注意力转回来，但她坐下了，而西弗勒斯也为自己变出了一张椅子，他们三个互相靠拢，开始开会。

坐在那两个人身边，她感觉自己就像用了复方汤剂的冒牌货。她既不擅长战争，也不擅长阴谋诡计。要比韦斯莱家的双胞胎抢先一步她都很吃力，而有时她还会失败。她坐在这里的原因，归根结底，只是因为她听到了预言……

“我们所面对的，”校长先开口了，“是一个非常令人担忧的谜团。能策划出这次越狱的巫师我只想得到两个。”

米勒娃倒抽了一口凉气。“有可能不是神秘人？”

“我恐怕是的。”校长说。

她向旁边瞟了一眼，看见西弗勒斯和她一样困惑。恐怕黑魔王没有东山再起？为避免此事成真，她可以放弃几乎所有的一切。

“所以，”阿不思沉重地说，“我们的第一个嫌疑人是伏地魔，他再次崛起，想要让自己起死回生。我研究过许多我希望自己根本没有读过的书，寻找所有他有可能归来的途径，我只找到三个。他最强的复活途径是魔法石，勒梅向我保证过，就算是伏地魔都不可能自己造一个出来；通过这个方法复活，他会比从前更强大，更可怕。我没有想过伏地魔能抗拒石头的诱惑，更何况这么明显的陷阱是在挑衅他的智商。但他的第二个途径几乎同样强大：仆人的肉，自愿捐出；敌人的血，被迫献出；先祖的骨，无意捐出。伏地魔是个完美主义者——”阿不思看了一眼西弗勒斯，后者点头赞同，“——所以他肯定会追求最强的组合：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的肉，哈利·波特的血，以及他父亲的骨头。伏地魔最后的途径是引诱一个受害者，长期吸取他们的生命；在这种情况下伏地魔会比从前虚弱。他偷偷带走贝拉特里克斯的动机很明确。而如果他是留着她备用，只有在拿不到石头的情况下才会使用她的话，那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今天哈利没有遭受绑架。”

米勒娃又瞄了一眼西弗勒斯，他听得很用心，但并不吃惊。

“而不明确的地方是，”校长接着说，“伏地魔是如何策划出这次逃跑的。有一个死亡娃娃被留在了贝拉特里克斯的牢房内，她的这次逃跑在计划中本不应有人发现；即使这一部分出了岔子，摄魂怪在第一次警告过后也找不着她了。阿兹卡班固若金汤了那么多个世纪，我完全无法想象伏地魔是用什么方法达成此事的。”

“这毫无意义，”西弗勒斯面无表情地说，“黑魔王要做出我们想象不到的事，只需要有比我们更丰富的想象力就行了。”

阿不思严肃地点点头。“不幸的是，现在又有另一位巫师嘲笑着不可能。在不久之前，有一位巫师发明了一个强大的新咒语，可能可以蒙蔽摄魂怪，让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逃跑。也有其它一些疑点指向了他。”

米勒娃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知道的，为什么会知道，但有一种恐怖的忧虑让她开始理解了，那个人是——

“那又是谁？”西弗勒斯说，听起来很迷惑。

阿不思向后仰靠了一下，然后说出了致命的话语，应验了她的恐惧：“哈利·詹姆·波特－伊万斯－维瑞斯。”

“波特？”魔药大师反问道，他平日那种如丝般顺滑的声音中表达出的震惊是她闻所未闻的。“校长，你又在开玩笑吗？他才在读霍格沃茨的一年级！发一次脾气和几次用一件隐身衣搞出来的幼稚恶作剧不会让他——”

“这不是玩笑，”米勒娃说，她的声音微不可闻，“哈利已经在变形术上有原创性发现了，西弗勒斯。虽然我不知道他也在研究魔咒。”

“哈利不是普通的一年级生，”校长郑重地说，“他被黑魔王标记为平等，而且他还拥有黑魔王不知道的力量。”

西弗勒斯看向她，要足够熟悉他的人才能识别出他眼神中的恳求。“我得把这个当真吗？”

米勒娃只是点了点头。

“还有其他人知道这种……强大的新咒语吗？”西弗勒斯追问道。

校长抱歉地看了她一眼——

不知为何，她知道了，她在他开口前就知道了，她想嘶声尖叫。

——然后说，“奎里纳斯·奇洛。”

“为什么，”她说，她的声音可以溶化掉办公室里的一半仪器，“波特先生会告诉我们的防御术教授，他可以用来逃狱的聪明的新咒语——”

校长疲惫、满是皱纹的手盖过他同样满是皱纹的额头。“奎里纳斯只是碰巧也在那里，米勒娃。那时就连我都不觉得会有什么危害。”校长犹豫了一下，“哈利说他的咒语太危险了，不能解释给我们俩听；而我今天再次询问他的时候，他坚持说他没有给奎里纳斯解释，也没有在防御术教授在场时卸下大脑封闭术的屏障——”

“波特先生是大脑封闭术师？你给了他一件隐身衣，他对吐真剂免疫，他还是韦斯莱家双胞胎的朋友？阿不思，你知道你把学校抛向了什么样的命运吗？”她的声音现在几乎是尖叫了。“到他七年级的时候，除了一个在地上冒烟的大洞，霍格沃茨什么都不会剩下了！”

阿不思靠回他铺满了软垫的椅子上，然后微笑道，“别忘了时间转换器。”

她确实尖叫了，但是是悄悄的。

西弗勒斯拖着声音说，“我是不是该教他熬复方汤剂呢，校长？我问的原因只是为了完整性起见，以免你对你自己一手酿造的灾厄的危难级别还不够满意。”

“可能等明年吧。”阿不思说，“我亲爱的朋友们，摆在我们面前的问题是，是不是哈利·波特将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偷偷带出阿兹卡班的。就算是以我宽容的标准来看，这也不仅仅是年轻高昂的兴致了。”

“等一下，校长，”西弗勒斯对校长笑了笑，这笑容比她见过的他对校长露出的任何一次都要冷淡，“但我要申明一下我的观点——答案为否。这是黑魔王的杰作，纯粹而又直白。”

“那为什么，”阿不思说，他的声音里现在没有一丝一毫的幽默了，“当我计划在哈利到达对角巷的那一刻立即将他带回时，我发现这个举动将导致悖论？”

米勒娃让自己在椅子中陷得更深，把左手手肘放到没有软垫的硬扶手上，手支着额头，然后绝望地闭上眼。

在他们内部的小圈子有一句格言，三十个傲罗中，只有一个有能力调查卷入了时间转换器的案子；而在这么少的人里面，其中一半还没有疯掉的人迟早也会疯掉。

“所以你怀疑，”西弗勒斯的声音说，“波特从对角巷去了阿兹卡班，之后穿越时间，回到了对角巷，让我们接走——”

“一点不错，”阿不思的声音说，“不过也有可能是伏地魔或他的仆从们在看着，保证哈利到达了对角巷，然后才开始他们在阿兹卡班的计划。他们中会有人使用时间转换器送回逃狱成功的消息，然后再开始实施绑架。诚然，正是对这种可能性的怀疑让我在去阿兹卡班之前派遣你和米勒娃执行你们自己的任务。我那时以为他们的逃狱计划会失败，但要是带走哈利·波特意味着目击到他们最终失败的事实，那我自己就不可能在和他互动之后去阿兹卡班，因为阿兹卡班的未来无法触碰到过去。我在阿兹卡班的时候没有收到你或者米勒娃的报告，我告诉了弗立维试着联系你们俩，但也没有收到他的报告，因此，我知道了你们和哈利·波特之间的互动就是在和阿兹卡班的未来互动，意味着有人在通过时间传递信息——”

阿不思的声音停住了。

“但是校长，”西弗勒斯说，“你来自阿兹卡班的未来，然后与我们互动……”

魔药大师的声音消失了。

“但西弗勒斯，如果我确实收到了你和米勒娃保证了哈利安全的消息，我一开始就不会穿越时间——”

“校长，我觉得我们必须画张图。”

“我同意，西弗勒斯。”

一阵羊皮纸被铺在桌子上的声音，然后是羽毛笔的摩擦声，然后是更多的争论。

米勒娃坐在椅子上，手扶着额头，紧闭着双眼。

她曾经听说过一个故事：有一个罪犯，拥有神秘事务所授予的时间转换器——神秘事务司在谁需要时间转换器这件事上作出了极其糟糕的判断——然后有一位傲罗被派去追捕这位不明身份的时间犯罪者，他也被配置了一个时间转换器；最后故事以他们两人都被送进了圣芒戈的无可救药精神错乱病房而告终。[320]

米勒娃坐在那里，闭着眼睛，试着不要听，不要想，不要变疯。

过了一会儿，当争论似乎纾缓下来时，她大声说道，“波特先生的时间转换器有限制，只有从九点到午夜这段时间才能用。外壳被动过手脚吗，阿不思？”

“我最敏锐的咒语没有辨识出来，”阿不思说，“但外壳是新东西；而破解缄默人的保护措施，并不留一丝破解过的痕迹……也不是不可能。”

她睁开眼，看着西弗勒斯和校长正聚精会神地瞪着那张羊皮纸，上面弯弯曲曲的线条乱成一团，毫无疑问，如果要她理解，她一定会疯掉。

“你们有什么结论了吗？”米勒娃说，“以及请不要告诉我你们是怎么得出来的。”

西弗勒斯和校长面面相觑，然后转向她。

“我们的结论是，”校长沉重地说，“哈利有可能参与了，也有可能没参与；伏地魔有可能用了时间转换器，也有可能没用；而无论阿兹卡班里发生了什么，在我自己的过去之中，穆迪已经在看守小汉格顿的墓地了，而没人会造访那里。”

“简单地说，”西弗勒斯拖长了声音说，“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亲爱的米勒娃；虽然看上去至少很可能有另一个时间转换器以某种方式介入了。我个人的怀疑是波特被人收买，欺骗，或是威胁，穿越了时间向过去传递消息，也许甚至和这次越狱有关。我不会做些显而易见的提议，猜是谁能够说动他。但我建议在今天晚上九点整的时候，测试一下波特能不能穿越整整六个小时的时间，回到三点，这样我们就能知道他有没有用过时间转换器。”

“无论是哪种情况，这么做看上去都是明智的。”邓布利多说，“搞定这件事，米勒娃，然后告诉哈利，之后在他方便的时候来一趟我的办公室。”

“但你们还是怀疑哈利直接参与了这次越狱本身？”米勒娃说。

“有可能，但可能性不大。”西弗勒斯说，而同时阿不思说，“是的。”

米勒娃捏了捏鼻梁，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呼气。“阿不思，西弗勒斯，波特先生怎么可能会有理由做出这种事！”

“我也想不出来，”阿不思说，“但我了解的所有方式中，只有哈利的魔法有可能——”

“等等，”西弗勒斯说。他脸上所有的表情都褪去了。“我有一个想法，我必须验证一下——”魔药大师抓了一撮飞路粉，大步踏向房间里的壁炉——阿不思急忙挥了挥魔杖将壁炉点亮——随后是一道绿色的火光，以及“斯莱特林院长办公室”，然后西弗勒斯消失了。

她和阿不思面面相觑，两人都耸了耸肩；随后阿不思接着回去研究那张羊皮纸。

只过了几分钟，西弗勒斯从飞路网里转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好吧，”魔药大师说，又摆出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我恐怕波特先生有动机。”

“讲！”阿不思说。

“我发现莱萨斯·莱斯特兰奇在斯莱特林的公共房间学习，”西弗勒斯说，“他对上我的眼睛时没有犹豫。看上去莱斯特兰奇先生不太喜欢去想他阿兹卡班里的父母，在冰冷和黑暗之中，被摄魂怪吸取着生命，每一天每一秒都在忍受痛苦，而他把这些话告诉了波特先生，然后乞求他把他们带出去。因为，你知道，莱斯特兰奇听说大难不死的男孩能做到任何事。”

她和阿不思交换了一下眼神。

“西弗勒斯，”米勒娃说，“就算是哈利……肯定……都应该比这有常识……”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波特先生觉得自己是上帝，”西弗勒斯面无表情地说，“而莱萨斯·莱斯特兰奇在他面前跪下来求他，真心诚意地哭着向他祷告。”

米勒娃瞪着西弗勒斯，她的胃直犯恶心。她研究过麻瓜的宗教——这是需要对麻瓜出生巫师的父母用记忆咒的最常见的理由——所以她的了解足以让她理解西弗勒斯刚刚所说的话。

“无论如何，”魔药大师说，“我读了莱斯特兰奇先生的心，检查他知不知道关于他母亲逃跑的事。他什么都没听说过。但要是他知道了，他立刻就会得出结论，需要对此事负责的人是哈利·波特。”

“我明白了……”阿不思缓缓地说，“谢谢，西弗勒斯。这是个好消息。”

“好消息？”米勒娃脱口而出。

阿不思看向她，他的脸现在和西弗勒斯一样面无表情了；然后她惊讶地想了起来，阿不思自己的——“这是我所能想象到的、将贝拉特里克斯带出阿兹卡班最好的理由，”阿不思轻声说，“而如果不是哈利，让我们回想起来吧，那就一定是伏地魔本人走出了第一步。但让我们都不要草率地下结论，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很多事，但很快我们就会知道了。”

阿不思从桌后站了起来，大步走向还升着火的壁炉，又抓起一撮飞路粉，然后将头伸到火里。“魔法法律执行司，”他说，“司长办公室。”

过了一会儿，博恩斯夫人清晰尖锐的声音传了出来，“怎么了，阿不思？我有点忙。”

“阿米莉亚，”阿不思说，“我恳求你分享一下关于这个事件的任何发现。”

一阵停顿。“哦，”博恩斯夫人冰冷的声音从熊熊燃烧的火焰中传了出来，“那这就是双向分享咯，阿不思？”

“也许是吧。”老巫师冷静地说。

“如果有哪个傲罗因为你的沉默而死去，我会让你负全责，多管闲事的老头。”

“我理解，阿米莉亚。”阿不思说，“但我不希望触发不必要的警戒和怀疑——”

“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从阿兹卡班逃跑了！在这个事实上，你认为有什么警戒和怀疑是我觉得不必要的？”

“我想请求你记住这些话，”绿色火焰里的老巫师说，“如果我觉得我的担心没有必要，我会告诉你。现在，阿米莉亚，我乞求你，如果你知道关于这件事的任何东西，请与我分享。”

又是一阵停顿，随后博恩斯夫人的声音说，“我有从四个小时之后的未来那里拿到的信息，阿不思。你还想听吗？”

阿不思顿了顿——

（米勒娃知道，他在掂量自己想立刻从现在回到两小时之前的可能性；因为从未来向过去传递信息不能超过六小时，任何时间转换器的连锁都做不到这一点。）

——最后说，“是的，请告诉我。”

“我们运气不错，”博恩斯夫人的声音说，“其中一个目击了逃跑过程的巫师是麻瓜出生，她告诉我们那个被我们称之为飞行火焰的咒语也许根本就不是咒语，而是麻瓜技术。”

就像肚子上被打了一拳，这就是米勒娃的感觉，而她腹部的恶心感加剧了。任何看过混沌军团战斗的人都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博恩斯夫人的声音还在继续，“我们把亚瑟·韦斯莱从禁止滥用麻瓜物品司带了过来——他比现存的任何巫师都要了解麻瓜技术——然后给了他在场傲罗的描述，他想出来了。这种麻瓜技术叫做振荡器[321]，取这个名字的原因是因为你疯了才会去乘坐这种东西[322]。六年前，他们所拥有的其中一个振荡器爆炸了，有上百个麻瓜被杀，还差点烧着了月亮[323]。韦斯莱说振荡器使用了一种名为反作用力的特殊科学技术，所以我们计划在阿兹卡班建立防止这种科学技术起效果的诅咒。”

“谢谢你，艾米利亚。”阿不思沉重地说，“这就是全部了吗？”

“我会查看我们还有没有来自六小时之后的发现。”博恩斯夫人的声音说，“如果有的话，他们还没有告诉我，但我会让他们告诉你的。你有什么想告诉我的事吗，阿不思？两个可能性里哪一个比较有可能？”

“还没有，阿米莉亚，”阿不思说，“但我会尽快答复你。”

随后，他从火焰里站直了身子，火焰褪色成了普通的黄色火焰。这位老巫师这些年所经历的每一分钟，从他出生开始与时间转换器额外加上的每一秒，再加上几个世纪额外的压力，所有的一切都写在了他满是皱纹的脸上。

“西弗勒斯？”老巫师说，“它实际上是什么？”

“是火箭。”混血出身的魔药大师说，他在麻瓜小镇的蛛尾巷长大。“最让人惊叹的麻瓜技术之一。”

“哈利有多大可能知道这种技术？”米勒娃说。

西弗勒斯拖长了声音说，“哦，像波特先生这种男孩知道关于火箭的一切；这是肯定的，亲爱的米勒娃。你必须记住，在麻瓜世界里，事情都是不一样的。”西弗勒斯皱起了眉，“但是火箭很危险，而且非常昂贵……”

“哈利从他的古灵阁金库里偷藏了一笔钱，数量未知，可能有上千加隆，”校长说，随后回应他们俩共同的瞪视，“这不在我的计划内，但我犯了个错误，让防御术教授监督哈利去取那五加隆买圣诞礼物……”校长耸了耸肩，“是的，我同意，回头来看这纯粹就是在犯傻。让我们继续吧。”

米勒娃静静地用头撞了几下椅子上的头垫。

“尽管如此，校长，”西弗勒斯说，“就因为食死徒在第一次战争没有中使用过麻瓜技术，这不代表他不懂。在麻瓜界对格林德沃的战争中，火箭被当作武器投射在了英国[324]。如果像你说的那样，他那些年的暑假都是在麻瓜孤儿院度过的，校长……那么他也听说过火箭。而他要是听说了波特先生在模拟战斗中使用了麻瓜技术，他肯定会学习敌人的长处，并试着自身加倍。这就是他的思考方式；他会试着攥取他所见到的任何力量。”

老巫师停在了原地，一动不动，就连胡须都好像金属丝一般冻结在了原地；然后米勒娃冒出了一个念头，这是她产生过的最可怕的念头：阿不思·邓布利多被吓呆了。

“西弗勒斯，”阿不思·邓布利多用几乎是嘶哑的声音说，“你意识到你刚刚说了什么吗？如果哈利·波特和伏地魔动用麻瓜武器来打这场战争，这个世界就只会剩下一片火海了！”

“什么？”米勒娃说，她当然听说过枪械，但对一个老练的女巫来说枪械并没有那么危险——

西弗勒斯开口了，就好像她没在这个屋子里似的：“那么也许，校长，他是刻意给哈利·波特传递警告；任何麻瓜武器的攻击都会被以牙还牙。命令波特先生在战斗中停止使用麻瓜技术；这就能告诉他信息收到了……不要再给他灵感了。”西弗勒斯皱了皱眉，“虽然，细想一下，马尔福先生——当然，还有格兰杰小姐——好吧，再转念一想，看上去全面禁止科技是更加明智的——”

老巫师将双手都按在了额头上，他的嘴唇吐出颤抖的声音，“我开始希望这次逃跑的背后是哈利了……哦，梅林在上，我都做了些什么，我都做了些什么，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西弗勒斯耸耸肩，“从我听到的传言来看，校长，麻瓜武器只比……巫术更深奥的方面更可怕一点——”

“还要可怕？”米勒娃抽气道，随后强迫自己闭上了嘴。

“比魔法界逐渐衰弱的这些年头所剩下的任何灾难都糟，”阿不思说，“不会糟过将亚特兰蒂斯从时间中抹消掉的那个事件。”

米勒娃瞪着他，她感到汗水顺着脊椎冒了出来。

西弗勒斯接着说，还是对着阿不思：“如果他手里捏着那么危险的力量还如此莽撞，那么，所有除了贝拉特里克斯之外的食死徒都会背叛他，他所有的支持者都会反对他，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力量都会集中起来消灭他。这与之前相比又会有什么不同呢？”

老巫师的脸上恢复了一些动作，一丝血色。“也许不会……”

“而无论如何，”西弗勒斯露出一丝居高临下的笑容，“麻瓜武器没那么容易到手，无论你是有一千金加隆，还是一百万金加隆。”

哈利在战斗中不都是自己把设备变形出来的吗？米勒娃想，但在她问出口之前——

壁炉迸发出绿色的火苗，随后，皮尔斯·辛克尼斯的脸在火焰中出现了，他是博恩斯女士的助理。“首席巫师？”辛克尼斯说，“我有事要报告，是从——”辛克尼斯扫了一眼米勒娃和西弗勒斯，“六分钟之前传来的。”

“你的意思是六个小时之后，”阿不思说，“他们俩应该听；报告吧。”

“我们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了，”辛克尼斯说，“在贝拉特里克斯的牢房角落藏着魔药瓶；剩下的液体显示这是阿尼玛格斯魔药。”

一阵长长的停顿。

“我懂了……”阿不思沉重地说。

“对不起？”米勒娃说，她没懂。

辛克尼斯把头转向她，“麦格夫人，在动物形态下的阿尼玛格斯要少受些摄魂怪的关注。所有囚犯在抵达阿兹卡班之前都会接受检查；如果他们是阿尼玛格斯，那么他们的动物形态会被摧毁。但我们没有想过，如果一个被守护神咒保护着的人喝了魔药，然后冥想一会儿，或许就能够在被关进阿兹卡班之后变回阿尼玛格斯——”

“在我的理解里，”西弗勒斯说，又带上了他一贯的讥笑，“阿尼玛格斯的冥想得花很长一段时间。”

“好吧，斯内普先生，”辛克尼斯厉声道，“记录显示贝拉特里克斯在她被关进阿兹卡班之前就是个阿尼玛格斯，她的动物形态被摧毁了；所以也许她第二次冥想所花的时间不会像第一次那样长！”

“我不觉得有哪个阿兹卡班的囚徒有可能做到这一点……”阿不思说，“但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在被逮捕前是最强大的巫婆，她也许能做到其它女巫做不到的事。阿兹卡班能够抵御这种方法吗？”

“能，”皮休斯·辛克尼斯的脑袋自信地说，“我们的专家说他无法想象阿尼玛格斯冥想能够短于三个小时，无论有无经验。从此以后，所有允许探视的囚犯的探视时间都会限制在两小时之内，如果有守护神咒维持的时间超过两小时，摄魂怪会通知我们。”

阿不思看上去不太开心，但是他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当然，这类尝试之后应该不会再发生了，但不要放松警惕。等你通知过阿米莉亚后，告诉她我有话要跟她说。”

皮休斯·辛克尼斯的脑袋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便消失了。

“不会再发生……？”

“因为呀，亲爱的米勒娃，”西弗勒斯拖长了调子说，还没有摆脱他惯常的讥讽，“如果黑魔王计划要把其他仆从从监狱里带出来，他就不会留下魔药瓶，告诉我们他是怎么做到的了。”西弗勒斯皱起眉，“我坦白……就连我都不知道为什么瓶子会被丢在那儿。”

“这是某种信息……”阿不思缓缓地说，“而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完全不知道……”他的手指敲在了桌子上。

在长达一分钟，或者是三分钟之后，老巫师从空无一物的空气中收回视线，皱起眉头；与此同时，西弗勒斯也沉默地坐在原地。

随后阿不思灰心地摇摇头，说，“西弗勒斯，你能理解这个吗？”

“不，”魔药大师说，然后露出嘲讽的微笑，“也许这样对我们来说更好；无论他想让我们从中得出什么结论，他计划的一部分出岔子了。”

“你们现在肯定是神秘……是伏地魔了吗？”米勒娃说，“不会是其他食死徒构思出来的吗？”

“然后他们也知道火箭？”西弗勒斯冷淡地说，“我不相信会有其他食死徒那么热爱麻瓜研究。就是他。”

“是啊，就是他，”阿不思说，“阿兹卡班在那么多个世纪里都固若金汤，就因为一瓶普普通通的阿尼马格斯药剂沦陷了。这过于聪明，过于不可能，从伏地魔还是汤姆·里德尔的时候，这就是他的特色。任何能够伪造出这种特色的人必须和伏地魔同样机智。而这个世界上不会有其他人意外高估我的智慧，留下我完全无法理解的信息。”

“除非他估量你估量得非常精准，”西弗勒斯沉闷地说，“在这种情况下，这就正是他想让你思考的。”

阿不思叹了口气。“没错。但就算他完美地骗过了我，我们至少还可以相信一个结论，至少不是哈利·波特。”

她本应该松一口气，然而，米勒娃感到寒意正顺着她的背脊，血管，肺和骨头扩散。

她记得像这样的谈话。

她记得像这样的谈话，十年前，当英国血流成河的时候，当她曾在课堂上教导过的男巫女巫被成百成百地屠杀的时候，她记得熊熊燃烧的房子、尖叫的孩子和绿色的闪光——

“你要和博恩斯夫人说什么？”她喃喃道。

阿不思从桌子背后站了起来，踱步到房间正中，他的手微微触碰着仪器们，一会儿是发光的仪器，一会儿又是发出声音的仪器；他用一只手扶正眼镜，用另一只手将长长的银色胡须摆到袍子正中，最后，终于，古老的巫师转过身，面向他们。

“我会告诉她我所知甚少的一种叫做魂器的黑魔法，灵魂会被从死亡之中剥夺，”阿不思·邓布利多说，轻柔的声音充满了整个房间，“然后我会告诉她仆人的肉可以用来做什么。”

“我会告诉她我要重新召集凤凰社。”

“我会告诉她伏地魔回来了。”

“第二次巫师战争开始了。”

几小时之后……

挂在副校长办公室墙上古老时钟的盘面是由金色的指针和银色的数字所构成的；时钟无声地走着，因为上面被施了静音咒。

金色的时针在接近银色的数字九，金色的分针也是，两个时间的组成部分相互靠近，很快就到了同一个位置，没有撞在一起。

现在是晚上8:43，哈利时间转换器打开的时间临近了，有一个测试方法，他们想象不出有什么咒语能糊弄过去，除非咒语能够回避时间本身的法则。没有人或是灵魂，没有信息或是物质，能够在一天之内多拉出七个小时。她会在这个时候制造一条信息，然后告诉哈利将信息带回六小时之前，带给下午三点的弗立维教授，然后她会问弗立维教授是否在那个时候收到了信息。

然后弗立维教授会告诉他他确实在下午三点收到了信息。

然后她会告诉西弗勒斯和阿不思下次稍稍多信任哈利一点。

麦格教授施展出守护神咒，然后告诉她闪闪发光的猫咪，“去找波特先生，然后这样告诉他：波特先生，听到这句话之后请不要再做任何其它事，尽快到我的办公室来。”

第六十二章：斯坦福监狱实验，终章

米勒娃抬头看了一眼时钟：金色的指针和银色的数字，指针在钟面上跳动。时钟是麻瓜发明的，而在他们发明以前，巫师都懒得精确记录时间。霍格沃茨建立时，课堂时间是由沙漏所控制的铃声通知的。这是纯血主义者不愿接受的真相之一，因此米勒娃知道这件事。

她在麻瓜研究这门课的高级巫师等级考试上拿到了优秀——现在看来这似乎成为了耻辱的印记，因为她知道的少之又少。在她年轻的时候——即使在那个时候，她就已经察觉到了，这门课就是蒙人的：课程由纯血巫师教授，据说是因为麻瓜出身的巫师无法领会巫师出身的巫师需要被告知的东西，而真正的原因是因为委员会一点都不认可麻瓜。但在她十七岁的时候，优秀的分数对她来说才是重点，这个回忆让她悲伤了起来……

如果哈利·波特和伏地魔动用麻瓜武器来打这场战争，这个世界就只会剩下一片火海了！

她想象不出来，而她想象不出来的原因是因为她无法想象哈利与神秘人战斗。

她遭遇过黑魔王四次，每一次都活了下来：其中三次是阿不思在掩护她，还有一次是穆迪在她身边。她想起了那张被毁了容的、像蛇一样的脸，散布在皮肤上细小的绿色鳞片和发着红光的双眼，她想起了那高声尖笑的嘶嘶声，其中除了残酷和痛苦外别无他物：一只纯粹而完全的怪物。

她也能在脑海中轻易地勾勒出哈利·波特——一个带着灿烂表情的小男孩，有时严肃地对待荒唐，有时荒唐地对待严肃。

这两个人举起魔杖互相对抗的念头实在是过于痛苦，让人无法想象。

他们没有权力，完全没有权力将这一切都加诸一个十一岁孩子的身上。她知道校长在这一天为他做了什么决定，因为她曾经被嘱咐过要做好安排；如果换成这个年纪的她，她会发怒，尖叫，哭泣，悲痛欲绝好几个星期，然后……

他不是普通的一年级生，阿不思曾这么说过，他被黑魔王标记为平等，他还有黑魔王所不知道的力量。

从西比尔·特里劳妮喉咙中所发出的低沉有力、空洞可怕的声音，那个真正原本的预言再度回响于她的脑海。她有一种感觉，预言的意思并不是校长所想的那样，但这种区别无法用语言来表述。

即便如此，这一点似乎依然是事实：如果在这个地球上真的有十一岁的孩子能担下这个担子，那这个孩子正在来她办公室的路上。而要是她当着他的面说了诸如“可怜的哈利”之类的话……好吧，他不会开心的。

现在我得想办法杀死一个永生不灭的黑巫师了，哈利在他第一次知道这件事的那天曾这么说过，你要是在我们开始买东西之前就告诉我多好……

她当了那么久格兰芬多的院长，见过那么多朋友死去，足以让她知道，对有些人而言，你是拦不住他们成为英雄的。

有敲门声传来，麦格教授说，“进来。”

当哈利进来时，他脸上的表情还是像她在玛丽居见到他时那样冰冷而警戒；她突然想知道，他这一整天是不是都戴着同样的面具，维持着同样的自我。

小男孩坐在了她桌前的椅子上，然后说，“所以现在是时候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这句话说得很平和，话里没有那张表情应该带上的尖刻。

麦格教授没控制住自己，惊讶地抬了起眼，然后说，“校长什么都没告诉你吗，波特先生？”

男孩摇了摇头。“只说他收到了警告，说我可能有危险，但我现在安全了。”

米勒娃很难对上他的视线。他们怎么能这么对他，他们怎么能把这种事扔给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这场战争，这种命运，这个预言……他们甚至都不信任他……

她强迫自己正视哈利，然后发现那双绿色的眼睛正冷静地看着她。

“麦格教授？”男孩轻声问。

“波特先生，”麦格教授说，“恐怕由我来解释不合适，但如果在这件事之后校长还什么都不告诉你，你可以回我这里来，我去帮你吼他。”

男孩张大了眼睛，在冷酷的面具摆回原位之前，有几分真正的哈利从裂缝中透了出来。

“无论如何，”麦格教授迅速道，“我很抱歉给你带来不便，波特先生，但我得要求你使用时间转换器回到六个小时之前的三点整，然后传达给弗立维教授以下信息：树上银花[325]。让教授记下你给他这条信息的时间。之后，校长希望你在方便的时候去见他。”

停顿。

随后男孩说，“所以，我涉嫌滥用我的时间转换器？”

“怀疑你的人不是我！”麦格教授匆忙道，“我确实很抱歉给你带来了不便，波特先生。”

又是停顿，随后小男孩耸了耸肩。“这会扰乱我的睡眠安排，但我想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请让家养小精灵知道如果我要求提前准备早餐——比如明天凌晨三点——我一定会吃上。”

“当然，波特先生。”她说，“谢谢你的理解。”

男孩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向她点头致意，然后溜出了门，一只手已经伸进了衬衫里放着时间转换器的地方；她差点就叫出了“ 哈利！”，只是她不知道叫出来之后该说什么。

于是她等待着，看着时钟。

她等哈利回到过去得等上多久？

实际上，她不需要等；如果他已经完成了任务，那这件事已经发生了……

随后，米勒娃知道了，她拖延的原因是因为她在焦虑，这个念头让她悲伤了起来。恶作剧，是的，无法形容、难以置信的恶作剧，至于谨小慎微和瞻前顾后的程度则与一块落石差不多——她不知道男孩是如何骗过帽子不把他分进格兰芬多的，他显然属于那里——但他不会做任何黑暗或有害的事，永远不会。在恶作剧的表面下，他的善良就和韦斯莱家的双胞胎一般深远而真实，虽然就连钻心咒也不能让她把这些话大声说出来。

“呼神护卫，”她说，然后，“去找弗立维教授，问以下这些话，然后把他的答复带回来：‘波特先生有没有给你带我的口信，口信是什么，你是什么时候收到的？’”

一小时之前，在穿上隐形衣，用掉时间转换器剩下的最后一转之后，哈利将沙漏塞回了衬衫。

然后他动身前往斯莱特林的地窖，以他看不见的双腿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大步前行，但没有用跑的。幸好副校长的办公室在霍格沃茨已经属于比较低的楼层了……

在穿过几道楼梯后——他一次跳两阶，但没跳三阶——哈利停在了走廊拐角。从最后一个弯道拐过去就是斯莱特林寝室的入口了。

哈利从口袋里拿出一片羊皮纸（不是普通的纸），拿出速记羽毛笔（不是普通的笔），然后告诉羽毛笔，“写下我说的这些字母：Z-P-G-B-S-Y，空格，F-V-Y-I-R-E-B-A-G-U-R-G-E-R-R。[326]”

在密码学中有两种编码，一种是用来防止你弟弟偷看你的信息，还有一种是用来防止政府阅读你的信息，他用的是第一种，但总好过不用。反正从理论上来说，不应该有人会看到这个信息；但就算看了，他们也不会记住任何有意思的事，除非他们先学了密码学。

随后哈利将羊皮纸放进了羊皮纸做的信封，然后用魔杖融了一点绿蜡，把信封好。

当然，从原则上来讲，哈利本来可以在几小时之前就把这一切搞定，但不知为何，一直等到自己听见麦格教授亲口说出信息之后再做似乎要不那么“和时间胡闹”一点。

随后哈利将信封塞进了另一个信封里，信封里面已经装了一张写着另一个指示的纸，还有五个银西可。

他合上信封（外面已经写好了名字），用更多的绿蜡封好，然后将最后一个银西可粘在绿蜡上。

随后哈利把这个信封装进了最后一个信封里，上面写着大大的名字：“梅里·塔辉顿”。

然后哈利在拐角处探出身，瞄向一张愠怒的肖像，这是斯莱特林寝室的入口；哈利不想让肖像记得一个看不见的隐形人，于是他使用悬浮魔咒，让信飘向愁眉苦脸的男人，然后用信轻叩了一下他。

愠怒的男人低头看向信封，仔细地透过单片眼镜凝视，然后叹了口气，把脸转向斯莱特林宿舍里面，大喊，“有给梅里·塔辉顿的信！”

随后信封落到了地板上。

过了一会儿，肖像门打开了，梅里一把抓过地上的信封。

她会打开信封，然后发现里面有一银西可和一个要交给一位名叫玛格丽特·布尔斯特罗德四年级学生的信封。

（斯莱特林一直都在做这种事，一银西可肯定会被看作是急件。）

玛格丽特会打开她自己的信封，然后会发现里面有五个银西可和一个信封，信封需要被放在一个废弃的教室里……

……在她使用时间转换器回到五小时前之后……

……在那里，她会发现另外五个银西可等着她，如果她去得够快的话。

而隐了身的哈利会在那间教室里从下午三点等到三点半，就是为了以防万一有人试着做了最显而易见的测试。

好吧，反正至少对奇洛教授来说挺显而易见的。

对奇洛教授来说显而易见的事还有（a）玛格丽特·布尔斯特罗德有时间转换器，以及（b）她在使用时间转换器这方面不是很规矩，比如说，抢在其他所有人听说“之前”告诉她妹妹一些非常不错的八卦。

哈利大步离开肖像门，还是隐着身，一部分压力放松下来了。不知为何，他的大脑之前还在担心这个计划，就算他知道计划已经成功了。现在只剩下和邓布利多对峙，然后他的这一天就结束了……他会在晚上九点去校长的石像鬼那里，因为晚上八点去看上去很可疑。这样他就可以宣称他只是误解了麦格教授“之后”的意思……

一想到麦格教授，哈利的心又是一阵隐隐作痛。

于是哈利更深地沉入黑暗面，在脸上摆出冷静的表情，不留一丝疲惫，然后接着走。

欠下的总是要还清的，但有时，你必须借用今天可以借到的一切，等到明天再一并付清。

当旋转楼梯将他送到巨大的橡木门面前，也就是通向邓布利多办公室最后的入口时，就连哈利的黑暗面都觉得精疲力尽了；但因为哈利现在已经合法地错过了四个小时的自然睡眠时间，暴露一些疲惫是安全的——身体上的疲惫，如果精神上的疲惫不行的话。

橡木门打开了。

哈利的眼睛已经聚焦到巨大办公桌的方向，看向办公桌之后的王座；所以他过了一会儿才察觉到王座是空的，办公桌上除了一本皮革精装书之外什么都没有；于是哈利移过视线，发现那个巫师站在他的精密仪器旁边，神秘未知的仪器正奏出各自的旋律。福克斯和分院帽各自占据着高位，明亮欢快的火焰在角落劈啪作响——哈利之前都没有发现那里有火炉，那里还有之前的两把伞和三只左脚的红色拖鞋。所有的东西都在它们原来的位置，展现出它们惯常的模样，除了老巫师自己——他高高地站立着，身上的袍子是最正式的黑色。看见这身袍子套在这个人身上是一种视觉冲击，就好像哈利看见自己的父亲穿着商务西装一样。

阿不思·邓布利多表现得十分苍老，以及悲伤。

“你好，哈利。”老巫师说。

像是维持大脑封闭术屏障一般维持着的另一个自己，一个清白无辜、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哈利冷冷地点了点头，然后说，“校长。我想现在你已经从副校长麦格那里听到回复了，所以，如果由你来说合适的话，我非常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是啊，”老巫师说，“是时候了，哈利·波特。”他的背只是微微直了直，因为他已经站得很直了；但不知为何，即使是这么一点点改变也让这位巫师看上去高了一尺，他看上去没有变年轻，但变得更加强大，更加令人敬畏，但并不危险，他的力量像风帽般聚集在了身边。随后，他用清晰的声音说道：“从今天起，你和伏地魔之间的战争开始了。”

“啊？”外层一无所知的哈利说，与此同时，有什么在内层旁观的东西也在想差不多的事，只是带着更多脏话。

“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被从阿兹卡班带了出来，她逃出了无法逃出的监狱，”老巫师说，“这项壮举有着伏地魔的鲜明特色，就像我曾见过的那样；她是他最忠诚的仆从，是他用新身体起死回生所需要的三样必需品之一。你十年前曾经打败过一次的敌人又回来了，正如预言所说。”

里外两边的哈利都想不出该说什么，至少在老巫师再度开口前的几秒钟之内想不到。

“现在你还不需要改变什么，”老巫师说，“我已经开始重新为你召集凤凰社，我已经警告了少数几个能理解并且应该理解的灵魂：阿米莉亚·博恩斯，阿拉斯托·穆迪，巴蒂·克劳奇，还有其他某几人。关于预言——没错，确实有一个预言——我没有告诉他们，但他们知道伏地魔回来了，他们也知道你会扮演某个至关重要的角色。我和他们会在战争初期替你打这场仗，与此同时在霍格沃茨，你会变得更强，也许更加睿智。”老巫师抬起手，就好像在乞求。“所以现在，对你来说，只有一个改变，我乞求你理解这个改变的必要性。你能认出我桌子上的书吗，哈利？”

内部的哈利一边尖叫，一边把头往想象出来的墙上撞，与此同时，外部的哈利转过身，然后盯向那本——

一阵长长的停顿。

随后哈利说，“这是由J·R·R·托尔金所著的《指环王》。”

“你能辨认出引自这本书的话，”邓布利多说，他的眼神专注，“所以我假设你清楚地记得这本书的内容。如果我搞错了，纠正我。”

哈利只是瞪着他。

“这本书所描述的并不是真实的巫师战争，”邓布利多说，“明白这一点是很重要的。约翰·托尔金从未对抗过伏地魔。你的战争不会像你读过的书一样。真实的生活和故事不一样。你明白吗，哈利？”

哈利缓缓，缓缓地点头表示肯定；随后摇摇头表示否定。

“具体来讲，”邓布利多说，“在第一本书里，甘道夫做了一件非常愚蠢的事。这个托尔金的巫师，他犯了很多错误；但有一个错误是最不可原谅的。这个错误就是：当甘道夫第一次怀疑至尊魔戒在弗罗多手上时，即使只有一会儿，他也应该立刻把弗罗多转移到瑞文戴尔。如果这位老巫师的怀疑错了，他也许会难堪。他也许会发现这样指挥弗罗多会很尴尬，会给弗罗多造成许许多多的不便，需要将很多计划和消遣都搁置到一边。但是一点点难堪，一点点尴尬，一点点不便，与九戒灵趁你在米纳斯提里斯阅读古老的卷轴时席卷夏尔，拿走戒指，从而让你输掉整场战争相比，什么都不是。受伤的不只会是弗罗多；整个中土都会被奴役。如果这不仅仅是一个故事，哈利，他们会输掉他们的战争。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呃……”哈利说，“不太明白……”每当邓布利多变成这样的时候，都会让他难以恰当地保持冷酷；他的黑暗面很难处理这种古怪。

“那我就说出来吧。”老巫师说。他的声音严厉，眼神悲伤。“弗罗多本应该被甘道夫亲自转移到瑞文戴尔——弗罗多绝不应该在没有保护的情况下离开瑞文戴尔。本不该有布理的恐怖之夜，不该有古墓岗，也不该有在风云顶弗罗多的负伤，因为甘道夫的愚蠢，这几次中的任意一次都有可能让他们输掉整场战争！你现在明白我对你所说的话了吗，迈克与佩妮之子？”

于是那个一无所知的哈利明白了。

于是那个一无所知的哈利意识到，这是聪明、睿智、明智、理性、正确的做法。

于是那个一无所知的哈利只说了无辜的哈利会说出的话，与此同时，沉默的旁观者正在混乱和痛苦中尖叫。

“你是在说，”哈利说，他的声音在颤抖，内部的感情灼穿了表面的冷静，“我不能回家和父母一起过复活节。”

“你会再次见到他们的，”老巫师迅速道，“我会乞求他们到这里来陪你，在他们造访期间，我会在各个方面都对他们极尽礼遇。但你复活节的时候不能回家，哈利。你暑假的时候不能回家。就算有奇洛教授照看你，你也不能再去对角巷吃午饭。你的血是伏地魔起死回生、取回从前力量所需的第二样必需品。所以如果没有生死攸关的原因和强大的守卫者——强大到能够在你抵达安全的地方前抵御任何攻击——你绝不能再次离开霍格沃茨的结界范围。”

哈利的眼角开始出现液体。“这是请求？”他用颤抖的声音说，“还是命令？”

“我很抱歉，哈利，”老巫师温和地说，“我希望你的父母会明白其中的必要性；但如果他们不明白……我恐怕他们没有追索权；无论有多不公正，从法律上来说，他们不是你的监护人。我很抱歉，哈利，如果你因此恨我，我会理解的，但这件事必须落实。”

哈利转过身看向门，他无法再看邓布利多，他无法相信自己的脸。

这是你自己的代价，赫奇帕奇在他的脑海里说，正如你强加给其他人的代价一样。这能改变你对这整个事件的看法吗，就像奇洛教授所认为的那样？

无辜哈利的面具自动说出了他会说出的话：“我的父母有危险吗？他们需要被转移到这里来吗？”

“不，”老巫师的声音说，“我不觉得。食死徒们在上次战争末期学到了，他们不该攻击凤凰社的家人。即使伏地魔现在没有和他之前的同伴一起行动，他还是知道目前是我在做决定，而他知道我不会因为他威胁你的家人就向他妥协什么。我已经教过他了，我不会因为要挟而让步，所以他不会尝试的。”

于是哈利转过身，看见老巫师一脸冷漠，正如他声音的转变，邓布利多镜片后蓝色的双眼变得像钢铁般坚硬，和这个人不太相配，但很符合那身正式的黑袍。

“那么，这算是说完了吗？”哈利用颤抖的声音说。之后他会想一想，之后他会想出一些机灵的对策，之后他会去问奇洛教授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说服校长他错了。此时此刻，哈利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维持他的面具上。

“伏地魔在逃离阿兹卡班时使用了麻瓜物品。”老巫师说，“他在看着你，向你学习，哈利·波特。很快，魔法部里会有一个叫亚瑟·韦斯莱的男人发布法令，在防御术教授的战斗中，所有麻瓜物品的使用都会被禁止。在未来，当你有什么好主意的时候，你自己知道就好。”

相较之下这似乎不那么重要。哈利只是点点头，然后再次开口道，“说完了吗？”

停顿。

“求求你，”老巫师低语道，“我无权请求你的谅解，哈利·詹姆·波特-伊万斯-维瑞斯，但是求求你，至少说你明白为什么。”老巫师的眼中有了液体。

“我明白，”表层哈利的声音说，表层的哈利确实明白，“我的意思是……反正我也想过……想我能不能让你和我的父母让我像那些孤儿们一样在霍格沃茨过暑假，这样我就可以在图书馆看书，反正在霍格沃茨要更有趣一点……”

阿不思·邓布利多的喉头发出一声哽咽。

哈利再次转向门。他没能全身而退，但至少可以逃离。

他向前迈了一步。

他的手伸向门把手。

一声尖利的鸣叫划破了空气——

就好像慢动作一般，当哈利转过身时，他看见凤凰已经升到了空中，向他飞来。

那个真实的哈利——明白自己有罪的哈利——恐慌了起来，他没有想过，没有预料到，他准备好了面对邓布利多，但他忘了福克斯——

振翅，振翅，振翅，凤凰的翅膀挥舞了三次，就像燃起又熄灭的火焰，整个过程看上去过于缓慢，在这期间，福克斯穿过那些神秘的仪器，向哈利所在的方向飞来。

金红色的鸟儿在他面前盘旋，翅膀轻柔地掠翼，如烛焰般在空气中摇曳。

“怎么了，福克斯？”伪装的哈利疑惑地说，对上凤凰的眼睛，就像无辜的他会做的那样。而真正的哈利感到极为痛苦，就和麦格教授表达她对他的信任时一样，他想，我今天变成坏人了吗，福克斯？我不觉得我是坏人……你现在憎恨我了吗？如果我变成了凤凰所憎恨的东西，也许我应该现在就放弃，现在就放弃一切，然后坦白——

福克斯尖叫了起来，哈利从没听过这么可怕的叫声，尖叫让所有的仪器都震动了起来，惊醒了所有沉睡的肖像。

就好像被白炽的剑所切开的黄油一般，这声音粉碎了哈利所有的防御，他所有的层次都崩塌了，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一样爆裂了，在他记起最重要的那件事的瞬间，他的事项优先级重组了；泪水开始不受约束地从哈利的双眼中涌出，顺着脸颊流下，他的声音哽咽，话语像是喷发的岩浆般涌出喉咙——

“福克斯说，”哈利的声音说，“他想让我，为，那些，阿兹卡班的，囚犯，做上什么——”

“福克斯，不行！”老巫师说。邓布利多大步向前，向凤凰伸出一只乞求的手。老巫师的声音几乎和凤凰刚才的尖叫一样绝望，“你不能向他提这种要求，福克斯，他还只是个孩子！”

“你去了阿兹卡班，”哈利低语道，“你带着福克斯，他看见了——你看见了——你在那里，你看见了——你为什么什么都不做？你为什么不让他们出来？”

当仪器停止颤动后，哈利发现福克斯在他自己尖叫的同时和他一齐尖叫了起来，凤凰飞到了哈利身边，和他一起面对着邓布利多，金红色的头和他自己的头处在同一个水平线上。

“你真的，”老巫师低语道，“你真的能如此清晰地听见凤凰的声音吗？”

哈利呜咽得太厉害，几乎说不出话。他经过的所有的金属门，他听到的声音，那些最糟糕的记忆，他走过时所听见的绝望的乞求——伴随着凤凰的尖叫，所有这一切在他的脑海中像火焰一般炸裂开来，他内部所有的壁垒都粉碎了。哈利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能如此清晰地听见凤凰的声音，不知道自己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能否理解福克斯。哈利只知道他有了一个说得过去的借口，可以让自己说出奇洛教授告诉他今天之后绝不能再提起的那些事；因为这正是无辜的哈利会说出的话，会做出的事，如果他真的听得那么清楚。“他们在受苦——我们必须得帮帮他们——”

“我做不到！”邓布利多大叫，“哈利，福克斯，我做不到，我无能为力！”

又是一声尖利的尖叫。

“为什么做不到？进去把他们带出来就是了！”

老巫师把视线从凤凰身上移开，看向哈利的眼睛。“哈利，帮我告诉福克斯！告诉他没那么简单！凤凰不仅仅是动物，但他们说到底还是动物，哈利，他们无法理解——”

“我也无法理解，”哈利说，他的声音在颤抖，“我无法理解你们为什么要把人们喂给摄魂怪！阿兹卡班不是监狱，是酷刑室！你们在把那些人刑逼致死！”

“帕西瓦尔，”老巫师沙哑地说，“帕西瓦尔·邓布利多，我的父亲，哈利，我自己的父亲就是死在阿兹卡班的！我知道，我知道那是个炼狱！但你想让我做什么？强行打破阿兹卡班？你想让我公开反抗魔法部吗？”

啾！

一阵停顿，然后哈利用颤抖的声音说，“福克斯一点都不知道政府，他只是想让你——把囚犯带出来——带出牢房——如果有任何人阻拦你，他会帮你战斗——而且——而且我也会，校长！我会跟着你，摧毁所有靠近的摄魂怪！我们之后再来担心政治上的后果，我敢打赌，如果是你和我一起的话，我们能够逃过——”

“哈利，”老巫师低语道，“凤凰不明白为什么赢得一场战斗可以输掉一场战争。”眼泪顺着老巫师的脸颊流下，掉进他银色的胡须里，“他们只懂得战斗。他们善良，但不聪明。所以他们会选择巫师当他们的主人。”

“你能把摄魂怪带到我能接触到的地方吗？”哈利的声音现在是在乞求了，“一次带十五个——我觉得我可以在不伤害到自己的情况下一次性摧毁那么多——”

老巫师摇摇头。“失去一只摄魂怪要敷衍过去已经够难了——他们可能会再给我一只，但绝不会再给我两只——它们被看作是国家财产，哈利，在战争中它们会被当做武器——”

于是哈利心中的愤怒被点燃了，像是火焰般熊熊燃烧，这愤怒也许来自于现在站在他肩头的凤凰，也许来自于他自己的黑暗面，两股愤怒在他的体内交织，冰冷的和火热的，他的喉咙发出的声音很奇怪，“告诉我，政府必须犯下什么事，那些民主制度下的投票者必须犯下什么事，这个国家的人们必须犯下什么事，我才应该决定可以不站在他们那一边？”

老巫师睁大了眼睛，瞪着肩膀上停着凤凰的男孩。“哈利……这是你自己的话，还是防御术教授的——”

“因为肯定要有底线，对吗？如果不是阿兹卡班，那底线在哪里？”

“哈利，听着，求求你，听我说！如果每一个巫师在他们意见不同时都宣布要反抗整体，那他们就无法在一起生活了！总会有一些东西——”

“阿兹卡班不仅仅是一些东西！阿兹卡班是邪恶的！”

“没错，哪怕是邪恶的东西！哪怕有一些邪恶的东西，哈利，因为巫师不是完人！就算如此，生活在和平中还是比在混乱中要好；如果你我强行打破阿兹卡班，混乱就会开始，你不明白吗？”老巫师的声音带着恳求，“而且公开或秘密地反对你周围人的意志，但不憎恨他们，不将他们宣称为邪恶的或是敌人，这是有可能的！我不认为这个国家的人应该被你这样对待，哈利！就算这是其中一些人应得的——那些孩子，那些在霍格沃茨的学生，那些坏人群中的许多好人该怎么办？”

哈利看向自己肩膀上福克斯栖息的地方，凤凰的眼睛回望着他，它的眼睛没有发光，但它们在燃烧，是金色火焰海洋中的红色火苗。

你怎么想，福克斯？

“啾？”福克斯说。

福克斯没听懂这场谈话。

小男孩看向老巫师，声音沙哑，“或者也许凤凰比我们更加睿智，更加聪明，也许他们跟在我们身边，只是希望总有一天我们会听他们的话，总有一天我们会明白，总有一天我们会就这样把囚犯，带出，他们的，牢房——”

哈利转身推开橡木门，走进楼梯间，用力关上身后的门。

楼梯井开始旋转，哈利开始下降，他把脸埋进手里，开始哭泣。

直到他已经下降到一半，他才注意到区别，注意到温暖依然环绕在他的身遭，然后意识到——

“福克斯？”哈利低语道。

——凤凰还在他的肩膀上，蹲在那里，就像他有几次看见它蹲在邓布利多的肩膀上那样。

哈利看向那双眼睛，看向金色火焰之中的火苗。

“你现在不会变成属于我的凤凰了……是吗？”

啾！

“哦，”哈利说，他的声音有点颤抖，“我很高兴你这么说，福克斯，因为我不认为——校长——我不认为这是他应——”

哈利停了下来，吸了口气。

“我不认为这是他应得的，福克斯，他在试着做正确的事……”

啾！

“但你在生他的气，并试着表明你的看法。我理解的。”

凤凰把头依偎在哈利的肩膀上，然后石像鬼动作流畅地走到了一边，让哈利通过。他回到了霍格沃茨的走廊。

第六十三章：斯坦福监狱实验，余波

余波，赫敏·格兰杰：

她刚刚开始收书，把作业放到一边，准备睡觉，她桌子对面的帕德玛和曼蒂也正在摞自己的书，就在这时，哈利·波特走进了拉文克劳的公共休息室；这个时候她才想起，早餐之后她就一直没见到他。

这个念头很快就被另一个令人震惊得多的发现踩在了脚下。

哈利的肩膀上有一只长着金红色翅膀的生物，一只明亮的、属于火焰的鸟儿。

哈利看上去又悲伤，又疲惫，筋疲力尽得就好像凤凰是他唯一还站着的理由，但他的身上依然留有一种温暖，不知为何，乍一看，你可能会以为自己看见的是校长。这就是赫敏脑内闪过的印象，即便毫无道理。

哈利·波特步履沉重地穿过拉文克劳的公共休息室，走过坐满了瞪着他的女孩们的沙发，走过瞪着他的男孩们打牌围成的圈子，走向她。

从理论上来说她现在还不会和哈利·波特说话，他的这一周要到明天才结束，但很明显，无论发生了什么，都比那件事要重要得多得多——

“福克斯，”正当她张开嘴巴时，哈利说，“坐在那里的女孩叫赫敏·格兰杰，她现在不和我说话，因为我是个傻瓜，但如果你想停在好人的肩膀上，她要比我合适。”

哈利·波特的声音里透着那么浓重的疲惫和伤痛——

但在她弄清自己应该作何反应之前，凤凰离开了哈利的肩膀，像是火沿着火柴棍一样滑翔着向她飞来，只是速度更快；凤凰飞到了她面前，光与火焰的双眼盯着她。

“啾？”凤凰问道。

赫敏盯着凤凰，感觉自己在面对测试里的一道题，一个她忘记学习了的问题；这个问题是最重要的问题之一，她却从未学习过，不禁哑口无言。

“我——”她说，“我才十二岁，我还没有做过什么——”

凤凰只是以翼梢为轴转了个圈，轻柔得就像——实际上也正是光与空气构成的生物，然后飞回哈利·波特的肩膀，坚定地停落下来。

“傻小子，”她对面的帕德玛说，看上去像是在哈哈大笑和做鬼脸之间犹豫不决，“凤凰不是为那些做家庭作业的聪明女孩而存在的，凤凰是为了那些直接和五个年长斯莱特林恶霸动手的傻瓜存在的。所以格兰芬多的颜色才是红色和金色，你要知道。”

拉文克劳的公共休息室响起了许多友善的笑声。

赫敏没有笑。

哈利也没有。

哈利把脸埋在一只手里。“告诉赫敏我很抱歉，”他对帕德玛说，声音微不可闻，“告诉她我忘了凤凰是动物，它们不明白时间和计划，它们不明白那些将来会做好事的人们——我不确定它们是不是真的理解‘一个人的为人’这种概念，它们只能看见人们做了什么。福克斯不知道十二岁意味着什么。告诉赫敏我很抱歉——我不该——这一切都跑偏了，对不对？”

哈利转身离开，开始步履沉重地缓缓走向通向宿舍的楼梯。凤凰依然落在他的肩膀上。

赫敏没办法就这么算了，她没办法就这么算了。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和哈利竞争还是什么，她没办法就这么让凤凰背离她。

她必须——

她的大脑手忙脚乱地把问题输入她整个异常优秀的记忆里，只发现了一件事——

“我曾经准备跑到摄魂怪面前试着救哈利！”她有点绝望地向金红色的鸟儿吼道，“我的意思是，我确实开始跑了，如此等等！这就是那种愚蠢而又无畏的事，对吗？”

随着一声啼啭，凤凰再次飞离哈利的肩头，像是蔓延的火焰般飞向她，它围着她盘旋了三周，就好像她是火海的中心，有那么一会，翅膀抚过了她的脸颊，然后凤凰飞回了哈利。

拉文克劳的公共休息室鸦雀无声。

“告诉过你了。”哈利大声说，随后开始上楼，回他的卧室；他看上去爬得很快，就好像因为某些原因，他的脚步非常轻快，所以只过了一小会儿，他和福克斯都消失了。

赫敏的手颤抖地抚上脸，摸着福克斯的翅膀刚刚擦过的地方；那里徘徊着一小片温暖，就像是那一小块皮肤被温柔地点上了火。

她想自己确实回答了凤凰的问题，但是她有一种感觉，好像自己只是勉强及格，就好像她只拿了62。要是再努力一点，她本来可以拿104。

如果她努了一点点力的话。

仔细一想，她并没有真正努力过。

只是在做家庭作业——

你拯救过谁？

余波，福克斯：

噩梦，男孩曾预料过，那些尖叫，那些乞求，那些如同呼啸飓风般的空洞，这些散发的恐怖被沉淀在记忆，也许会以这种方式成为过去。

男孩知道会有噩梦到来。

下一个晚上，噩梦就会到来。

男孩在做梦，在他的梦中，整个世界都在燃烧，霍格沃茨在燃烧，他的家在燃烧，牛津的街道在燃烧，所有的一切都被金色的火焰点燃了，明亮但不会吞噬万物；所有走在燃烧街道上的人都闪着白色的光芒，比火焰更加明亮，就好像他们自身就是火焰，或是星星。

其他一年级的孩子来到床边，亲眼证实了他们之前就已经听说过的传言中所叙述的奇迹：哈利·波特安安静静、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在他的枕头上，一只金红色的凤凰守护着他，明亮的翅膀轻轻拂过他，就像是盖在他头上的毛毯。

结算日又被推迟了一天。

余波，德拉科·马尔福：

德拉科捋直袍子，确认绿色镶边的装饰摆正了。他往头上挥挥魔杖，念出父亲教给他的魔咒——他学这个魔咒的时候，其他同龄的小孩还在玩泥巴。这个魔咒可以保证没有哪怕一根线头或是灰尘能弄脏他的巫师袍。

德拉科拿起父亲用猫头鹰寄给他的神秘信封，塞进袍子里。他已经用火焰熊熊和废物清理把神秘的字条给处理掉了。

随后他径直去吃早餐，尽量在食物出现的那一秒钟准时坐下，这样看上去就好像其他人是等他出席后才开始吃早餐的。因为马尔福的子裔在每一件事上都得是第一，包括早餐，这就是原因。

文森特和格雷戈里在他的私人房间外等着他，比他起得还早——虽然，当然，没有穿得那么整洁。

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空无一人，反正起得早的人都直接去吃早饭了。

地窖的走廊里一片寂静，只有他们空洞的脚步声在回响。

尽管人很少，大厅里却充满了惊慌的喧哗声，有一些小一点的孩子在哭，学生们或是在桌子间穿梭，或是三三五五地站在一起彼此对吼。有一位穿着红袍的级长站在两个身着绿色镶边袍子的学生面前大吼大叫，斯内普正大步走向这一团乱麻——

当人们看见德拉科时，噪音小了一点，其中一些面孔转过来瞪着他，然后安静了下来。

食物出现在了桌上。无人理会。

斯内普转过脚跟，放弃了原来的目标，径直走向德拉科。

恐惧攥住了德拉科的心，难道是父亲出了什么事——不，父亲肯定会告诉他——无论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父亲没有告诉他——

他们的院长走近了，德拉科发现斯内普的眼底充满疲惫。魔药大师从来就不是讲究穿着的人（这是客气的说法），但在今天早上，他的袍子还要更脏、更凌乱，上面还有额外的星星点点的油渍。

“你还没听说吗？”院长一边走近他，一边嘶声道，“我的老天，马尔福，你都不订报纸吗？”

“发生什么事了，教——”

“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被带离了阿兹卡班！”

“什么？”德拉科震惊地说，他身后的格雷戈里说了句他实在不该说的话，而文森特只是倒抽了一口气。

斯内普眯起眼睛盯着他，随后唐突地点了点头。“所以卢修斯什么都没告诉你。我明白了。”斯内普轻哼一声，转身——

“教授！”德拉科说，他刚刚才逐渐反应过来其中的含义，他的大脑疯了似地旋转着。“教授，我应该怎么办——父亲没有给我指示——”

“那么我建议，”斯内普一边大步走开，一边冷笑着说，“由你来告诉他们，马尔福，正如你父亲意指的那样！”

德拉科回头瞄了一眼文森特和格雷戈里，虽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费神这么做，他们俩看上去当然会比他还要迷惑。

德拉科走向斯莱特林的桌子，坐在最远的那一端，那里一个人都没有。

德拉科拿了一个香肠鸡蛋卷放在盘子里，开始机械地咀嚼。

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被带离了阿兹卡班。

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被带离了阿兹卡班……？

德拉科不知道该做何反应，这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就好像太阳熄灭了——好吧，太阳在十亿年后熄灭是意料之中的事，但这就像太阳会在明天熄灭般始料不及。父亲不会这么做，邓布利多不会这么做，应该没人能做到的——这意味着什么——在阿兹卡班关了十年之后贝拉特里克斯还能对谁有什么用——就算她再次强大起来，一个完全邪恶、疯狂，一心献身于一个已经不在的黑魔王的强大巫婆又有什么用？

“嘿，”坐在德拉科旁边的文森特说，“我不明白，老大，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是我们干的，呆子！”德拉科骂道，“哦，看在梅林的份上，如果连你都认为我们——你父亲都没告诉过你关于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的故事吗？她折磨过父亲一次，她折磨过你的父亲，她折磨过所有人，黑魔王有一次叫她对自己用钻心剜骨，她干了！她疯狂的所作所为不是为了激起民众的恐惧与服从，而是因为她疯了！她就是个婊子！”

“哦，真的吗？”德拉科背后传来一个愤怒的声音。

德拉科没有抬头。格雷戈里和文森特会看守他的背后。

“我还以为你会很高兴——”

“——听说有一个食死徒被放出来了，马尔福！”

阿米库斯·卡罗一直都是其他问题人员中的一个；父亲有一次曾告诉过德拉科，永远不要和阿米库斯单独呆在一个房间……

德拉科转过身，对弗洛拉·卡罗和赫斯提·卡罗露出了他的第三号冷笑，这个冷笑代表着他才是最古老高贵的家族，他们俩不是，而且没错，这很重要。德拉科向他们的那个方向——他肯定不会屈尊特意对他们俩说话——说，“有这样的食死徒，也有那样的食死徒。”随后转回他的食物。

两人同时气呼呼地哼了一声，随后是两双鞋的声音向斯莱特林桌子的另一端跺脚而去。

过了几分钟，米里森·博斯德气喘吁吁地跑到他们面前，然后说，“马尔福先生，你听说了吗？”

“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德拉科说，“是的——”

“不是，是波特！”

“什么？”

“波特昨天晚上在肩膀上带着一只凤凰，到处晃来晃去，看上去就好像在泥巴里被拽了十里格[327]，他们说凤凰带他去了阿兹卡班，试图阻止贝拉特里克斯，他和她决斗了，他们俩炸掉了半个堡垒！”

“什么？”德拉科说，“哦，那是绝对不可能——”

德拉科停下了。

他把这句话在哈利·波特身上用了好多次了，他已经开始注意到其中的规律。

米里森跑开告诉其他人去了。

“你不会真的觉得——”格雷戈里说。

“说实话，我再也不清楚了。”德拉科说。

几分钟后，在西奥多·诺特坐在他的对面，威廉·洛奇尔跑去和卡洛双胞胎坐在一起后，文森特轻轻推了一下他说，“那边。”

哈利·波特进了大厅。

德拉科仔细地看着他。

他没有在哈利的脸上看见警惕，没有惊讶或是震惊，他看上去只是……

哈利一脸心不在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和他试着解出一个德拉科还无法理解的问题时一模一样。

德拉科匆匆从斯莱特林桌旁的长椅上站了起来，说“留在这里”，然后用最礼貌得体的速度向哈利走去。

哈利似乎在他转向拉文克劳的桌子时注意到了他的接近，然后德拉科——

——快速地甩了哈利一个眼神——

——随后直接从他身边走过，直直地走出了大厅。

过了一会儿，哈利出现在了德拉科所等候的那个小小的铺着石头的角落，这招也许没法把所有人都糊弄过去，但给了他们一个可以合理否认的借口。

“无声无息，”哈利说，“德拉科，怎么——”

德拉科从袍子里拿出信封。“我有父亲给你的消息。”

“哈？”哈利说，从德拉科手里接过信封，胡乱地撕开，抽出一张羊皮纸，打开——

哈利倒抽了一口气。

哈利看向德拉科。

然后哈利又看回那张羊皮纸。

停顿。

哈利说，“卢修斯是不是叫你汇报我的反应？”

德拉科顿了顿，斟酌了一下，然后张开嘴——

“我明白了，他叫你汇报了。”哈利说，德拉科咒骂了自己一句，他本应该更明白一些的，只是这实在是太难下决断了。“你要怎么跟他说？”

“说你很惊讶。”德拉科说。

“惊讶，”哈利语调毫无起伏的说，“是啊。挺好。就这么告诉他。”

“怎么回事？”德拉科说，随后，他看到哈利一脸纠结，“如果你在背着我和我父亲打交道——”

哈利无言地将纸条递给德拉科。

上面写着：

我知道是你。

“搞什么——”

“我还想问你呢，”哈利说，“你对你爸爸在搞什么鬼有任何思路吗？”

德拉科瞪着哈利。

然后德拉科说，“是你吗？”

“什么？”哈利说，“我能有什么理由——我怎么可能做到——”

“是你吗，哈利？”

“不是！”哈利说，“当然不是！”

德拉科仔细地听着，但没有察觉出一丝犹豫或是动摇。

所以德拉科点点头，然后说，“我不知道父亲在想什么，但是不会，我的意思是，不可能会是好事。还有，呃……人们还说……”

“他们，”哈利警惕地说，“在说什么，德拉科？”

“凤凰是不是真的带你去了阿兹卡班试着阻拦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逃跑——”

余波：纳威·隆巴顿

平生第一次，哈利只是坐在拉文克劳的桌边，希望赶快吃上两口东西。他知道自己需要离开想事情，但他还想留住凤凰剩下的那一丝平静（甚至在他遇见德拉科之后），一些美丽的梦——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那种美丽；而他没那么平静的那一部分正等着所有那些重担最终落到他身上的那一刻，所以当他离开思考、独处一会儿时，他就能够把所有这些灾难一次性批量解决掉。

哈利抓住叉子，往嘴里送了一口土豆泥——

一声尖叫。

有些人仍然会时不时地在听到新闻时大叫出声，但哈利的耳朵认出了这个声音——

哈利立刻从长椅上站了起来，径直走向赫奇帕奇的桌子，他的胃开始犯恶心，异常难受。这是他决定参与犯罪时没有思考过的事情之一，因为在奇洛教授原来的计划里没有人会知道这场犯罪；而现在，在那之后，哈利只是——没有想过——

这，赫奇帕奇说，语气中带着苦涩的凝重，也是你的错。

但是当哈利走到那里的时候，纳威已经坐下了，正在吃沾着暴躁无花果酱的烤香肠馅饼。

这位赫奇帕奇男孩的手在颤抖，但他切下了食物，吃掉了，没有让食物掉下来。

“你好，将军。”纳威说，他的声音只有一点点颤抖，“你昨天晚上和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决斗了吗？”

“没有。”哈利说。不知为何，他自己的声音也在颤抖。

“我想也是。”纳威说。他又切了一块香肠，刀和盘子间发出了刺耳的声音。“我要去追杀她，我能仰仗你的协助吗？”

聚在纳威身边的那群赫奇帕奇震惊地倒抽了一口气。

“如果她来找你，”哈利用嘶哑的声音说，如果这一切都是可怕的错误，如果这一切都是谎言，“我会用生命保护你，”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让你因为我的所作所为而受伤，“但我不会协助你去追杀她，纳威，朋友不会协助朋友自杀。”

纳威的叉子停在了嘴边。

随后纳威咬了一口食物进嘴，再次咀嚼。

然后纳威把吃的咽了下去。

然后纳威说，“我不是说现在，我是说等我从霍格沃茨毕业后。”

“纳威，”哈利说，小心翼翼地克制着自己的声音，“我认为，就算在你毕业之后，这个主意可能依然愚蠢至极。肯定会有很多更老练的傲罗追捕她——”哦，等等，这可不妙——

“听他的话！”厄尼·麦克米兰说，随后一个站在纳威身边、看上去年长一点的赫奇帕奇女孩说，“纳纳，拜托，好好想想，他是对的！”

纳威站了起来。

纳威说，“请不要跟着我。”

纳威离开了他们所有人；哈利和厄尼不由自主地向他伸出手，有一些其他赫奇帕奇也是。

然后纳威坐在了格兰芬多的桌子上，他们听见（虽然他们要伸长了耳朵才能听见）纳威远远地说，“我毕业后要去追杀她，有人想帮忙吗？”至少有五个声音回答了“好”，随后罗恩·韦斯莱大声地说，“你们这些人得排个队，我今天早上收到了妈妈的猫头鹰，她说告诉所有人贝拉特里克斯是她的”然后有人说“莫丽·韦斯莱对战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她在开什么玩笑——”然后罗恩伸出手，从盘子里拿了一块小松糕——

有人点了点哈利的肩膀，他回过头，看见一个穿着绿色镶边袍子的大一点的陌生女孩，她递给他一个羊皮纸信封，随后迅速大步离去。

哈利瞪了一会儿信封，随后起身走向最近的那堵墙。这样不算是很私人，但应该已经足够隐私了，哈利不想给别人留下自己有很多东西需要隐瞒的印象。

这是斯莱特林送信系统送来的信，如果你想和某个人联系，又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你们交谈过，就可以用这个系统。发信人把信封连着十个铜纳特一齐交给某个有口碑、值得信赖的信使；第一个人会拿五个铜纳特，然后把信封连着另外五个铜纳特一齐交给另一个信使，第二个信使会打开信封，得到另一封上面写了名字的信封，然后把信封交给那个人。用这种方法，这两个传信的人都不会同时知道发信人和收信人，这样就没人知道这两个人联系过……

哈利走到墙边，把信封放进袍子里面，在衣物的遮掩下撕开了信，然后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抽出来的羊皮纸。

上面写着，

变形术课堂左边的教室，早上八点。

——LL

哈利瞪着羊皮纸，试图回忆起他认识的人里谁的名字缩写是LL。

他的大脑在搜寻……

搜寻……

检索出——

“《唱唱反调》的那个女孩子？”哈利难以置信地悄声道，随后闭上了嘴。她才十岁，她根本不应该在霍格沃茨！

余波：莱萨斯·莱斯特兰奇

早晨八点，哈利站在变形术课堂旁边的废弃教室等待，他至少还是设法吃了点东西，再来面对下一场灾难，卢娜·洛夫古德……

教室的门打开了，哈利抬眼一看，狠狠地在心里给了自己一脚。

又是一件他没想到的事，又是一件他真的应该想到的事。

年纪大一点的男孩身上绿色镶边的制服歪歪斜斜的，上面有一些红色的斑点，看上去非常像新鲜的血迹，他嘴唇有一边看上去像是裂开后又用愈合如初之类的咒语治疗过，这类小型医疗魔咒无法完全抹去伤害。

莱萨斯·莱斯特兰奇的脸上满是泪痕，有刚刚才落下的，也有半干的，他的眼中饱噙热泪，表明他还远远没有哭完。“无声无息，”年纪大一点的男孩说，随后是“人形现身”和其它几个咒语，在此期间，哈利疯狂地思考着，但运气不佳。

随后莱萨斯垂下了魔杖，将其收进袍子，然后，这一次，年纪大一点的男孩缓缓地，正式地，跪在了教室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他深深地埋下头，直到前额也碰到了灰尘；哈利想说点什么，但他发不出声。

莱萨斯·莱斯特兰奇用嘶哑的声音说，“我的生命属于你，主人，我的死亡也是。”

“我，”哈利说，他如鲠在喉，很难讲话，“我——”这件事和我无关，他应该说出来，应该现在就说出来，但是话说回来，无辜的哈利也会很难讲出话——

“谢谢你，”莱萨斯低语道，“谢谢你，主人，哦，谢谢你。”跪着的男孩哽咽了一声，哈利只看得见他后脑勺上的头发，一点都看不见他的脸，“我是个蠢货，主人，是个不知感恩的混球，配不上服侍你，我怎么贬低自己都不够，我——我在你帮助我之后吼你，原因是我以为你在拒绝我，我竟然到今天早上才想起我那时居然愚蠢到在隆巴顿面前请求你——”

“这件事和我无关。”哈利说。

（像这样直接撒谎还是非常困难。）

莱萨斯缓缓地从地板上抬起头，看向哈利。

“我明白的，主人。”年纪大一点的男孩说，他的声音有一点发颤，“你不信任我的智慧，而且我确实表现得很愚蠢……我只是想要告诉你，我没有不知感激，我知道救一个人出来已经够难了，他们现在都警戒起来了，你没办法——救父亲——但是我没有不知感激，我再也不会对你不知感激了。如果你在任何时候需要一个微不足道的仆人，请来找我，我会回应的，主人——”

“我和这件事没有任何牵扯。”

（但每一次都会变得更容易。）

莱萨斯抬头注视着哈利，不确定地说，“我是该退下了吗，主人……？”

“我不是你的主人。”

莱萨斯说，“是，主人，我懂。”然后从地板上爬了起来，他站直了身子，然后深深鞠了一躬，随后退离哈利，在打开教室门的时候才转过身。

当莱萨斯的手碰到门把手的时候，他顿了一下。

哈利看不见莱萨斯的脸，与此同时，年纪大一点的男孩的声音说，“你把她送到一个会照顾她的人的手里了吗？她有问起过我吗？”

哈利用极其平稳的声音说，“请别这样。这件事和我没有任何牵扯。”

“是，主人，对不起，主人。”莱萨斯的声音说；然后斯莱特林男孩打开了门，走了出去，关上了他身后的门。他跑开的时候加快了脚步，但还没有快到哈利听不见他呜咽声的程度。

我会哭吗？哈利想。如果我什么都不知道，如果我是清白的，我现在会哭吗？

哈利不知道，所以他只是一直看着那扇门。

而他某个楞得让人难以置信的部分想，耶，我们完成了任务，还获得了一个跟班——

闭嘴。如果你还想在任何事上参与投票的话……闭嘴。

余波，阿米莉亚·博恩斯：

“所以他没有生命危险，我知道了。”阿米莉亚说。

治疗师是一个眼神严厉的男人，坚持穿白色的袍子（他是麻瓜出身，以麻瓜的某个奇异传统为荣，阿米莉亚从来没有过问过，虽然私底下她觉得他这样看起来太像是幽灵了），摇了摇头说，“肯定没有。”

阿米莉亚看向躺在治疗师床上昏迷不醒的人形，他的皮肉都被烧焦炸开了。在她的命令下，那张为了体面而盖上去的薄薄的毯子被掀了起来。

他也许会完全恢复。

也许不会。

治疗师说现在判断还太早了。

于是阿米莉亚看向房间里另一名女巫，那个警探。

“然后你说，”阿米莉亚说，“燃烧的物质是由水变形而来的，据推测是以冰的形态。”

警探点了点头，然后说，听上去很困惑，“本来还会糟糕得多，要不是——”

“他们还真好心，”她骂道，随后用疲惫的手按住额头。不…不，这确实是刻意而为的善意。在逃跑的最后一步，再试着骗过什么人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那么，无论是谁干的，这个人确实是在试着减轻伤害——这个人顾及到了傲罗吸入的烟，却没有顾及到被火焰攻击到的人。如果掌控局面的还是他们，毫无疑问，他们会更加仁慈地驾驶震荡仪的。

但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是独自乘着震荡仪离开阿兹卡班的，所有看到的傲罗们都认同这一点，他们开着反幻身咒的魔咒，震荡仪上只有一个女人，虽然震荡仪上有两个座位。

有一个无辜的好人，一个有能力施展出守护神咒的好人，被骗来营救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

有一个无辜的人和独臂巴瑞战斗，小心翼翼地在不造成严重伤害的情况下，制服了一个老练的傲罗。

有一个无辜的人变形出了麻瓜技艺的燃料，好让他们俩骑着飞出阿兹卡班，为了她的傲罗们着想，这个人使用的材料是冻结的水。

然后这个人对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来说再无用处。

你可以料想到一个有能力制服独臂巴瑞的人能够预料到这部分。但那样的话，你就无法预期会有一个有能力用出守护神咒的人一开始会想要营救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

阿米莉亚将手盖上了眼睛，她闭了一小会儿眼，沉默地哀悼。我想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神秘人到底是怎么操纵他们的……他们到底被告知了什么样的故事……

直到过了一会儿，她才发现，这个念头意味着她已经开始相信了。也许是因为，无论相信邓布利多有多难，要她认不出这一手冰冷、黑暗的智慧已经开始变得越发困难起来了。

余波，阿不思·邓布利多：

离早餐结束只剩下五十七秒，尽管阿不思·邓布利多得第四次扭转他的时间转换器，但他终究是赶上了。

“校长？”弗利乌斯·弗里维在老巫师经过他走向座位时用礼貌的声音说，“波特先生有消息给你。”

老巫师停下了。他用疑问的眼神看着魔咒教授。

“波特先生说在他醒来后，意识到自己在福克斯尖叫后对你说的那些话有多不公平。波特先生说他指的不是关于任何其他事，只是对这一部分道歉。”

老巫师看着魔咒教授，还是什么都没说。

“校长？”弗里维尖声道。

“告诉他我谢谢他，”阿不思·邓布利多说，“但听凤凰的话要比听一个睿智老巫师的话明智。”然后，在所有食物都消失的三秒之前，他坐在了座位上。

余波，奇洛教授：

“不，”庞弗雷夫人对那个孩子厉声道，“你不能见他！你不能打扰他！你不能问他一个小问题！他至少得在床上休息三天，什么都不能做！”

余波，米勒娃·麦格：

当他们经过彼此的时候，她正朝着医务室走去，而哈利·波特正刚刚离开那里。

他看向她的眼神没有愤怒。

没有悲伤。

眼神完全没有在表达什么。

他的眼神就像……就像他只是看了她足够长的时间，以保证自己没有故意不看他。

随后，在她想清楚她该回以什么样的眼神之前，他移开了目光；就好像他也想要赦免她。

他走过她的时候什么都没说。

她也没有。

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余波，弗雷德和乔治·韦斯莱：

当他们拐过转角，看见邓布利多时，他们真的大声地叫了出来。

这不是因为校长凭空冒了出来，表情严峻地瞪着他们。邓布利多一直都在干这种事。

但现在这位巫师身上穿着正式的黑袍，看上去非常古老，非常强大，用锐利的眼神看向他们。

“弗雷德和乔治·韦斯莱！”邓布利多用强有力声音说道。

“是，校长！”他们说，这两个人猛地挺直了身子，然后干脆利落地向他行了一个他们在老照片里看到的军礼。

“听好了！你们是哈利·波特的朋友，对吗？”

“是的，校长！”

“哈利·波特有危险了。他决不能走出霍格沃茨的结界。听我说，韦斯莱之子，我恳请你们好好听我说：你们知道我和你们一样是格兰芬多，我也知道有高于规则的规则。但是这件事，弗雷德和乔治，这件事太重要了，决不能有例外，无论是大是小！如果你们帮哈利离开霍格沃茨，他可能会死的！他要是派任务给你们，你们可以去，他要是请你们帮他带东西，你们可以帮忙，但要是他请你们偷偷把他自己带出去，你们必须拒绝！你们明白了吗？”

“好的，校长！”他们想都没想张口就答，随后交换了一个不确定的眼神——

校长明亮的蓝眼睛专注地看着他们。“不，不要想都不想就答应。如果哈利请你们把他带出去，你们必须拒绝，如果他请你们告诉他怎么走，你们必须拒绝。我不会要求你们向我汇报他的行动，我知道你们绝不会做这种事。但如果真的有那么重要的事，代表我请求他来找我，我会贴身保护他。弗雷德，乔治，我很抱歉像这样对你们之间的友谊施压，但这事关他的性命。”

他们俩面面相觑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交流，只是在同一时间里想着同一件事。

他们回头看向邓布利多。

他们说，在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感到一阵恶寒，“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

“你们可以安全地假设，”校长说，“情况至少有那么糟。”

“好的——”

“——明白了。”

余波，阿拉斯托·穆迪与西弗勒斯·斯内普：

当阿拉斯托·穆迪失去他的眼睛时，他曾经强行征用过一名学识极为渊博的拉文克劳为他服务：塞缪尔·H·莱尔，穆迪对他的怀疑要略微少一点，因为穆迪没有将他上报为未注册的狼人；他付钱让莱尔整理了一份清单，列出所有已知的魔眼，以及所有魔眼所在地的已知线索。

当穆迪拿到清单后，清单的大部分他都懒得看；因为清单的第一项是万斯之眼，起源可以追溯到霍格沃茨之前，目前在某个强大的黑巫师手里，这个黑巫师正统治着某个被遗忘的小小地狱，位置不在英国，也不在任何他必须担心某些愚蠢规定的地方。

阿拉斯托就这样失去了他的左脚，拿到了万斯之眼，而乌鲁拉特[328]被压迫的生灵解放了大约两个星期，直到另一个黑巫师搬进这个权力真空区。

他曾考虑过接着去搞万斯的左脚，但后来放弃了，因为他意识到这就正中他们下怀了。

现在疯眼汉穆迪正在缓缓转身，他一直在转，审视着小汉格顿的墓地。这地方本应阴暗得多，但在大白天，这里看上去只是一片点缀着普通墓碑的草地，用锁链隔了出来，锁链由脆弱的金属构成，很容易攀爬，麻瓜用它们代替结界。（穆迪无法理解麻瓜在这件事上是怎么想的，他们是在假装有结界还是什么，然后他决定不问麻瓜的犯罪分子会不会把这种伪装当回事。）

实际上，穆迪不需要转身审视墓地。

万斯之眼无论指向哪里，都可以看见他周围所有方向的整个世界。

但是他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让像西弗勒斯·斯内普这样的前食死徒知道这一点。

有些人会说穆迪“神经质”。

穆迪总是会告诉他们，先在追捕黑巫师的百年生涯中活下来，然后再回来和他谈这个。

疯眼汉穆迪曾经算过，回头来看，他花了多长时间才达到了现在的自己认为尚可的警戒等级——估算他经历了多少才将一切都纳入了考量，而不是靠运气——然后开始怀疑大部分人在到达这个等级之前就死了。穆迪曾经和莱尔说过他的想法，莱尔做了些计算，然后告诉他，一个典型的黑巫师猎手在变得“神经质”前平均会死上八次半。这解释了很多，如果莱尔没有撒谎的话。

昨天，阿不思·邓布利多告诉疯眼汉穆迪，黑魔王使用了一些不可言说的黑暗仪式在身体死亡之后继续活了下来，而现在他觉醒了，开始行动，试图取回他的力量并发动新的巫师战争。

其他人的反应可能会是难以置信。

“我真不敢相信你们这群人一直没有告诉我有复活这档子事，”疯眼汉穆迪说，语气十分尖刻，“你们知不知道把我杀掉的那些聪明到可能会制作魂器的黑巫师的祖坟挨个搞定得花多长时间？你们不是现在才来搞这个吧？”

“我每年都会重新下药。”西弗勒斯·斯内普冷静地说，打开了第三个烧瓶——这个男人宣称一共有十七瓶——然后开始在烧瓶上挥舞魔杖。“我们在找到的其它祖坟中只下了能长期维持的毒，因为我们中的有些人没你那么闲。”

穆迪看着液体旋转着从瓶中流出，消失了，出现在骨头里原本是骨髓该在的地方。“但你们认为值得费心思去下陷阱，而不是把骨头摧毁了事。”

“如果他意识到这条道被堵住了，他确实还有其它复活的途径，”斯内普冷淡地说，打开了第四个瓶子，“然后在你发问之前先回答你，必须是原来的坟墓，第一次埋葬的地方，骨头必须在仪式进行期间取出来，不是之前。因此他无法提前拿到骨头；用关系远一点的祖先的骨头代替也没有意义。他会注意到那些骨头已经失去所有效力了。”

“还有谁知道这个陷阱？”穆迪质问道。

“你。我。校长。没有其他人了。”

穆迪轻哼一声。“呸。邓布利多告诉阿米莉亚，巴蒂·克劳奇和那个叫麦格的女人复活仪式的事了吗？”

“是的——”

“如果老伏发现阿不思知道复活仪式的事，还告诉了他们，老伏就会知道阿不思告诉了我，然后老伏就会知道我会想到这一点。”穆迪厌恶地摇了摇头，“老伏复活还有哪些其他办法？”

斯内普的手停在了第五个瓶子上（是在幻身状态下，当然，整个任务都是在幻身状态下进行的，但这对穆迪来说毫无意义，在他的眼里，这只会成为你想藏起来的标志），然后前食死徒说，“你不需要知道。”

“你有在吸取教训，孩子。”穆迪微微赞许道。“这些瓶子是什么？”

斯内普打开第五个瓶子，用魔杖比了个手势，让里面的东西流进墓地，然后说，“这个？一种叫LDS[329]的麻瓜毒品。昨天有一场谈话让我想起了麻瓜的东西，而迷幻剂看上去是最有趣的选择，所以我赶快搞了一些来。如果把这种药混进复活药水，我怀疑效果是永久性的。”

“什么效果？”穆迪说。

“据说向没有用过的人描述它的效果是不可能的，”斯内普拉长了调子说，“我还没用过。”

穆迪赞许地点点头，与此同时，斯内普打开了第六个烧瓶。“这一瓶是什么？”

“迷情剂。”

“迷情剂？”穆迪说。

“不是普通的那种。这个魔药会开启一条双向连接，和一个名叫薇儿丹蒂[330]，一个可爱到无以复加的媚娃女人绑在一起，校长认为如果他们是真心相爱，即使是他也能被救赎回来。”

“哈！”穆迪说，“那个该死的多愁善感的老傻瓜——”

“同感。”西弗勒斯·斯内普冷静地说，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手头的工作上。

“告诉我你至少往里面放了软爪陆虾的毒液[331]。”

“第二瓶就是。”

“伊卡尼粉[332]。”

“第十四还是十五瓶。”

“巴勒的麻醉药。”穆迪说，提出了一种成瘾性非常强的迷幻剂，这种药剂对有斯莱特林倾向的人来说有些有趣的副作用；穆迪曾见过一个有药瘾的黑巫师费了多得离谱的工夫让受害者把手放到一个特定的门钥匙上，而不是随便叫个人在受害者下次进镇的时候丢给他一个下了陷阱的铜纳特；而在把一切都设计好之后，这个瘾君子还多花了点心思，下了第二个门托斯，在同一把门钥匙上，结果，受害者在第二次碰到门钥匙后被安全地送回了原地。对那一天来说，就算把毒品的效力考虑进来，穆迪还是无法想象这个男人在施展第二个门托斯时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第十管。”斯内普说。

“蛇怪的毒液。”穆迪提出。

“什么？”斯内普骂道，“蛇毒对复活药剂有正面作用！更别提它会溶解骨头和其它所有的材料！而且我们到底要去哪里才能搞到——”

“冷静点，孩子，我就是检查一下你值不值得信任。”

疯眼穆迪接着继续（其实并无必要的）缓慢旋转，审视着墓地，魔药大师接着倒药。

“等等，”穆迪突然开口，“你们怎么知道这里真的是——”

“因为在这块很容易被移动的墓碑上写着‘汤姆·里德尔’。”斯内普不咸不淡地说，“而现在我从校长那里赢了十个银西可，他赌你在第五瓶之前就会想到这件事了。保持警惕也不过尔尔嘛。”

停顿。

“阿不思花了多久才发——”

“在我们知道仪式的三年后。”斯内普说，他的口气不太像平常那样讽刺地拖长调了。“回头一想，我们真应该早点咨询你。”

斯内普打开第九瓶。

“我们也用有长期效果的材料给所有其它墓地下了毒，”前食死徒评论道，“我们还是有可能在正确的墓地的。他在屠杀自己家人的时候可能还没想那么远，也无法移动墓地本身——”

“真正的地点看起来已经完全不像墓地了，”穆迪断然道，“他把所有其它的坟墓都移到了这里，然后修改了麻瓜的记忆。直到仪式刚刚开始前，就连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都不会被告知。现在除了他，没人知道真正的地点在哪里了。”

他们继续做着他们的无用功。

余波，布雷斯·扎比尼：

把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形容成火拼区[333]是非常准确的；你一从肖像的洞口踏入就会发现，左半边的人绝不和右半边的人说话，反之亦然。这非常明显，不用任何人解释，你没有不站队的余地。

而在屋子的正中间，布雷斯·扎比尼独自一人坐在那里，一边做作业，一边得意地微笑。他现在名声在外了，他想维持这个状况。

余波，达芙妮·格林格拉斯和特雷茜·戴维斯：

“你今天要做什么有意思的事吗？”特雷茜说。

“没啊。”达芙妮说。

余波，哈利·波特：

如果你走到霍格沃茨足够高的地方，就不会遇见多少人，只有走廊，窗户，楼梯，间或有几幅肖像，时不时会有一些有趣的景象，比如一种毛茸茸的生物的铜雕，就像是小小的孩子，手里拿着一根奇怪的扁平长矛……

如果你走到霍格沃茨足够高的地方，就不会遇见多少人，正如哈利所愿。

被困住的地方本有可能糟糕得多，哈利想。实际上，与一座有着会持续改变的分形建筑——意味着你永远都不能把所有的地方都探索完——并载满了有趣的人，有趣的书和令人难以置信、不为麻瓜科学所知的重要知识的古老城堡相比，你可能想不出被困在哪个地方会更好了。

如果哈利没有被告知他不能离开，他也许会争取在霍格沃茨多留些时候，并为此处心积虑地制造机会。霍格沃茨毫不夸张地说，就是最优选项，也许不是在所有可能性的范围里，但在地球这个真实的星球上，这里就是最有趣的地方。

在哈利被告知他不能离开这里的瞬间，这个城堡和它的土地怎么会突然变得那么狭小，那么局促，世界其余的部分怎么会突然变得那么有趣，那么重要？他在这里过了几个月都没得幽闭恐惧症，现在却变成了这样。

你知道关于这方面的研究，他的某一部分观察道，这只是普通的稀少性效应[334]，就像曾经某县宣布含磷洗涤剂为非法，于是之前从未关心过这件事的人们开车跑到另一个县，屯上一堆含磷洗涤剂；调查显示他们评价说含磷洗涤剂更柔和，更有效率，甚至更容易倒出来……而要是你让一个两岁的孩子在一个放在外面的玩具和一个放在孩子能绕过去的屏障背后的玩具之间做出选择，他们会忽略那个放在外面的玩具，跑去看屏障后的玩具……商人知道只要他们告诉顾客商品可能会买不到了，就可以把东西卖出去……这些在西奥迪尼[335]的著作《影响力》里都写了，所有你感受到的这一切。禁地的草坪总是要绿些。

如果哈利没有被告知他不能离开，他也许会争取在霍格沃茨过暑假……

……但不是余生。

这就是问题所在，真的。

谁知道是不是真的还存在一个黑魔王伏地魔等着他击败呢？

谁知道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人是不是还真的存在于一个可能不仅仅是在装疯的老巫师的想象之外呢？

伏地魔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都被烤焦了，灵魂这种东西不可能真的存在。伏地魔怎么可能还活着？邓布利多怎么知道他还活着？

而要是黑魔王不存在，哈利就不可能打倒他，他就会被永远困在霍格沃茨了。

……也许在他七年级毕业后，他可以被允许合法地逃出这里，离现在还有六年四个月零三周。从时间的长度来看，这段时间并没有那么长，只是看上去像是长到可以让质子都衰变[336]。

只是不仅仅是这样。

受到波及的不仅仅是哈利的自由。

霍格沃茨的校长，威森加摩的首席巫师，国际巫师联合会的会长，秘密地拉响了警报。

一个错误警报。

一个被哈利触发的错误警报。

你要知道，精炼他技能的那一部分自己说，有一次你不是思考过，每个不同的专业是怎样拥有不同的变得杰出的方式，一个杰出的老师和一个杰出的水管工有多么不同；但是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让自己不要犯蠢的特定方式；而其中最重要的一个技巧不就是在你的小错酿成大错之前面对你犯下的错误吗？

……虽然，实际上，这看上去已经是大错了……

重点是，他内心的监视者说，这件事是字面意义上的每分每秒都在变糟。间谍利用人们的方法就是，他们先让人们犯点小罪，然后用这个小罪讹诈人们犯下更大的罪，然后他们用这个罪让他们做更可怕的事，然后这些人的灵魂就都归讹诈者所有了。

你不是曾经想过，如果那些被讹诈的人们能预见到整条道路的话，他们会就这么接受第一步的冲击，接受他们所犯下的第一宗罪被暴露时的打击？你不是决定过，如果有人试着讹诈你，要你犯大错来掩盖小错时，你就会这么做吗？你看不见这其中的相似之处吗，哈利·詹姆·波特-伊万斯-维瑞斯？

可这不是小错，这个错误已经不小了，会有很多非常强大的人对哈利非常生气，不只是因为错误警报，还有把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从监狱里放出来，如果真的有黑魔王存在，之后真的要冲着他来，那这场战争可能已经输了——

你不觉得他们会惊叹于你的诚实，理性，和让雪球越滚越大前将其停在这里的远见吗？

实际上，哈利确实不这么觉得；在沉思了一会儿后，对他说了这番话的无论哪个组成部分只得同意：这实在是乐观过头了。

他漫步的双脚将他带近了一扇打开的窗户，哈利走到窗边，将手靠在了窗边，从高处向下俯视霍格沃茨的土地。

棕色的是枯木，黄色的是枯草，冻色的冰是冻结的小溪与河流……将其命名为“禁林”的学校官员真是不了解市场学，这个名字只会让你更想到那里去。夕阳西沉，因为哈利到现在为止已经思考了好几个小时，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跑着几乎同样的想法，但每次都有关键性的不同，就好像他的思绪并非绕成了圈，而是以螺旋状上升或下降。

他还是不敢相信他在阿兹卡班所经历的一切——他在守护神咒完全夺走他的生命前驱散了它，他射晕了一个傲罗，他弄清了如何将贝拉从摄魂怪那里藏起来，他和十二只摄魂怪对峙，还吓跑了它们，他发明、还骑过了火箭辅助扫帚——他在经历整件事的过程中一次都没有用“我必须这么做……因为……我向赫敏承诺过我午饭后就会回去！”这种念头让自己振作起来。这感觉就像是失去了一个无法挽回的机会；就好像，只要在那个时候错了，他就再也没办法让它对起来，无论下次他面对的是怎样的挑战，或者许下怎样的诺言。因为随后，为了弥补第一次的遗憾，他就会做得又难看又刻意，而不是发出——如果他当时想起了自己对赫敏的承诺的话——原本可以发出的英雄宣言。就好像只要拐错一次弯，就没有回头路可走了，你只有一次机会，必须在第一次就做对……

他本应该在去阿兹卡班之前就想起对赫敏的承诺的……

那么再来一次，为什么他决定这么做？

我的有效假说[337]是因为你蠢，赫奇帕奇说。

这可不是什么有用的故障分析[338]，哈利想。

如果你还想多来点细节，赫奇帕奇说，霍格沃茨的防御术教授简直就像是这样：“让我们把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带出阿兹卡班吧！”然后你就像是这样：“好啊！”

等等，这不公平——

嘿，赫奇帕奇说，你有没有注意到在这么高的地方向下看的时候，单独的树多多少少都会模糊在一起，让你切实看出树林的形状？

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是因为什么成本效益分析[339]，这是肯定的。他那时候没好意思抽张纸出来计算预期效用[340]，他在担心，在帮助一位身陷困境的女士时，如果自己说不，甚至只是犹豫太久的话，会失去奇洛教授的尊重。

他那时在想，他心底深处的某个地方在想，如果你神秘的老师给了你第一个任务，第一次机会，一个冒险的号召，然后你说不，那么你神秘的老师就会嫌恶地走开，你就再也没有第二次机会成为英雄了……

……是的，事情就是这样。回头来看，事情就是这样。他开始觉得自己的人生是一个故事，这里是故事情节转折的地方，而不是，喂，有人提议把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劫出阿兹卡班。这才是真正的、最根本的理由。在他做出决定的刹那间，他的大脑直觉地感到说“不”所导致的情节走向是不协调的。仔细一想，这不是做决定的理性方式。相较之下，奇洛教授的隐藏动机——趁着贝拉特里克斯还没死，在知识被永远遗忘之前，得到斯莱特林失落遗产最后剩下的部分——看上去合理得让人惊叹；在那时看来这的确是与回报成比例的小小风险。

这似乎不公平，这似乎不公平，如果他失去了对自己理性的掌控，这就是会发生的一切，哪怕他只失控了一瞬间。只消这短短的一瞬，他的大脑就决定了在随后的讨论中“是”这个观点比“不”这个观点让它来得舒服。

从一个足以让单独树木模糊在一起的高度，哈利盯向外面的森林。

哈利不想坦白，不想永远毁掉自己的名誉，让每个人都生他的气，说不定之后再落得个被黑魔王杀掉的下场。他宁可被困在霍格沃茨六年都不想面对这一切。这就是他的感觉。因此，实际上，能够抓住这么一个决定性因素是一种帮助，一种解脱——如果哈利坦白，那么奇洛教授就会被送去阿兹卡班，死在那里。

（哈利的呼吸一滞，一阵屏息，一阵停顿。）

如果你这样说的话……哎呀，你甚至可以假装自己是一个英雄，而不是懦夫。

哈利的视线抬离禁林，转向清澈透蓝的禁林上空。

透过玻璃，看向那巨大明亮燃烧的事物，那些毛茸茸的东西，它们镶嵌在神秘莫测、无穷无尽的蓝色当中，那块陌生的、崭新的未知之地。

这……确实有所帮助，他自己的麻烦和那些身在阿兹卡班的人们相比不值一提，这让他好受了许多。世上是有真正身陷困境的人的，而哈利·波特并不是他们中的一员。

他要对阿兹卡班做些什么？

他要对英国魔法界做些什么？

……现在，他到底要站那一边？

在明亮的天光之下，阿不思·邓布利多所说的一切听上去确实要比奇洛教授的话明智许多。更好，更光明，更道德，更方便，这一切如果是真的该多好啊。要记住，邓布利多相信这一切的原因是因为它们听上去冠冕堂皇，但奇洛教授才是理智的那一个。

（他再次屏住呼吸，每当他想到奇洛教授的时候，他的呼吸都会停滞。）

但听上去冠冕堂皇并不会让这些话变成错的。

而如果奇洛教授的理智中确实有瑕疵的话，那便是他对生活的看法太负面了。

真的吗？读过一千八百万关于人们过度乐观和自信的实验结果的那部分哈利质疑道。奇洛教授太悲观了？悲观到他会习惯性地估低现实？把他做成标本放进博物馆吧，他是独一无二的。你们当中是谁计划出完美犯罪，然后，为了以防完美计划出错的万一，加入所有那些误差容限和备用计划，因此救了你们一命的人是哪一个？提示，那个人的名字可不是哈利·波特。

但是用“悲观”来形容奇洛教授的问题并不正确——如果那真的是问题，而不是由经验得来的高等智慧的话。但对哈利来说，奇洛教授似乎总是用最糟的一面来诠释一切。如果你递给奇洛教授一杯九成满的水，他会告诉你空着的那一成证明了没有人真正关心水。

在想到这个类比后，哈利感到它相当贴切。并不是整个英国魔法界都像阿兹卡班那样，这杯水远远不止半满……

哈利盯着澄澈碧蓝的天空。

……虽然，顺着这个类比来说，如果阿兹卡班存在的话，那么也许这确实证明了那九成好的部分是另有原因，人们是在企图装出善意，就像奇洛教授所说的那样。因为如果他们真的是善良的话，他们就不会建造阿兹卡班，他们会冲向这个堡垒，将它碾碎……对吧？

哈利盯着澄澈碧蓝的天空。如果你想成为一个理性主义者，你得读上一大票关于人性缺陷的论文，有些缺陷只是单纯的逻辑失效，而还有一些看上去就要黑暗多了。

哈利盯着澄澈碧蓝的天空，然后想到了米尔格拉姆实验[341]。

斯坦利·米尔格拉姆[342]的这个实验是为了调查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成因，试着理解为什么德国市民会服从希特勒。

于是他设计了一个实验调查服从性，看看德国人是不是因为某些原因更倾向于服从来自权威人物的虐待命令。

首先，他在美国人身上进行了一次测试版的实验，作为对照组。

之后他根本用不着在德国人身上试了。

实验机制：有三十个摆成一行的开关，上面的标签从“15伏特”一直上升到“450伏特”。每四个开关被标为一组。第一组的四个开关标的是“轻微电击”，第六组标的是“极强电击”，第七组上标的是“危险：剧烈电击”，而最后两个开关上只标示了“XXX”。

然后有一名演员——也是实验人员中的一员——出现在了测试对象面前，假装是和他们一样看了广告，过来参加这个关于学习的实验。演员输掉了（有暗箱操作的）抽签，然后被用带子绑在了椅子上，身上还带着电极。真正的测试对象会被用电极轻微电击一下，这样他们就知道电极是在工作的。

真正的测试对象被告知这个实验是在测试惩罚对学习和记忆的影响，而这一部分是在测试如果给予惩罚的人不同，结果是否会有不同；被绑在椅子上的人会试着记住一组单词组，每当“学生”答错一个，“老师”就要给予越来越强的电击。

到了300伏特，演员会停止试着叫出答案，开始踢墙，实验人员会指示测试者将没有回答当成错误回答，然后继续。

到了315伏特，敲击墙壁的声音会继续。

之后便不会再有声音。

如果测试对象抗拒或拒绝按下开关，保持着冷漠举止、身着灰色实验长褂的研究人员会说，“请继续”，然后是“这个实验需要你继续进行”，然后是“你继续进行是绝对必要的”，然后是“你没有选择，你必须继续”。如果第四次怂恿还没有成功，那么实验就会终止与此。

在进行实验之前，米尔格拉姆曾介绍过实验计划，随后询问了十四名心理学权威，在受害者停止反应之后，他们认为会有多少实验对象一路按到450伏特，按下最后两个标示着XXX符号的开关。

最悲观的答案是百分之三。

真正的结果是，四十人里出了二十六个。

测试对象会流汗，叹息，结巴，紧张地笑，咬紧嘴唇，指甲深陷进肉。但在实验者的督促之下，他们之中的大部分都接着给予了他们认为痛苦，危险，可能会导致死亡的电击。一直到结束为止。

哈利可以听见奇洛教授在他的意识中大笑；防御术教授的声音在说着诸如：哎呀，波特先生，连我都没有那么愤世嫉俗；我知道人们会为了金钱和权力背叛他们最宝贵的原则，但我还没发现原来一个严厉的眼神就够了。

如果你不是专业的演化心理学家，对演化心理学[343]进行猜测是很危险的；但在哈利读到米尔格拉姆实验时，他曾想过，像这样的情况也许在古代出现过很多次，而大部分试着违背权威的潜在先祖都死了。或者他们，至少，比那些服从者们过得要差。人们自认为是善良而道德的，但当有外力推搡时，他们脑中的开关会被猛地打开，然后像英雄似地反抗权威突然就会变得比他们想象的困难多了。就算你做得到，那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这可不是什么毫不费力的英雄秀。你会颤抖，你的声音会变得沙哑，你会害怕；即使如此，你也能做到反抗权威吗？

随后哈利眨了眨眼；因为他的大脑刚刚将米尔格拉姆的实验和赫敏在第一节防御术课堂上的所作所为联系到了一起，她拒绝射击同班同学，就算在权威告诉她她必须这么做之后，她颤抖了，害怕了，但还是拒绝了。这一切就发生在哈利的眼前，而他一直没有把这些事联系在一起，直到现在……

哈利视线朝下，盯向火红的地平线，太阳沉得更低了，天空在褪色、变暗。即使天空的大部分还是蓝色的，那也很快会变成夜晚。金红的太阳和日落让他想起了福克斯；有那么一会儿，哈利想知道，当凤凰是不是一定要那么悲哀，啼鸣、呐喊和尖叫都无人留心。

但福克斯绝不会放弃，无论死上多少次，他都会重生，因为福克斯是光与火的生物，而为阿兹卡班感到绝望是属于黑暗的，正如阿兹卡班本身属于黑暗一样。

如果给你的水杯是半空半满的，那么这就是现实的模样，这就是事实，事实如此；但你还是可以选择对此作何感想，你可以为空着的那半个杯子感到绝望，也可以为存在的那半杯水感到欣喜。

米尔格拉姆还尝试了这个实验的一些其它变体。

在第十八个实验里，测试对象只需要向被绑在椅子上的被害者喊出测试单词，然后记下答案，与此同时，会有另外的人按按钮。受苦的表现是一样的，疯狂捶墙之后的静默是一样的；但按开关的人不是你。你只是看着这一切发生，然后对那个被折磨的人念问题。

四十个测试对象中有三十七人参加到了实验结束，以标志着“XXX”符号的450伏特开关告终。

如果你是奇洛教授，你也许会决定对此感到愤世嫉俗。

但四十个测试对象中有三个人拒绝了一路参加到底。

是赫敏们。

他们是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即使有防御术教授的命令，这些人也不会用简化武士咒向同班同学开火。这些人在纳粹大屠杀的过程中把吉普赛人、犹太人以及同性恋者[344]藏在阁楼里，有时还为此丢了性命。

这些人来自有别于人类的其他种族吗？是因为他们的脑袋里多了一块齿轮，多了一块神经回路，而这些都是次等凡人所没有的吗？但这不太可能，因为有性生殖的逻辑就是：如果复杂机械的基因不是普遍存在的话，这些基因在生殖时就会紊乱到无法修复的地步。

无论赫敏是由什么组成的，所有人的体内某处都会存在相同的部分……

……好吧，这个念头不错，但严格来讲并不是对的，有一种字面意义上的脑损伤，人们会失去基因，复杂机械可能会停止工作，反社会人格和精神变态者是存在的，这些人缺少关爱的基因。也许伏地魔生来就是这样，或者也许他知晓善良，但仍然选择了邪恶；此时此刻这一点都不重要。但人群的绝大多数应该都有能力学习赫敏和大屠杀抵制者们的所作所为。

那些经历了米尔格拉姆实验的人，那些一边颤抖，一边流汗，一边紧张地笑着一路按下标志了“XXX”开关的人，其中有很多在之后写信感谢米尔格拉姆，感谢他让他们了解自己。这也是故事的一部分，是属于这个传奇实验的传奇。

太阳几乎完全沉到了地平线以下，最后一丝金色在遥远树林的顶端若隐若现。

哈利看向它，看向那丝太阳，他的眼镜应该能防止紫外线，所以他应该可以在不伤害到眼睛的情况下直视太阳。

哈利直直地看向它，看向那一线没有遮掩，没有被挡住，没有藏起来的光明，就算40份里只有3份，剩下的37份也仍在那里的某个地方。玻璃杯满到7.5%，这就证明了人们确实是关心水的，就算他们内心关怀的力量经常被打败。如果人们真的不关心，那杯子就应该是空的。如果所有人的内心都像神秘人一样，秘密地、机灵地自私着，那在大屠杀当中根本就不会有抵抗者了。

哈利看向落日，在余生的第二日，他知道自己已经切换阵营了。

因为他再也无法相信这一切，在去过阿兹卡班之后，他再也做不到了。他做不到四十个人当中三十七个投票者叫他做的事。也许每个人的内心都有能让他们成为赫敏的东西，也许总有一天他们会学到；但总有一天不是现在，不是此时此刻，不在这个真实的世界。如果你站在四十个人中的三个人那边，那么你就不属于政治上的大多数，而奇洛教授是对的，这种事发生时，哈利不会低头服从。

这当中有一种可怕的合理性。你不应该在去过阿兹卡班后还不改变自己对什么重要事物的看法。

所以奇洛教授是对的咯？斯莱特林问。不管他是好人还是坏人，他是对的吗？对他们来说，无论他们是否知晓，你就是他们的下一个王吗？先不提“黑魔”这个部分，那只是他在愤世嫉俗。但你现在的目标是统治了吗？我得说，就连我都开始紧张起来了。

你觉得自己能被委以权力吗？格兰芬多说。不是有一条规则说，那些想要拥有权力的人都不应该拥有权力吗？也许我们应该让赫敏成为统治者。

你觉得你适合运作一个社会，不会让它在三周内直线化为一团乱麻吗？赫奇帕奇说。想象一下，如果妈妈听说了你被选为总理，她会尖叫得有多大声？现在扪心自问，你确定她是错的吗？

实际上，拉文克劳说，我得说这些政治上的玩意儿听上去都无聊透顶。要不然我们把所有这些竞选活动都扔给德拉科，一心扎在科学方面怎么样？这才是我们真正擅长的东西，同时这也是众所周知能改善人类处境的东西，你要知道。

慢点，哈利对他的这些组成部分想，我们不用现在就决定这一切，我们可以仔细深思，尽可能地把问题摸透彻，再得出结论。

最后一丝太阳沉入了地平线。

很奇怪，这种不太清楚自己是谁，站在哪一边，尚未对像这么重要的事下定决心的感觉中，有一丝陌生的自由……

这让他想起了奇洛教授针对他最后一个问题所说的话；而这让他想起了奇洛教授，再一次让他难以呼吸。哈利的喉咙开始灼烧，他的思绪再次绕起了上升的螺旋。

为什么现在，每当想起奇洛教授时，他都会那么悲伤？哈利已经习惯于了解自己，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那么悲伤……

那感觉就像是他永远地失去了奇洛教授，在阿兹卡班失去了他，这就是他的感觉。这种感觉如此确定，就好像奇洛教授已经被摄魂怪吃掉了，吞噬进了虚无的空洞。

失去他！为什么我失去了他？就因为他说了阿瓦达索命，而实际上他这么做是有完美的理由的，即使我在几个小时里都没发现这个理由？为什么事情不能恢复原样？

但不是因为阿瓦达索命咒。阿瓦达索命咒也许在他的合理化不可逆转地崩塌，在他退缩、小心翼翼地不要想到特定事物时起了一定作用。但不是因为阿瓦达索命咒；在哈利的所见之中，并不是这件事在让哈利感到烦恼。

我看见了什么……？

哈利看向逐渐褪色的天空。

他看见奇洛教授在面对傲罗时变成了一个强硬的罪犯，他的人格表现转换毫不费力，彻彻底底。

另一个女人将奇洛教授认作“杰里米·杰夫”。

无论如何，你到底是多少个人？

我都懒得数了。

这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揣测……

……“奇洛教授”是不是也仅仅是名单上的又一个名字，仅仅是另一个他可以变成的人，为了实现某个无法揣测的目的。

哈利现在总是在想，每当他和奇洛教授说话时，他都会想这是不是面具，以及面具下的动机是什么。每一个冷淡的笑容都会让哈利试着去揣测是什么拉起了这个人嘴唇的弧度。

如果我过于斯莱特林了，人们就会开始这么想我吗？如果我策划了太多阴谋，我便再也不能在对任何人微笑的同时，让他们不要揣测我微笑下的真实含义？

也许有什么方法可以重建外表表现的可信性，让普通的人际关系重新成为可能，但哈利想不出有什么方法可以做到这一点。

这就是哈利失去奇洛教授的方式，不是人，而是……关系……

为什么他会那么受伤？

为什么他会那么孤独？

肯定还会有其他人，也许还是更好的人，可以让他相信，当作朋友？麦格教授，弗立维教授，赫敏，德拉科，更不用提妈妈和爸爸，哈利并不是一个人……

只是……

哈利的喉头一阵哽咽，他明白了。

只是麦格教授，弗立维教授，赫敏，德拉科，所有这些人，他们有时会知道一些哈利不知道的东西，但是……

他们都没有在哈利自身的能力范围方面超越他；他们所拥有的才能都不似他的才能，而他的才能也不似他们的才能；他也许会像尊重与他平等的人那样尊重他们，但不会像尊重比他高出一截的人那样敬仰他们。

他们之中，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能够成为……

哈利的导师……

这正是奇洛教授。

这也正是哈利所失去的。

而根据他失去自己第一个导师的方式，哈利可能可以把他找回来，也可能再也找不回来了。也许有一天，他会知道所有奇洛教授隐藏的目的，他们之间的猜疑会迎刃而解；但这看起来即使不是不可能，可能性也不是很大。

霍格沃茨的外面挂起一阵狂风，吹弯了空木，让湖心还未冻结的部分荡起阵阵涟漪，在滑过窗户时发出低语。窗外是半暮的世界，而哈利的思绪向外游荡了一小段时间。

然后再次回到内部，走向螺旋的下一步。

为什么我和其他同龄的孩子不一样？

如果奇洛教授的答案是托辞，那一定是他精心算计过的。足够深沉，足够复杂，充满了足够别有深意的暗示，因为在此之下的陷阱都无法转移这位拉文克劳的注意力。或者也许奇洛教授的回答是真心话。谁知道那双唇的弧度之下隐藏的是什么动机呢？

我会说这么多，波特先生：你已经是大脑封闭术师了，而我认为你很快就会成为一个完美的大脑封闭术师。身份对我们来说和对其他人的意义不同。我们能够成为任何我们能想象的人；而你真正的不同，波特先生，在于你的想象力异常出色。一个戏剧家必须容纳他的角色，他必须比这些角色更广阔，这样才能让他们在自己的脑子里表演。对一个演员，或是间谍，或是政治家来说，他自身的极限便在于他所能假扮的极限，在于他脸上所能带面具的极限。但是对像你我这样的人来说，我们能够成为任何我们能想象的人，真情实意，绝非伪装。当你想象自己是孩子的时候，波特先生，你就是个孩子。然而你还能胜任其他的存在，更加广阔的存在，如果你希望的话。为什么在与你同龄的孩子们都还狭小拘束的时候，你却如此自由，拥有如此广阔的空间呢？为什么你能够想象、并成为比一个区区小孩戏剧家有能力创作的更成年人的自我呢？我不知道，我也决不能说出我的猜测。但你所拥有的，波特先生，是自由。

如果这是一场骗局，这真是相当不错的障眼法。

而让人更加忧心的想法是，奇洛教授没有发现哈利会多么困扰，这场讲话在他听来有多么不正确，会给他对奇洛教授的信任造成多少伤害。

在一切的中心，应该总是会有一个真实的人，是真正的你……

哈利盯着外面降临的夜晚，聚集的黑暗。

……对吧？

快到睡觉时间的时候，赫敏听见了周围零零散散的吸气声，然后从她的《布斯巴顿，一段历史》中抬起头，看向失踪的男孩。这个周日，男孩在午餐时去了其它地方，在晚餐时没有出现，伴随着谣言——她没有相信那些谣言，因为实在是太荒谬了，但她的内心还是觉得有点恶心——说他为了追捕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从霍格沃茨退学了。

“哈利！”她尖声大叫，她甚至没有发现这是自己在过去一周之后第一次和他说话，也没有注意到其它一些学生在她的尖叫响彻整个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后惊跳了起来。

哈利的眼睛已经落在了她身上，他已经向她走来，所以她在从椅子站起来的中途停下了——

过了一会儿，哈利坐在了她对面，在施展了悄声无息的屏障之后，将魔杖放到了一边。

（而有一大票拉文克劳正在试着不要让自己看上去像是在围观。）

“嘿，”哈利说。他的声音在颤抖。“我很想你。你……现在会重新跟我说话了吗？”

赫敏点了点头，她只是点了点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也很想念哈利，但她发现了——带着某种类似于愧疚的感觉——这对他来说要糟得多。她还有其他朋友，哈利……有时候这感觉并不公平，哈利只会和她像这样说话，所以她必须和他说话；但哈利的表情看上去就像是他身上也发生了什么不公平的事。

“发生什么事了？”她说。“有好多种谣言。有些人说你要离开去和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战斗，有些人说你要离开去加入布莱特里克斯·布莱克——”而那些谣言还说凤凰的事只是赫敏编出来的，而她吼道整个拉文克劳的公共休息室都看见了，所以随后，下一个谣言宣称这一部分也是她编出来的，其愚蠢程度实在是让人难以置信，她整个人都惊呆了。

“我不能说。”哈利的声音几近耳语。“很多事都不能说。我希望我可以把一切都告诉你，”他的声音颤抖着，“但是不行……我猜，如果这有所帮助还是别的什么，我再也不会和奇洛教授一起吃午饭了……”

哈利的手掩上脸，盖住眼睛。

赫敏整个胃部都充斥着恶心感。

“你在哭吗？”赫敏说。

“是啊，”哈利说，他的声音听上去带着一点喘息。“我不想让其他人看见。”

一小段沉默。赫敏想帮忙，但她不知道一个男孩哭泣的时候该做什么，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感觉自己身边好像发生了大事——不，哈利身边——而要是她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也许会害怕，或是警惕，或是别的什么，但她什么都不知道。

“奇洛教授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吗？”最后她说。

“这不是我再也不能和他一起去吃午饭的原因，”哈利说，声音依然几近耳语，手盖在眼睛上。“是校长的决定。但是没错，奇洛教授说了些话，让我不那么信任他了，我猜……”哈利的声音听起来颤抖得很厉害。“我现在感觉有点孤独。”

赫敏把手放在了脸颊上昨天福克斯碰到的地方。她一直在思考那个触碰，一遍又一遍，也许是因为她想要这个触碰变得重要，想要它对她来说意味着点什么……

“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吗？”她说。

“我想做点普通的事。”哈利捂着脸说。“一些对霍格沃茨一年级学生来说非常普通的事。一些像我们这样的十一岁和十二岁孩子应该做的事。比如玩爆炸牌或是别的什么……我猜你大概没有纸牌，或是知道规则，或是之类的？”

“呃……实际上，我是不知道规则……”赫敏说。“我知道它们会爆炸。”

“要是我说高布石呢？”哈利说。

“规则不知道，不过它们会喷你。这些都是男孩的游戏，哈利！”

一阵停顿。哈利把手放在脸上抹了抹，随后将手拿开了；随后他看向她，看上去有点无助。

“好吧，”哈利说，“我们这个年纪的男巫和女巫，当他们玩的时候，你知道的，就是那种毫无意义的傻游戏，我们在这个年纪应该玩哪种像这样的游戏？”

“跳房子？”赫敏说，“跳绳？彩虹独角兽？我不知道，我都在看书！”

哈利笑了起来，赫敏也跟着他咯咯笑了起来，即使她不太清楚原因，但这确实很好玩。

“我猜这有所帮助，”哈利说，“实际上，我认为这比玩一个小时高布石可能会带来的帮助多多了，所以谢谢你保持本色。而且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任何人把我知道的关于微积分的一切给一忘皆空掉。我宁可去死。”

“什么？”赫敏说，“为什么——为什么你会想这么做？”

哈利从桌前站起身，当他的起身打破无声无息咒时，一波背景噪音突然袭来。“我有点困了，所以我去床上了。”哈利说，现在他的声音变得正常而又讽刺，“我得弥补一下失去的时间，但是我会在早餐的时候见你，然后是草药课，如果没问题的话。更不用提把我所有的烦恼都倒给你对你来说不公平。晚安，赫敏。”

“晚安，哈利。”她说，感到十分疑惑和不安。“做个好梦。”

哈利在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踉跄了一下，随后继续走向通往一年级男生宿舍的楼梯。

哈利把无声无息咒调到了最高，放在床头，这样如果他尖叫的话就不会吵醒任何人。

他设了一个闹钟，通知他起来吃早饭（如果他那个时候不是已经起床了的话，如果他真的睡得着的话）

上床，躺下——

——感觉到他的枕头底下有一坨东西。

哈利盯着床顶的罩篷。

他嘶嘶地抽气，“哦，开什么玩笑……”

哈利用了几秒才收拾好心神，然后从床上坐起来，用被子罩住全身，从其他男孩那里掩盖动作，施展了一个弱级荧光闪烁，然后查看他的枕头底下是什么东西。

是一张羊皮纸，和一副扑克牌。

羊皮纸上写着，

有一只小鸟告诉我，邓布利多关上了你笼子的门。

我必须承认，在这种情况下，邓布利多可能确实有点道理。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再次被放到了这个世界上，这对任何好人来说都不是什么好消息。如果在邓布利多的位子上的人是我，我也许也会这么做。

但只是以防万一……美国的塞勒姆女巫学院[345]也接受男孩，尽管从学院的名字来看不是这样。他们是好人，他们会保护你，就算对方是邓布利多，如果你需要的话。英国觉得你要移居到美国需要邓布利多的许可，但美国魔法界不这么想。所以在最极端的情况下，出了霍格沃茨的结界，然后把这副牌里的红桃K从中间撕掉。

不用说，你应该把这副牌留在极端情况下使用。

保重，哈利·波特。

——圣诞老人

哈利盯着那副牌。

这副牌无法把他带到任何其它地方，不是现在，门钥匙在这里不起作用。

但他还是对把这副牌捡起来这件事感到焦虑，甚至是把它藏到行李箱里……

好吧，他已经拿了羊皮纸，羊皮纸也很容易被下陷阱咒，如果有陷阱的话。

但是无论如何。

“羽加迪姆，勒维奥萨，”哈利轻声道，然后将这叠卡片漂浮到了闹钟旁边，他床头的口袋里。他明天再来处理它。

随后哈利躺回床，闭上眼，在没有任何凤凰保护他的情况下入梦，接受清算。

他在一声恐怖的抽气中醒了过来，没有尖叫，他这个晚上还没有尖叫，但他的被子全都缠在他身上，因为他的睡姿在抽动——他梦见自己在逃跑，试着逃离空间的缺口，空间的缺口在点着黯淡瓦斯灯的金属走廊上追逐着他，一个没有尽头、点着黯淡瓦斯灯的金属走廊，而且他还不知道，在梦里，那些空虚的碰触是不是意味着他会死得很惨，只留下他还在保持呼吸的空洞身体，他只知道他必须逃跑，逃跑，逃跑，逃离身后向他滑来的世界的创口——

哈利又哭了起来，不是因为追逐的恐怖，而是因为在他逃跑的时候，他的身后有什么人在尖叫着救命，尖叫着要他回去救她，帮帮她，她正在被吃掉，她要死了，而在梦里，哈利逃跑了，没有去帮她。

“不要走！”金属门背后的声音尖叫道，“不，不，不，不要走，不要带走它，不要不要不要——”

为什么福克斯还会停在他的肩膀上？他走开了。福克斯应该恨他。

福克斯应该恨邓布利多。他走开了。

福克斯应该恨所有人——

男孩没有醒，没有做梦，他的思绪在半梦半醒的幻境中胡乱地混杂在一起，充满困惑，没有被他清醒意识设立给自己的护轨所保护，没有小心翼翼的规则和核审。在这片幻境中，他的大脑清醒到足以思考，但其它的什么东西太疲倦了，无法行动；他的思绪自由自在、不受控制地奔跑着，没有被他的自我意识——他清醒的自己认为什么是他不应该思考的——所约束。在他的自我意识沉眠时，他大脑的梦境是自由的。自由地重复着，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哈利全新的、最糟糕的噩梦：

“不，我不是故意的，请不要死！”

“不，我不是故意的，请不要死！”

“不，我不是故意的，请不要死！”

他的内心升起一股怒气，伴随着自我厌恶，一阵恐怖的火热怒气/冰冷恨意，针对这个对她做出这种事的世界/针对自己，而在他半醒的状态中，哈利幻想着逃跑，幻想着脱离道德困境，他幻想自己盘旋在阿兹卡班巨大三棱锥的恐怖之上，然后念出在这个地球上闻所未闻的咒文，咒文的声音响彻天空，在世界的另一端也能被听见，然后银色守护神的火焰像核弹爆炸一样炸裂开来，瞬间撕裂了所有的摄魂怪，也撕裂了阿兹卡班的金属墙，粉碎了所有长长的走廊和所有黯淡的橘色灯光，随后，过了一会儿，他的大脑想起那里还有人在，然后重新改写了半梦半醒的幻想，显示所有的囚徒一边成群结队地从阿兹卡班燃烧的遗迹里飞出，一边欢笑，银色的光芒在他们飞行时归还了他们四肢上的肌肉，然后哈利在枕头里哭得更伤心了，因为他做不到，因为他不是神——

他用他的生命和魔法和他作为理性主义者的能力起誓了，他用他所有视为神圣的东西和快乐的记忆起誓了，他发过誓了，所以他现在必须做点什么，必须做点什么，必须做点什么——

也许这毫无意义。

也许试着遵守规则毫无意义。

也许他应该就这么不管不顾地烧了阿兹卡班。

而实际上，他发誓他会这么做了，所以现在，这就是他必须做的事。

他会不择手段地将阿兹卡班清理掉，就是这样。如果这意味着统治英国，没关系，如果这意味着找到一个能够响彻天空的咒语，随便怎么着，摧毁阿兹卡班才是重点。

这就是他的立场，这就是他的身份，所以就是这样了。

他醒着的意识本来会在接受这个答案之前索求多得多的细节，但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下，这感觉已经足够像是下定决心了，于是他让疲惫的意识再次真正入眠，接着做下一个噩梦。

最后的余波：

伴随着一声恐怖的抽气，她醒了过来，呼吸中断让她觉得就像被剥离了空气，然而她的肺没有动，她惊醒的时候在无声地尖叫，也没有言语，没有言语吐出，因为她无法理解她所看到的一切，她无法理解她所看到的一切，对她来说这实在是太过于巨大，无法在容纳后还具体成形，她无法用言语形容那无形的形状，所以她无法将其释放，无法在释放后再次变得单纯无知。

“现在是什么时间？”她低语道。

她金色的珠宝闹钟，美丽、昂贵的魔法闹钟，校长在她在霍格沃茨任职的时候把这只闹钟作为礼物送给了她，悄声回答道，“大约早上两点。回去接着睡。”

她的床单浸满了汗水，她的睡衣浸满了汗水，她从枕边拿起魔杖，将自己清理干净，然后试着再次入睡，她试着再次入眠，最后终于成功了。

西比尔·特里劳妮再次入睡。

第六十四章：平行世界

你要是已经过了入睡时间五个小时却还在这里读这段话的话，不如去睡觉吧？这部小说明天还会在这……好吧，除非明天早上这个网页出了什么事变成404[346]，你只剩下一份渐渐消逝的记忆，并且终生悔恨自己为什么没能多撑一会再去睡，在还能读到的时候先把这个读完。不过这概率能有多少？

《理性之道》的传播得益于博客、推特、口头推荐、点赞、论坛、以及推荐书单。要记住，如果你之前的读者们没有花时间做这些事，你恐怕就没机会发现这部小说了。要是你听了这些还是没动力推广，那我就说你要是不想帮助传播理性思想的话，赫敏会伤心的。你不希望赫敏伤心，对吧？

也别忘了到LessWrong.com读上面的系列文章。这部小说只不过是一个影子，那些文章才是真实的存在。我推荐从《如何真正改变你的思想》系列开始。

那么，所有世界都属于它们原始的创造者所有。请欣赏：

番外4：你正在读的这部同人还可能是

理性之戒[347]

佛罗多看着所有人，但没有人看着他，会议现场的每个人都低下头，彷佛在努力地沉思着。他觉得心头沉重，彷佛自己在等待着死刑的宣判，却又暗自希望永远不要听到结局。他心中只想要永远地待在比尔博身边，在瑞文戴尔好好享受平静的气氛。最后，他十分勉强地开口，自己也怀疑究竟能不能听到口中发出的声音。

“我们不能这么做。”佛罗多说，“绝对不能。你们看不出来么？这正是魔王所期望的。所有这些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所有人的脸都转向了他。矮人面色疑惑，精灵面色阴郁，人类的眼神坚毅，而爱隆和甘道夫目光尖锐得弗洛多几乎无法忍受。这让他很难不把理戒握在手里，更难的是不把戒指戴上，只作为佛罗多面对他们。

“你们就没有怀疑过么？”佛罗多说，他的声音轻如微风，在空气中摇曳，“你们在所有的可能性中选择将理戒送回魔多；你们就不应该思考一下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们会不会在所有选项中选择了敌人最希望的那一项？可能末日火山有足够强的守卫，就连甘道夫、爱隆和葛罗芬戴尔三个人加起来都挡得住。可能魔多之主已经给熔岩降了温，让理戒只是陷进去，这样他只需要等戒指扔进去之后再捞出来。”这时，一段异常清晰的记忆流进了佛罗多的脑海，还有一阵黑暗的大笑。他脑海里冒出了一个念头：这正是魔王会做的事。只是这个念头是以这样的形式出现的：如果我真的想统治世界的话，这么做确实会很有趣……

与会的人们疑惑地交换着目光。葛罗音、金雳和波罗莫对精灵的目光中带上了更多的怀疑，好像自己刚从词句构成的梦境中醒来一样。

“魔王诡计多端，”甘道夫说，“会时常将一切的事物在他邪恶的天秤上衡量着、算计着。但他内心只有欲望，也因此用欲望衡量世间众生。他绝对不会想到有人竟然能够拒绝魔戒，手中握有魔戒的我们竟然想要摧毁它——”

“他会想到的！”佛罗多喊了出来。他竭力寻找着词汇，想要传达出自己曾经理解得非常透彻，却像冰雪融化般渐渐消失了的事。“如果魔王认为所有敌人都只会因为欲望而行动——那么他就会猜错，一遍一遍地猜错。然后理戒的铸造者就会看出这一点，他会意识到自己在哪里犯了个错误！”佛罗多恳求一般地伸出双手。

波罗莫动了动，他的声音充满了怀疑。“作为魔王的敌人，”波罗莫说，“你对他的评价很高啊。”

佛罗多陷入了绝望的混乱，嘴一张一合；因为佛罗多知道，他知道这名人类疯了，但他想不到任何能说的话。

然后比尔博开口了，他苍老的声音让整间屋子都安静了下来，就连正要讲话的爱隆都因此保持了沉默。“恐怕佛罗多是对的，”老哈比人小声说，“我还记得，记得那是什么样子——用黑暗的眼睛看东西的感觉。我还记得。魔王会认为我们可能无法彼此信任，我们当中的弱者会提出摧毁理戒，让强者无法拿到它。他知道即使不那么善良的人也可能会喊着要摧毁理戒，作出善良的假象。而且魔王不会排除会议作出这种决定的可能性。你看，他不信任我们足够聪明。”老哈比人的喉咙里升出一声轻笑。“即使他真的排除了——哈，他还是会把末日火山保护起来，毕竟成本很小。”

现在就连精灵和智者的脸上都露出了不详的预感。爱隆皱起眉头，甘道夫的锐利的眉毛中也露出了沟壑。

佛罗多盯着他们所有人，感觉内心出现了一阵冲动，一阵绝望。正当他的内心变得懦弱时，一片阴影进入了他的视野，一片黑暗，一阵动摇。佛罗多透过阴影看到了甘道夫：看出他的长处其实是短处，智慧其实是愚蠢。因为佛罗多知道——他胸前的戒指变得有些沉重——甘道夫说魔王内心只有欲望的时候，并没有考虑到所有的历史和传说，并没有想起索伦是如何让辉煌时期的努曼诺尔人走向衰亡和堕落的。同样，甘道夫也没有想到魔王可以通过观察理解善良的敌人们。

佛罗多的目光转向了爱隆，但那里并没有希望。影翳的视野里看到的不是答案，也不是出路。因为爱隆让埃西铎将本应销毁的理戒从末日火山带走了，代价是现在这场战争。他这么做并不是为了埃西铎好，也不是出于友谊。因为理戒最终导致埃西铎死去，而且他可能会陷入更悲惨的命运。但埃西铎的行为所导致的灾难对当时的爱隆来说是飘渺而且遥远的未来；而用剑柄砸向埃西铎的后脑的代价却是眼前的必然……

佛罗多无力地转向亚拉冈，这名久经风霜的人类为这次会议换上了在他的旅途中变得破烂不堪的衣服。他是王的子嗣，却对哈比人柔声细语。但佛罗多的眼中现出了第二个画面，在这张阴影下的画面里，佛罗多看到了一个在少年时期和精灵相处过太多时间的人类，并学会了在身着金缕玉衣的人群中穿上卑贱而破旧的服饰：他知道自己无法在智慧上与他们匹敌，因此只能希冀于用他们不愿模仿的外表胜过他们……

在理戒的视野里——也就是理戒之主的视野里——所有高尚的事物都变成了诡计和谎言，变成了一片无光的灰黑色世界。无论是甘道夫、爱隆还是亚拉冈，他们作出的选择都不是出于自觉，而是出于藏在自身黑暗的角落里的冲动。理戒则将这黑暗的藏身所清晰地展示到了佛罗多的眼中。如果他们连自己或是自己行动的理由都无法理解，又怎能胜过魔多的黑影呢？

“佛罗多！”比尔博严厉地悄声说道。佛罗多恢复了理智，停住了移向胸前戒指的手。戒指像一块大石，沉甸甸地挂在他的脖子上。

只要抬起手，抓住理戒。所有的答案都在那里。

“你是怎么忍耐这么久的？”佛罗多悄悄问比尔博，就好像整间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一样，虽然会议上所有人都看着他们，“这么多年？我都无法想象。”

“我把它锁到了一间屋子里，只有甘道夫有钥匙，”他叔叔答道，“每当我开始想该怎么撬开屋门的时候，我就想想咕噜。”

佛罗多打了个冷战，想起了那个故事。迷雾山脉中那个恐怖的生灵，一直在思考，在黑暗中思考；从阴影中统治着哥布林，在洞穴里设满陷阱。要不是比尔博第一次戴上了戒指，没有一个矮人可以逃出生天。现在，精灵勒苟拉斯告诉过他们，咕噜已经放弃向夏尔派遣手下，到头来还是拾起了勇气离开山脉，亲自寻找理戒。这就是咕噜。如果不摧毁理戒的话，佛罗多也会经历相同的命运。

但是他们找不到办法摧毁理戒。

魔王已经预测到了他们可能采取的每一步行动。他几乎——佛罗多还是无法想象这是怎么做到的，魔王怎么设计出了这种局面——几乎让会议把理戒直接送进了魔多，而且只有一小队人护送。要不是佛罗多和比尔博在场的话，他们就已经这么做了。

即使不选择这种通向毁灭的最快方法，距离失败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甘道夫拖延太久了，过了这么长时间才组织这次行动。如果比尔博八十年前就出发的话事情会容易得多。要是甘道夫告诉过比尔博他的怀疑，要是甘道夫的内心没有默默逃避难堪地犯错的可能……

佛罗多的手在胸前抽搐了一下。他的手指又一次不自觉地抬起，向胸前链子上挂着的那个沉甸甸的东西移去。

只需要把戒指戴上就行了。

只要这样，一切就都清楚了。他的思想会脱离迟缓的泥沼，所有的可能性和未来都会出现在他面前。他会看透魔王的计划，并设计出一种无法应对的反击方式——

——而他就再也摘不下戒指了。他身体里还会剩下的意志是不可能让他第二次摘下戒指的。戴上戒指的那段时间对佛罗多已经变成了消逝的记忆，但他知道那种感觉和死亡一样：思考的巨塔会瞬间崩溃，只剩下佛罗多。那种感觉和死亡一样：即使他对风云顶的事只有一点点印象，这件事他是能记住的。如果他真的第二次戴上了这枚戒指，那他宁可戴着戒指死去，在他还拥有自我的时候就结束生命。因为佛罗多知道自己承受不了第二次戴上戒指的后果，在那看透一切的感觉突然失去之后……

佛罗多环顾会议的每一个人，看向了可怜无助，失去了主心骨的智者。他知道这些人靠自己的力量是无法打败魔王的。

“我会最后戴它一次。”佛罗多说，他的声音支离破碎。因为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最终会说出这些话，“最后一次，用来为会议找到答案。之后就靠其他哈比人了。”

“不要！”山姆尖叫，从藏身的地方冲了出来；佛罗多的动作像戒灵一样迅速而准确，已经把理戒从衣服里面掏了出来；但比尔博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已经来到面前，把手指插了进去。

甘道夫还没来得及举起手杖，亚拉冈还没来得及抬起断剑柄；矮人们吃惊地大叫起来，精灵们茫然失措。

“当然，”比尔博开口了，佛罗多开始流泪，“我明白了，我终于什么都明白了。听着。听好了，而且要快，你们要做的就是——”

女巫·魔衣橱[348]

彼得审慎地看着扎营的动物们：持弓的人马，持长匕的海狸和身着链甲会说话的熊。他领导着这些人，因为他是神话中的亚当之子之一，还登上了纳尼亚最高的王位。但事实是，他对于安营扎寨，武器和巡逻安排了解得并不多。他能看到的只有己方所有人都自豪且自信而已。彼得只能希望他们是对的：如果你连自己的人民都不相信，那也就没什么人可以相信了。

“如果他们要对付的是我的话，我是会觉得害怕的。”彼得最终说道，“但我不知道这够不够打败……她。”

“你觉得那只神秘的狮子会不会现身来帮我们？”露西说。她的声音非常低，不想让周围的生灵们听到，“它要是真能来就好了，你不觉得么？而不是让别人以为我们是他派来管事的。”

苏珊摇了摇头，她背后箭袋里面的魔法箭也跟着摇晃起来。“要是它真的存在的话，”苏珊说，“就不会放任白女巫让整个世界陷入一百年的寒冬了，不是么？”

“我做了个特别奇怪的梦，”露西说。她的声音更小了，“梦里我们不需要组织这些动物说服他们参战。我们走过来的时候狮子已经在这里了，整个大军也已经整装待发。他直接救出了爱德蒙，然后我们在他身边一起迈向了一场宏大的战争，他杀死了白女巫……”[349]

“这个梦有什么寓意么？”彼得问。

“我不知道，”露西眨了眨眼睛，看起来有点迷惑，“梦里我们做的事看起来没什么意义。”

“我觉得可能纳尼亚这片土地想要告诉你，”苏珊说，“或者也可能是你自己的梦想要告诉你：如果真的有狮子那样的人的话，我们就没什么用了。”

小马宝莉：友情就是科学[350]

“苹果嘉儿，你直接告诉了我我的错误。这代表了诚实的精神！”紫悦把头抬得更高了，马鬃像夜空中的风一样在她的颈部飘扬，“柔柔，你接近蝎狮，找到了它爪上的刺。这代表了调查的精神！碧琪，你意识到了那些可怕的鬼脸只是树影作祟。这代表了提出备择假设的精神！珍奇，你解决了为蟒蛇解决了它的困境，这代表了创新的精神！云宝，你看透了那次能实现内心的渴望的机会实际只是个幻象。这代表了分析的精神！玛丽苏珊[351]，你同意和我们一起出发之前，先要求我们说服你我们的看法是正确的。这代表了同行审议的精神！当我们用心中都有的好奇心点燃所有这些元素，就会产生第七种元素——科——”

一阵能量的波动如无月的夜空中的风一般袭来。玛丽苏珊连动都没来得及动就被击中了。其他小马还来不及吃惊地扬起前蹄，玛丽苏珊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从所有元素破碎的王座中间，一个勉强能认出马形的黑影发出了声音。那声音似乎穿过了所有人的耳膜，像冰冷的火焰一般燃烧起来，在所有小马的脑内出现。

你们以为我会呆站着看你们做完么？

紫悦盯着独角兽玛丽苏珊刚才所在的那片空地，那里一点痕迹都没有。她—她刚刚—她——在她的脑海深处，她知道珍奇在尖叫，虽然她根本没有听进去。

那不是解离。梦魇的声音说，我只是把她送走了。

珍奇的尖叫戛然而止。

紫悦却感觉她自己的尖叫才刚刚开始。七匹。想使用探求的元素必须要七匹小马。所有人都知道，不管你多么诚实，多努力调查，多能创新，分析得多精准，多么好奇，真正会让你的研究变成科学的还是在著名期刊上发表文章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知道。同一时间里会有不止一个同行审议元素存在么——找到另外一个要多久——而且梦魇也不会站着看她们去找——

“哪？”云宝大叫，“你把她送到哪了？”

我把那匹小马送到了我困住可悲的姐姐的地方，就在她那颗可悲的太阳中心。

“她会死的！”柔柔惊恐地看着梦魇，喊了出来，“那里太热了，她会烧起来的！”

哦，不用担心。梦魇的力量包住了你们的小朋友，能让她保证安全，保持凉爽，而且不需要食物和水。她只是会无聊而已。

幽黑的轮廓从王座上踏了出来，缓慢、夸张地走着每一步，走过剩下的六只小马。

……只要梦魇之力没被破坏。比如，因为我姐姐的一些你们可能知道的备用计划。要是那样的话，她就会立刻被蒸发掉。友情，真是个可爱的概念。多么好用的要挟材料。保管好探求的元素。你们可不希望谁拿它来对付我，不是么？

“不想。”紫悦小声说。恐怖在她的心里渐渐明晰起来。

她的皮肤上好像有什么爬过去一样。梦魇从她身边走过，致命的力量冰冷地抚过她地身体。

那我先走一步，小马驹们。我要去统治永恒的黑夜了。

理影忍者[352]

“想想操控一百多个影分身所需要的计算量吧，”宇智波家的天才冷静地说，“要是你觉得说了‘运气好’就能解释一切的话，小樱，那可就在理性思考上犯了大错了。‘运气好’只是大家给忽略掉的数据所起的名字。”

“但这只能说是运气好！”小樱大叫。她努力把话稳定到了理性忍者应当采用的精确发音上。要是让她喜欢的人觉得她是个笨蛋就糟糕了，“就像你说的，操控一百多个影分身所需要的计算量十分可怕，可以称得上是大型的超级智能。鸣人是班上的吊车尾。他的头脑连上忍都比不上，更别说超级智能了！”

宇智波的眼睛闪出了光芒，和他启动智轮眼[353]的样子差不多：“鸣人可以操控一百多个能独立行动的分身，他必然拥有足够的原始脑容量。但是，通常情况下，有什么东西让他无法有效率地利用这些运算力，就好像……大脑里有什么在和自己打架一样？我们现在有理由相信鸣人通过某种方式连接着一个超级智能。而作为一个刚毕业的下忍，他和我们一样只有十五岁。小樱，十五年前发生过什么？”

小樱过了一会才理解了这些，然后回忆，于是她明白了。

九脑妖狐的攻击。

它只是一只雪白色的小动物，有长长的耳朵，长长的尾巴和鲜红的眼睛。它的力量不比普通的狐狸更大，也不会喷火或是射出什么激光。它没有查克拉，也没有任何魔法，但它的智力是人类的九千倍。

数百人丧生，一半建筑倒塌。几乎整个谜数村都毁了。

“你觉得丘比[354]藏到了鸣人体内？”小樱问，又过了一会，她的头脑中自动为这个理论填上了显然的推论，“而鸣人一半时间都表现得像个胡说八道的蠢货，却又能操控一百多个影分身就是因为他们之间有软件冲突。这其实……挺有道理的……实际上……”

佐助作为一个没经别人提示就独立得出这项结论的人，傲慢地微微点了一下头。

“呃……”小樱开口了。只是因为这么多年来的理性训练，她才能把惊慌得快叫出来的心情转化成了实用的行为选项，“我们是不是该……跟别人说一下？比如，五秒钟之内？”

“大人们早就知道了。”佐助面无表情地说，“从他们对鸣人的处理来看，这是显然的解释。不，真正的问题是这件事在宇智波的策略里起到了什么作用。”

“我看不出这能起到什么——”小樱开口。

“肯定能！”佐助的声音里显示出了一点疯狂的情感，“我问过那个男人他为什么那么做，他说当我知道答案的时候就能明白一切！这件事肯定也在那一切当中！”

小樱悄声叹了口气。她个人的假说是，鼬只想让弟弟变成偏执狂患者而已。

“呦，小子们，”他们理性老师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来，“波忍村想要建一座桥，但不知道为什么桥总是垮掉。正午十二点在村口集合，这是你们的第一次C级分析任务。”

（Velorien受此启发写下了一部加长版的同人作品，《Lighting Up the Dark》）

链缚的埃尔德什[355] [356]

“安尼塔，你怎么能这样？”理查德声音紧逼，“你怎么能和简－克劳德合写论文？你是研究不死生物的，不是和他们合作写文章的！”

“那你呢？”我向他吐了一口唾沫，“你和希尔维合写了一篇论文！就你可以四处合作，我就不行？”

“我是她学院的院长，”理查德咆哮起来。我能感觉到从他身体里散发出的科学气息，他生气了。“我必须和希尔维合作，但这不意味着什么！安尼塔，我以为我们的研究课题是特别的！”

“是特殊的。”我感到十分无助，因为我没办法向他解释清楚。他不理解成为博学者有多刺激，看不到我面前出现的新世界。“我又没和其他人分享过我们的课题——”

“但你想过。”理查德说。

我什么都没说，但我知道我脸上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好吧，安尼塔。你变了。”理查德说，他看起来瘫成了一团，“你知道怪物们已经开始开玩笑说布莱克数了么？我曾经是你在所有事上的搭档，但现在——现在我只是一个布莱克数等于1的狼人了。”

机灵猫[357]

“我受够了！”狮猫大吼，“受够每周都得来这么一回了！猛猫，我们的种族连星际旅行都能做到，我知道这要消耗多少能量！你不可能没办法造出个核弹或是让个小行星撞过去或是用其他随便什么方法把那该死的金字塔炸掉！”

理性的巨人——希曼[358]

我可以为自己召来神秘的知识，只要举起我的魔法书，念一声咒语：“贝叶斯定理显灵！”

FATE/SANE NIGHT[359]

此身为思想之核。

信仰为身，

而选择为血。

修正之判断已达千余。

不惧所失。

亦不知所得。

伴常痛以修自身，

候真理之来。

此乃未知路途。[360]

此生即为

“无限贝叶斯之理！”

理性之名[361]

将会成为传奇——屠龙者，弑君者——的十一岁男孩走近分院帽，开始他对神秘的修习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年头。

不要是拉文克劳不要是拉文克劳哪都可以千万不要是拉文克劳……

但这顶古老的毡制魔法道具的帽檐才刚滑上他的额头——

“拉文克劳！”

蓝色桌子周围的人开始为他鼓掌，他走向了接下来七年都会就坐的可怕长桌。科沃斯内心里有点畏缩，等待着那件不可避免的事。而这件事几乎立刻发生了，和他害怕的一样。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坐好。

“嘿！”一个年长的男生的脸上露出了好像想到了什么机灵点子的开心表情，“‘可我是’只小乌鸦了呗？”[362]

天元突破 红莲理性40K[363]

我确信已作出了一篇美妙的穿越同人[364] ，可惜这里空白的地方太小，写不下。

功利主义[365]的暮光之城[366]

（我是在听说Alicorn正在写《暮光之城》的同人文，但还没读过《Luminosity》之前写下这一段的。如果你是同道中人，自然会懂的。）

“爱德华，”伊莎贝拉温柔地说。她伸出手抚摸了他冰冷而闪耀的脸颊。“你不需要在任何事情下保护我。我已经列出了所有的优势和劣势，分配了一致的相对权重。很显然变成吸血鬼的优势大于劣势。”

“贝拉，”爱德华绝望地吞咽了一下，说道，“贝拉——”

“不朽。完全的健康。觉醒心灵异能。只要试过，就很容易靠着动物血液生存。还有美貌，爱德华。有人为了美貌愿意放弃自己的生命。可别说他们浅薄，你没尝过丑陋的滋味。你觉得我会被‘吸血鬼’这个词吓到么？我已经厌倦了你那种毫无理由的义务伦理学[367]约束了，爱德华。整个人类种族都该和你享受到同样的乐趣，在你犹豫的这个时刻里就有成千上万人死亡。”

恋人手里的枪冰冷地抵住了他的额头。虽然不会杀死他，但却可以让他无法行动足够长的时间——

茉莉与神灯[368]

阿拉丁有些不舍，但面色坚决。这名焕然一新的街童正在向强大的蓝色生物说出最后一番话，准备为了自己的朋友而放弃他暂时享有的财富和希望。“精灵，我要许下第三个愿望了。我希望能让你——”

茉莉公主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半张着嘴看着这一切。她勉强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在男孩说完这句致命的话之前从他手里抢过了神灯。

“对不起，”茉莉说，“亲爱的阿拉丁，你知道么？你很可爱，却是个笨蛋。难道你没意识到，贾方把神灯拿到手之后就会得到自己的三个愿望么？——唉，算了。精灵，我希望所有人都能永葆青春，健康永驻；我希望不愿意死的人都可以始终活下去；我还希望所有人的智商按照每年1点的速度增长。”她把神灯扔回阿拉丁手上，“你继续吧。”

理性主义哈姆雷特[369]

（原作者是LiveJournal上的Histocrat，帖号13389。他在LessWrong上的id是HonorDB。）

（原作者已授权。）

哈         不速之客啊，停止这奇怪的把戏。不要再利用我的悲痛带来的盲目，与我的挚友何瑞修的善心。否则，若你的名字真能配得上这至亲的样貌，回答我：在我六岁那年玩完弹弓之后，向哈姆雷特王呈上了什么涂鸦？

鬼         一只全副铠甲的独角兽。

哈          天啊。

鬼          听我说。

哈          父亲，我听。

鬼          我必须投身到惨痛的硫磺火焰里去的时候差不多快到了。

哈          你在遭受折磨？

鬼          是，所有未做忏悔就死的人都是。

哈          和所有丹麦人一样，我也学过这些。但据我想，如此任性的做法不该是万能的主所为。死时无人照看，也未得上帝选召的牧师照顾的人，会因世界的不公而遭受惩罚？

鬼          我被杀不是因为世界的不公，也不是因为意外。

哈          什么？

鬼          假如你真曾爱过你的父亲，你要为他的顶悖人道伤天理的被杀报仇。

哈          啊上帝呀！

鬼          我的时间越来越少了。你要听这故事么？

哈          不听。

鬼          什么？

哈          对父亲的爱要求我为你报仇，可今天我听到了更深的罪行。要是所有被杀的，和只是因为没有时间而没能忏悔的人都去了地狱，要是大体算是善良的人也会在上帝手中经受惨痛的苦难，那我就要反对上帝的计划。亲爱的鬼魂，你在帷幕那边居住，你知道我们凡人几乎无法想像的事。告诉我：有没有什么药剂或是机器，不属于自然的范畴但可以在自然中实现，能让人逃脱死亡的魔爪？

鬼          你要逃避地狱？

哈          我要让所有人逃避地狱！天堂亦然。既然上帝已经疯了，我怀疑天堂也没什么意义。我会把地球变成天堂的邻居，而我是它永生的君王。

鬼          我不关心这些。死亡和地狱已经夺走了我所有的欲望，只剩对杀我那人的复仇。

哈          我不会为你报仇，除非你向我发誓：若我除去杀你的凶手，你就会许诺给我可以杀掉死神的方法。你的凶手会在地狱里陪你，也就如此了。我不会再增加地狱的人数。

鬼       我答应你。当我兄弟受戮之后，如同他将毒汁倒进我的耳朵里一样，我也会将宝贵的真实倒进你的耳朵里：制造贤者之石的方法。使用这枚石头可以制造出一种药剂，让任何人免受死亡之苦，还可以将贱金属变成黄金，资助你把这种药剂分配给所有人类。

哈          确实，没有什么能比得上这哲人所梦想的东西。等等。我必须杀死的人——是我的叔父，现任的王？

鬼          唉，就是那乱伦通奸的畜类。他有的是蛊惑的机智和奸佞的才干——

哈          不错。他的才干让我几乎不抱希望。我要杀死他，还要继承他的王位。这场战斗可真是厉害，奖品也不一般哩。你有什么建议么？

（鸡鸣。鬼下。）

（HonorDB已经将这一篇扩展成了一部完整的作品）

（标题是《A Will Most Incorrect to Heaven: The Tragedy of Prince Hamlet and the Philosopher’s Stone》）

（可以在makefoil.com上花$3买到）

（没错，是真的）

白鲸记与理性之道[370]

（此文是基于Eneasz在LessWrong上的回复）

“复仇？”装着义腿的男人说，“向一条鲸鱼？得了，我还是好好过日子吧。”

爱丽丝漫游比现实更奇的境记[371]

（此文最初是braindoll在本章评论中的回复，有修改）

爱丽丝陪着她姊姊坐在河边上读书。人们都觉得适合她这个年纪的书里该多些插图儿，多些对话。可她有几个年纪大些的朋友，要是礼貌地问她们借的话，就能借到没那么多插图和对话的书。

热天经常热得她昏昏地要睡，所以爱丽丝细心地润湿了一块手帕，放到后脖颈上。可她的头脑还是忍不住四处乱晃（就像是一只主人没留神的小猫一样）。她刚刚算好，做一枝野菊花圈带来的愉悦感大概等于找花的麻烦的4/3倍，可这还是比不过放下书本的机会成本。她正在想的时候，忽然来了一只淡红眼睛的白兔子，在她身边跑过。

就是看见一只淡红眼睛的白兔子，本来也不是件怎么大了不得的事情，并且就是爱丽丝听见那兔子自言自语地说，“哎呀，啊噫呀！我一定要去晚了！”，她也不觉得这算什么十二分出奇地事情。但是等到那兔子当真在它背心袋里摸出一只表來，看了一看时候，连忙又往前走，爱丽丝突然明白起来，觉得一阵后怕，僵在那里。因为爱丽丝心里忽然记得她从来没有见过兔子有背心袋的，并且有只表可以从袋里摸出来的。“天哪，”爱丽丝自言自语说（虽然没有大声说出来。她很久以前就已经改正了这个习惯，要不然别人就会更小看她了），“要是我没有立刻觉出来那只兔子比平常的兔子更值得好奇，那肯定是有什么影响了我的好奇心，这可是最值得好奇的了。”所以，她忍不住了这么多问题，就紧追着那兔子，快快地跑过一片田场，刚刚赶得上看见它从一个篱笆底下的一个大洞里钻进去。

欢迎来到现实世界[372]

（感谢dsummerstay提醒我把这个加上来）

莫菲斯：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敢相信。但我亲眼看到了这个阵列，看到它们把尸体液化，然后静脉注射到活人体内提供营养——

尼奥（礼貌地）：抱歉，我可以发言么？

莫菲斯：怎么了，尼奥？

尼奥：我已经尽量没有开口了，但到这个时候我觉得必须要发言不可。人的躯体是你能想到的效率最低的能源。将热能转化成电能的电厂效率会随着汽轮机的温度降低而降低。不管你给那些人吃的是什么，直接扔进炉子里直接烧掉也比喂给人类的效率要高。现在你又告诉我他们的食物是死者的尸体，拿来喂活人？你就没听说过热力学定律么？

莫菲斯：你又是在哪听说热力学定律的，尼奥？

尼奥：任何一个在高中学过一学期理科课程的人都该听说过热力学定律！

莫菲斯：那尼奥，你是在哪上高中的？

（稍停）

尼奥：……在矩阵内部。

莫菲斯：电脑会编织精巧的谎言。

（稍停）

尼奥（小声地）：能给我一本真正的物理课本么？

莫菲斯：没有这种东西，尼奥。宇宙并不是依数学公式运行的。

第六十五章：会传染的谎言

赫敏·格兰杰曾经在某处读到过，保持苗条的关键之一是留意你的食物，注意到你在进食，从而对饮食感到满足。今天早上她做了吐司，吐司上抹了黄油，黄油上撒了肉桂，这一次，总该令她注意到面前的美食了……

赫敏又咽下一口吐司，既没注意到肉桂，也没注意到黄油，根本没注意自己在吃什么，甚至没注意到自己在吃东西，她说，“你再解释一遍好吗？我还是完全一头雾水。”

“如果你像一个光明的斯莱特林那样思考的话，这很简单，” 男孩说道。现在除了他们俩，全校的人都相信他是她的真爱。哈利·波特用勺子心不在焉地搅着早餐麦片；据赫敏观察，他今天早上还没吃几口。“世上所有美好的事物都会激起反对它们的力量。凤凰也不例外。”

赫敏不知不觉地又咬了一口黄油肉桂吐司，说道，“怎么可能有人不理解福克斯认为你是好人，才会停在你的肩头上跟着你？他是不会这样对黑巫师的！绝不会！”

她没有向任何人大声嚷嚷说福克斯碰过她自己的脸颊，因为她知道那是不对的——如果凤凰触碰过你，你不该拿来炫耀，凤凰不是拿来炫耀的。

但她原本非常希望这个事实能够粉碎哈利·波特正走向邪恶，而赫敏·格兰杰在跟着他堕落的流言。

然而并没有。

而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没有。

哈利又吃了一口麦片，眼神变得恍惚起来，不再看着她。“不妨这么想：某天你旷了课，对老师撒谎说你生病了。老师让你把医生的证明交上来，于是你假造了一份证明。老师说她会给医生打电话核对，于是你只得给她一个假的医生电话，请朋友在她打电话的时候假装是医生——”

“你干了什么？”

哈利从麦片上抬起视线，笑了。“我不是说我真的做过这种事，赫敏……”他忽然再次垂下眼睛，去看碗里的麦片。“不是的。这只是个例子。我只是在说，谎言会传染。为了掩饰一个谎言，你必须撒更多的谎，在和第一个谎言相关的每件事上撒谎。如果你一直撒谎，一直试图掩饰的话，你迟早会被迫对思维的基本规律撒谎。比如，有人想卖给你一种毫无疗效的替代药物[373]，但是任何双盲实验都会证明它毫无效果。如果有谁想继续维护这个谎言，他们就必须说服你，让你不相信实验的方法。比如，实验的方法只对普通科学类的药物有用，对他们那种神奇的替代药物是无效的。或者一个善良而高尚的人应该像他们那样深信，无论证据为何。或者真相不存在，没有客观事实这种东西。很多大众的理念不仅是错的，而且是反认识论的[374]，是系统性的错误。对每一条告诉你如何发现真相的理性法则，都会有人想让你相信它的反面。一旦撒了谎，真相就永远成了你的敌人；而且撒谎的人很多——”哈利停住了。

“这和福克斯有什么关系？” 她问道。

哈利把勺子从麦片中拿出来，指向主宾席。“校长有只凤凰，是不是？而且他是威森加摩的首席巫师？所以他会有政敌，比如卢修斯。那么，你认为他的政敌会乖乖投降吗，就因为邓布利多有凤凰，而他们没有？甚至于，你认为他们会承认福克斯可以作为邓布利多是好人的证据吗？当然不会。他们必须发明某些说法，让福克斯显得……不重要。 比如，凤凰只会跟随那些径直攻击任何它们心目中的恶人的人，因此拥有凤凰不过意味着你是傻瓜，或是危险的狂热分子。又或者，凤凰只会跟随纯粹的格兰芬多， 纯粹到除了格兰芬多之外没有任何其他学院的美德。或者这只能表明一只魔法生物认为你有多少勇气，如此而已，而用这样的标准来衡量政治家是不公平的。他们必须说些什么来否定凤凰。我敢打赌卢修斯都不需要编造新的理论。我敢打赌，所有这些都早就有人说过了，从几个世纪以前，凤凰第一次站在人肩上开始，就会有人不想让大家把这件事作为证据。我敢打赌到了福克斯出现的时候，这已经是被大众普遍接受的理念，以至于去考虑凤凰喜欢谁，不喜欢谁会显得很奇怪。就像麻瓜报纸去测试政治候选人对科学的了解程度会显得很奇怪一样。在宇宙中所有善的力量，都会有人因为诋毁它而得利，或者需要将它逼到狭窄的牢笼里，好不让它妨碍他们。”

“但是——”赫敏说道，“好吧，我明白为什么卢修斯·马尔福不想让人认为福克斯很重要，但是为什么不是坏人的人也相信呢？”

哈利·波特微微耸了耸肩。他把勺子放回麦片里，开始不停地搅拌。“为什么大家会被愤世嫉俗吸引？因为它似乎是成熟和精明的标志，好像你什么都知道，比别人都懂。或者因为贬低别人感觉像在抬高自己。或者他们自己没有凤凰，因此他们的政治直觉告诉他们，说凤凰的好话得不到什么好处。又或者，愤世嫉俗给人一种感觉，仿佛自己知道普通人不知道的秘密真相……” 哈利·波特向主宾席的方向看去，声音放低了，几乎变成了悄声细语，“我想这也许就是他弄错了的地方——他对任何事都愤世嫉俗，除了愤世嫉俗本身。”

赫敏不由自主地也向主宾席的方向望去，但是防御术教授的座位仍然是空的，像星期一和星期二一样；副校长在早些时候宣布取消了奇洛教授今天的课程。

后来，哈利吃了几口糖浆水果馅饼，离开了餐桌；赫敏望着安东尼和帕德玛，他们碰巧就在旁边吃饭，不过当然不是在偷听之类的。

安东尼和帕德玛回望着她。

帕德玛犹豫不决地问道，“只有我有这种感觉吗，还是哈利·波特这几天说起话来像一本更复杂的书了？我是说，我听他说话没有多久——”

“不只你有这种感觉。”安东尼答道。

赫敏没说什么，但她越来越担心了。无论哈利·波特在凤凰那天发生了什么事，他变了；他身上有了些新的东西。并不冷酷，但很强硬。 有时候她发现他瞪着空无所有的窗外，脸上显出一种沉毅的决心。在星期一的草药学课上，一棵捕火草[375]失去了控制，哈利在斯普劳特教授喊出令火焰冰冻魔咒的同时迅速把特里从火球边拉开了；然后哈利从地上爬起来，回到自己的座位，就像没有发生任何特别的事一样。之后，在同一个星期一，当她终于在变形学考试中超过他时，哈利没有咬牙切齿，而是对她笑了笑，好像在祝贺她；而这…… 让她非常困扰。

她有一种感觉，哈利在……

……离她越来越远……

“他忽然显得成熟多了，”安东尼说道。“不像真正的大人，我想象不出哈利变成大人的样子，但是这就像他忽然变成了一个四年级版本的…… 他自己，无论他到底是什么。”

“嗯，”帕德玛一边说，一边优雅地给一只巧克力司康饼涂上司康饼糖霜，“我认为飞龙和阳光最好在下一场战争中结盟，不然哈利·波特先生会碾碎我们的。我们上次结了盟，混沌都差点赢了——”

“没错，”安东尼说道，“你说得对，帕蒂尔小姐。跟飞龙将军说，我们想和你们会面——”

“不行！”赫敏说道，“我们不应该非得结成一伙才有战胜波特将军的希望。这不合理，尤其现在没人能使用麻瓜产品了。每支军队里仍然有二十四名士兵。”

帕德玛和安东尼都没有回答。

叩－叩，叩－叩。

“请进，波特先生。”她说道。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哈利·波特从打开的门缝中侧身走进她的办公室；他用一只手把门从身后带上，默默地坐在她办公桌前的软椅里。这把椅子她变形太多次了，以至于有时候它会随着她的情绪变化，不用念动咒语或者挥舞魔杖，甚至不用有意识地去想。现在，这把椅子变出了深深的软垫，在哈利坐下的时候陷了进去，仿佛在拥抱他。

哈利似乎没有察觉。这个男孩的神色里有一种沉静的决心；他的双眼稳定地紧盯着她的眼睛，毫不动摇。“你叫我？”男孩问道。

“是的，”麦格教授答道，“我有两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波特先生。首先 —— 你认识鲁伯·海格先生吗？那个猎场管理员？他是你父母的老朋友。”

哈利犹豫了一下，然后，“海格先生在我来这里上学之后和我说过话，”哈利说道，“我想那是开学第一个星期的星期二。但他没说认识我的父母。我当时以为他不过想结识一下大难不死的男孩…… 他有什么秘密的动机吗？他看起来不像那种类型……”

“啊……” 她说道。她花了一点时间才整理好自己的思绪。“这事说来话长，波特先生，但是在五十年前，海格先生被诬告谋杀了一名学生。他们折断了海格先生的魔杖，把他从学校开除了。后来，邓布利多教授在成为校长以后，授予了海格先生钥匙和猎场管理员的职位。”

哈利专注地盯着她。“你说过上次霍格沃茨出现学生死亡是五十年前，而且你肯定上次有人听见分院帽的秘密信息也是五十年前。”

她感到身上有点发凉 —— 连校长或者西弗勒斯都未必能这么快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然后说道，“没错，波特先生。有人打开了密室，但是大家并不相信，而是把死亡事件归罪于海格先生。但是校长找到了附加在分院帽上的魔咒，并且向威森加摩的一个特别审理小组展示了。结果是，对海格先生的判决被收回了——事实上，就在今天早上——他会得到许可，去买一根新的魔杖。”她犹豫了一下，“我们…… 还没有告诉海格先生这件事，波特先生。我们想等到整件事成为定局，免得在这么久以后，又给他一次虚幻的希望。波特先生…… 我们想知道，能不能告诉海格先生，帮助他的人是你……？”

她看见他眼中权衡的神色——

“我记得海格先生在你很小的时候抱过你，”她说，“我想他知道了会很开心的。”

但是，在哈利的脸上，她可以看到他决定鲁伯对他不会有任何用处的瞬间。

哈利摇摇头。“让人可能推断出今年的学生中有个蛇佬腔已经够糟的了，”哈利说道，“我想还是谨慎一些，让整件事尽量保密比较好。”

她想起詹姆和莉莉，他们毫不犹豫地回应了这个魁梧而粗鲁的男人给他们的友谊，尽管詹姆是一个富有家族的继承人，莉莉是冉冉升起的年轻魔咒大师，而鲁伯不过是一个被折断了魔杖的混血巨人……

“因为你觉得他不会对你有用吗，波特先生？”

一片沉默。她本不想说出口的。

哈利的脸上掠过一个悲伤的表情。“也许吧，”哈利静静地说道，“但是我想他和我不可能合得来的，你说呢？”

她的喉咙被什么堵住了。

“说起利用人，”哈利说道，“似乎我很快就要被卷进一场和黑魔王的战争中了。所以趁我在你办公室的时候，我想请求把我的睡眠周期延长到每天三十个小时。纳威·隆巴顿想开始练习决斗，有个高年级的赫奇帕奇愿意教他，他们也邀请了我。并且我还有其它想学的东西——如果你或校长认为我应该具体学习什么，有助于我日后成为强大的巫师的话，请告诉我。请指示庞弗雷夫人给我适量的魔药，或者其它她需要做的事——”

“波特先生！”

哈利的眼睛直直地迎向她的视线，“怎么，米勒娃？我知道这不是你的主意，但是我想在被校长利用的过程中活下来。请不要成为这件事的障碍。”

她几乎崩溃了。“哈利，”她悄声说道，“小孩子不应该需要这样想！”

“你说得对，是不应该，”哈利说道，“但是很多孩子都必须提前长大，不只是我而已；而且这些孩子中的大多数如果能和我交换位置的话，连五秒种都不会犹豫。我不可怜自己，麦格教授，世上确实有人过得很艰难，但我并不是其中之一。”

她努力吞咽了一下，说道，“波特先生，在三十个小时的睡眠周期下，你会——长大，会提前变老——” 像阿不思那样。

“在五年级的时候，我的生理年龄就会赶上赫敏，”哈利说道，“感觉没那么糟啊。”哈利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实话说，即使没有黑魔王，我恐怕也会希望这么做。巫师的寿命相当长，而在下个世纪，巫师或麻瓜还可能继续延长人类的寿命。完全没有理由不尽量让一天多几个小时。我有计划完成的事，尽快完成这些计划是有好处的。”

长长的停顿。

“好吧，”米勒娃说道，几乎像在低语。她提高了声音。“好吧，波特先生。我会去问校长，如果他同意的话，就这么办。”

有一会儿，哈利的眼睛眯了起来。“我明白了。那么请你提醒校长，戈德里克·格兰芬多在临终时说过，如果什么事对他来说是正确的，那么哪怕是霍格沃茨最小的学生，他也不会叫他们做出错误的选择。”

怀着一种空虚的心情，她明白阿不思阻止这一切，阻止这一切中任何事的可能都已经消失为零了。当她抗议卡梅伦·爱德华还太小的时候，阿不思是这么对她说的，然后当她抗议彼得·皮芬[376]还太小的时候，他也是这么说的，后来她终于放弃了，不再抗议。“是谁告诉你这句话的，波特先生？”不会是阿不思——阿不思当然决不会对任何学生这么说——

“我最近读了不少书，”哈利说道。他开始从环抱的椅子里站起身，又停住了，“我能斗胆问问，第二个好消息是什么吗？”

“哦，”她答道，“啊 —— 奇洛教授醒了，说你可以——”

霍格沃茨的医务所是一个明亮开阔的地方，尽管处于城堡的正中，却从四面都能看到天空。长长的一排又一排白色的病床伸展开去，目前只有三张病床上住了人。一个高年级的男孩和一个高年级的女孩分别住在两边，两人都闭著眼睛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估计被施展了魔咒，失去了意识，好让治疗魔咒或者药剂以令人不舒服的方式重新改装他们的身体；第三张病床的四周拉上了帷幔，这大概是件好事。庞弗雷夫人用力推着他往前走，叫他不要呆头呆脑地乱看，而哈利必须尖锐地提醒自己，仍然有人不知道大难不死的男孩是谁——要么是这样，要么庞弗雷夫人认为她在她自己的医院里具有绝对的统治地位，诸如之类的，无所谓了。

在一排排的病床后面有五扇门，通往单人病房，里面住着需要住院几天而不是几小时，但还不必转到圣芒戈医院就医的病人。

没有窗户，没有天空，唯一的照明是实心石墙上的一支无烟火炬；中间那扇门后面的房间就是这样的。哈利好奇是否身为教授就可以要求霍格沃茨作出改变；还是医务所一直有一间这样的病房，留给不喜欢光线的病人。

在房间中心，在两个一模一样，看上去像是用和墙壁同样材质的灰色大理石刻成的床头柜之间，放着一张白色的病床，在无烟火炬的光线下似乎泛着橙色；奇洛教授穿着病号服坐在床上，背靠着床板，白色的床单盖着大腿。

看见奇洛教授躺在庞弗雷夫人的病床上，感觉有点吓人，哪怕防御术教授看起来并没有受伤。哪怕他知道奇洛教授是故意假装败给了西弗勒斯，好找个借口恢复在阿兹卡班消耗的体力。哈利并没有真正见过谁在病床上死去，但是他看过太多电影。这是死亡的预兆，而防御术教授不应该是凡人。

庞弗雷夫人警告哈利，绝对不许纠缠她的病人。

哈利说道，“我明白。” 严格地来讲，这句话并没有说他是否会遵从。

严厉的老护士转过身，开始对奇洛教授说，他绝不可以过度疲劳或者…… 情绪激动……

庞弗雷夫人的声音变小了，急急忙忙地转过身，从房间里逃了出去。

“不错嘛，”当门在逃走的医护人员身后关上之后，哈利评论道，“什么时候我也要学一学。”

奇洛教授笑了笑，笑容里完全没有幽默的成分，声音比往日还要干涩得多，“谢谢你的艺术批判，波特先生。”

哈利盯着那双浅蓝色的眼睛，感到奇洛教授看起来……

……变老了。

是很细微的变化，也许只是哈利的想像，也许只是因为昏暗的光线。但是奇洛教授额际的发线似乎退后了一些，没有秃掉的部分似乎稀薄花白了一些，后脑勺原有的秃顶开始蔓延了。那张脸也许更深陷了一些。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仍然犀利专注。

“我很高兴，”哈利静静地说道，“看到你似乎恢复了健康。”

“当然，表面现象可能是骗人的，”奇洛教授说道。他弹了弹手指，动作结束时，手里已经握住了魔杖。“你相信吗，那女人居然以为她把这个从我这里没收了？”

随后防御术教授念了六个咒语；在玛丽居里保护重要谈话的三十个法术之中的六个。

哈利扬起眉毛，无声地表示不解。

“我目前只能做到这么多，”防御术教授说道，“我估计这样就够了。不过，有句俗话：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言。说话之前请充分考虑这一点。我听说你想见我？”

“是的，”哈利说道。他停顿了一下，整理了一下思路。“校长或者其他人有没有告诉你，我们不能再出去吃午饭了？”

“类似吧，”防御术教授答道。然后不动声色地说道，“当然，我感到无比遗憾。”

“实际上，比那还要极端，”哈利说道，“我被无限期地关在霍格沃茨和周围的猎场了。除非有很好的理由，有人守卫，不然我就不能离开。暑假我不能回家，也许再也不能了。我希望……和你谈谈这件事。”

一个停顿。

防御术教授像微微叹息般吐了口气，说道，“现在我们只能依靠这个已知的事实了：副校长女士会亲手杀了任何试图告我状的人。波特先生，我准备让这次谈话直奔主题，好尽快结束，你了解了吗？”

哈利点点头，然后——

房间里唯一的火炬发出的光线在光谱中属于偏红的位置，在绿色的蛇鳞上没有产生多少反光，蓝白相间的横条也差不多。在这样的光线下，整条蛇显得很暗。蛇眼平时是深陷的灰色，如今反射着火炬的光芒，看起来比其余部位都亮。

“『好了，』”剧毒的生物用蛇语说道，“『你想说什么？』”

哈利用蛇语说道，“『校长认为把女人从监狱里偷走的是她从前的主人。』”

这一次，哈利确实考虑了，而且是非常仔细地考虑过了，然后决定向奇洛教授只透露校长相信了这件事；只字不提令伏地魔攻击哈利父母的那个预言，也不提校长重新召集了凤凰社…… 这是冒险，相当冒险，但是哈利在这件事上需要一个同盟。

“『他相信那位还活着？』”蛇最终说道，分叉的蛇信飞快地左右吞吐着，发出蛇类的讽刺笑声，“『不知道为什么，我并不惊讶。』”

“『是啊，』”哈利不冷不热地用蛇语答道，“『太逗了，我知道。但是我在接下来的六年都要被困在霍格沃茨了，为了安全！我的确决定了，要追求力量；囚禁的生活对此没有好处。必须说服校长黑魔王尚未苏醒，这次越狱是其他力量所为——』”

蛇信再次飞快地吞吐起来；这一次的蛇笑声更大，更干涩了。“『愚蠢的业余想法。』”

“『什么意思？』”哈利用蛇语问道。

“『你看见错误，想要挽回，把时间倒回最初的时候。但是即使有了沙漏，时间也不能重写。必须向前。你想让别人相信他们错了。让他们相信他们是对的要容易得多。所以想一想，孩子：怎样才能让校长认为你又安全了，同时又能推进你的其他计划？』”

哈利莫名其妙地瞪着那条蛇。他的大脑试图理解和解开这个谜题——

“『这不是很明显吗？』” 蛇用蛇语说道，再次吐着蛇信发出讽刺的笑声，“『为了让你自由，为了在英国获得力量，必须让大家看见你再次击败黑魔王。』”

在火炬摇曳的橙红色光芒中，一条绿蛇在白色的病床上摇晃，男孩瞪着它眼中余烬般的光芒。

“『所以，』”哈利终于用蛇语开口说道，“『让我们把这个提议搞清楚。你在建议我们设一个局，找人假扮黑魔王。』”

“『差不多吧。我们救出来的女人会合作，如果让人看见她在他的身边，会很有说服力。』”蛇再次发出讽刺的吐信声，“『你从霍格沃茨被绑架到一个公共场所，很多目击证人，用结界隔开保护你的人。黑魔王宣布他在以游魂的形态流浪多年之后，终于重新拥有了身体；说他获得了更大的力量，连你也阻挡不了他了。允许你和他决斗。你施展守护神咒，黑魔王讥笑你，说他又不是摄魂怪。对你施展死咒，你挡住，围观者看着黑魔王爆炸——』”

“『施展死咒？』”哈利难以置信地用蛇语说道，“『对我？又来？第二次？没人会相信黑魔王有那么蠢——』”

“『这个国家里，只有你我才会注意到这个问题，』”蛇用蛇语说道，“『请在这一点上相信我，孩子。』”

“『如果哪天出现了第三个人呢？』”

蛇若有所思地摇晃着。“『如果你希望，我可以修改剧本。无论场景如何，必须留下黑魔王再次回归的可能——国家必须认为他们仍然需要你的保护。』”

哈利瞪着深陷的蛇眼，里面闪烁着红色的光芒。

“『怎么样？』”那个摇晃的形体用蛇语问道。

最显然的想法是，如果再次被防御术教授的谋略和欺诈牵着鼻子走，用更复杂的谎言来弥补第一个错误，万一被人发现真相的话，制造又一个致命的要害，这和假黑魔王再次使用死咒属于一模一样的愚蠢。哈利都不需要他的赫奇帕奇一面来指出这一点，他自己内心的声音就想到了。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在于，上次经历的正确教训到底是永远立刻对防御术教授说不，还是……

“『我会考虑，』”哈利用蛇语答道，“『这次不会马上回答，会先权衡利弊——』”

“『理解，』”蛇用蛇语说道，“『但是要记住，孩子，其它事件会在没有你的情况下继续进行。犹豫总是容易的，但是很少有用。』”

男孩从医务所的单人病房走出来，紧张地用手指抓了抓乱糟糟的黑发，走过一排排白色的病床。有些病床上有人，有些没有。

之后不久，男孩彻底离开了霍格沃茨医务所，在经过庞弗雷夫人时心不在焉地向她点了点头。

男孩走出来，走进一条过道，又转入一条更宽的走廊，然后停了下来，靠着墙。

事实是……

……他确实不愿意在接下来的六年里一直被困在霍格沃茨；再一想的话……

……从阿兹卡班营救贝拉特里克斯这件事不只令哈利付出了代价。其他人会担心，会活在在黑魔王回归的恐惧之下，花费未知的资源做未知的准备。哈利可以要求在剧本里让黑魔王似乎不太可能第三次回来。大家会松一口气，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当然了，除非事实上确实存在一个值得害怕的黑魔王。毕竟确实有一个预言。

靠着墙的男孩轻轻叹了口气，开始继续向前走。

哈利差点忘了，但他确实找了个机会，把“圣诞老人”在周日晚上送来的牌拿给奇洛教授看了，其中的红心K据说是一枚门钥匙，会把他送到美国的塞勒姆女巫学院。不过当然，哈利在问奇洛教授是否能查出这枚门钥匙会把他送到哪里的时候，并没告诉奇洛教授这张牌是谁寄给他的，也没告诉他这张牌理论上应该做什么。

防御术教授变回人类的形态，检查了一下红心K，用魔杖点了几下。

按奇洛教授的说法……

……这枚门钥匙会把使用的人带到伦敦的某个地方，但是他无法更精确地定位。

哈利给奇洛教授看了附在这副牌上的字条，但是没有提起从前的字条。

奇洛教授看了一眼就明白了，不冷不热地笑了一声，指出如果你仔细地读一遍字条，就会发现里面并没有明确地说门钥匙会把他带到塞勒姆女巫学院。

你必须学会注意这些微妙的地方，奇洛教授说道， 如果你想在长大以后成为强大的巫师的话；或者不如说，如果你还想活到长大的话。

男孩又叹了口气，脚步沉重地去上课了。

他开始疑惑，是不是所有其他的魔法学校都像这样，还是有问题的只是霍格沃茨。

第六十六章： 自我实现，第一部分

『犹豫总是容易的，但是很少有用。』

防御术教授是这么说的；你可以对这句格言的细节进行争辩，但是哈利深知拉文克劳的弱点，知道你必须试着回应自己提出的争辩。有没有一些计划是需要等待的？有，很多计划都需要推后执行；但这并非举棋不定。不是因为你知道行动的正确时机而推后，而是因为举棋不定而拖延——没有任何机智的谋划需要这种拖延。

你是否有时需要更多的信息才能选择？是的，但是这也可能变成拖延的借口；当你面对两个痛苦的选项的时候，拖延会很诱人，不去选择可以暂时避免精神上的痛苦。于是你挑出一个不容易获得的信息，声称没有这个信息就无法做出决定；这就是你的借口。不过，如果你知道需要什么信息，什么时候以及如何获取这个信息，并且知道在各种可能的情况下该如何行动的话，它作为犹豫的借口的嫌疑就小多了。

如果你不只是在犹豫而已，你就应该可以提前决定在得到你号称必要的信息之后会怎么做。

如果黑魔王真的存在，那么同意奇洛教授的计划，找人假扮黑魔王，明智吗？

不。肯定不。绝对不。

而如果哈利可以肯定黑魔王事实上并不存在……在那种情况下……

防御术教授的办公室是一个小房间，至少今天是这样；它和哈利上次看见的不同，房间里的石砖颜色更暗，更光滑了。防御术教授的办公桌后面仍然立着那个高高的空书架，上面是七个空荡荡的隔层，从地板几乎到天花板。哈利只有一次见过奇洛教授从空书架上拿出一本书，但从来没见过他把书放回去。

在防御术教授办公桌后的椅子上，绿蛇摇晃着身体，没有眼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平视着哈利。

他们现在受到二十二个魔咒的保护，这是可以在霍格沃茨施展而不引起校长注意的极限了。

“『不。』” 哈利嘶嘶地说道。

绿蛇竖起了脑袋，微微向一边偏着；这个动作没有表达任何感情，反正哈利的蛇语天分没有感受到。“『理由呢？』” 绿蛇问道。

“『太冒险。』”哈利简单地答道。无论黑魔王是否真实存在，这一点都成立。在强迫自己提前决定之后，他意识到这个还没有答案的问题只是一个犹豫的借口；理智的决定在两种情况下都是一样的。

有一瞬间那双幽深的眼睛似乎亮起了黑暗的闪光，有一瞬间布满鳞片的嘴张开了，露出了獠牙。“『我想你从上次的失败中学到了错误的教训，孩子。我的计划没有失败的习惯，上次要不是你犯傻的话，原本是可以完美成功的。正确的教训是驯服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冲动，执行更年长，更聪明的斯莱特林为你定好的计划。』”

“『我学到的教训是别去尝试那些会让我的女孩朋友认为我邪恶，或是让我的男孩朋友认为我愚蠢的计划。』” 哈利回敬道。他原本计划了一个更圆滑的回答，但是这些话不知道为什么脱口而出了。

蛇发出的嘶嘶声在哈利听起来不是单词，只是纯粹的狂怒。片刻以后，“『你跟他们说了——』”

“『当然没有！但是知道他们会说什么。』”

蛇头摇晃着，瞪着哈利，停顿了很久；仍然没有泄露任何感情。哈利感到好奇，奇洛教授到底在想什么，能让奇洛教授都想那么久。

“『你当真在意那两个怎么想？』” 蛇终于嘶嘶地说道，“『那两个是真正的孩子，不像你。不会权衡大人的事。』”

“『说不定会比我强，』” 哈利嘶嘶地说道，“『男孩朋友在同意救女人之前会询问秘密的动机——』”

“『很高兴你现在明白了，』” 蛇冷冷地嘶嘶道，“『始终探寻对于对方的好处。接下来要学会始终探寻对于自己的好处。如果我的计划不合你的口味，你的计划是什么？』”

“『如果必要——在学校里呆六年，学习。霍格沃茨似乎适宜居住。书，朋友，奇怪但是可口的食物。』” 哈利想要呵呵一笑，但是这种笑声在蛇语里面表达不出来。

凹陷的蛇眼看上去几乎变成了黑色。“『现在这么说说很容易。你我这样的人，我们无法忍受监禁。远在七年级以前你就会失去耐心，也许今年就会。我会据此计划。』”

哈利还没来得及再说一句蛇语，人形的奇洛教授就又坐在了椅子上。“对了，波特先生，” 防御术教授的声音很平静，就像他们谈的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就像整个对话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听说你在练习决斗。我希望，不会是那种不值一文的有规则的决斗吧？”

汉娜·艾博看上去吓慌了，赫敏从没见过她这样（除了凤凰那天，也就是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逃出来的那天，那天对任何人都不算的。）这个赫奇帕奇的女生在晚饭的时候来到拉文克劳的长桌，拍了拍赫敏的肩膀，然后几乎是连拖带拽地把她拉走了——

“纳威和哈利·波特在向迪戈里先生学习决斗！”汉娜才离开桌子几步就脱口而出。

“谁？”赫敏问。

“塞德里克·迪戈里!” 汉娜说道，“他是魁地奇球队的队长，军队的将军，修了所有选修课，成绩比其他任何人都强，而且我听说他在暑假的时候向专业老师学过决斗，打败过两个七年级的学生，连有的老师都叫他超级赫奇帕奇，斯普劳特教授说我们都应该效，呃，效法他什么的，还有——”

当汉娜终于停下来换气的时候（这张单子后面还有不少），赫敏好不容易插上了一句嘴。

“阳光士兵艾博！”赫敏说道，“镇静一点。我们又不用和迪戈里将军战斗，对不对？没错，纳威是在学习，想打败我们，但是我们也可以学习——”

“你难道不明白吗？” 汉娜尖叫起来，提高了声音，如果她们的原意是不想被那些盯着她们看的拉文克劳听见的话，她的声音实在是太大了，“纳威不是在为打败我们而学习！他是在为和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战斗而练习！他们会像游走球打穿一叠煎饼一样打穿我们！”

阳光将军看了她的士兵一眼。“听我说，” 赫敏说道，“我不认为几个星期的练习能让任何人变成所向无敌的战士。再说，我们已经知道怎么对付所向无敌的战士了。我们只要集中火力，他们就会像德拉科一样倒下。”

这个赫奇帕奇的女孩看着她，目光里混合着敬慕和怀疑。“话说，你一点都不会担心吗？”

“哎，说真的！” 赫敏说道。有时候身为整个学年里唯一具有理智的人真的很不容易。“你没听过这句格言吗，我们唯一值得恐惧的只是恐惧本身？”

“什么？” 汉娜说道，“这也太疯狂了，那么潜伏在黑暗里的伏地蝠呢，还有被夺魂咒控制，可怕的变形学事故以及——”

“我是说，” 赫敏说道，提高的声音里流露出一些恼怒，这一类的话她都听了整整一星期了，“我们不如等到混沌军团在事实上碾压我们以后，再这么害怕他们行不行，而且你刚才有没有偷偷在说‘格兰芬多’？”

过了一会儿，赫敏走回桌前的座位，小脸上挂着甜蜜的笑容，这不是哈利的黑暗面冰冷可怕的怒视，然而已经是她能做出来的最吓人的表情了。

哈利·波特死定了。

“太变态了。”纳威喘着气勉强说道，几乎上气不接下气。

“太绝妙了！”塞德里克·迪戈里说道。这位超级赫奇帕奇跺着脚做出了一套决斗的动作，眼里燃烧着疯狂的热情，像他额上的汗珠一样闪闪发亮。他平时轻巧的步伐变成了沉重的跺地声，这也许和绑在他们胳膊，腿以及胸口的变形金属块有关。“你是怎么想到这些主意的，波特先生？”

“一个奇怪的老店……在牛津……我再也不去……那里……买东西了。”咚。

第六十七章：自我实现，第二部分

在霍格沃茨城堡的高处，房间和走廊每天都在变化，不确定的不只是地图，还有地域[377]，城堡的稳定性开始趋于梦幻和混沌，尽管建筑风格和表面的坚固并无改变——在霍格沃茨城堡的高处，一场战斗马上就要开始了。

因为受到持续观察的缘故，大量学生的出现会让走廊暂时稳定下来。霍格沃茨的房间和走廊有时会在众目睽睽之下移动，但是不会变化。即使在八个世纪之后，霍格沃茨对于公然在人前变化依然有些害羞[378]。

不过，尽管具多变的特性，霍格沃茨城堡的高处仍然具有军事上的现实意义（防御术教授是这么说的）：你每次都必须重新研究地形，再次检查每个壁橱，看看里面是否藏着秘密的走廊。

时间是三月一日，星期天。奇洛教授已经康复到了可以再次监督战斗的程度，他们都在努力追上进度。

飞龙将军德拉科·马尔福一手拿着一块罗盘，正在观看。其中的一块罗盘是太阳的颜色，另一块泛着彩虹的色泽，代表混沌。德拉科知道，另外两位将军也已经领到了自己的罗盘；不同的是在赫敏·格兰杰和哈利·波特的手里，会有一块罗盘是桔红色的，摇曳着火焰般的影子，一直指向飞龙战队最大的那股有生力量。

如果没有这样的罗盘，他们可能搜索很多天都找不到对方，这就是在霍格沃茨城堡高处战斗的地域危险。

德拉科对于飞龙战队和混沌军团即将进行的战斗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自从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逃走以后，哈利·波特变了，这位斯莱特林的继承人现在看上去真正像个王者了（奇洛教授是怎么会知道会发生这种事的？）如果有赫敏·格兰杰和她的二十三个阳光战士陪着他并肩作战的话，德拉科的感觉会好很多，但是不，阳光兵团的将军以愚蠢的骄傲拒绝了在对抗波特将军这件事上接受援助。她对他说，她想凭自己的力量打败波特。

高贵和最古老的马尔福家族对英国的影响持续了好几个世纪，就因为他们懂得自己不可能永远是最强大的那个。有的时候别的统治者确实更强，你必须安于仅仅做他的首席副官。十几代的二把手积累出来的地位，财富和权力是相当可观的。你只需要每次都很小心，在你侍奉的主人垮台的时候，不要让你的家族受到连累。这是马尔福家族在几百年的经验中淬炼出来的传统……

所以父亲对德拉科详细地说明了，如果遇到了明显比自己强的人，德拉科不可以痛恨这一点，不可以否认这一点，不可以乱发脾气，危及他原本可能获得的位置，但是德拉科一定要保证在下一代的权利结构中至少处于第二名。

格兰杰显然从来没有在父母那里接受过这样的教育，她仍然在拒绝承认哈利·波特已经变得比她更强这个明显的现实。

于是德拉科秘密地会见了戈德斯坦上尉，博恩斯上尉和麦克米兰上尉，他们一致同意尽量保证飞龙和阳光在和威胁更大的混沌军团交战之前先不互相攻击。

这并没有真正违反严禁叛徒的条约，如果你是诚实地意图帮助对方的军队，就不算在教唆背叛。

一个高亢的铃声回荡在走廊中间，宣告了战斗的开始，过了一会儿以后德拉科喊道，“出发！” 飞龙士兵们开始奔跑。这会令他的士兵疲倦，即使在停下来休息之后也会影响到后面的战斗，但是他们必须把混沌军团包围在自己和阳光兵团中间。

哈利和纳威以悠闲的步伐穿过走廊，哈利观察着金黄色的罗盘，上面指着阳光兵团的位置。纳威在放哨，以防遇见别的敌人。

如果你仔细听的话，会发现他们的脚步有点沉重。

“所以，” 混沌兵团的中尉在过了一会儿以后说道，“这就是你让我们绑着重物练习决斗的原因吗？”

哈利点点头，仍然盯着指向阳光军团的罗盘；如果罗盘的方向开始迅速变化，他们就很接近了。

“我不想当着别人的面这么说，不过一两个星期是长不出多少肌肉的，” 纳威说道，“而且平衡的感觉也不同，而且我觉得这个实际上更重，再说这难道不算变形的麻瓜产品吗？”

“不算，” 哈利说道，“我事先查过了。有些霍格沃茨的雕像上就有，所以这是巫师曾经穿过的，虽说只是中世纪的流行装扮而已。”而且如果不是用昏睡咒这么弱的法术和一年级学生战斗的话，谁也不会做这种事，所以这也不算泄露了好主意。

他们来到一个Y形的路口，遇上了一点麻烦；眼下的两条岔路方向都不对，无法直接拦截到阳光兵团尾随混沌军团尾随飞龙战队的行军路线上。哈利选择了两条岔路中似乎稍强的一条，纳威跟在他的后面。

“我们最好在靠近之前试试消音的法术，” 纳威说道，“声音挺大的，他们也许会发现。”

哈利点点头，然后说道，“好主意”，以防万一纳威没有看到他点头的动作。

他们迈着沉重的脚步穿过了霍格沃茨城堡高处的石板走廊，阳光透过普通或者彩色的玻璃窗照进来，他们不时地经过一些雕像，有女巫，有龙，偶而也有身着板甲或链甲的巫师骑士。

阳光士兵们正沿着一条长长的，宽阔的走廊行军，手里拿着魔杖，指向周围。行军的时候不能使用虹光护盾，但是帕瓦蒂·佩蒂尔和珍妮·拉斯塔德在军官队伍的周围保持着一个众志为盾的法术，因为在遭遇埋伏的情况下，军官是首要的攻击目标。

她和她的军官们决定，这场战斗的策略是尽快和敌方士兵混合，形成混战的局面——他们预先在内部训练了如何互相支持，如何避免打中自己人，如何站到令敌方士兵对开火有所顾忌的位置上。他们只练了四小时，但是她认为她的部队在处理混战方面已经比完全没有受过训练的士兵强了。这看上去像是混沌军团会用的那种策略，只是他们还没有用过。

这是一个很好的策略，她是这么认为的。问题在于，无论她怎么教训她的士兵，他们依然在私底下胆战心惊地传播哈利和纳威学会了什么的谣言。最终她放弃了，跑去和戈德斯坦上尉商量，因为他懂得士气的问题，而安东尼的建议是——

“怪了。” 麦克米兰上尉忽然说道，对着手里的火焰和彩虹罗盘皱起了眉头。（按哈利的话来说，厄尼拥有“很好的空间想象力”， 所以他负责同时拿着两个罗盘，试图判断敌人的动向。）“我认为…… 飞龙战队已经不再迅速移动了…… 我想他们首先绕到了混沌军团的另一边…… 而混沌军团似乎在向他们进攻，而不是试图离开这个会被两面夹击的位置？”

赫敏皱起眉，试图理解这个信息；她看见安东尼和罗恩的脸上同样出现了皱眉的表情。如果混沌和飞龙直接交手，用所有的战力互相攻击的话，就等于把胜利拱手送给了阳光兵团……

“波特认为我们结了盟，所以他在攻打马尔福，好让飞龙战队来不及和我们联手，” 布雷斯·扎比尼在普通战士的队伍里说道，“或者波特认为他如果一个一个来的话，就能轮番打败两个部队。” 这个斯莱特林的男孩高高在上地叹了口气。“现在可以把我重新提拔成军官了吗？你们这帮人没有我是没戏的，你知道。”

他们全体忽略了扎比尼的嘴里发出的噪音。

“我们现在的方向对吗？” 安东尼问道。

“是的。” 厄尼答道。

“我们接近他们了吗？” 罗恩问道。

“还没有——”

这时走廊尽头的黑木大门猛然打开了，撞到了墙上，露出两个全身裹着灰色斗篷的身影，灰色的兜帽上垂着灰布，盖住了他们的脸，其中的一个身影已经抬起魔杖，对准了她。

这时游戏的局面戏剧性地改变了，哈利的声音吃力地尖声叫道：

“昏昏倒地！”

这个决斗级别的昏迷咒语向她飞来，她大吃一惊，等想到躲闪的时候已经差点来不及了，红色的闪电直接撞穿了众志为盾的防护，她惊险地躲开了，红色的光芒擦着她的胳膊飞了过去，令她感到一丝刺痛，她在视线的余光里看到苏珊被打中了，在倒下的时候撞倒了罗恩——

“昏昏入睡！” 安东尼吼道，片刻之后，十几个声音一起喊道，“昏昏入睡！”

赫敏急急忙忙地站起身来，当她站起身的时候，她看见两个穿着灰色斗篷的身影岿然不动地站在那里。

昏睡咒是看不见的，这个法术太弱——

但是不可能全都没打中。

“昏昏倒地！” 纳威·隆巴顿的声音嚷道，又一束红色的闪光向她袭来，她在拼命躲闪的时候狼狈地倒在了地上，当她喘着气爬起来的时候，她发现这次昏迷咒的闪电打中了刚刚从地上站起来的罗恩。

“你们好，阳光兵团。” 哈利的声音从兜帽下面传来。

“我们是混沌军团的灰骑士[379]。” 纳威的声音说道。

“我们是你们在这场战斗里的敌人，” 哈利的声音说道，“其余的混沌士兵会屠杀飞龙战队。”

“顺便说，” 纳威的声音说道，“我们是不可战胜的。”

两个男孩穿着灰色的斗篷和袍子，脸上遮着灰色的布，站在整个阳光兵团的面前，在十几个昏睡咒的攻势下似乎完全不为所动。

达芙妮听见身边传来一声轻柔的叹息，她转过头，看见汉娜张开了嘴唇，眼睛睁得大大的，这个赫奇帕奇的女孩正看着——

此时在达芙妮的头脑里掠过的混乱思绪很难用言语形容，当她意识到汉娜在看的人不是哈利，而是纳威的时候，她的心里似乎也有一部分注意到了一个事实，纳威作为男孩来说最近确实变得相当有趣了，实际上，眼前这位隆巴顿家族最后的继承人看起来简直帅呆了，她的心里有什么在苏醒，令她也张开了嘴唇，她的贵族母亲教导过她的仪容矜持，花言巧语和喷香的洗发水全被轰飞到了九霄云外，简直应该卷起气浪，吹飞她耳畔的发丝；她见过赫敏和哈利，所以她知道她希望自己的爱情故事是什么样的——

她的贵族母亲最近还教给了她几个法术，如果身为高贵和最古老的格林格拉斯家族的一员的话，不知道这些法术会很丢人的。

达芙妮把魔杖挥向左边，喊道，“惊雷声震！”

她把魔杖举过头顶，念出了咒语，“轰鸣入颅！”

最后，她用双手握住魔杖，尖叫起来，“光刃出鞘！”

巨大的法力消耗让她几乎跪在了地上，但是她坚持住了，当那发光的形状完全形成，趋于稳定的时候，法力的流失慢了一点。

尽管如此，她仍然感到自己最好不要这样战斗太久。

所有人都在瞪着她，这完全是不言而喻的，而她原本想要跳起来长发飘飘地冲向纳威，可是她能做到的只是稳定地向前走去，将她的上古之刃对准了纳威·隆巴顿。所有人都给她让开了路，这自不必说。

“我乃达芙妮，来自高贵和最古老的格林格拉斯家族！” 她喊道，“属于阳光的格林格拉斯！” 她把决斗的仪式全忘光了，她从看过的戏剧里知道死亡决斗和鲜血决斗是怎么回事，但是她完全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该用什么，所以她只是将炽热的光剑对准了那个令她迷恋的对象，嚷道，“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纳纳！”

哈利的声音再次喊道，“昏昏倒地！”，在事后回想的时候，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做到了，但是她像挥动击球手的球棒一样挥动光剑，击中了那个昏迷咒的闪电，把它打回了哈利的方向，而哈利只是勉强躲了过去。

“惊雷声震！”来自高贵和最古老的隆巴顿家族的纳威喊道，“轰鸣入颅，光刃出鞘！”

有那么几秒钟，大家什么都没做，只是瞪着纳威和达芙妮互相砍来砍去。他们的速度很慢，赫敏猜想这个法术会消耗很多力量。如果你是麻瓜出身，而且看过某些电影的话[380]，这个场面看起来其实不怎么样。

但是就冲他们使用了光剑，你也该给他们额外加分。

“说个程序问题，”哈利的声音说道，“我知道防御术教授在看着，但是我还是必须问一下，有没有人知道他们如果砍中了的话会不会把对方劈成两半——”

“不会。” 赫敏心不在焉地答道。她在一本历史书里读到过，但是她当时不知道魔法的决斗之剑看上去是这样的。“按照他们施展的方式，如果碰到了只会有昏迷效果。”

“你知道这个法术？”

“哦，不，这是上古之刃的魔咒，只有高贵和最古老的家族才能合法使用——”

赫敏停了下来，看着哈利，或者不如说看着哈利的灰色兜帽。

“好吧，” 哈利的声音说道，“既然如此，就由我一个人来消灭其余的阳光兵团好了。” 她看不见他的脸，但是从他的声音听起来，他似乎在笑。

“达芙妮把你自己的法术打向你的时候，你躲开了，” 赫敏说道，“所以无论你做了什么，你都不是不可战胜的。昏迷咒仍然能打倒你。”

“挺有意思的理论，”哈利的声音在兜帽下面说道，“你们军队有人能测试这个理论吗？”

“我读过昏迷咒的说明，” 赫敏说道，“那是几个月以前的事了。不知道我还记不记得？” 她抬起魔杖，指向了哈利。

一个短暂的停顿，在他们附近，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正气喘吁吁，动作缓慢地用光剑打来打去。

“当然，” 哈利说道，魔杖平平地指向了她，“我只要对你使用昏睡咒就行了。这就省力多了。”

哈利的话还没说完，她的面前已经出现了一个新的众志为盾法术，是珍妮和帕瓦蒂施展的。

赫敏的魔杖杖端开始在空中做出小小的动作，圆里的一个菱形，圆里的一个菱形，反反复复地练习，以保证和书里看到的一模一样。这连对她也是一件困难的事，但是她必须一次成功，失败的尝试会浪费她的精力，她耗不起。

“你知道吗，” 赫敏·格兰杰说道，“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但是我已经听腻了大家议论大难不死的男孩，就像你是——就像你是神之类的。”

“不得不说，我也是，” 哈利·波特说道，“大家老是低估我，真是悲哀。”

她用魔杖反复地练习在圆里画出一个菱形，一次又一次。哈利在回复体力，她知道，但是她必须在攻击之前尽量练习。“我开始觉得，该有人煞煞你的威风了，混沌将军。”

“你也许是对的，”哈利平静地说道，脚步开始移动，她认出这是一套决斗的步法，“不过很可惜，除非还有另一个哈利·波特，不然已经没有什么能打败我了。”

“让我说具体一点，波特先生。我要煞煞你的威风。”

“你和什么其他军队？”

“你以为自己挺酷，是不是。” 赫敏说道。

“嗯，对啊，” 哈利说道，“是的，我确实这么认为。也许有人会说这是傲慢，但是难道我应该是霍格沃茨里最后一个注意到我自己有多棒的人吗？”

赫敏把左手举到空中，做了一个握拳的手势。

这是一个信号。她的军队里会有八个预先选定的士兵把魔杖对准她，无声地施展羽加迪姆，勒维奥萨的法术。

这一部分他们也训练过了，赫敏在放弃教训她的战士之后，按照安东尼的建议，努力为大家打造了一个貌似能够打败不可战胜的敌人的阳光将军。

“你老是装超人。” 赫敏说道。她的左拳在空中举得更高了，八个士兵的合力让她从地面上飞了起来，“现在让你瞧瞧超级赫敏！” 她向前伸出一只手，从空中飞快地向哈利飞过来，只恨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用尽了全部法力，用魔杖画出了圆里的一个菱形，当这个过分强大的法术经过她的身体的时候，她的感觉就像碰到了电路里的火线，她的声音尖叫起来，“昏昏倒地！”

从她的魔杖里迸出了红色的闪电，非常完美。

哈利躲开了。

然后，因为他们没有在走廊里练习过这部分内容，她撞到了一面墙上。

“昏昏入睡！” 德拉科尖叫道，然后，在花了几秒恢复精力以后，“昏昏入睡，该死！”

他明明打中了西奥多，这个男孩根本没有躲闪，而这位诺特的继承人只是笑，笑得像他爹一样邪恶，魔杖平指——

德拉科在西奥多说出“昏昏入睡”的时候及时跳开了，但是德拉科累得气都喘不过来了，他不可能一直这样坚持下去，西奥多连躲都不用躲，而德拉科却必须不停地移动，这简直是发疯。

他现在又有力气开火了，但是——

做同样的事而期待会有不同的结果，那是弱智，哈利是这么说的；这肯定是哈利的杰作，这次不可能是麻瓜的产品了，但是德拉科不知道它会是什么，他必须做出一些假设，然后找到测试这些假设的方法，但是他正在拼命地左躲右闪，西奥多正在一边哈哈大笑一边再次用昏睡咒攻击他，德拉科在扭身让过的时候感到腰间掠过了一丝麻木的感觉，这次差点就打中了，终于德拉科再也受不了了，不再费事去想自己要测试什么假说，也不去想为什么，而只是——

“荧光附体！” 德拉科喊道，西奥多的全身被红光笼罩了，“光消影散！” 红光又熄灭了（所以西奥多仍然会受到魔法的影响），“除你武器！”西奥多的魔杖飞了出去（这时德拉科意识到，这是个无论如何都值得一试的法术），但是这时西奥多张开了胳膊向德拉科直冲过来，所以德拉科嚷道，“冲击波! ” 西奥多的双脚忽然被倒挂起来[381]——

——西奥多的背落在地上的时候发出了金属的响声，声音意外地大。

德拉科的视线因为在短时间内一连施展了四个法术开始摇晃，而西奥多已经在爬起来，德拉科都来不及用语言思考，但是他仍然坚持说出了“昏昏入睡！” 不过这一次他瞄准了西奥多的脸，而不是胸脯。

西尔多躲开了（他躲开了！），同时喊道，“七号战术，目标马尔福！”

“虹光护盾！” 帕德玛叫了起来，在德拉科的身前忽然出现了一个闪亮的虹光法墙，这时四个混沌士兵一起嚷道“昏昏入睡！”

一个停顿，每个人都在看着这个巨大的虹光护盾，挡在所有剩下的飞龙战士面前。

施展第五个法术令德拉科终于跪在了地上，但是他抬起头，努力尽可能清楚地说道，“如果昏睡咒——不成功——瞄准他们的脸——我觉得那些中尉穿着金属的盔甲。”

“你已经损失太多战士了，” 斐尼甘在护盾外面大声说道，“我们无论如何都能干掉你们。” 然后这个格兰芬多的男孩邪恶地大笑起来。他邪恶的大笑几乎已经能和哈利·波特相媲美了，其他的混沌士兵很快也跟着他笑起来。

在眼角的余光里，德拉科可以看见躺在地上昏睡不醒的格雷戈里和文森特。帕德玛仍然维持着虹光护盾的法术，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她释放这么大的护盾；但是她气喘吁吁，之前跑步行军流下的汗水还没干透。这个拉文克劳的女孩是个强大的女巫，不过体能不行。

他非常希望格兰杰将军尽快赶过来，从背后攻击混沌军团。波特将军和混沌军团的纳威不在这里，德拉科可以猜到他们去哪儿了，但是两个士兵不可能让整个阳光军团耽搁很久，对不对？

赫敏知道这不公平，达芙妮已经尽了全力，可是她仍然忍不住希望那个女孩能多坚持一会儿。

“螺岩突破！” 她在空中飞行的时候，纳威在她身后说道，然后是虹光法墙破碎的声音，汉娜的声音绝望地喊道“昏昏入睡！”，过了一会儿，纳威的声音平静地说道“昏昏入睡”，扑通一声，她的又一个战士倒下了。

令她飘在空中的力量再次变弱，赫敏可以感到支持着她的漂浮咒变得越来越吃力，现在根本不够了。

飞行结束了，她开始慢慢落向地面。她本该指示她的士兵把她扔在地上就好，可是她太愤怒了，也糊涂了，没来得及动脑筋，而且还在积攒最后的力量准备施展一个昏迷咒，所以当哈利把魔杖指向她，说出“昏昏入睡”的时候，她已经没有躲闪的空间，这就是赫敏·格兰杰在她的战斗里听见的最后一个词。

第六十八章：自我实现，第三部分

赫敏现在感觉自己既不善良，也不正义了，她的心里有一团滚烫的怒火在燃烧，她怀疑哈利的黑暗面是不是就像这样（虽然恐怕还差得远），她不该为一个愚蠢的游戏生这么大的气，但是——

她的整个军队。两个士兵打败了她的整个军队。在她醒来以后，大家是这么告诉她的。

这有点太过分了。

“好吧。”奇洛教授说道。从近处来看，防御术教授看起来不如她上次去他办公室的时候健康了；他的脸色更苍白，动作也慢了一些。但是他的表情仍然和平时一样威严，目光也同样锐利；他严厉地用手指敲了敲桌子，啪－啪。“我猜你们三人当中，只有马尔福先生猜到了我为什么叫你们过来。”

“是和高贵和最古老的家族有关吗？”哈利在她身边疑惑地问道，“我不会因为攻击达芙妮违反了什么疯狂的法律吧？”

“那倒没有，”男人用充满讽刺的口吻答道，“格林格拉斯小姐没有启动正确的决斗仪式，所以她无权要求把你从你的家族中除名。不过自然，我也不会允许正式的决斗。战争里没人遵守这些规则。”防御术教授向前靠去，下巴放在合拢的双手上，似乎端坐的姿势都会令他感到疲倦。他的眼睛盯着他们，目光锐利而危险。“马尔福将军。我为什么叫你们过来？”

“波特将军对抗我们两人已经不是势均力敌的战斗了。”德拉科·马尔福静静地答道。

“什么？”赫敏脱口而出，“我们差点就把他们搞定了，如果达芙妮没有晕倒的话——”

“格林格拉斯小姐不是因为法力耗尽晕倒的，”奇洛教授干巴巴地说道，“就在你的士兵因为将军撞到墙上的情景分心的时候，波特先生在她背后施展了一个昏睡咒。但是无论如何还是祝贺你，格兰杰小姐，只用区区二十四位阳光战士就差点打败了两位混沌士兵。”

她的脸颊更烫了。“那——那只是——如果我发现他穿了盔甲——”

奇洛教授把手指并在一起，凝视着她，“当然，你原本是有可能赢的，格兰杰小姐。每场输掉的战斗都有获胜的方式。我们周围的世界充满了机会，多到爆炸的机会，但是几乎没人注意到，因为这需要他们改变思考的方式；在每场战斗中，都有一千根赫奇帕奇的骨头等着被磨尖。一般地说，如果你想到试试让大家合力施展咒立停，你就可以卸掉波特先生身上的链甲以及所有其他衣物，只有内裤除外；这让我疑心波特先生没怎么意识到自己的弱点。或者你也可以让你的士兵一拥而上，用武力推倒波特先生和隆巴顿先生，把魔杖从他们手里抢下来。马尔福先生的反应不能算思路严密，但是他至少没有完全忽略他的上千种选择。”一个讽刺的微笑，“但是你，格兰杰小姐，很不幸地记得如何施展昏迷咒，所以没有在你优异的记忆里搜寻十几个可能有效的更简单的魔咒。而且你让你的军队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本人身上，所以他们在你倒下之后就失去了斗志。之后他们继续徒劳地施展着昏睡咒，被训练出来的战斗习惯支配着，没能像马尔福先生那样打破规律。我不太理解人们在反复执行失败的策略时到底在想什么，但是显然，意识到你可以另寻他法的领悟是惊人地稀有。就这样，整个阳光兵团被两个士兵消灭了。”防御术教授冷冷地笑了。“这就有点像，五十个食死徒是如何控制了整个魔法英国，以及为什么我们钟爱的魔法部还能维持它的统治。”

防御术教授叹了口气。“尽管如此，格兰杰小姐，事实仍然是，这样的失败对你来说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在上一场战役中，你和马尔福先生联合作战，但是仍然打成了僵局，以至于你和马尔福先生不得不爬到屋顶上去追波特先生。混沌军团已经接连两次证明，它的军事力量和其他两个军团加起来一样强大。我已经别无选择。波特将军，你必须从你的军队里选出八名战士，其中必须至少包括一名混沌中尉，分给飞龙战队和阳光兵团——”

“什么？”赫敏再次脱口而出，她瞥了一眼另外两位将军，看见哈利和她一样震惊，而德拉科·马尔福只是一副认命的样子。

“波特将军比你们俩加起来还强，”奇洛教授平静地以准确的语气说道，“你们的比赛结束了，他赢了，现在到了重新平衡三支军队实力的时刻，好给他一个全新的挑战。”

“奇洛教授！”哈利说道，“我没有——”

“这是我作为霍格沃茨魔法学校战斗魔法教授的决定，没有商量的余地。”用词仍然很准确，但是奇洛教授的眼神让赫敏的血都凉了，尽管他瞪着的是哈利，而不是她。“而且我觉得很可疑，波特先生，你一希望把格兰杰小姐和马尔福先生分离开来，让他们追你到屋顶，就正好能准确地杀死那么多他们的联合部队。这正是我在今年开始的时候对你的期望，我很生气，你在我的课上居然一直没尽全力！我看到了你真正能做到的事，波特先生。你已经远远超过了马尔福先生或者格兰杰小姐可以和你公平战斗的水平，你不许假装不是这样。波特先生，我要以教授的身份对你说：为了激发你全部的学习潜力，你必须竭尽全力，不可以因为任何原因有所保留——特别是不能孩子气地顾虑你的朋友会怎么想！”

她离开防御术教授的办公室的时候，军队扩大了，尊严却变小了，她像一只被踩扁了的可怜的小虫子，正在非常非常努力地不要哭出来。

“我没有留有余力！”在他们离开奇洛教授的办公室，拐过第一个弯之后，办公室的木门刚刚消失在石墙后面，哈利就赶紧说道，“我没有假装，我从来没有让过你们任何一人！”

她没有回答，无法回答，如果她试着说话，一切就会土崩瓦解。

“真的吗？”德拉科·马尔福说道。飞龙将军仍然是一副认命的表情。“因为奇洛教授说得对，你知道，确实很可疑，你一决定要让我们爬上屋顶追你，就忽然打败了我们两个军队的几乎所有人。而且你当时不是说了吗，波特，我们必须在你认真战斗的时候打败你？”

灼烧的感觉漫上了她的喉咙，等漫到她的眼睛的时候，她就会痛哭失声，从此以后她在他们面前就只会是一个爱哭的小姑娘了。

“那——”哈利急迫地说道，她没有看他，但是从他的声音听起来，他的头好像转向了她。“那是因为——我那次要努力得多，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我是迫于无奈，所以我用掉了平时攒的很多妙计——而且——”

她一直都是竭尽全力的，每次都是。

“——而且我，我释放了在防御术课上很少使用的一面——”

所以即使她就快赢过哈利了，如果这件事真正重要的话，他只需进入他的黑暗面就可以碾压她，是不是这样？

……当然是这样。当哈利变成那种吓人的样子的时候，她连看他都不敢，怎么可能真正打败他？

走廊在前面出现了分岔，哈利·波特和德拉科·马尔福走向了左边通往三楼的楼梯，而她转向了右边，她都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但是她现在宁可在城堡里迷一会儿路。

“失陪，德拉科。”哈利说道，然后她的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别管我。”她说道，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显得很严厉，但是她必须闭上嘴，把嘴唇紧紧地抿着，屏住呼吸，才能阻止泪水汹涌而出。

那个男孩坚持跟了上来，跑过她，拦在她的前面，因为他是个傻瓜，这就是为什么，然后哈利说道，声音变成了绝望的尖声低语，“你在除了扫把飞行课以外的所有课程上都比我强的时候，我可没有跑掉！”

他不懂，他永远不会懂，哈利·波特永远不可能明白，因为无论他输掉什么比赛，他仍然是大难不死的男孩，如果你是哈利·波特，而赫敏·格兰杰打败了你，那么所有人都会期待你因为这个挑战强大起来，而如果你是赫敏·格兰杰，而哈利·波特打败了你，那就只能证明你什么也不是。

“这不公平，”她说道，声音在发抖，但是没有哭，仍然没有，“我不应该需要和你的黑暗面战斗，我只有——我才——”我才十二岁，她当时是那么想的。

“我只用过一次我的黑暗面，而那次是——是迫于无奈！”

“所以你今天光是作为哈利就打败了我的整个军队吗？”她仍然没有哭，她很想知道她的脸现在是什么表情，到底是一个愤怒的赫敏，还是悲伤的赫敏。

“我——”哈利说道，声音放低了一点，“我没有……当时并没有想到真的会赢，我知道我说了我是不可战胜的，但那只是在吓唬你们，我真的只是想稍微拖住你们一下——”

她继续向前走，直接走过了他身边，当她走过哈利的时候，他的脸绷紧了，就好像他要哭了。

“奇洛教授说对了吗？”从她身后传来一个绝望的尖声低语，“如果你是我的朋友，我就要一直害怕比你强，因为我知道否则就会伤害你的感情？这不公平，赫敏！”

她吸了口气，憋住，跑掉了，双脚飞快地踏过石板地面，在模糊的视线中尽可能飞快地跑掉了，她一直跑，好让别人听不见她的哭声，而这一次哈利没有跟上来。

米勒娃正在批改星期一交上来的变形术作业；她刚刚在一个五年级学生的羊皮纸上扣掉了两百分，因为那个错误可能导致有人死亡。在她成为教授的第一年，她对高年级学生的错误感到义愤填膺，但是如今她已经认命了。有些人不仅从来不会吸取教训，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可救药的，一直积极乐观地继续尝试。有的时候，当你在他们从霍格沃茨毕业之前告诫他们，永远不可以尝试任何不寻常的实验，必须放弃自由变形，从此只使用变形魔咒时，他们会相信你；但是有的时候……他们不会。

她正在分析一个特别复杂的答案的时候，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现在不是她的答疑时间，但是在担任格兰芬多的院长以后，她很快学会了不要过早下结论。你总是可以在事后扣学院分。

“请进。”她干脆地说道。

走进她办公室的小姑娘明显哭过了，而且在之后洗了把脸，希望别人不要看出来——

“格兰杰小姐！”麦格教授说道。那哭红的眼睛和浮肿的脸颊令她过了一会儿才认出这张脸。“怎么回事？”

“教授，”小女孩用发抖的声音说道，“你曾经说过如果我觉得担心，或者对任何事感到不舒服的话，我应该立刻来找你——”

“没错，”麦格教授说道，“到底怎么回事？”

这个女孩开始解释——

赫敏静静地站在旋转的楼梯上，这个旋转的螺旋体原本不应该能带她去哪里的，但在事实上却带着她一直上升。赫敏觉得这似乎是永无止尽的楼梯法术，于1733年由阿拉姆·萨贝提巫师发明，他住在当时麻瓜还爬不上去的珠穆朗玛峰的峰顶。只是这是说不通的，霍格沃茨要古老得多——也许这个法术被发明了不止一次？

她本该感到害怕才对，本该为和校长的第二次会面感到紧张。

事实上，她确实为和校长的第二次会面感到害怕和紧张。

只不过赫敏·格兰杰想过了；她想了很多，当她的肺部像火烧一样，再也跑不动了以后，她靠着墙倒下了，蜷成了一团，用背靠着冰冷的石墙，抱着双腿一边大哭，一边想。

就算她输给了哈利·波特，她也永远永远不可以输给德拉科·马尔福，这是完全绝对不可接受的，而奇洛教授称赞了马尔福将军，说他没有忽视他的上千种选择；所以赫敏在哭完以后，想出了十四个她本该对哈利和纳威尝试的魔咒，然后开始怀疑，她会不会在其他事情上也犯了同样的错误；这就是为什么她最终过来敲了麦格教授的门。并不是来请求帮助的，赫敏目前还没有什么计划需要人帮助；只是把所有的事告诉麦格教授，因为她想到，这似乎就是奇洛教授说的上千种选择中的一种。

于是她告诉麦格教授，哈利·波特是如何在凤凰停在他肩上的那天之后就变了，大家如何越来越把她看成是哈利的附属品，还有哈利是如何跟同一学年的所有其他人越来越疏远，有的时候，他带着一种悲伤的表情走来走去，就像是失去了什么一样，而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麦格教授告诉她，他们需要和校长谈一谈。

赫敏原本感到担心，但是她接着想起来，哈利·波特就不会害怕校长。哈利·波特只会横冲直撞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她想她或许也应该试试这样子，不去害怕，该做什么就做什么，然后看看会怎样，反正也不可能更糟了。

永无止境的楼梯停了下来。

没有人触碰，镶嵌着古铜狮鹫的橡木大门自动开启。

办公室里有一张黑色的橡木桌子，上面镶嵌着面向各个方向的成打的抽屉，而且抽屉的里面似乎还有抽屉，银胡子的霍格沃茨校长阿不思·珀西瓦尔·伍尔弗里克·布赖恩·邓布利多坐在桌子后面的王座上，赫敏和那双和蔼而闪亮的眼睛对视了三秒种，就被房间里的所有其他东西吸引住了。

一段时间以后——她不确定过了多久，但是她已经把房间里的东西数了三遍，仍然得不到相同的答案，虽然她的记忆坚持没有东西被加上或者减去——校长清了清喉咙，说道，“格兰杰小姐？”

赫敏猛地把头转了回去，感到脸颊有点发烫；但是邓布利多看上去一点也没有不耐烦，只是很安详，半月形眼镜后面的眼睛露出温和的询问神情。

“赫敏，”麦格教授说道，老女巫的声音很温和，一只手鼓励地搭在赫敏的肩膀上，“请告诉校长你对我说过的有关哈利的事。”

赫敏开始说了，即使在她的新决心下，她的声音仍然因为紧张有些发抖。她描述了自从福克斯站在哈利的肩上之后，他在最近几个星期的变化。

当她说完以后，校长停顿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我很抱歉，赫敏·格兰杰，”邓布利多说道，那双蓝眼睛在听她说话时变得悲伤了一些，“这很……不幸，但我不能说是意料之外的。你所看见的是英雄的负担。”

“英雄？”赫敏说道。她紧张地抬头看着麦格教授，发现变形术教授的脸绷紧了，但是她的手仍然鼓励地握着她的肩膀。

“是的，”邓布利多说道，“在我成为神秘的老巫师之前，在我对抗格林德沃的日子里，我也曾是一个英雄。你读过历史书吧，格兰杰小姐？”

赫敏点点头。

“嗯，”邓布利多说道，“这就是英雄必须做的事，格兰杰小姐，他们有自己的使命，必须坚强起来才能完成这些使命，这就是你看到的正在哈利身上发生的事。如果有人能做些什么，让这条道路不是那么艰难的话，那么能做到这一点的人是你，不是我。因为很遗憾，我不是哈利的朋友，我只是他神秘的老巫师。”

“我——”赫敏说道，“我不确定——我还想当——”她的声音停住了，这样说出来似乎太可怕了。

邓布利多闭上了眼睛，当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看上去比之前苍老了一些。“如果你选择不再做哈利的朋友的话，没有人能阻止你，格兰杰小姐。至于这对他会有什么影响，你可能比我更清楚。”

“这——不公平，”赫敏说道，声音在发抖，“就因为他没有别的朋友，所以我只能做哈利的朋友吗？这不公平。”

“友情是无法强迫的，格兰杰小姐。”蓝色的眼睛似乎看透了她的内心，“感情要么在，要么不在。如果在的话，你可以选择接受或者否认。你的确是哈利的朋友——选择否认会严重地伤害他，也许永远无法治愈。但是格兰杰小姐，你怎么会走到这样的极端呢？”

她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她总是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如果你离哈利太近的话——你会被吞没，再也没有人能看见你了，你只是他的一件附属品，大家都认为整个世界是围着他转的，而且——”她无法描述。

年老的巫师缓缓地点了点头。“我们确实生活在一个不公正的世界里，格兰杰小姐。整个世界的人都知道是我打败了格林德沃，但是很少有人知道是伊丽莎白·贝克特牺牲了自己，打开通道让我进去。但是人们仍会纪念她。哈利·波特确实是这出戏的主角，格兰杰小姐；这个世界确实在围着他转。他注定要做伟大的事；我预见在将来，大家会记得阿不思·邓布利多这个名字是因为我是哈利·波特的神秘的老巫师，而不是我本人做过的什么事。大家或许也会记得赫敏·格兰杰是他的同伴，如果在你的日子里，你的事迹能配得上这个荣誉的话。我告诉你一句实话：你独自获得的荣耀绝不会超过作为哈利·波特的同伴所能获得的荣耀。”

赫敏很快地摇摇头。“但是这不是——”她知道自己无法解释清楚，“这不是荣耀的问题，这是存在的问题——作为其他人的附属品存在！”

“所以你觉得，你宁可自己做英雄？”年老的巫师叹了口气，“格兰杰小姐，我也曾经是一个英雄，一个领袖；如果我能成为像哈利·波特这样的人的附属品的话，我会比现在快乐一千倍。一个比我更坚强的人，去做那些困难的决定，并且仍然配得上领导我。我曾经以为我找到了这样的人，但是我错了……格兰杰小姐，你根本不知道和英雄比起来，像你这样的人是多么幸运。”

火热的灼痛感再次涌上喉头，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无力感，她不懂麦格教授为什么把她带到这里来，校长又不准备帮她。她瞥了麦格教授一眼，从她的表情来看，好像她也开始怀疑这不是一个好主意了。

“我不想做英雄，”赫敏·格兰杰说道，“也不想做英雄的伙伴，我只想做我自己。”

（几秒钟以后，她意识到她其实也许确实想做一个英雄，但是她决定不收回之前的话。）

“啊，”年老的巫师说道，“这是很苛刻的要求，格兰杰小姐。”邓布利多从王座上站起身，来到办公桌外面，指向墙上的一个标志；这个标志太常见了，以至于赫敏的眼睛之前自动忽略了它。这是一面褪了色的盾牌，上面刻着霍格沃茨的纹章，狮子和蛇，獾和乌鸦，用拉丁文镌着她不懂的话。然后，当她意识到盾牌所在的位置，以及它看起来多么古老的时候，赫敏忽然意识到，这恐怕是原版——

“赫奇帕奇会说，”邓布利多说道，用手指敲了敲褪色的獾，令赫敏为这种不敬的行为畏缩了一下（如果真是原版的话），“人们没有成为真正的自己，是因为他们太过懒惰，没有完成所有的工作。而拉文克劳，”他敲了敲乌鸦，“会引述比苏格拉底还古老的哲人的格言，认识你自己[382]；他们会说，人们没有成为真正的自己，是因为他们的无知和缺乏思想。而萨拉查·斯莱特林，”邓布利多皱着眉头敲了敲褪色的蛇，“呃，他说人要成为真正的自己，就必须追逐自己的欲望，无论这些欲望通向何方。他也许会说，人们没有成为真正的自己，是因为他们拒绝去做为了实现他们的野心必须做的事。但是我们知道，几乎所有出身于霍格沃茨的黑巫师都是斯莱特林。他们成就了真正的自己吗？我不这么想。”邓布利多用手指敲了敲狮子，转过身来面对她。“告诉我，格兰杰小姐，格兰芬多会怎么说？我不用问也知道，分院帽向你建议过这个学院。”

这问题似乎不难。“格兰芬多会说，人们没有成为真正的自己，是因为他们胆怯。”

“大多数人确实是胆怯的，格兰杰小姐，”年老的巫师说道，“他们一辈子都被极其严重的恐惧约束，无法完成原本可能完成的事，成为原本可能成为的人。害怕说错话，做错事，害怕失去身外之物，害怕死，尤其是，害怕别人对他们的看法。这样的恐惧是极为糟糕的，格兰杰小姐，知道这一点非常重要。但是戈德里克·格兰芬多并不会这样回答。人要去做正确的事，格兰杰小姐，才能成为真正的自己。”老巫师的声音很温和，“那么告诉我，格兰杰小姐，你认为正确的选择是什么？因为那才是真正的你，无论那条道路通向何处，那才是你应该成为的人。”

长长的停顿，中间只有那些数不清楚的仪器发出的声音。

她在思考，因为她是一个拉文克劳。

“我不认为这是正确的，”赫敏缓缓说道，“让一个人像这样生活在别人的阴影里，是不对的……”

“世上有很多事都是不对的，”年老的巫师说道，“问题是对你来说，正确的应对是什么。赫敏·格兰杰，我会破例不像一个神秘的老巫师通常会做的那样隐晦，而是直白地告诉你，如果哈利·波特身边的事出了岔子，你无法想像事态会糟糕到什么地步。如果你知道他的使命，你连做梦都不会想到离开他。”

“什么使命？”赫敏问道。她的声音在发抖，因为校长想要的答案很明显，但是她不想给他这个答案。“哈利当时怎么了，为什么福克斯会站在他的肩膀上？”

“他长大了。”年老的巫师说道，眼睛在半月形的眼镜后面眨了几下，面容忽然显得格外苍老。“你看，格兰杰小姐，时间的流逝不会让人长大，让人长大的是成年人的境遇。这就是那个星期六在哈利·波特身上所发生的事情。他被告知——你不能把这个信息透露给任何人，懂吗——他被告知，他必须和某人战斗。我不能告诉你这个人是谁。我不能告诉你为什么。但是这就是在他身上发生的事，以及他为什么需要朋友。”

一个暂停。

“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赫敏说道。即使有人把电线插到她的耳朵里，她也不至于这样震动。“你准备让哈利去和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战斗？”

“不，”年老的巫师说道，“不是她。我不能告诉你是谁，或者为什么。”

她又考虑了一会儿。

“有什么办法能让我赶上哈利吗？”赫敏问道，“我的意思是，我不是说我会这么做，但是——如果他需要朋友的话，我们能做平等的朋友吗？我能也成为英雄吗？”

“啊，”年老的巫师说道，笑了，“这件事只能由你决定，格兰杰小姐。”

“但是你不会像帮助哈利那样帮助我。”

年老的巫师摇了摇头。“我并没怎么帮助他，格兰杰小姐。如果你在向我要求一个使命的话——”年老的巫师苦笑了一下，“格兰杰小姐，你才霍格沃茨一年级呢。不要那么着急长大；今后做这些事的时间长着呢。”

“我十二岁了。哈利才十一岁。”

“哈利·波特和别人不同，”年老的巫师说道，“这你是知道的，格兰杰小姐。”半月形眼镜后面的蓝眼睛忽然犀利起来，让她想到在摄魂怪的那天，邓布利多的声音曾经在她脑海里说过，他知道哈利的黑暗面。

赫敏抬起手，碰了碰麦格教授一直有力地握着她的肩膀的手。然后赫敏说道，很惊讶她的声音没有破碎，“我想走了，现在，好吗。”

“当然可以。”麦格教授说道，赫敏感到肩上的手轻柔地带着她转过身，转向了橡木大门。

“你已经选好了你的道路吗，赫敏·格兰杰？”就在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永无止境的魔法楼梯出现在眼前的时候，阿不思·邓布利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点点头。

“是什么？”

“我会，”她说道，声音哽住了，“我会，我会——”

她咽了口口水。

“我会做——正确的事——”

她没有说其他的话，她做不到，然后永无止境的楼梯开始再次在她身边旋转。

在下楼的时候，她和麦格教授都没有说话。

当水流石制成的石像鬼让开路，她俩走进霍格沃茨的走廊的时候，麦格教授终于悄声说道，“非常非常抱歉，格兰杰小姐。我没想到校长会对你说这些话。我想他真的已经忘了身为孩子的感受。”

赫敏抬头看着她，看见麦格教授似乎要哭出来了……不过并没有，但是她的脸绷得很紧，让人产生了这样的感觉。

“如果我也想做一个英雄，”赫敏说道，“如果我也决定做一个英雄，你能帮我什么忙吗？”

麦格教授很快摇了摇头，说道，“格兰杰小姐，在这一点上我不觉得校长错了。你才十二岁。”

“好吧。”赫敏说道。

她们向前走了一会儿。

“对不起，”赫敏说道，“我可以自己回到拉文克劳高塔吗？我很抱歉，这不是你的错或者任何事，我只是想一个人静一会儿。”

“当然可以，格兰杰小姐。”麦格教授说道，声音听起来有些嘶哑。赫敏听见她的脚步停了下来，在她身后转身离开了。

赫敏·格兰杰走开了。

她走上一层楼梯，随后又上了一层，寻思着在霍格沃茨还有谁能给她一个成为英雄的机会。弗立维教授的回答会和麦格教授相同，即使不同，他恐怕也帮不上忙，赫敏不知道谁能帮上忙。好吧，如果她花掉足够的奇洛点的话，奇洛教授会有一些聪明的点子，但是她有种感觉，问他不是一个好主意——防御术教授无法帮助任何人成为值得成为的那种英雄，而他都无法理解其中的分别。

就在快要走到拉文克劳高塔的时候，她看见了一抹金色的光芒。

第六十九章：自我实现，第四部分

赫敏·格兰杰是用眼角的余光看见它的，在两条走廊交界的地方，一座抛光的金属雕像上反射着金色和红色的光芒，像火焰的图案；只一转眼的功夫，它就消失了。

她站住了，愣了一下，几乎走开了，但那转瞬即逝的光芒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赫敏向前走到雕像面前，看着耀眼的光芒可能来自的那条走廊。

她听见了隐隐约约的一声凤鸣，一声召唤，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

赫敏开始奔跑。

她跑了一段时间；每到路口的时候，她就会停下来，尽量喘口气，然后又会看见火焰的闪光出现在某个方向，或者听见遥远的召唤。如果不是受过军队训练的话，光像这样跑步就会让她精疲力竭地倒下的。

她一直没有见到那只凤凰。

然后她来到一个十字路口，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任何征兆，她等了漫长的几秒钟，可是没有听见召唤，也没有看见火光，就在她开始感到反胃和难过，怀疑这一切都不过是她的想像的时候，她听见有人在大喊。

她的脚步飞快地转过了墙角，只一眼就明白了整件事的状况。三个身穿绿色镶边袍子的大个子男生正在转身看她，一个身穿黄色镶边袍子的矮小一些的男生被无形的手拎住了一只脚，倒挂在空中。

阳光将军根本没有思考，需要停下来思考的人在伏击方面是很差劲的。

她的魔杖已经到了手里，手指做出了转动的动作，说道，“昏昏入睡！”那个最壮的恶霸倒下了，赫奇帕奇的男生咕咚一声掉在地上，另外两个恶霸开始用魔杖瞄准她，而她再次说道，“昏昏入睡！”又一个大个子男生倒下了——她对着那个瞄准速度较快的男生开了火。

遗憾的是，像这样接连施展两个昏睡咒就连对她也很困难，所以她还没来得及施展第三个，就——

最后一个恶霸喊道，“盔甲护身！”身周出现了蓝色的闪光。

如果换成二十四小时以前，赫敏一定会惊慌失措，真正的护盾法术能让男恶霸在护盾的保护下对她施放咒语。

但是如今她——

“昏昏倒地！”那个男恶霸喊道。

向她飞来的红色闪电耀眼得可怕，比哈利的魔杖施展过的任何恶咒都明亮得多。

赫敏向左边略微闪了闪，躲过了那个闪电，这个恶霸的准头比哈利差远了；这令她想到，也许恶霸和奇洛教授的军队是泾渭分明的。

“昏昏倒地！”男恶霸再次嚷道，“除你武器！昏昏倒地！”

无论如何，如今她刚刚花了整整一小时考虑可以对哈利和纳威施展的所有其它魔咒——

“腿松脚软！”那个男恶霸嚷道，这是个范围攻击的恶咒，无形的咒语轨迹令它难以躲闪。她的膝盖忽然发软，撑不住身体了。这时，伴随着一声怒吼，更加明亮的红色火光迸了出来，“昏昏倒地！”

她主动倒在地上，躲过了这个魔咒，这时她的法力已经回复到可以施展下一个魔咒的程度了，而它是——

“滑道平平。”赫敏说道，把魔杖指向了地板。

“哎呀。”男恶霸说道，滑了一跤，魔杖居然掉到了地上。

盔甲护身的魔咒闪动了一下，消失了。

“昏昏入睡。”赫敏说道。

她喘息着爬到那个赫奇帕奇的男生身边，而那个男孩正在坐起身来，一边呻吟一边揉着刚才头朝下摔在地上时被撞痛的脑袋。赫敏意识到，还好他不是麻瓜，不然恐怕脖子都折断了。她之前没想到这一点。

“呃。”这个男孩说道。如果他是个女孩的话，他的发色可能会让他被归在“浅黑型”的一类；他的眼睛是普通的棕色，不知道为什么和赫奇帕奇的身份很相配。他没有哭，但是脸色有点发白。她估计他大概是四年级，或者三年级。

那双棕色的眼睛聚焦到她身上的时候睁大了。“阳光将军？”

“嗯，”她说道，“是（喘气）我。”她决定，如果这个赫奇帕奇的男生敢说她是哈利·波特的恋爱对象的话，就让他去死。

“哇，”这个赫奇帕奇的男生说道，“这实在是——你刚才——我是说，我在圣诞节之前在屏幕上见过你，但是——哇！我简直不敢相信你刚才做的事！”

一个停顿。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刚才做的事，赫敏·格兰杰想道，忽然感到有点眩晕，一定是因为跑累了。“抱（喘气）歉，”她说，“你能不能（喘气）解开我腿上腿松脚软的咒语？”

男孩点点头，站起身来，从袍子里拿出魔杖；赫敏纠正了一遍他的姿势，他才成功地解开了那个恶咒。

“我叫迈克尔·霍普金斯，”赫敏从地上爬起来以后，这个男孩伸出手来，“在赫奇帕奇简称迈克，今年整个赫奇帕奇都没有第二个迈克[383]，你信吗？”

他们握了握手，迈克说道，“无论如何，谢谢你。”

赫敏没预料到她会感到如此快乐，毫不夸张地说，救人的感觉是她这辈子体验过的最快乐的感觉。

她转身去看那些恶霸。

他们块头很大，据她估计大概是十五岁左右；这时她忽然意识到，报名参加了所有奇洛教授的课外活动的霍格沃茨学生和多年来一直被史上最差的教授教课的学生相比，已经产生了多么巨大的差别。比如说，能够打中你瞄准的目标；或者，知道在战斗中应该对倒下的同伴施展快快复苏。而奇洛教授说过的其他的话，比如在现实生活里几乎所有的战斗都可以用突然袭击来解决，对她来说忽然合理多了。

她仍然喘着气，回头看着迈克。

“你能（喘气）相信吗，”赫敏·格兰杰说道，“五分钟以前我还在（喘气）发愁应该如何变成一个（喘气）英雄？”

她真的曾经以为需要有人允许才能成为英雄，或者英雄会坐等别人把使命送到手上吗？其实很简单，你只要去邪恶所在的地方就行了，这就是成为英雄唯一需要做的事。她本该记得的，本来不该需要凤凰来告诉她，就在这里，在霍格沃茨，有时候也会发生坏事。

然后赫敏紧张地回头看了看这三个昏迷不醒的高年级男孩，意识到他们看见她了，也许知道她是谁，也许会偷偷跟着她，乘她不注意的时候发动攻击——而且真正伤害她——

赫敏停了下来。

她想到哈利·波特在上学第一天，连怎么使用魔杖都不知道，就走进了五个斯莱特林的恶霸中间。

她想到校长说过，处于成年人的境遇之中才会长大，大多数人都在局限着他们的恐惧中生活。

她也想到了麦格教授的声音，说道，‘你才十二岁。’

赫敏开始深呼吸，一次，两次，三次。

她问迈克他是否需要去庞弗雷夫人的医疗室，他说不用；她又问了他这些斯莱特林男生的名字，以防万一。

然后赫敏·格兰杰从这堆昏迷不醒的恶霸身边走开了，坚决地让脸上一直带着笑容。

她知道她恐怕迟早会受伤。但是你如果因为害怕受伤而不敢去做正确的事的话，你就不能成为一个英雄，就是这么简单；如果你在那一刻把分院帽放在她的头上的话，它不用一秒钟就会喊出‘格兰芬多！’

她在下楼吃晚饭的时候仍然想着这件事，救人的兴奋还没有消退，令她开始担心这件事是不是把她大脑里的什么东西弄坏了。

当她走近拉文克劳的桌子的时候，大家忽然纷纷窃窃私语起来，赫敏先是疑惑那个赫奇帕奇的男生是不是已经对大家说了这件事，然后才想起这些窃窃私语恐怕不是因为那个。

她在哈利·波特的对面坐了下来，他看起来紧张得要命，也许是因为她还在笑。

“呃——”就在她为自己拿了新鲜吐司，牛油，肉桂，完全忽略水果和蔬菜，还拿了三份果仁巧克力方块蛋糕的时候，哈利说道，“呃——”

她不理他，径自倒了一杯柚子汁，才开口说道，“我有个问题想问你，波特先生。你觉得一个人无法成为真正的自己，是什么原因？”

“什么？”哈利说道。

她看着他。“就当所有的事都没发生过，”她说道，“你昨天会说什么，现在就说什么吧。”

“呃……”哈利带着非常困惑和忧虑的表情答道，“我认为我们本来就是我们自己…… 我并不是别人的不完美的拷贝。但是如果按这个问题的思路，我会说，一个人无法成为真正的自己，是因为他们吸收了环境里各种疯狂的东西，又当作自己的意见灌输给别人。我是说，如果需要自己设计游戏的话，有多少玩魁地奇的人会去玩这样一个游戏？又比如，回到麻瓜英国，如果必须自己得出所有政治观点的话，有多少工党，保守党，或者自由民主党的人会形成一模一样的一套政治信仰？”

赫敏考虑了一下。她原本在猜测哈利会不会说出一些斯莱特林甚至或许格兰芬多的话，可是这个答案在校长的单子上似乎没有；这让赫敏意识到，对于这个问题的看法恐怕远远不止四种。

“好吧，”赫敏说道，“换个问题。是什么使人成为英雄？”

“英雄？”哈利说。

“是啊。”赫敏说道。

“啊……”哈利说道。他用刀叉紧张兮兮地切着一块牛排，越切越小，“我想，很多人在有外界引导的情况下可以完成一些事情…… 比如，如果别人对你有这样的期待，或者它只用到你已经掌握的技术，或者有上级在一旁监督，纠正你的错误，监督你完成工作。但是你要知道，这一类的问题多半都已经解决了，不需要英雄了。所以我认为，被称为‘英雄’的人不多，是因为英雄在完成使命的时候必须自己开辟道路，而大多数人对此感到不适应。你问这个干什么？”哈利用叉子挑起了三根细细的牛排丝，放进嘴里。

“哦，我刚刚打昏了三个高年级的斯莱特林恶霸，救了一个赫奇帕奇，”赫敏说道，“我打算成为一个英雄。”

当哈利从咳呛中恢复过来以后（附近有不少拉文克劳还在咳嗽），他问道，“什么？”

赫敏讲述了这个故事，就在她讲的时候，这个故事已经一波波地悄声传开了。（她没有把凤凰的那部分说出来，因为这似乎是他们之间的私事。赫敏在事后回想的时候觉得有些惊讶，凤凰竟然会为想做英雄的人出现；从这个角度去想似乎有点自私；但是也许凤凰无所谓，对它来说，重要的是你愿意去帮助别人。）

当她讲完以后，哈利在桌子对面瞪着她，不发一言。

“我为早些时候的行为道歉，”赫敏一边小口喝着柚子汁一边说道，“我本该想到，我在魔咒课上仍然把你打得找不着北，所以你的防御术比我好也没关系啦。”

“请你一定不要误会。”哈利说道。他的表情非常凝重，像大人一样。“但是你确定这是真正的你吗，而不是，坦白地说，我？”

“我非常确定，”赫敏说道，“说起来，我的名字差不多就是‘女英雄’，只是多了个‘m’而已，我直到今天才注意到。”[384]

“当英雄并不只是好玩和游戏，”哈利说道，“真正的英雄不是这样的，成人必须去做的那种英雄不是这样的，它不会这么简单。”

“我知道。”赫敏说道。

“会很难，很痛苦，你必须在没有任何好的答案的情况下做出决定——”

“我知道，哈利，我也读过那些书。”

“不，”哈利说道，“你不明白，即使书上警告过你，你也不可能真正理解，直到——”

“但是这也没让你改变主意啊，”赫敏说道，“一点也没让你改变主意。我敢打赌，你甚至没有因为这一点考虑过不去做一个英雄。那么你为什么认为这会让我改变主意呢？”

一个暂停。

哈利的脸上忽然亮起一个大大的笑容，非常灿烂和男孩子气的笑容，就像刚才的皱眉非常凝重和成熟一样；他们又和好如初了。

“这件事终归会搅得一塌糊涂的，”哈利说道，仍然在开心地笑，“你知道，对不对？”

“哦，我知道。”赫敏说道。她又吃了一口吐司。“这倒提醒我了，邓布利多拒绝做我的神秘的老巫师，我能写信给哪里另外弄一个吗？”

余波：

“…… 弗立维教授说她的决心似乎不可动摇。”米勒娃用发紧的声音说道，怒视着造成了眼下这种局面的银胡子老巫师。阿不思·邓布利多只是默默地坐着，眼里带着一种遥远的悲伤表情，听她说话。“弗立维教授威胁要把她转到格兰芬多去，但是格兰杰小姐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说如果要走的话，她会把所有的书一起带走。赫敏·格兰杰决定要当一个英雄，谁劝也不听。 我怀疑，即使你努力把她往这条路上推，结果也不过如此——”

米勒娃的大脑花了足足五秒种才反应过来。

“阿不思！”她尖叫起来。

“我亲爱的，”年老的巫师说道，“当你遇到你的第三十个左右的英雄时，就会意识到他们对有些事情的反应很容易预测；比如跟他们说他们还太小，或者不是当英雄的命，或者当英雄并不愉快；如果你想非常确定的话，就把这三样全部告诉他们。不过，”他轻轻叹了口气，“也不能太明目张胆，不然就会被你的副校长抓住。”

“阿不思，”米勒娃说道，她的声音绷得更紧了，“万一她受了伤，我发誓这次我会——”

“她早晚会走到这一步，”阿不思说道，眼里仍然带着遥远的悲伤，“一个人如果注定成为英雄的话，是不会听我们的警告的，米勒娃，无论我们怎么努力也无济于事。鉴于这一点，如果格兰杰小姐不落后哈利太多的话，对哈利也有好处。”阿不思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个打开的锡罐，里面是一些小小的黄色的糖块；她从来没弄明白这个锡罐之前在什么地方，也没感觉到他使用了魔法。“柠檬糖？”

“她才十二岁，阿不思！”

余余波：

在窗外，傍晚的微光几乎看不见的地方，鱼在黑水里游动；当它们游近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的时候，会被房间里明亮的光芒照亮；在游走的时候又消失在黑暗里。

达芙妮·格林格拉斯坐在一张舒适的黑色皮沙发上，头埋在手心里，浑身散发着金黄色的光芒，明亮的白色火花在她的身周忽明忽灭。

她原本已经准备好了被人笑话她喜欢纳威·隆巴顿。她还以为会听到很多有关赫奇帕奇的俏皮话。在回到斯莱特林地窖的路上，她已经想好了许多机智的回应。

她原本在暗暗期待被人笑话她喜欢纳威·隆巴顿。因为这类事情被人取笑意味着你已经长大了，是真正的女孩子了。

结果，谁也没想到她以最古老的决斗方式挑战纳威是因为她喜欢他。她还以为这是很明显的，但是不然，看起来谁也没往这方面想。

打中你的总是你没看见的恶咒。

她原本应该自称属于阳光的达芙妮，就像属于混沌的纳威一样。或者像阳光罗恩那样，阳光达芙妮也行。随便什么都好，除了属于阳光的格林格拉斯。

属于阳光的绿草[385]。

由此衍生出了属于阳光的绿草和湛蓝的天空。

随后有人加上了覆盖着白雪的山顶和在树林里嬉戏的小动物[386]。

她目前的封号是来自高贵和最古老的闪亮粑粑家族[387]的闪闪发亮的独角兽公主[388]。

然后一个该死的六年级女生对她施展了一个闪闪发亮的法术，她以前都不知道还有闪闪发亮的法术，而且咒立停没有用，而且她已经求过那些她以为是她的朋友的高年级女生帮忙（在这一点上她显然搞错了），而且她也威胁了那个施展咒语的女生，说父亲会对她发动可怕的政治攻势，但是达芙妮·格林格拉斯仍然坐在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中，头埋在手心里，耀眼地闪闪发光，奇怪她怎么会成了霍格沃茨唯一理智尚存的人。

晚饭时间都已经过了，他们还在寻她的开心，如果他们明天还这样的话，她就转学到德姆斯特朗去，成为下一个黑女魔王。

“嗨，诸位！”卡罗家的双胞胎挥舞着一份《预言家日报》，戏剧性地说道，“你们听说了吗？威森加摩新近裁定，‘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属于合法的挑战之列，你必须应战，直到挑战你的人躺下来睡着为止！”

“你怎么敢侮辱闪闪发亮的独角兽公主的荣誉！”特蕾西嚷道，“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然后特蕾西倒在沙发上，大声打起了呼噜。

达芙妮把闪闪发亮的头在发光的手里埋得更深了。“等我的家族上台以后，我要对你们所有人施展不可换影移形的恶咒，然后用飞路网把你们送到大海里去，”她没有针对任何人地说道，“你们全都没有意见，对不对？”

叩——叩，叩——叩——叩，叩。

达芙妮吃惊地抬起头；这是阳光兵团的暗号——

“我乃有人在敲！”高尔先生大声嚷道，“在敲门！”

“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门！”门边的一个高年级男生喊道，把门一把拉开了。

完全意外的一个瞬间。

“我来找格林格拉斯小姐说句话，”阳光将军说道，好像想尽量显得自信些，“能不能请谁——”

从赫敏的表情来看，她直到这时才注意到达芙妮在闪闪发亮。

正当此时，米里森·伯斯德从楼下的宿舍冲上来，嚷道，“嗨，诸位，你们猜怎么着，如今格兰杰跑去把德里克和他剩下的那帮手下打了一顿，他父亲给他写信说，如果他不——”

这时米里森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赫敏。

一阵非常巨大的沉默。

“呃。”达芙妮说道。什么？她的大脑说道。“呃，你到这里来干什么，将军？”

“是这样的，”赫敏·格兰杰带着一个奇怪的微笑说道，“我决定，如果神秘的老巫师只给某些人成为英雄的机会，而不给其他人的话，这是不公平的，而且我读过历史书，里面的女英雄非常非常少。所以我想过来问问你想不想成为英雄。话说你为什么这样发亮？”

又一阵沉默。

“现在问我这个问题，”达芙妮说道，“恐怕不是时候——”

“我加入！”特蕾西·戴维斯喊道，从沙发上跳了下来。

就这样，女巫英雄平权促进协会（S.P.H.E.W）诞生了。[389]

第七十章：自我实现，第五部分

即使已经当了三十年的副校长，之前还是变形术教授，你也很少能看见阿不思·邓布利多完全措手不及的样子。

“……苏珊·博恩斯，拉文德·布朗，和达芙妮·格林格拉斯，”米勒娃念完了名单，“我还想说一下，阿不思，格兰杰小姐对你貌似不支持的态度的描述——我相信她的用词是‘他说我应该满足于做一个配角’——在高年级的女生中引起了相当多的关注。她们当中有好几个人来问我格兰杰小姐的指控是不是真的，因为格兰杰小姐说我也在场。”

年老的巫师靠回他的巨大的椅子，仍然凝视着她，半月形眼镜下面的眼睛好像在出神。

“这就让我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局面，阿不思。”麦格教授说道。她脸上的表情显得不置可否，她很当心地保证了这一点。“我现在知道你并不是真想挫伤这个女孩的热情；实际上完全相反。但是你和西弗勒斯常常告诉我，为了保守秘密，我的反应必须和完全不知情的人没有区别。所以我别无选择，只能承认格兰杰小姐的描述是准确的，然后假装有些担忧的样子，和一点点不满。毕竟，如果我不知道你是在故意操纵格兰杰小姐的话，我也许会很不爽的。”

“我……明白了。”年老的巫师慢慢说道。他的双手心不在焉地玩着他的银胡子，动作很小很快。

“谢天谢地，”麦格教授继续说道，“目前教职员中只有辛尼斯塔教授和维克多教授戴上了格兰杰小姐的徽章。”

“徽章？”年老的巫师重复道。

米勒娃拿出一只印着缩写字母S.P.H.E.W.的银色小徽章，放在阿不思的办公桌上，用手指点了一下徽章的表面。

赫敏·格兰杰，帕德玛·佩蒂尔，帕瓦蒂·佩蒂尔，拉文德·布朗，苏珊·博恩斯，汉娜·艾博，达芙妮·格林格拉斯，和特蕾西·戴维斯的声音一齐嚷道，“我们不甘心只当第二名，女巫们该有一个使命！”

“格兰杰小姐在以两银西可一个的价格卖这种徽章，她告诉我她已经卖掉五十个了。我相信是尼法朵拉·唐克斯，一个七年级的赫奇帕奇，帮她们在徽章上加持了这个法术。报告的最后一条是，”麦格教授轻快地说道，“我们八个新出炉的女英雄申请了许可，要在你的办公室入口外面举行一场抗议活动。”

“我希望，”阿不思皱起眉头说道，“你跟他们解释过了——”

“我跟他们解释过了，星期三晚上七点就可以。”米勒娃说道。她从校长桌上把徽章拿回去了，甜甜地对阿不思笑了笑，转身向门口走去。

“米勒娃？”年老的巫师在她身后叫道，“米勒娃！”

橡木大门在她身后牢牢地关上了。

通向校长办公室，用石墙隔成的前厅并不宽敞，所以虽然有很多人希望参观这次抗议活动，真正能来的并不多。只有辛尼斯塔教授和维克多教授，她们戴了徽章，级长佩内洛·克里瓦特，罗丝·布朗和杰奎琳·普里斯，也戴了徽章。在她们身后是麦格教授，斯普劳特教授和弗里维教授，没有戴徽章，在监督这次活动。哈利·波特和霍格沃茨的男学生主席也来了，还有男级长珀西·韦斯莱和奥利弗·比特森，都戴着徽章表示支持。当然还有八位S.P.H.E.W.的创始成员，在石像鬼的面前排成了一排，手里举着标语牌。赫敏自己的标语牌贴在一个木柄上，上面写着不做任何人的配角；木柄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似乎变得越来越沉重。

还有奇洛教授，他正靠在较远的那面石墙上旁观，眼里的表情深不可测。防御术教授弄到了一枚她的徽章，可是她从来没卖给过他；他没有戴上，而是在懒洋洋地用一只手扔着玩。

这整个主意在四天以前看起来比现在强多了，那时义愤填膺的怒火还在她的心里熊熊燃烧，而且当时的情况是抗议活动要在整整四天以后才会开始，而不是马上。

但是她必须坚持，因为英雄都会这么做：他们总会坚持下去。而且也因为如果跟大家说她决定取消的话，感觉实在太糟糕了。赫敏很好奇有多少英雄的行为是出于类似的原因。绝大部分的书上不会说“而他们拒绝放弃，无论放弃是多么理智，因为那样就太没面子了”；但是如果这么解释的话，很多历史就合理多了。

在七点十五分，麦格教授告诉她，邓布利多校长会下来和她们聊几分钟。麦格教授叫她们不要害怕——校长内心深处是个好人，而且她们的抗议活动得到了学校的官方许可。

但是赫敏非常非常清楚，即使这些所作所为都经过了书面许可，她仍然是在挑战权威。

在决心成为英雄以后，赫敏做了显而易见的一件事，去霍格沃茨的图书馆借来了如何成为英雄的书。随后她又把这些书放回了书架，因为很明显，这些作者本人没有一个是英雄。于是她只是读了五遍戈德里克·格兰芬多的三十英寸长的自传和关于人生的忠告，直到她把每一个字都背下来为止（至少是英文的译本；她还不会拉丁文）。戈德里克·格兰芬多的自传比赫敏通常读的书要紧凑很多，他会用一句话说完原本应该用三十英寸论述的事，然后接着又是这样的一句……

但是很明显，从她读到的内容来看，虽然反抗权威不是成为英雄的意义所在，但是不敢这么做就成不了英雄。赫敏·格兰杰现在知道大家对她怎么看了，她明白了别人认为她做不到什么。

赫敏把她的标语牌举高了一点点，专心地让自己有节奏地慢慢呼吸，好不至于上气不接下气地喘到缺氧倒下。

“真的吗？”普里斯小姐毫不掩饰声音里的兴趣，“她们连投票都不行？”

“没错。”辛尼斯塔教授答道。（天文学教授的头发仍然是乌黑的，她的黑色的脸上只是略微有点皱纹；赫敏原本猜她只有七十岁，不过——）“我记得很清楚，在妇女参选资格法案宣布的时候，我妈妈是如何地欢欣鼓舞，虽然她其实并不符合法案的标准。”（这说明辛尼斯塔教授在1918年就和她的麻瓜家庭在一起了。）“而且这还不是最糟的呢。你们知道吗，在几个世纪以前——”

三十秒以后，所有不是麻瓜出身的学生，无论是男生还是女生，都极度震惊地瞪着辛尼斯塔教授。汉娜的标语牌掉到地上去了。

“就连那都不是最糟的，一半都不到，”辛尼斯塔教授总结道，“但是你们可以看到这种事可能会发展到什么程度。”

“梅林保佑我们，”克里瓦特用快要窒息的声音说道，“你的意思是，如果没有魔杖保护自己的话，男人就会这样对待我们？”

“嗨！”一个男级长说道，“不是这——”

从奇洛教授的方向传来一声短短的，讽刺的笑声。当赫敏转头去看的时候，她看见防御术教授仍然在懒洋洋地把玩着手里的徽章，根本懒得抬头看人。他答道，“这是人性，克里瓦特小姐。你可以放心，如果女巫有魔杖而男人没有的话，你们也不会更仁慈的。”

“我才不这样认为！”辛尼斯塔教授抢白道。

冷冷的轻笑。“我猜测在最骄傲的纯血家族里，这种事发生的频率比大家敢于承认的要高。一个孤独的女巫看到了一个英俊的麻瓜；她想到给那个男人下一服迷情剂有多容易啊，从此以后他就死心塌地只爱她一个人了。因为她知道他无法抵抗，哎，她自然可以随意地从他那里拿走任何她想要的东西——”

“奇洛教授！”麦格教授严厉地说道。

“对不起，”奇洛教授温和地说道，眼睛仍然看着手里的徽章，“我们还在假装这种事不会发生吗？那么我很抱歉。”

辛尼斯塔教授怒道，“难道你们男巫师不会——”

“这里还有孩子呢，两位教授！”又是麦格教授。

“有些人会，”奇洛教授安详地说，像在讨论天气，“不过我个人不会。”

片刻的安静。赫敏重新举起了她的标语牌——刚才听这些的时候，标语牌滑到她的肩膀上了。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完全没有，而现在她正在努力不想这些，这让她的胃有点恶心。她望向哈利·波特的方向，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看见哈利的脸非常平静。她感觉脊髓一阵发凉，转开了目光，在那之前刚好看到哈利对她微微点了点头，好像他们在什么方面有了共识。

“公平地说，”辛尼斯塔教授在过了一会儿以后说道，“自从接到霍格沃茨的录取通知书以后，我就不记得受过任何源于性别或肤色的歧视了。不，如今的歧视都是针对麻瓜的出身。我相信格兰杰小姐说过，从目前来看，她发现的问题只限于英雄的方面？”

赫敏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是在问她，然后她用有点尖细的声音说道：“是的。”和她在发起这个活动时的想像相比，眼下这一切有点闹大了。

“你具体查了些什么，格兰杰小姐？”维克多教授问道。她看起来比辛尼斯塔教授要老，头发已经开始花白了；赫敏在这位算术占卜学教授向她购买徽章之前，还没有和维克多教授有过任何私人接触。

“嗯，”赫敏说道，她的声音有点高，“我去查过历史书，魔法部的女部长人数和男部长一样多。然后我查了国际巫师联盟的历届主席，男巫的人数比女巫多一些，不过差别不大。但是，如果你去查著名的黑巫师猎人，阻止邪恶魔法生物入侵的人，或者推翻了黑魔王的人——”

“当然，还有黑巫师本身。”奇洛教授说道。现在防御术教授把头抬起来了。“你可以把这一项加到你的单子上，格兰杰小姐。在所有被怀疑是食死徒的人当中，我们只知道两位女巫，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和阿莱克托·卡罗。而且我敢说，除了雅加婆婆以外，大多数巫师都说不出一个黑女魔王的名字。”

赫敏瞪着他。

他不可能是在——

“奇洛教授，”维克多教授说道，“你究竟在暗示什么？”

防御术教授举起徽章，让金色的字母S.P.H.E.W.面对他们，说道，“英雄，”然后翻转徽章，出示银色的背面，说道，“黑巫师。这是由相似的人从事的相似的职业道路，你不能只问为什么年轻的女巫会避开其中的一条道路，而不考虑这条道路的镜像。”

“哦，现在我明白了！”特蕾西·戴维斯说道，她忽然开口，让赫敏惊跳了一下。“你参加我们的抗议，是因为你担心变成黑女巫的女孩太少了！”特蕾西咯咯地笑起来，现在哪怕给赫敏一百万英镑，她也笑不出来了。

奇洛教授在回答的时候，脸上浮现出似笑非笑的神情。“那倒不是，戴维斯小姐。实际上我对这种事一点也不关心。但是当格林德沃、邓布利多和那个不能说名字的人都是男人的时候，去数魔法部里的女巫，或者其他过着平凡生活的普通人的数目是毫无意义的。”防御术教授的手指懒洋洋地转动着徽章，让它的正反两面反复翻转，“但是话说回来，只有极少数人会用自己的人生去做有趣的事情。如果你不是其中一个的话，他们是男巫还是女巫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我猜你不会是其中的一个，戴维斯小姐；因为你虽然野心勃勃，却没有任何抱负。”

“才不是呢！”特蕾西愤慨地说道，“还有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奇洛教授站直了身体，不再靠在墙上。“你被分到了斯莱特林学院，戴维斯小姐，我估计你会抓住任何落到你手里的向上爬的机会。可是你没有任何驱使自己完成的伟大抱负，你也不会替自己创造机会。在最好的情况下，你也只能爬到魔法部长的位置，或者什么其他无关紧要的高位上，永远不会打破你存在的局限。”

然后奇洛教授的凝视从特蕾西身上转开了，他在看着她，浅蓝色的眼睛以可怕的专注盯着她——“告诉我，格兰杰小姐。你有抱负吗？”

“教授——”弗里维教授的尖细的声音严厉地说道，然后她的学院院长的声音停顿了，她在视野的余光中看见哈利把手放在弗里维教授的肩膀上，正在摇头，脸上的表情非常成熟。

赫敏感觉自己像被汽车头灯照亮的一头小鹿。

“是什么驱使你打破了你的局限，格兰杰小姐？”防御术教授说道，仍然直接盯着她，“在课堂上拿到高分为什么不够了呢？你想追求的是真正的伟大吗？这个世界有什么地方让你不满意，必须按你的意志重新整合吗？还是这对你来说只是一个孩子的游戏？如果只是为了和哈利·波特竞争的话，那我可要失望了。”

“我——”赫敏说，她的声音太尖了，以至于变成了一种吱吱的声音，可是她想不出来还能说什么。

“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可以花点时间想一想，”奇洛教授说道，“假装这是你的家庭作业，六英寸，星期四交。我听说你在这方面相当能言善道。”

每个人都在盯着她。

“我——”赫敏说道，“我一点也不同意你刚才说的任何事。”

“说得好。”麦格教授的声音清脆地说道。

奇洛教授的凝视没有动摇。“这可没有六英寸，格兰杰小姐。某种原因驱使你违抗了校长的裁决，开始收集你自己的追随者。也许是你不愿意大声说出来的原因？”

赫敏知道正确的答案不会让奇洛教授满意，但这是正确的答案，所以她就说了。“我不认为有抱负才能成为英雄。”赫敏说道。她的声音在摇晃，但是没有断裂。“我认为只要做正确的事就可以。而且她们不是我的追随者，我们是朋友。”

奇洛教授又靠回了墙上。他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消失了。“大多数人都以为自己做的是正确的事，格兰杰小姐。他们不会因此成为非凡的人物的。”

赫敏深深吸了几口气，尽量勇敢一些。“这不是为了成为非凡的人物，”她尽可能坚决地说道，“但是我认为如果一个人总是努力地去做正确的事，一次又一次地去做，而且不偷懒，完成所有必需的工作，而且用头脑去思考他们做的事，而且足够勇敢，在害怕的时候也继续坚持——”赫敏停顿了一下，她的眼睛看向了特蕾西和达芙妮，“——而且巧妙地计划如何达到目标——而且不盲目地去做其他人做的事——那么我觉得这样的人会遭遇的麻烦已经足够多了。”

有些女孩和男孩笑了，麦格教授也笑了，看起来既纠结，又骄傲。

“你也许是对的。”防御术教授半闭着眼睛说道。他把徽章丢给赫敏，她下意识地接住了。“这是我对你事业的捐赠，格兰杰小姐。我听说它值两个银西可。”

防御术教授转身离开了，没有再说一句话。

“我差点以为我要晕倒了！”在他的脚步声渐渐消失以后，汉娜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她还听见一些其他女孩松了一口气的声音，有些人把标语牌放下了一会儿。

“我当然有抱负！”特蕾西说道，她似乎快要掉眼泪了，“我要——我要——我明天就会想出来，可我是有的，我确定！”

“如果你实在想不出来的话，”达芙妮说道，安慰地拍了拍特蕾西的肩膀，“就选那个经典老套的征服世界好了。”

“嗨！”苏珊尖锐地说道，“你们现在应该是英雄了！这意味着你们必须要做好人！”

“不，不要紧的，”拉文德说道，“我相当确定混沌将军也想征服世界，而他还算是个好人啦。”

警戒线的后方有更多人在谈话。“我的天啊，”佩内洛·克里瓦特说道，“我觉得这是所有的防御术教授里面最明目张胆的邪恶之徒了。”

麦格教授警告地咳嗽了一声，男学生主席说道，“巴尼教授的时候你还不在。”这话让好几个人抽搐了一下。

“奇洛教授只是这样说话而已，”哈利·波特说道，不过他看起来不像以前那么确定了，“我是说，你们想想看，他实际上没有做过任何类似于斯内普教授做的事——”

“波特先生，”弗里维教授用尖细的声音说道，他的语气很礼貌，但是脸色相当严厉，“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说话？”

“奇洛教授在测试赫敏，看看要不要做她的神秘的老巫师，”哈利说道，“这是完全不可能以任何方式，形状，或者状态成功的，但是这必须由她自己来回答。”

赫敏眨了眨眼睛。

然后赫敏又眨了一下眼睛，她意识到哈利·波特的神秘的老巫师正是奇洛教授，根本不是邓布利多，而这实在不是一个好兆头——

小小的石头前厅出现了一阵轰鸣，赫敏原本就出于神经紧张的状态，她迅速转过身，另一只手本能地去拿魔杖，差点把标语牌掉在地上。

石像鬼让到了一旁，水流石像血肉一样灵活地移动，发出了轰隆隆的石头的响声。丑陋的巨大石像只等了一会儿，死气沉沉的灰色眼睛沉默地监视着。然后巨大的石像鬼又收起了翅膀，回归原位，水流石从灵活变回坚硬，外观却毫无改变，而在霍格沃茨的石头中间短暂出现的通道再次变成了一道石墙。

在他们所有人面前，出现了伟岸的阿不思·珀西瓦尔·伍尔弗里克·布赖恩·邓布利多的身影，穿着也许只有麻瓜出身的人才会觉得难看的亮紫色袍子，这是霍格沃茨的校长，威森加摩的首席巫师，国际巫师联盟的主席，打败了黑魔王格林德沃的英雄，英国的保护人，找到了传说中的龙血的十二种用途的发现者，当今最强大的巫师；而他正在看着她，赫敏·简·格兰杰，新近扩军的阳光兵团的将军，霍格沃茨一年级的第一名，而她宣称自己是一个女英雄。

她连名字都比他的短。

校长慈祥地对她笑了笑，布满皱纹的眼睛在半月形的眼镜后面闪烁着愉快的光芒，说道，“你好，格兰杰小姐。”

奇怪的是，这远没有和奇洛教授谈话那么可怕。“你好，邓布利多校长。”赫敏说，她的声音只有一点点发抖。

“格兰杰小姐，”邓布利多说道，现在看起来严肃了一些，“我想你对我也许有点误会。我并没有意图暗示你不能，或者不应该成为一个英雄。我肯定没有意图暗示所有的女巫都不应该成为英雄。只不过你……还太小了，现在考虑这些事情还为时过早。”

赫敏情不自禁地看了麦格教授一眼，发现麦格教授正在鼓励地向她微笑——或者至少在给他们两人某种笑容——所以赫敏回头看着校长，用比之前更加发抖的声音说道，“自从你在四十年前成为校长以后，一共有十一个从霍格沃茨毕业的学生变成了英雄，我说的是像卢陂·卡萨瑞这一类的人，而其中有十个是男孩。希莫琳·林德沃是唯一的女巫。”

“嗯。”校长说道。他的脸上有一种深思的表情；他至少看起来在思考她的话。“格兰杰小姐，我从来不是会去计算这些数字的人。数数往往比理解要容易得多。霍格沃茨培养过很多好人，有男巫，也有女巫；那些享有英雄名望的人只是好人中的一种，而且不见得是最好的一种。你没有把爱丽丝·隆巴顿和莉莉·波特算进去……但是先不说那些。告诉我，格兰杰小姐，你有没有数过在我当校长之前的四十年，霍格沃茨出了多少英雄？因为在那段时间里我只记得三个被称为英雄的人物；而其中连一个女巫都没有。”

“我没有说只是你而已！”赫敏说道，“可是我想也许有很多人，比如在你之前的其他校长，甚至于你们整个的社会和所有人，也许都在向女孩泼冷水。”

老巫师叹了口气。他的半月形眼镜后面的眼睛专注地盯着她，就像在场的只有他们两个人。“格兰杰小姐，你也许可以劝阻女巫不要成为魔咒大师，魁地奇队员，甚至傲罗。但是英雄是不一样的。英雄无论如何都会成为英雄。他们会踏过火焰，游过冰河。摄魂怪挡不住他们，朋友的死不会让他们止步，泼冷水也是没有用的。”

“嗯，”赫敏说道，停顿了一下，挣扎着寻找要说的话，“嗯，我的意思是……也许并不是这样呢？我是说，在我看来，你如果希望更多的女巫成为英雄的话，你就应该教她们如何成为英雄。”

“很多男孩和女孩在梦里都是英雄。”邓布利多静静地说。他没有看其他的女孩，只看着她。“在现实世界里就少多了。很多人在黑暗来临的时候没有退缩，勇敢面对。主动寻找黑暗，逼它面对自己的就少多了。这是艰难的人生，有时候会很孤独，常常都很短暂。我从来没有劝说任何人拒绝这个召唤，但我也不希望增加他们的人数。”

赫敏犹豫了一下；在那布满皱纹的脸上有什么让她停住了，像是一个线索，指出了那些没有表现出来的，积压了很多很多年的情感……

如果有更多的英雄的话，也许他们的生命就不会那么孤独，或者那么短暂了。

但是她不忍心说出来，不忍心对他这么说。

“然而这只是空谈罢了。”年老的巫师说道。他笑了，她觉得那是有点遗憾的笑容。“格兰杰小姐，你不能像教魔咒课一样教人如何成为英雄。你不能布置一篇十二英寸的作业，论述在所有的希望似乎都已经消逝的情形下应该如何继续。你不能让学生排练，什么时候应该站出来向校长指出他的错误。英雄是与生俱来的，不是教出来的。而不知道为什么，很多英雄生下来的时候是男孩，不是女孩。”校长耸了耸肩，好像在表示他在这件事情上是无能为力的。

“呃。”赫敏说道。她不由自主地往后看了一眼。

辛尼斯塔教授看起来有点气愤。而且，和她在听邓布利多说话的时候的想象不同，并不是所有人看着她的样子都好像她是一个傻瓜。

赫敏转过身，再次面对邓布利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好吧，也许英雄无论如何都会成为英雄。可我不觉得谁能真正证明这一点，除了事后这么说说而已。当我对你说我想做一个英雄的时候，你的态度可不怎么支持。”

“波特先生，”校长温和地说，眼睛仍然看着她，“请告诉格兰杰小姐，你对我们的第一次会面有什么印象。你会说我对你的态度很支持吗？说出真相。”

一个停顿。

“波特先生？”维克多教授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听起来有些莫名其妙。

“呃，”哈利的声音从更后面传来，听起来极为不情愿，“呃……好吧，实际上，在我那次，校长烧死了一只鸡。”

“他什么？”赫敏脱口而出，不过好几个人都在差不多同时发表了评论，所以她不太确定有没有人听见了她说的话。

邓布利多继续盯着她，表情仍然一本正经。

“我当时还不知道福克斯，”哈利的声音很快地说道，“他告诉我福克斯是一只凤凰，然后他指着福克斯的架子上的一只鸡，让我以为那就是福克斯，然后他把那只鸡烧死了——他还给了我一块大石头，说是我爸爸的，叫我到处带着——”

“可是那是发疯啊！”苏珊脱口而出。

四周忽然鸦雀无声。

校长慢慢转过头，瞪着苏珊。

“我——”苏珊说，“我的意思是——我——”

校长弯下身去，面对面地看着这个小姑娘。

“我没有——”苏珊说。

邓布利多把一根手指放在唇边打转，发出必剥－必剥－必剥的声音。

校长直起身来，说道，“好啦，我的好女英雄们，很高兴和你们谈话，但是很遗憾，我今天还有很多其他事需要处理。不过，请你们放心，我对每个人都同样神秘莫测，不只是对女巫而已。”

石像鬼让到了一旁，水流石像血肉一样灵活地移动着，发出了轰隆隆的石头的响声。

丑陋的巨大石像等了一会儿，在那双死气沉沉的灰色眼睛的沉默监视下，阿不思·珀西瓦尔·伍尔弗里克·布赖恩·邓布利多走上了永无止境的魔法楼梯，仍然像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那样带着慈祥的笑容。

然后巨大的石像鬼收起了翅膀，回归原位，只有短短的最后一声“噗哈哈哈！”在通道关上之前传了出来。

长长的沉默。

“他真的烧死了一只鸡？”汉娜问道。

她们八个人之后又抗议了一会儿，不过老实说，她们已经没什么心思继续了。

弗里维教授小心地问了一些问题，确定哈利·波特没有闻到鸡被烧焦的味道。这就意味着它原本可能是一块石头之类的东西，被暂时变成了一只鸡，然后用边界魔法封闭起来，好让燃烧的烟雾不会逸出到空气里——弗里维教授和麦格教授一再强调说，绝不可以在没有他们监督的情况下自己尝试这件事。

但是无论如何……

但是无论如何……什么呢？

赫敏都不知道无论如何什么。

但是无论如何。

几个女孩面面相觑了很久，谁也不愿意先开口，最后赫敏宣布抗议活动结束了，那些大人和男生渐渐散去。

“你们说，我们是不是对邓布利多不太公平？”在女英雄们离开现场，八双脚的足音敲打着霍格沃茨的走廊的石头地面的时候，苏珊说道，“我的意思是，如果他确实是对所有的人都发疯，而不止是对女巫而已，那就不算歧视了，对不对？”

“我再也不想向校长抗议了。”汉娜虚弱地说道。这个赫奇帕奇女孩的脚步似乎有点不稳。“不管麦格教授怎么说他不会记我们的仇，我的神经都受不了了。”

拉文德嗤之以鼻。“我猜你离斩杀大群阴尸的日子还远着呢——”

“别这样说！”赫敏严厉地说道，“你看，我们每个人都需要学习怎样成为女英雄，对不对？如果有谁不是天生知道也没关系。”

“校长不认为这是可以学习的。”帕德玛说道。这个拉文克劳女孩的脸显出沉思的表情，她的脚步慎重地穿过走廊。“校长甚至不认为这是一个好主意。”

达芙妮的背挺得笔直，头扬得高高的，穿着霍格沃茨的制服的她看上去俨然是一位仪态端方的年轻淑女，赫敏就算穿上最好的礼服也比不上。“校长，”达芙妮用准确的声音说道，她的鞋子踏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得得声，“认为我们只是一群傻女孩在玩游戏，认为赫敏有一天也许会成为一个不错的配角，但是我们其他人根本毫无希望。”

“他想得对吗？”帕瓦蒂问道。这个格兰芬多女孩的脸非常严肃，让她看起来和她的双胞胎妹妹像了很多。“我的意思是，必须要问——”

“不对！”特蕾西怒道。这个斯莱特林的女孩大步穿过走廊，一副想要杀人的样子，看起来活像一个迷你版的女斯内普。在所有的女孩当中，特蕾西是赫敏最不熟的。赫敏曾经和拉文德说过一次话，可是在这个斯莱特林从沙发上跳起来主动加入之前，她还没怎么见过特蕾西，只有一次以魔杖相向的战斗。“我们会证明给他看的！我们会证明给他们所有人看！”

“好吧，”苏珊说道，“这绝对是邪恶的——”

“不，”拉文德说道，“事实上，这是混沌军团的座右铭。她只是省略了疯狂大笑的部分。”

“没错，”特蕾西说道，她的声音又低又冷酷，“这次我不笑了。”女孩继续大步穿过走廊，就像正有激动人心的音乐在给她配音，虽然只有她能听见。

（赫敏开始担心混沌军团那些易受影响的孩子到底从哈利·波特那里学了些什么。）

“但是——我的意思是——”帕瓦蒂说道。她的脸上仍然若有所思。“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理解校长为什么认为我们只是一群傻女孩而已，对不对？在校长办公室外面抗议和变成女英雄有什么关系？”

“啊，”拉文德说道，她也显得若有所思了，“这倒是。我们应该去做些英雄做的事。我是说，女英雄做的事。”

“呃——”汉娜说道，恰如其分地表达了赫敏对这个话题的感想。

“好吧，”帕瓦蒂说道，“你们都去过四楼那条邓布利多禁止进入的走廊了么？我是说，每个格兰芬多如今都已经去过了——”

“等一下！”赫敏焦急地说道，“我不希望你们去做危险的事！”

一个停顿，所有人都看着赫敏，而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为什么邓布利多并不希望其他人成为英雄。

“如果你永远都不做危险的事的话，我不认为你能成为一个女英雄。”拉文德通情达理地指出。

“再说了，”帕德玛说道，脸上露出权衡的神色，“每个人都知道霍格沃茨里不会发生真正可怕的事，对不对？我是说对学生而言，不是说防御术教授。我们有很多古老的结界之类的。”

“呃——”汉娜再次说道。

“没错，”帕瓦蒂说道，“最坏的情况不过是我们会丢掉几十个学院分而已，但是我们每个学院都有两人，所以最后的结果是完全一样的。”

“天啊，太绝妙了，赫敏！”达芙妮啧啧惊叹道。“你的这个设计可以让我们逃脱任何惩罚！而我之前都没有注意到你的妙计！”

“呃——”赫敏，汉娜和苏珊说道。

“没错！”帕瓦蒂说道，“所以现在到了我们变成真正的女英雄的时刻。我们要去主动寻找黑暗——”

“逼它面对我们——”拉文德说道。

“教它学会害怕。”特蕾西·戴维斯面色严峻地说道。

第七十一章：自我实现，第六部分

“好吧，”达芙妮悄声说道，尽量把声音压到最低，“至少现在我不觉得自己是霍格沃茨里唯一理智的人了。”

“是因为你现在有了我们这些朋友吗？”蹑手蹑脚地走在她左边的拉文德·布朗悄声问道。

“我不觉得她是这个意思。”格兰杰将军在拉文德的左边低声回答。

他们缓慢而小心地悄悄穿过霍格沃茨的走廊，八个人都竖起了耳朵，倾听惹事生非的声音，就像这是一场战争，她们在寻找伏击敌方战士的机会；只不过在当前的情况下，她们寻找的是需要击败的恶霸和需要营救的受害人，利用的是早饭结束后，拉文德和帕瓦蒂去上草药学课之前的时间。

拉文德的观点是，如果一个一年级女孩可以打败三个高年级恶霸，那么根据乘法原理，八个一年级女孩就应该可以打败二十四个高年级恶霸。

从格兰杰将军的语无伦次和挥手的动作来看，她认为这没有什么说服力。

帕德玛在这场争论当中先是保持了沉默，然后深思地指出，即使在霍格沃茨，殴打一年级女生对恶霸来说恐怕也算不上多有面子的事。

帕瓦蒂听完以后站直了身体，宣布这就意味着她们是唯一能对霍格沃茨欺凌弱小的问题有所作为的人，这就让整件事变成确实和真正的英勇行为了。再说了，她们的父母之所以搬到英国来，唯一的原因就是让她俩能到这所世界上唯一的死亡率为零的魔法学校来上学，如果她们不利用这个条件有所作为的话，这一切不就没有意义了吗？

格兰杰将军对此评论道，帕瓦蒂完全误会了完美的安全记录是什么意思——

拉文德说道，如果她们确实是朋友，而不像奇洛教授以为的那样是赫敏的追随者的话，那么这种事情就应该通过投票决定。

达芙妮原以为在赫敏和苏珊和汉娜投否决票以后，她的一票会是决定性的一票。于是，在最初的热情褪去以后，达芙妮认真地考虑了一番。毕竟，她是个斯莱特林，这就意味着她有责任在大家忙着帮助别人的时候，小心地看顾她们自己的利益——她必须搞清楚这件事情到底有多危险，对于她们来说是不是值得，就像母亲在她的位置上会做的一样。一直像这样照顾你自己和你的朋友们，就是真正的斯莱特林的全部意义……

汉娜·艾博，这个胆小的赫奇帕奇的小姑娘，用小小的发抖的声音说道：“我赞成。”

现在达芙妮和苏珊和赫敏不得不留下来，陪着其他五个女孩，她们不可能丢下其他人不管，任由她们涉险。因为没有格兰芬多会堕落到去伤害博恩斯家族幸存的最后一个孩子，而没有一个斯莱特林会敢于攻击高贵的和最古老的格林格拉斯家族的女儿（至少达芙妮是这么希望的。）至于发起了这一切的格兰杰将军……你根本用不着问她。

霍格沃茨的走廊一条又一条地被她们甩在身后，她们的手一直紧张地放在魔杖附近，石头、木料和永燃火把进入视野又消逝了。有一次她们听见了脚步声，屏住呼吸，手几乎放到了魔杖上，但那只是一个高年级的拉文克劳，好奇地打量了她们一眼，吸吸鼻子，继续一边走一边埋头看书去了。

女英雄们蹑手蹑脚地经过一段镌刻着庄严的镀金壁画的橡木嵌板，走进一条通向男厕所的死路。她们转回头，再次穿过镌刻着庄严的镀金壁画的橡木嵌板，转进一条用砖块和陈旧的水泥铺成的布满灰尘的走廊，结果这条走廊其实是一个回路，于是她们向一副画像问了路，转进另一条砖块铺成的布满灰尘的走廊，向上走了几级大理石楼梯。如果这里不是霍格沃茨的话，她们的位置应该是在四层半，但是楼梯的尽头又变回了石板地面，而且这里虽然离顶层很远，却有天窗，一束束的阳光从天窗里洒下来；她们跟着走廊转了几个弯以后，走到了另外一间男厕所的门口，门上挂着一块显眼的标志牌，画着一个穿长袍的人正对着马桶尿尿。

八个人站在关着的门前面，有些疲惫地瞪着它。

“好没劲啊。”拉文德说道。

帕德玛以一个戏剧性的动作从袍子里取出一块怀表，看了一眼。“十六分钟三十秒，”她说，“打破了格兰芬多注意广度的记录。”

“我也不觉得这有什么用，”苏珊说道，“我可是赫奇帕奇。”

“你们知道吗，”拉文德若有所思地说，“我在想，也许真正让人成为英雄的是，他们在做这类事情的时候，有趣的事情真的会发生。”

“我打赌你说得对，”特蕾西说道，“我打赌如果哈利·波特和我们在一起的话，我们不用五分钟就能碰到三个恶霸，还有一个装满了财宝的秘密房间。我打赌混沌将军只要上个厕所，他就能，比如说，发现斯莱特林的密室之类的——”

达芙妮实在没办法把这句话放过去。“你以为斯莱特林大人会把密室的入口放在厕所里——”

“我说的是，”苏珊在特蕾西正要张嘴回答的时候说道，“我们根本没有真正发现恶霸的办法。我是说，他们只要随便哪里找个赫奇帕奇就能作案了，可是我们却必须刚好在恰当的时间赶到，你们明白吗？这个问题其实是件好事，因为我们如果真的发现了他们的话，会像虫子一样被全部碾死的。我们为什么不能按照大家的期望，去闯闯那个禁止进入的四楼走廊呢？”

拉文德轻蔑地哼了一声。“如果只去违反那些校长告诉你的禁令，你是不会变成真正的女英雄的！”

（达芙妮的大脑试图理解了一下这句话，同时暗暗感激分院帽没有把她分到任何靠近格兰芬多的地方。）

“这么一想的话……”帕瓦蒂慢慢地说道，“我的意思是，哈利·波特在上学的第一天早上就偶然碰到五个恶霸的机率有多大？他一定有什么办法可以找到他们。”

达芙妮所在的位置恰好让她在看着帕瓦蒂的时候能看见赫敏，所以她注意到这个拉文克劳女孩的表情变了——这让她意识到，阳光将军也在最近发现过恶霸——

“哦！”帕德玛用恍然大悟的语气说道，“当然了！是萨拉查·斯莱特林的鬼魂告诉他的！”

“什么？”达芙妮和其他几个人同时说道。

“我相当确定，那个吓唬我的鬼魂就是他，”帕德玛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是后来才想到的，但是……没错。萨拉查·斯莱特林的鬼魂不喜欢斯莱特林学院的人欺凌弱小，他认为这对他的名望是一种侮辱，而这个鬼魂仍然可以使用霍格沃茨的监测系统，所以他知道这里发生的各种事情。我打赌是这么回事。”

达芙妮的嘴巴张开了；她看见汉娜用一只手扶住前额，靠着石墙，而特蕾西的眼睛像棕色的小星星一样在燃烧。

萨拉查·斯莱特林的鬼魂？

和哈利·波特结成了同盟？

派赫敏·格兰杰去阻止德里克那帮人？

她愿意付一百个金加隆，看看德拉科·马尔福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不过按照霍格沃茨里谣言的传播速度，既然帕德玛说出了这个秘密，米里森也许在三十分钟以前就告诉他了……

实际上……达芙妮这么一想的话……

“所以，”帕瓦蒂说，“我们必须去问大难不死的男孩，到哪里去找萨拉查·斯莱特林的鬼魂？哇，我竟然在大声说这样的话，感觉也许真的会变成女英雄——”

“没错！”拉文德说道，“我们必须去问大难不死的男孩，到哪里去寻找萨拉查·斯莱特林的鬼魂！”

“我们必须去问……大难不死的男孩……到哪里去寻找萨拉查·斯莱特林的鬼魂……”汉娜紧张地重复了一遍，似乎在逼着自己说出这句话。

“如果那样不行的话，”特蕾西嚷道，“我们就把哈利·波特打昏，把他绑起来，带他和我们一起行动！”

这很能说明问题，赫敏·格兰杰想道，而且是一个相当悲哀的问题——在她们用光了课前的时间，一个恶霸也没找到，八个人沿着弯弯曲曲的霍格沃茨迷宫往回走的时候——她真心不知道引导哈利·波特的是萨拉查·斯莱特林的鬼魂，还是凤凰，还是什么别的东西。无论哈利做了什么，她都希望那种做法对她们不要成功。特别是，她希望其他人不要投票赞成特蕾西那个把哈利·波特打昏，用他失去意识的身体作为诱饵来吸引奇遇的主意。这在现实生活里是不可能成功的，或者说，如果这也能成功的话，她就决定放弃。

赫敏逐个看着身边的女巫，特蕾西在和拉文德聊天，其他人偶然插上一句；她的眼睛落到了一个安静消沉的女孩身上，在所有的人当中，她完全猜不到她的想法。

“汉娜？”赫敏对走在她身边的女孩说道，尽可能地让声音显得柔和一些，“你不必回答，但是我可不可以问一下，你为什么对和恶霸战斗投了赞成票？”

赫敏以为她的声音已经很小了，可是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拉文德和特蕾西也停止了谈话，看着她们。

汉娜的脸颊已经红了，就在她张开嘴的时候——

“那是因为她比你想象的勇敢，显然的啊。”拉文德说道。

汉娜张着嘴巴停住了。

她把嘴巴闭上了。

她用力地咽了口口水，脸颊更红了。

然后汉娜深深吸了口气，小声地说道，“我喜欢一个男孩。”

这个赫奇帕奇的小姑娘在说话的时候战栗了一下，她转头紧张地环顾着每个看着她的人，停顿和静默拉长了。

“呃，然后呢？”苏珊终于说道。

“我喜欢五个男孩呢。”拉文德说道。

“帕德玛和我知道我们喜欢的男孩都是一个类型的，”帕瓦蒂说道，“所以我们列了个单子，靠扔硬币来决定由谁先挑。”

“我知道我将来注定要嫁给谁，”特蕾西说道，“我才不管这个世界说什么，他命中注定是属于我的！”

这句话让所有其他女孩都关注地看着赫敏，而她的大脑决定自动忽略特蕾西的宣言，把心思集中在汉娜之前说的话上。

“呃，”赫敏说道，小心地保持着温柔的语气，“汉娜，你参加女巫英雄平权促进会的原因是，如果你成为英雄的话，有个男孩可能会更喜欢你？”

这个赫奇帕奇女孩又点点头，脸颊更红了，低头瞪着漆黑的皮鞋上自己的倒影。

“实际上，她喜欢的是纳威·隆巴顿。”达芙妮说道。这个斯莱特林遗憾地叹了口气。“然而对她来说不幸的是，他会和另外一个人结婚。十分不幸。”

这句话让汉娜发出了尖尖的咦的一声，她继续低头盯着自己的脚。

“等一下，你说什么？”拉文德说道，“纳威要娶别人？你是怎么知道的？谁？”

达芙妮只是带着沮丧的表情遗憾地摇摇头。

“我说，”赫敏说道，然后在大家再次转头看她的时候说道，“啊……”她试着整理思绪，“我的意思是，嗯……汉娜……为了让男孩子喜欢你而去当英雄，这可不太女权主义哦。”

“实际上，正确的发音是女人味。”[390]帕德玛说道。

“你为什么说汉娜没有女人味呢？”苏珊问道，“想吸引男孩的注意一点也不会没有女人味啊。”

“再说了，”帕瓦蒂说道，听起来有点莫名其妙，“就算当英雄没有女人味我们也要去做，这才是关键，不是吗？”

接下来的讨论肯定不能算是赫敏·格兰杰在政治教育领域的最成功的的尝试。她试着解释，在之后引起的争论中又解释了一次，结果只让其他七个女孩看着她的表情越来越疑心。后来达芙妮以未来的格林格拉斯女勋爵的骄傲口吻宣布，如果女权主义意味着女孩子不能随心所欲地追求男孩子的话，那就让它留在它原本属于的麻瓜世界里好了。拉文德建议，也许女巫主义可以提倡女巫爱做什么就做什么，这样听起来比女权主义有趣得多。最后帕德玛结束了这次讨论，她疲倦地指出她看不出这场争论有什么意义，因为S.P.H.E.W.原本就和女权主义没有任何关系，它只是要让更多的女孩子变成英雄而已。

赫敏在这时放弃了。

当那天的魔咒课结束，一年级的拉文克劳学生开始离开教室的时候，赫敏的心里已经在不寒而栗了。她们在上课铃快响的时候才赶到，必须赶快坐到课桌前，所以那件可怕的事还没来得及发生；但是这只是意味着赫敏有整整一堂课的时间用来想象即将发生的灾难。

果然，在弗里维教授用尖细的声音宣布下课，大家从椅子上站起身的时候，哈利开始向她走来；赫敏把书塞进莫克袋，快步走向门口，推开门，向走廊走去；果然，哈利吃惊地紧跟在她后面，因为他们事先约好了在图书馆学习——

“赫敏？”哈利关上身后的门问道，“出了什么事？”

哈利身后的门马上又打开了，哈利赶忙躲开，差点被撞到，帕德玛·佩蒂尔从教室里走出来，脸上显出可怕的坚决表情。

“劳驾，波特先生，”可怕的话语出现了，小姑娘尖尖的嗓音在走廊里回荡，像是阴沉的厄运的钟声，“我可不可以问一下，有件事能否请你帮忙？”

哈利的眉毛扬起来了，他说道，“你当然可以问一下。”

“你能告诉我们怎样才能和萨拉查·斯莱特林的鬼魂说话吗？我们想请他告诉我们到哪里去找恶霸，就像他告诉你的那样。”

教室外面的走廊出现了片刻的寂静。

门又打开了，苏好奇地探出头——

“对了，我们要去图书馆，”哈利相当随意地说，表情很轻松，“你介意跟着我们吗？”然后开始向图书馆在这个月的奇数日所在的方向走去，苏看上去也想跟过去，但是哈利的脸朝着她的方向停留了片刻。

哈利转了一个弯，拔出魔杖，准确地低声说道“无声无息”，这才转向帕德玛说道，“很有意思的猜测，佩蒂尔小姐。”

帕德玛的表情很得意；她说道，“其实我早该想到的。那个鬼魂的声音里有一种嘶嘶作响的调子，我本该马上联想到蛇佬腔的，在他提起戈德里克·格兰芬多之前就该猜到了。”

哈利的表情没有变化。“我能不能问问，佩蒂尔小姐，你有没有把这个想法告诉——”

“她是在S.P.H.E.W.的所有成员面前说的。”赫敏说道。

哈利的眼神看上去在迅速地计算着什么，然后他说道，“赫敏，有多大可能——”

“她是在拉文德和特蕾西的面前说的。”

“呃，”帕德玛说道，“我不该这么做的，是吗？”

“在这儿等着。”高尔先生粗声粗气地对她说道，转过弯消失了；然后响起了敲门的声音，他在敲德拉科·马尔福私人房间的门。

特蕾西的胃里有一点不舒服的感觉，她再次提醒自己，既然帕德玛说出了这个秘密，肯定有人会告诉德拉科·马尔福，那还不如由她来告诉好了，她又不欠哈利·波特什么，而且斯莱特林必须为了成就自己的抱负做必要的事情。

自从被奇洛教授奚落以后，她一直在收集抱负，到目前为止她已经决定要拥有自己的光轮2000扫帚，变得超级出名，嫁给哈利·波特，每天早上拿巧克力蛙当早饭，还要至少打败三个黑魔王，让奇洛教授看看到底谁才是普通人。

“马尔福先生愿意见你，”高尔先生在回来的时候用低低的带着威胁的声音说道，“你最好不要让他认为你在浪费他的时间。”这个男孩稍微向她制造了一点压迫感，然后就让开了。

特蕾西把拥有自己的仆人加到了她的抱负单子上，进去了。

马尔福的私人房间看上去和达芙妮的差不多。她曾经暗自希望能看到钻石大吊灯，或者金碧辉煌的壁画——她从来没有当着达芙妮的面这么说过，但是马尔福家族的地位确实比格林格拉斯高一等。然而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卧房，和达芙妮的卧房没有什么不同，唯一的区别是马尔福的生活用品上装饰的是银蛇而不是翡翠植物。

当她进门的时候，德拉科·马尔福——即使在自己的卧房里也衣冠楚楚——从写字椅上站起来，友好地微微躬身向她问候，脸上带着迷人的笑容，就像她是什么举足轻重的人物一样，这让特蕾西受宠若惊，以至于完全忘记了之前在头脑里排演过的台词，而只是脱口而出，“我有事要告诉你！”

“是的，格雷戈里告诉我了，”德拉科·马尔福平滑地说道，“请坐，戴维斯小姐。”他做手势请她坐在他自己的写字椅上，自己坐在了床上。

她小心地在马尔福自己的椅子上坐下，感到有点眩晕，她的手指在下意识地抚平袍子的膝盖部分，想让它看起来和德拉科·马尔福的袍子一样高贵笔挺——

“那么，戴维斯小姐，”德拉科·马尔福说道，“你想告诉我什么？”

特蕾西犹豫了一下，然后，在马尔福的表情开始显得有点不耐烦的时候，结结巴巴地全部倒出来了，帕德玛说过的一切有关萨拉查·斯莱特林的鬼魂派哈利·波特去制止恶霸的话，还有达芙妮是如何告诉她赫敏·格兰杰也有份——

在她说的时候，德拉科·马尔福的表情毫无变化，一丝都没有，特蕾西忽然明白了，她的心里猛地一沉。

“你不相信我！”她说道。

略微的停顿。

“哦，”德拉科·马尔福说道，他的笑容不像之前那样迷人了，“我确实相信帕德玛和达芙妮说过这些话，所以无论如何还是谢谢你，戴维斯小姐。”男孩从床上站了起来，特蕾西下意识地跟着站起身来。

在他把她送到门口的时候，就在他伸手转动门把的瞬间，特蕾西想到——“你没有问我想用这个情报换取什么。”她说。

德拉科·马尔福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她不清楚那是什么意思，而他什么也没说。

“哦，无论如何，”特蕾西说道，临时改变了她之前的计划，“我并不想用这个情报换取什么，我只是在表示友好。”

德拉科·马尔福的脸上掠过一个短暂的惊讶表情，接着又变回了扑克脸，说道，“和马尔福成为朋友不是那么容易的，戴维斯小姐。”

特蕾西发自真心地笑了。“好吧，那么我会继续表示友好。”她说道，蹦蹦跳跳地离开了房间，也许是生平第一次感觉自己是一个真正的斯莱特林，而且当即决定德拉科·马尔福也会是她的丈夫之一。

在那个女孩离开以后，格雷戈里走了进来，再次关上门，说道，“你没事吧，马尔福先生？”

德拉科没有回答他的仆人和朋友。他的眼睛瞪着远方，好像想要瞪穿卧室的墙，穿过包围着斯莱特林地窖的霍格沃茨湖，穿过地球的地壳和大气层以及银河系的星际尘埃，一直看到星系之间，没有任何巫师或科学家见过的空无所有的黑暗真空中去。

“马尔福先生？”格雷戈里说道，听起来开始有点担心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相信她说的每一个字。”德拉科说道。

达芙妮写完了变形学作业的最后一英寸，抬头看向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另一边，米里森·博斯德还在那里做作业。到了下决心的时候了。

如果S.P.H.E.W.真去到处打击恶霸的话，恶霸是不会喜欢的，这一点非常肯定。他们会做一些令人不快的事情，这一点也很肯定。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说，如果这些恶霸真的很难缠的话，赫敏可以找哈利·波特帮忙，或者她们可以把所有人的奇洛点合在一起，向防御术教授求助……不，达芙妮真正担心的是这件事会不会得罪斯内普教授。你永远不想得罪斯内普教授。

但是自从她以最古老的决斗方式向纳威挑战以后，她发现大家看她的眼光不一样了。连那些曾拿她开心的斯莱特林看她的眼光都不一样了。达芙妮现在认识到，作为高贵和最古老的格林格拉斯家族的女儿，如果你是一个出身于古老家族的美丽女英雄的话，获得的尊敬要比一个漂亮的普通贵族女孩多得多。这其中的区别不下于扮演你的角色的人是女主角，还是两金加隆一个还笑得很难听的临时演员。

和恶霸战斗也许不是成为女英雄的最好办法。可是父亲曾经对她说过，放弃机会的问题在于它会形成习惯。如果你对自己说你要等下次更好的机会，哎，下次机会来的时候，你很可能又会对自己说同样的话。父亲说道，大部分人一辈子都在等一个足够好的机会，然后他们就死掉了。父亲说道，虽然抓住机会确实会意味着引起各种麻烦，但是那比成为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要强得多。父亲说道，她先要养成抓住机会的习惯，然后才可以开始从中挑选。

但是另一方面，母亲曾经警告过她不要听从父亲的所有建议，她说，达芙妮在至少三十岁之前都不许去问父亲在霍格沃茨六年级的时候做的事。

然而最终父亲确实让母亲嫁给了他，成功地依靠智谋走进了一个最古老的家族，所以就是这样了。

米里森·博斯德的功课做完了，开始收拾东西。

达芙妮从自己的桌前站起来，走了过去。

米里森抬腿离开桌子，站起身来，把书包扔在肩上。这个女孩在看见达芙妮向她走来的时候，表情很迷惑。

“嗨，米里森，”达芙妮走近了，用兴奋的声音低声说道，“你猜我今天发现了什么？”

“是萨拉查·斯莱特林的鬼魂在帮助格兰杰那件事吗？”米里森问道，“那个我已经听说了——”

“不是，”达芙妮悄悄说道，“比那个还要棒。”

“真的吗？”米里森也兴奋地小声说道，“是什么？”

达芙妮四下鬼鬼祟祟地看了看。“到我的房间里来，我告诉你。”

她们走向向下的楼梯，私人房间在湖里的位置比七年级宿舍还要低……

很快，达芙妮坐在了她的舒适的写字椅上，米里森蹦蹦跳跳地在她的床边坐下了。

“无声无息。”在她们都坐下以后，达芙妮说道；达芙妮没有把魔杖放回袍子里，而是让她的手自然地垂下，仍然握着魔杖，以防万一。

“好了！”米里森说道，“是什么？”

“你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吗？”达芙妮说道，“我发现你听到闲话的速度太快了，其实你在那些事情实际发生之前就知道了。”

达芙妮原本以为米里森会脸色发白地晕过去，不过她并没有，但是这个女孩确实猛地战栗了一下，才开始结结巴巴地否认。

“别担心，”达芙妮带着她最甜美的微笑说道，“我不会告诉别人你是先知的。我是说，我们是朋友，对不对？”

瑞安·菲尔松，一个七年级的斯莱特林，正在用功地写又一篇两英尺的论文（除了预言课和麻瓜研究课以外，她把其他所有课都选了，她的终极巫师考试学年似乎只有作业而已），这时她的学院院长来到她的桌前，吼道，“跟我来，菲尔松小姐！”然后在她急急忙忙地收拾羊皮纸和书和羽毛笔的时候就走开了。

当她赶上斯内普教授的时候，他正在房间外面等，半眯着眼睛看着她，目光似乎太过强烈了；她还没来得及问是什么事，他又一言不发地转身向前走，她只得匆匆忙忙地跟在后面。

他们走下一段楼梯，然后又是一段，比她印象中斯莱特林的地窖底层位置还低。走廊显得古老起来，建筑的年代往回倒了好几个世纪，变成了凸凹不平的石头和原始的灰浆。她开始疑心斯内普教授是不是要带她去谣言中真正的地窖，在霍格沃茨禁止进入，只对教职员开放的地下城；还有是否斯内普教授也许会在那里对纯洁无助的年轻姑娘做些可怕的事情，不过那恐怕只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

他们又下了一层楼，走进一个房间，其实根本不是房间，只是装了一扇门的一个空荡荡的石洞，很多黑暗的裂口刺穿了洞穴的石壁，一个式样古老的火把在他们进门的时候燃烧起来。

斯内普教授取出魔杖，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施展魔咒，她都数不清一共施展了多少个；当魔药学教授完成了以后，他转回身，盯着她的眼睛，用平稳的声音而不是平常那种拉长的调子说道，“你对这件事一定要保密，菲尔松小姐，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如果你接受的话就点点头。如果不接受，我们现在就回去。”

她点点头，在害怕的同时有一个奇怪的希望从心里升起（哎，严格地来说不是从心里）。

“我要给你的任务非常简单，菲尔松小姐，”斯内普教授用毫无表情的声音说道，“五十金加隆的极高额报酬只是对你事后被一忘皆空的补偿。”

她情不自禁地吸了口气。她的家庭也许是很有钱，但是他们不止她一个女儿，而且对她管得很严。这对她来说是很大的一笔钱了。

然后她的耳朵听到了一忘皆空这个词，有一会儿她感到一阵屈辱的愤怒，如果她不能拥有回忆的话这一切就没有任何意义了，斯内普以为她是什么样的女孩啊？

“你当然认识，”西弗勒斯·斯内普说道，“赫敏·格兰杰小姐，阳光兵团的将军吧？”

“什么？”瑞安·菲尔松大吃一惊，嫌恶地说道，“她才一年级呢！变态！”

第七十二章：自我实现，合理推诿，第七部分

晚饭结束的时候，冬天的太阳早已沉落，所以当赫敏和她的学习伙伴哈利·波特动身走向拉文克劳的高塔的时候，大厅的魔法天花板已经洒下了宁静的星光。哈利·波特最近用在学习上的时间多得出奇。她完全想不出哈利真正的作业是在什么时候做的，只知道这些作业都做完了；也许是家养小精灵在他睡觉的时候替他做的。

他们走出餐厅的雄伟大门时，整个大厅里的每双眼睛几乎都在注视他们；大门看上去不像学生吃完晚饭以后该走的路，倒像一座城堡的坚固的城门。

他们默默无言地出了门，继续向前走，直到远处学生谈话的声音越来越小，终于听不见了；两人又沿着石廊往前走了一段，赫敏才终于开口说话。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哈利？”

“做什么？”大难不死的男孩心不在焉地说道，好像他的心思在很远的地方，正在思考重要得多的问题。

“我是说，你为什么不否认呢？”

“哦，”哈利说道，他们的鞋子敲打着脚下的地砖，“我不能在每次被问到我没做的事的时候都老老实实地否认呀。我是说，假设有人问我，‘哈利，那个隐形油漆的恶作剧是不是你干的？’我说‘不是’，然后他们问，‘哈利，你知不知道是谁动了格兰芬多找球手的扫把？’而我说‘我拒绝回答这个问题’。这就有点漏馅了。”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赫敏小心地说道，“你对所有人说……”她集中精神，回忆着哈利的原话，“如果真有阴谋存在的话，你不承认也不否认这个阴谋的真正策划者是萨拉查·斯莱特林的鬼魂。而事实上你甚至无法确认阴谋的存在，所以请大家不要再问你这方面的问题了。”

“对，”哈利·波特淡淡一笑，说道，“这会给他们一个教训，不要对假想的情况过分认真。”

“你还叫我也别回答任何问题——”

“即使你否认，他们也不一定会相信你，”哈利说道，“所以还不如什么都别说，除非你想让他们认为你是个骗子。”

“但是——”赫敏无可奈何地说道，“但是——但是现在大家都以为我在替萨拉查·斯莱特林做事！”那些格兰芬多看她的样子——那些斯莱特林看她的样子——

“当英雄就是这么回事，”哈利说道，“你还记得《唱唱反调》是怎么说我的吗？”

在短短的一瞬间里，赫敏想象她的父母在报纸上看到了关于她的报道，但不是因为她获得了全国拼字比赛的冠军，或者其它在她的想像中会登上报纸的原因，相反，报纸上的标题赫然是“赫敏·格兰杰让德拉科·马尔福怀孕了”。

这足够让你重新掂量掂量还要不要当女英雄了。

哈利的声音变得正式了一些。“说到这个，格兰杰小姐，你最近的历险怎么样？”

“哦，”赫敏说道，“除非萨拉查·斯莱特林的鬼魂真的出现，告诉我们去哪里寻找恶霸，否则我觉得我们不会有多大运气的。”而且她一点也不觉得遗憾。

她瞥了哈利一眼，发现这个男孩正在非常专注地看着她。

“你知道吗，赫敏，”男孩小声说道，好像不想让世上的任何其他人听见一样，“我认为你是对的。我认为有些人在成为英雄方面得到了比别人多得多的帮助。而且我也认为这样是不公平的。”

哈利抓住了她的袖子，拉着她拐进了所在走廊的一个侧厅，就在她吃惊地张开嘴巴的时候，哈利的魔杖已经到了手里，他们拐过侧厅的一个弯，到了一个很窄的地方，让她和哈利几乎挤到了一起，这时哈利朝他们来时的方向轻柔地说道“无声无息”，然后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再次说道“无声无息”。

男孩警惕地检查了一下周围，不只是四面而已，连头上的天花板和和脚下的地板都没有放过。

然后哈利把手伸进莫克袋里，说道，“隐身衣。”

“咯咦？”赫敏说道。

哈利已经从变形蜥蜴皮制成的魔法道具里（译注：指莫克袋）拉出了一叠闪光的黑色布料。“别担心，”男孩微微一笑，“这东西非常稀有，所以还没人费心去制定禁止它的校规……”

然后哈利将这件黑色丝绒的织物递给她，用一种奇怪的正式声音说道，“我并非给予，而是借出我的隐身衣，给赫敏·简·格兰杰。请好好保护她。”

她瞪着这件闪光的丝绒斗篷，除了那些闪烁的小小的奇怪的反光以外，布料吸收了所有落在上面的光线，织物的颜色是非常完美的黑色，原本应该能看见落在上面的灰尘或者毛绒或者其他什么东西，然而没有，你看着它的时间越长，越会觉得那里什么都没有，但是等你再次眨眨眼，它又只是一件黑色的斗篷。

“拿着吧，赫敏。”

赫敏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伸手握住了眼前的布料；这时她的大脑苏醒了，开始把手缩回去，哈利在同时松开了手，斗篷开始往下掉，她下意识地把它接住了。在她的手指碰到隐身衣，握住它的一刻，她感到了一种难以名状的震动，好像第一次拿起魔杖的感觉；好像听见了一首歌，在她的脑海深处隐隐约约地吟唱。

“这是我的任务道具之一，赫敏，”哈利轻柔地说道，“这是我父亲的遗物，万一弄丢了的话是无法替代的。不要借给任何人，不要拿给任何人看，不要告诉任何人它的存在……但是如果你想借用一段时间的话，来找我就是了。”

赫敏终于把她的目光从深不见底的黑色衣褶上移开，抬头瞪着哈利。

“我不能——”

“你当然能，”哈利说道，“因为这样一点都不公平，我在某天早上发现有人把它包在礼品盒里放在我的床头，而你却……没有。”哈利若有所思地暂停了一下。“除非你也有自己的隐身衣，如果是那样的话就当我没说。”

这时她终于明白了隐身衣意味着什么，她震惊地用手指着哈利，虽然他们靠得太近，她连手臂都伸不直了，她相当愤慨地提高了声音，“原来你是这样从魔药学教室里的壁橱消失的！还有那次——”她顿住了，因为即使有了隐身衣，她还是看不出哈利怎么可能……

哈利若无其事地把指甲在袍子上擦了擦，说道，“咳，你知道肯定会有一些秘诀的，对不对？现在女英雄也可以神奇地知道在什么时候，去哪里找到恶霸了——就像她亲耳听到了恶霸的计划一样，虽然在她的年龄是不可能做到隐身监视他们的。”

一个停顿，一阵沉默。

“哈利——”她说，“我——我不再认为和恶霸战斗是多好的想法了。”

哈利的眼睛稳定地盯着她。“是因为其他女孩可能会受伤吗？”

她点了点头，只是点了点头。

“这是她们的选择，赫敏，就像这是你的选择一样。我决定不去做所有书里的人会做的那种明显的蠢事，试图让你安全，保护你，把你当做柔弱无助的孩子对待，让你对我很生气，把我赶走，独自行动，惹出更多的麻烦，然后还是英勇地成功了，而那时我才终于明白过来，意识到诸如此类等等等等。我知道我的这部分人生的故事会怎样发展，所以我就把它跳过去了。如果我可以预测我将来会怎么想，我还不如现在就开始这么想。总而言之，我的意思是，你也不该为了保护你的朋友们而害得她们透不过气来。你可以从一开始就告诉她们，这件事势必会惹出可怕的麻烦，如果她们在听了你的话以后仍然决定去做女英雄的话，那就接受。”

在这一类的情况下，赫敏怀疑她永远都无法习惯哈利的思维方式。“哈利，我是真的，”她的声音哽住了一秒，“真的，真的不希望她们受伤！尤其是这还是我发起的！”

“赫敏，”哈利严肃地说道，“我相当确定你做的是对的。我看不出任何现实的可能，会让她们的遭遇在长期看来，比不去尝试还要糟。”

“如果她们受了很严重的伤怎么办？”赫敏说道。她的声音在喉咙里哽住了；她想起厄尼上尉说过，哈利是怎样在恶霸把他的手指向后弯的时候，仍然直视着那个恶霸的眼睛，然后斯普劳特教授及时赶到救了他；接着另一个念头出现了，是汉娜和她的纤细的手，她每天早上都仔细地把指甲涂成象征赫奇帕奇的黄色，但是那是不允许想像的。“那样的话——她们就再也不会做勇敢的事了，再也不会了——”

“我不觉得会变成这样，”哈利平稳地说道，“即使最后一切都搅得一塌糊涂，我也不觉得人脑的思考方式是这样的。重要的是相信自己，相信你能够打破自己的局限。去努力，然后因此受伤，决不可能比…呆在原地更糟。”

“万一你是错的呢，哈利？”

哈利停顿了一下，然后有点悲哀地耸耸肩，说道，“万一我是对的呢？”

赫敏低头看着手里的黑色衣料。在她的手心里，斗篷的内侧感觉奇怪地既柔软又坚定，像是一个令人安心的拥抱。

然后她再次抬起胳膊，把斗篷递还给哈利。

哈利没有伸手来接。

“我——”赫敏说道，“我的意思是，谢谢你，非常感谢，可是我还想再考虑一下，所以你先拿回去好了。还有……哈利，我觉得监视别人是不对的——”

“就连监视恶霸，以便营救他们的受害人都不可以吗？”哈利说道，“我从来没有被恶霸欺负过，但是我接受过一次相当真实的模拟，感觉可不怎么好。你被恶霸欺负过吗，赫敏？”

“没有。”她安静地说道，继续把哈利的隐身衣递还给他。

最后哈利拿回了他的隐身衣——她在那首无声的歌从脑海里消失的时候感到一丝小小的失落——开始把黑色的布料塞回到他的莫克袋里。

当莫克袋吃完了最后一点衣料的时候，哈利背过身去，准备结束无声无息的领域——

“还有，嗯，”赫敏说道，“这不是那件终极隐身衣吧？我们在图书馆里读过的那本戈特沙尔克著，宝拉·维埃拉译的《失落的法宝图卷》第十八页里的那一件？”

哈利转回身微微一笑，用今天在晚饭桌上对其他同学说话时一模一样的语气说道，“我不承认也不否认我拥有无比强大的魔法宝物。”

那天晚上，赫敏在上床的时候依然犹豫不决。她的生活在晚餐的时候比现在简单，那时她们反正也没有实际可行的方法可以找到恶霸；而现在她必须再次选择了；这一次不是为她自己，而是为她的朋友们。在她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邓布利多的苍老的脸，和脸上掩藏不住的痛苦，而在她的耳边，哈利的声音却一直在回响，’这是她们的选择，赫敏，就像这是你的选择一样。’

而她的手一直在回味隐身衣贴在手里的感觉，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那种感觉有一种力量，令她不由自主地一直回想到它，回想到在她的心灵深处听见／没有听见的歌，和如今已经再次沉默了的魔法。

哈利对隐身衣说话的口气就像它是一个人，请它好好照顾她。哈利说这件隐身衣是他父亲的遗物，万一弄丢了是无法替代的……

但是……哈利不会真的那样做的，对不对？

比霍格沃茨还古老的三件死亡圣器中的一件，就这样简单地递给她？

她可以说她备感荣幸，但是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备感荣幸的范畴，令她开始疑惑她对哈利到底意味着什么。

或许哈利就是这样，会把古老的传奇魔法宝物随便借给任何他当作朋友的人，可是——

可是当她想到哈利说他跳过的是人生的哪个部分，那试图让她安全，保护她的部分……

赫敏瞪着拉文克劳宿舍的天花板。在离她的床不远的地方，曼迪和苏正在聊天。她的静音器设置让她听不清她们谈话的内容，但是仍然可以听见隐约的话语声；和其他的女孩一起睡在宿舍里会让她感到安心。哈利的静音器一直是调到最大的。她知道。

她开始疑惑是不是也许哈利确实真的，嗯……

你知道……

喜欢她。

那天晚上赫敏·格兰杰过了很久才睡着。

当她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枕头下面露出了一小块羊皮纸，上面写道，在十点半的时候，你会在魔药课教室外面的走廊，左边的第四条岔道发现一个恶霸。－S。

赫敏在那天早上走进大厅的时候，胃里有一群河马那么大的蝴蝶在飞舞；直到她走向拉文克劳的早餐桌的时候，她仍然没有下定决心怎么做。

帕德玛身边有一个空位，她看见了。如果她决定告诉帕德玛，请帕德玛通知达芙妮和特蕾西的话，她就应该坐到那里去。

赫敏走向了帕德玛身边的空位。

要说的话就在嘴边，帕德玛，我收到了一个神秘的字条——

但是她的喉咙堵着一块大石头，让这些话无法出口。那会让汉娜和苏珊和达芙妮陷入危险。牵着她们的手把她们带到麻烦里去，这是错的。

或者她也可以瞒着她的朋友们，独自去料理那个恶霸，但是这显然也是错的。

赫敏知道她像故事里的很多巫师和女巫一样，正面临着一个道德上的两难选择。但是故事里总会有一个正确的选择和一个错误的选择，而不是两个错误的选择，这好像不太公平。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种感觉——也许是因为哈利常常提起以后的历史书会如何评价他们——她所面临的是一个英雄的选择，而且她在现在，在今天早上做出的选择，很有可能会让她的整个人生走向完全不同的方向。

赫敏目不斜视地在桌前坐下了，盯着面前的盘子和刀叉，就像里面会藏着答案似的，拼命地思考着，在几秒钟以后，她听见帕德玛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达芙妮说她知道今天十点半的时候有个恶霸在哪里。”

死定了。

苏珊·博恩斯认为，她们都死定了。

姑姑的有些故事是这样开头的，有人明知是蠢事还要去做，这些故事的结尾通常是有人注定成为地上的一大滩，墙上的一大滩，还要沾到姑姑的鞋子上[391]。

“嗨，帕德玛，”八个女孩蹑手蹑脚地穿过通往魔药学教室的走廊的时候，帕瓦蒂低声说道，她的声音在轻轻的足音中几不可闻，“你知不知道为什么赫敏一上午都在叹气——”

“不要说话！”拉文德严厉地小声说道，责备的声音比帕瓦蒂之前的低语大声多了。“你不知道有没有坏人偷听！”

“嘘！”另外三个女孩更加大声地制止道。

完全地，绝对地，相当极度地死定了。

当她们接近魔药学教室左边的第四条岔道，也就是达芙妮的神秘消息提供人所说的地点的时候，八个人放慢了速度，脚步声更轻了，终于，格兰杰将军用手势打出了“停下，我去看看前面”的暗语。

拉文德举起一只手，然后在赫敏转过来望着她的时候，带着迷惑的表情指指走廊，又指指她自己，做了个苏珊看不懂的手势——

格兰杰将军摇摇头，放慢了速度，用更夸张的手势再次打出“停下，我去看看前面”的暗语。

拉文德的表情更迷惑了，她指了指她们的来路，用另一只手做了个蹦蹦跳跳的手势。

现在其他人的表情比拉文德还莫名其妙了。苏珊有些尖刻地想道，显然在两天前训练一个小时是不够记住一套新暗语的。

赫敏指了指拉文德，然后指了指拉文德脚下的地板，脸上的表情非常清楚地表现出她的意思是：你。留在。这里。

拉文德点点头。

灾灾灾，混沌军团的行军曲的歌词在苏珊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灾灾灾灾灾灾……[392]

赫敏把手伸到袍子里，取出一面有手柄的镜子和一个目镜。这个拉文克劳的女孩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墙边，站在岔道和走廊交界的地方，把目镜的顶端伸出了转角一点点。

然后又往前伸了一点。

然后又往前伸了一点。

然后格兰杰将军很小心地把头伸出去看了一下。

格兰杰将军向她们转过身，点点头，打出了“跟着我”的暗语。

苏珊在蹑手蹑脚地往前走的时候感觉稍微好了一些。显然，比恶霸提早三十分钟到达现场的计划倒是成功了。也许她们只有一点点死定了……？

在十点二十九分，恶霸准时出现了。如果有人在场倾听的话——虽然走廊里似乎是空的——一定会听见他的鞋子的声音稳稳地踏过走廊，走进岔道，走向岔道的第一个转角，走过这个转角，然后惊讶地停了下来，因为这个岔道现在被一道实心的砖墙堵住了，原本这里是没有墙的。

然后恶霸耸了耸肩，走开了，靠在岔道转角的地方，窥视着外面的走廊。

毕竟，这里是霍格沃茨城堡嘛。

在这堵用匆忙变形出来的薄板搭成的假砖墙后面，女孩们静静地等着，没有说话，没有移动，几乎屏住了呼吸，从预留的窥视孔里偷看着外面的情况。

当苏珊的视线落到这个恶霸身上的时候，她感觉从胸口到脚底都一阵抽紧。这个男孩看起来已经七年级了，说不定还更大，而且他的袍子镶边是绿色的，不是她们希望的红色，而且他还有很多肌肉，而且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以后，苏珊意识到他平衡的站姿意味着他学过决斗。

然后她们都听见了更多人经过走廊的脚步声。四年级的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的魔药课刚刚下课了。

脚步声经过了他们，渐渐变轻，消失了，然而恶霸什么也没做。有那么一会儿，苏珊松了一口气——

这时，又一群人数较少的脚步声走近了。

恶霸依然什么也没做，脚步声又过去了。

这样反复发生了几次。

接着，当最后一双几不可闻的脚步声渐渐接近的时候，七个女孩听见恶霸用冷酷的声音清楚地小声说道，“盔甲护身”。

那时有人真的倒吸了一口凉气，还好声音非常非常小。如果她们连攻击一次的机会都没有——

这些恶霸已经吸取了教训，苏珊想道，她原本也没指望S.P.H.E.W.能在恶霸们学乖之前成功很多次——但是——赫敏已经打败过三个恶霸——而在昨天，整个学校都在对那个萨拉查·斯莱特林的鬼魂的传言议论纷纷——

他预料到我们会在这里！

苏珊想悄声叫大家放弃，中止这次行动，但是这个信息无法传递给——

“无声无息，”恶霸用魔杖指着过道，用一种轻柔，刻意的声音说道，护盾法术在他的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蓝色的光罩，“受害人飞来。”

当那个四年级的男孩飞进她们的视线的时候，他已经被倒吊了起来，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高举着，拎着他的一条腿。他的红色镶边的袍子滑了下来，露出了里面的裤子。他的嘴巴无助地开合着，可是发不出声音。

“我估计你在奇怪这是怎么回事，”这个七年级的斯莱特林用一种安静的声音冷冷地说道，“不必担心。这很简单，连格兰芬多都能明白。”

说完以后，斯莱特林的左手攥成了拳头，狠狠地打中了那个格兰芬多的肚子。这个四年级的男孩的身体疯狂地扭动着，但是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你是我的受害人，”高年级的斯莱特林说道，“我是一个恶霸。我要揍你一顿。我们来看看会不会有人拦住我。”

苏珊这才意识到这是一个陷阱。

就在几乎同时，一个小女孩的尖尖的声音嘹亮地说道，“停手，坏蛋！咒立停！”

拉文德，苏珊痛苦地想道。这个格兰芬多的女孩子自告奋勇地承担了吸引敌人注意的工作，好让其他人趁恶霸不注意的时候从侧面发动攻击。原本的计划是这样的，然而现在——

“以霍格沃茨的名义，”拉文德的声音嚷道，不过她们还看不见她，“以及世上所有女英雄的名义，我命令你放开咦！”

“除你武器，”恶霸说道，“昏昏倒地。愚蠢的女英雄飞来。”

当昏迷的拉文德被倒吊着飘进她们的视野的时候，苏珊愣了一下；这女孩穿着鲜艳的金红色上衣和裙子，而不是普通的霍格沃茨校服。

恶霸看着这个倒吊着的女孩，表情也很惊讶，他用魔杖指向她，说道，“咒立停。”可是衣服依然如故。

那个恶霸耸耸肩，仍然面朝着拉文德，而不是那个倒吊着的四年级男生，挥起了拳头——

“螺岩突破！”五个声音一齐喊道，从假砖墙的五个洞里，五根魔杖喷出了五个绿色的螺旋，紧接着赫敏的声音喊道“昏昏倒地！”

五个绿色的螺旋在蓝色的光罩面前无力地破碎了，赫敏的红色闪电被光罩反弹回来，打中了那个四年级的男孩，他抽搐了一下，不动了。

七年级的恶霸转过身来，露出了冷峻的微笑，一年级的小姑娘们尖叫着发起了攻击。

苏珊的眼睛睁开了，她立刻从之前躺着的地方滚了开去，肺部的感觉仍然像火烧一样，刚才被打中的地方牵连得整个身体都在发痛，在她倒下的这段时间里，战斗好像只发展了几秒钟，汉娜的身体正在倒下去，她的手臂仍然指向苏珊，“滑道平平！”赫敏喊道，可是那个高年级的男生只是把魔杖向下一划，绿色的光芒闪过，赫敏的魔咒像一团蓝白色的火花一样散开了，然后几乎同时，恶霸说道“昏昏倒地！”赫敏被轰倒在地上，苏珊集中了所有余下的法力，对赫敏的身体喊道“快快复苏！”这时恶霸转过身来，把魔杖再次对准了她，而帕德玛喊道“虹光护盾！”，刚好赶在那个恶霸叫出“障碍重重”之前，一个彩虹色的球体包围了恶霸，恶咒反弹回来，打中了这个七年级的斯莱特林，让他踉跄了一下，然而只是一个瞬间的功夫，恶霸的魔杖飞了回来，点了他一下，接着帕德玛的虹光护盾就被恶霸的魔杖切断，像一个肥皂泡一样破掉了，然后，“快快复苏！”帕瓦蒂对着汉娜的身体喊道，而特蕾西和拉文德一起尖叫起来，“羽加迪姆，勒维奥萨！”——

汉娜·艾博举着魔杖，手因为精疲力竭在发抖，她剩余的法力已经连一个快快复苏的魔咒都施展不出了。

走廊的其余部分悄无声息，地上躺着横七竖八的身体，帕德玛，特蕾西，拉文德，赫敏和帕瓦蒂一起倒在一面墙边，苏珊被石化了，僵直地站着，眼睛无可奈何地看着面前的一切，连那个格兰芬多的男孩也伸开了手脚，一动不动地倒在地上（赫敏之前复苏了他，他也参加了战斗，但是仍然不够。）

这是一场历时很短的战斗。

恶霸还在笑，只有身体周围的蓝色光罩摇晃了一下，前额上沁出了几滴汗珠，显出了一点疲倦的迹象。

恶霸举起手臂，擦去了前额上的汗，像一只活的人形伏地蝠一样向她走来。

汉娜转身跑掉了，她转回身，一边咳呛着尖叫一边逃跑，跳过了地上用来假装砖墙的木板，飞快地向岔道的出口跑去，一边跑一边尽量左右躲闪——

就在汉娜快要跑过岔道的转角的时候，恶霸的声音在她的身后说道，“腿痉脚挛[393]！”然后她的腿可怕地抽起筋来，她倒在地上，滑了几步，头撞到了墙上，可是她根本没有注意到头被撞到时的疼痛，而是因为肌肉的绞痛尖叫起来——

恶霸还在向她大步走来，汉娜在转过脸的时候看到了她，他慢慢地走近了，脸上仍然带着可怕的笑容。

她痛得只能在地上打滚，腿上的肌肉都互相打结了，但是她仍然坚持滚过了岔道的转角，同时尖叫起来，“走开！”

“我不这么认为。”恶霸说道，他的声音低沉可怕，好像成年男人的声音一样，听起来已经非常接近了。

就在这个恶霸转弯的时候，达芙妮·格林格拉斯把上古之刃直接插进了他的小腹。

闪电照亮了整个走廊——

七个女孩垂头丧气地离开了庞弗雷夫人的医疗室，她们当中的一个还留在医院的病床上。

医生说，汉娜的伤大概三十五分钟就能恢复；撕裂的肌肉是很容易修补的。

所有的话都是由达芙妮来说的，按她的说法，汉娜的运气不好，跑步魔咒让她的腿抽筋了。庞弗雷女士严厉地看了她们一眼，不过没有反驳，虽然跑步魔咒比她们目前的程度高出了整整六个年级。

庞弗雷夫人还给了达芙妮一份魔药，帮她从法力完全耗尽的状态中恢复过来，并且警告她在接下来的三小时之内都不要施展任何法术。她之所以会变成这样，据说是因为她在对汉娜施展咒立停的时候用掉了太多法力，而不是因为上古之刃在刺穿盔甲护身的时候耗尽了她的所有力量。

其他女孩决定对衣服下面的淤青只字不提，等稍后再请高年级的女生为她们施展一下愈合如初。达芙妮的花言巧语也是有限度的。

整件事，苏珊想道，都太惊险了，实在太惊险了。如果那个恶霸在拐弯的时候看一眼——如果他花点时间重新施展一下护盾法术——

“我们到此为止吧，”苏珊在她们七个一走到医疗室里的人听不到的地方就马上说道，“我们不能再继续这么做了。”

不知道为什么，每个人都转头望着格兰杰将军，虽然这种事其实是应该由大家投票的。

阳光兵团的将军似乎没有注意到大家在看她，她只是笔直地望着前方，继续向前走。

过了一会儿，赫敏·格兰杰用一种沉思和有点难过的语气说道，“汉娜说，她不希望我们到此为止。我不知道如果我们为了她……变得比她还胆小，这样对不对。”

除了苏珊，所有其他女孩都在点头。

“我想再糟也不过如此了，”帕瓦蒂说道，“我们能应付。我们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苏珊不知道该对此作何评论。她不觉得放声尖叫，指出这是极度的愚蠢和她们死定了会很有说服力。但是她也无法丢开这些女孩不管。难道被诅咒努力工作还不够倒霉吗，赫奇帕奇为什么非要在所有的美德当中选择了忠诚？

“顺便说，拉文德，”帕德玛问道，“梅林在上，你刚才在那边穿的是什么啊？”

“我的英雄战衣。”这个格兰芬多的女孩说道。

达芙妮的声音听起来很疲倦，她在说话的时候没有转头，仍然拖着脚步向前走。“这是《月球战士传奇》里格兰芬多战士的戏服。[394]”

“这是你变出来的？”帕瓦蒂迷惑地问道，“但是那个恶霸对你施展了咒立停——”

“不！”拉文德说道。“这是真的！你看，我事先把我的英雄战衣变成了普通的上衣和裙子，所以我只要在看见恶霸以后对自己施展咒立停就好了。你想不想要一件，帕瓦蒂？我这件是六年级的卡特林娜和约书亚昨天做的，花了十二个银西可——”

“我想，”格兰杰将军用小心的语气说道，“那会让我们大家看起来都有点傻乎乎的。”

“嗯，”拉文德说道，“我们应该投票决定要不要——”

“我想，”格兰杰将军说道，“不管别人怎么投票，我反正死也不穿这些衣服——”

苏珊不去理会这场争论。她正在苦苦思索一个聪明的策略，好让她们不要那么死定了。

当她们七个人进去吃午饭的时候，整个大厅都静下来了，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瞬。

然后掌声开始了。

只是稀稀拉拉的掌声而已，不是那种同时的热烈的鼓掌。很多掌声来自格兰芬多那一桌，来自赫奇帕奇和拉文克劳的掌声要少些，斯莱特林那边则完全没有。

达芙妮感到她的脸绷紧了。她曾经希望——算了，也许等她们找到机会制止格兰芬多的恶霸欺负斯莱特林以后，她的斯莱特林的同学就会明白——

她看了看赫奇帕奇那一桌。

纳威·隆巴顿把双手高高地举在头顶上，正在鼓掌，但是脸上没有笑容。也许他听说汉娜受了伤，也许他在疑惑为什么汉娜没有出现。

然后，她不由自主地向教师席瞥了一眼。

斯普劳特教授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她和麦格教授把头凑向表情凝重的邓布利多校长，三个人的嘴唇都在飞快地移动。弗里维教授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别的，不如说是认命，而奇洛脸上的肌肉松弛着，用拳头握着汤勺，正在以一种发抖的动作试图从汤碗里舀汤。

斯内普教授正在看着——

她？

还是——站在她身边的赫敏·格兰杰？

魔药学教授脸上掠过了一个淡淡的笑容，他把双手举了起来，合在了一起，不过速度太慢了，应该不是真正的鼓掌；然后魔药学教授又开始专心吃饭，对周围的谈话置之不理。

达芙妮觉得脊背有些发凉，赶快转身走向斯莱特林的桌子。苏珊和拉文德和帕瓦蒂离开了她们，向大厅另外一侧的赫奇帕奇和格兰芬多的桌子走去。

接下来的事是在她们经过斯莱特林魁地奇球队的座位的时候发生的。

赫敏忽然踉跄了一下，猛地踉跄了一下，就像有人用力把她拉倒了，她跌跌撞撞地倒在了马库斯·弗林特和卢西恩·博尔的座位中间，然后是可怜兮兮的噗地一声，她的脸掉进了弗林特盛着牛排和土豆泥的盘子里。

接下来的所有事情似乎都发生得太快了，或者也许只是达芙妮的反应太慢了，弗林特惊叫一声，一手把赫敏拎起来，把她扔向了拉文克劳的桌子，她撞到一个学生背上，反弹回来，倒在地上——

静默在一波波地延伸。

赫敏用手撑着地，想要直起身，但是没能站起来。达芙妮看到她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她的脸上仍然沾满了土豆泥和牛排的碎末。

在之后的长长的一刻，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移动。似乎整个大厅里的人都像达芙妮一样，完全无法想像下面会发生什么。

这时弗林特的洪亮的声音，斯莱特林的球队队长在魁地奇球场上发号施令的声音，危险地怒吼道，“你弄脏了我的晚饭，姑娘。”

又一阵冰冷的沉默。赫敏的头——达芙妮看到她在发抖——转了过来，望着斯莱特林的魁地奇球队队长。

“向我道歉。”弗林特说道。

哈利·波特推开桌子，开始从拉文克劳的桌前站起身来，然后在半中间猛地停住了，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

然后又有五个人从拉文克劳的桌前站了起来。

整个斯莱特林魁地奇球队的队员全体站起身来，拿出了魔杖，接着格兰芬多和赫奇帕奇的学生也纷纷站了起来，达芙妮下意识地转头去看教师桌，可是她看见校长仍然坐着，看着，只是看着，邓布利多只是看着，他伸出了一只手，像在拦住麦格教授——再迟一秒种，等到有人喊出第一句魔咒就太迟了，校长为什么什么也不做——

这时一个声音说道，“我很抱歉。”

达芙妮转身去看，目瞪口呆地张开了嘴巴。

“清理一新，”那个声音平滑地说道，土豆泥从赫敏的脸上消失了，露出了这个拉文克劳的惊讶的表情；这时德拉科·马尔福已经走到她的身边，收起了魔杖，单膝跪在地上，向她伸出了一只手。

“抱歉，格兰杰小姐，”德拉科·马尔福礼貌地说道。“我猜有人大概以为那样很幽默。”

赫敏扶住了德拉科的手，达芙妮忽然意识到了下面会发生什么——

但是德拉科·马尔福并没有把赫敏拉起来一半，再松手让她掉下去。

他只是把她拉了起来。

“谢谢。”赫敏说道。

“别客气，”德拉科·马尔福大声说道，不去理所有四个学院从两边投过来的目瞪口呆的目光。“请记住，足智多谋和野心勃勃并不意味着你必须变成那样。”

然后德拉科·马尔福走回他的座位，在斯莱特林的长凳上坐下了，就像他没有——他刚才没有——他刚才——

赫敏走到离她最近的一个拉文克劳长椅上的空位，坐下了。

其他的一些人也慢慢地坐下了。

“达芙妮？”特蕾西说道，“你没事吧？”

德拉科的心在胸口突突地狂跳，他担心它会从胸腔里迸出来，炸成一团血雨，就像阿米库斯·卡罗有一次对一只小狗施展的诅咒那样。

但是德拉科的神色仍然十分镇定，因为他知道（他被反反复复地训练过），哪怕表现出一丝害怕的迹象，他的学院同学就会像一群八眼巨蛛一样扑上来，把他撕成碎片。

没有时间和哈利·波特交流，没有时间谋划，没有时间思考，就在那一瞬间，意识到挽救斯莱特林的名誉的时机就在此刻。

在斯莱特林的长桌上，到处都有愤怒的脸瞪着德拉科。

但是相比之下，满脸迷惑的人数更多。

“好吧，我放弃，”在德拉科右边对面的第二个座位，一个不认识的六年级男生说道，“你为什么那么做，马尔福？”

德拉科感到口干舌燥，但是他没有咽口水。那是恐惧的表现。他只是咬了一口胡萝卜，这是他的盘子里水分最多的食物了，一边咀嚼和吞咽，一边飞速地思考着。

“你要知道，”德拉科尽量尖刻地说道——他的心在胸口跳得更凶了，周围的所有人都静了下来，听他怎么说——“比起攻击来自所有四个学院，齐心协力打击恶霸的八个一年级小姑娘，也许还有更让斯莱特林丢脸的办法，但是我反正想不出来。我这么做，就能让我们获得格林格拉斯的行为带来的利益。”

那些迷惑的脸上仍然是一副迷惑的表情。

“什么？”那个六年级的男孩说道，还有“等等，什么利益？”坐在他右边的五年级女孩说道。

“这对斯莱特林学院的形象有利。”德拉科说道。

他周围的斯莱特林莫名其妙地瞪着他，好像他在讲解代数。

“谁心里的形象？”那个六年级的男生问道。

“可是你刚刚帮助了一个泥巴种，”那个五年级的女生说道，“那怎么可能对形象有利呢？”

德拉科的喉咙卡住了。他的大脑正在发生一场严重的故障，他想不出来除了真相以外还能说什么——

这时，“马尔福大概在下一盘很大的棋，”一个五年级的男孩说道，“你知道，就像在《月的悲剧》里一样，那些表面上的挫折其实都是计谋的一部分。最终的结局是格兰杰的头被挑在一根棍子上，却没有人怀疑是他干的。”

“这确实有道理，”有人在桌子远处说道，很多人纷纷点头同意。

“你知不知道老大在搞什么？”文森特低声问道。

格雷戈里·高尔没有回答。他的脑海里非常清楚地响起了他的主人的声音，说道，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相信她说的每一个字，就在谣言开始传说萨拉查·斯莱特林在帮助波特和格兰杰寻找恶霸的那一天。

“高尔先生？”文森特悄声问道。

格雷戈里·高尔的口型似乎在说，唉糟了，但是没有声音出来。

赫敏那天提前从午饭桌上离开了，出于某种原因她觉得不饿。那可怕的羞辱的几秒钟一直反反复复地灼烧着她的思绪，她的脸掉进土豆泥里的感觉，然后被扔飞出去，那个斯莱特林男生的声音说道“向我道歉”……这也许是她生平第一次觉得痛恨一个人。那个把她扔出去的男生（他们说他的名字是马库斯·弗林特），还有那个最开始用恶咒绊了她一跤的人……有那么一个可怕的瞬间，她感觉自己想去对哈利说，如果他开始代她发挥创造力的话，她不反对。

她走出大厅还不到一分钟就听见背后有奔跑的脚步声，她转过身，看到是达芙妮正在向她跑来。

然后听着她的阳光战士要说的话……

“你难道不明白吗？”达芙妮的声音几乎在尖叫，“对你友善的人不一定是你的朋友！他可是德拉科·马尔福！他的父亲是食死徒，他的所有朋友的父母都是食死徒——诺特，高尔，克拉布，他身边的所有人，你懂了吧？他们全都瞧不起麻瓜出身的巫师，他们想让每个像你这样的人死掉，他们认为你没有任何价值，只配用来在可怕的黑魔法仪式上作为祭品！德拉科是下一个马尔福阁下，他从生下来就被教育要恨你，他从生下来就被教育要撒谎！”达芙妮的灰绿色眼睛急切地凝视着她，要求她的同意和理解。

“他——”赫敏结结巴巴地说。她还记得那次在屋顶上，她开始坠落的那一瞬间的可怕心跳，然后德拉科·马尔福抓住了她的手，抓得那么紧，之后那块地方都起了淤青。她劝说了两次，他才终于松手让她落下。“也许德拉科·马尔福和他们不一样——”

达芙妮的低语几乎像在尖叫。“他刚才帮你的，如果以后不十倍地找还的话，他这辈子就完了，你懂吗？我是说卢修斯·马尔福真的会在法律上不认他这个儿子！你觉得他没有阴谋的概率有多少？”

“很小？”赫敏小声说道。

“零！”达芙妮急道。“我的意思是没有！我的意思是比零还小！我的意思是，这件事的概率小到，你哪怕用三个放大魔咒加上一个指南法术加上——加上——加上一张古代的地图和一个半人马先知也找不到！每个斯莱特林都知道他有所图谋，所以才想洗清嫌疑，我听人说，有人看见他在你摔倒之前把魔杖对着你——你还不明白吗？这些全是马尔福计划的一部分！”

德拉科端坐着吃他的牛排，小朵烤花菜和火灰蛇酱（不是真正的火灰蛇蛋做的，只是味道像火在烧一样而已），一边忍住不笑，一边忍住不哭。

他听说过合理推诿[395]，但是从来没有意识到它有多么重要，直到他发现马尔福家族的人根本没有。

“你想知道我的计谋吗？”德拉科说道，“这是我的计谋。我什么也不会做，这样下次大家以为我在谋划什么的时候，他们就不会那么确定了。”

“呃……”五年级的男孩说道，“我不相信，这听起来还不够机智，不像真的——”

“他正是要让你这么想。”五年级的女孩说道。

“阿不思，”米勒娃危险地说道，“这全是你策划的吗？”

“好吧，就算我真的在桌子下面打了个响指，我也不会告诉你的——”

防御术教授的发抖的手又把勺子掉进汤里去了。

“你是什么意思，存心害你们？”米里森说道。她俩盘膝坐在达芙妮的床上；她们吃完午饭以后就直接从大厅到这里来了。“当我的先知之眼透视时间的时候，我预见到你们赢了。”

达芙妮盯着米里森，她区区的凡人之眼现在眯起来了。“那个男生预料到我们会在。”

“哦，对啊！”米里森说道，“大家都知道你们在打击恶霸嘛！”

“汉娜被一个很痛的恶咒打中了，”达芙妮说道，“她不得不去看医生，米里森！如果我们是朋友的话，你就该事先警告我的！”

“你看，达芙妮，我告诉过你——”这个斯莱特林女孩停顿了一下，好像在回忆什么，然后说道，“我是说，我告诉过你，我预见到的未来必须发生。如果我试图改变它，如果任何人试图改变它，就会发生极为可怕，糟糕，不妙，非常非常严重的事情。然后它无论如何还是会发生。即使我预见到你们挨了打，我也不能告诉你们，因为那样你们就会设法不去，然后——”米里森停了下来。

“然后怎样？”达芙妮疑心重重地问道，“我是说，如果我们不去会怎么样呢？”

“我不知道！”米里森说道，“但是相比之下，被伏地蝠吃掉也许都只能算小菜一碟！”

“得了，连我都知道预言的原理不是这样的，”达芙妮说道，停顿了一下，“至少在戏剧里，预言的原理不是这样的……”当然，确实是有各种各样的悲剧，逃避预言反而引起了预言的发生；或者反过来，遵守预言是令它实现的唯一原因。但是如果你足够机智的话，你可以让预言按照你的方式实现；或者有足够爱你的人会代替你的位置；或者如果足够努力的话，完全打破预言也是可能的……但是话说回来，戏剧里的先知从来都不记得他们预见到的事情……

米里森一定是注意到了达芙妮的犹豫，因为她看起来自信一点了。“好啦，”米里森尖锐地说，“这又不是演戏！这样吧，我会告诉你我预见到的战斗是简单的还是困难的。但是我也只能做这么多了，你明白吗？而且如果我说’困难’的话，你不能不去！不然——不然的话——”米里森翻起白眼，用空洞的声音朗诵道，“那些企图篡改命运的人会得到阴暗和悲惨的结局——”

斯普劳特教授绷着脸摇摇头。

“可是——”苏珊说道，“可是你上次帮过哈利·波特——”

“我收到了非常明确的警告，”斯普劳特教授的声音就像有人用缩小魔咒掐住了她的喉咙，“维护斯莱特林学院的秩序是斯内普教授的工作，不是我的——博恩斯小姐，我请求你，你真的不必去了，如果——”

“不，我真的必须去，”苏珊郁闷地说道，“我是个赫奇帕奇，我们必须忠诚。”

“枕头下面的神秘字条？”哈利·波特说道，从他坐的地方抬起头。（他们正在一个施展了静音法术的角落里学习。）男孩的绿眼睛眯起来了。“不会是圣诞老人写的吧？”

停顿。

“好吧，”赫敏说道，“我不问，你也别告诉我，我们都假装你什么也没说，而我什么也不知道——”

当那个高年级女生独自一人的时候，苏珊马上向她的桌子走过去，同时让视线在赫奇帕奇的公共休息室绕了一圈，以确定没人在注意她（是按姑姑教她的方式去看的，好让别人注意不到她在观察四周的情况）。

“嗨，苏西，”那个七年级的赫奇帕奇说道，“你这么快就又要——”

“我可以和你私下谈谈吗？”苏珊说道。

海弥·艾斯多加，一个斯莱特林的七年级学生，直到最近都被公认是青年决斗圈中潜力十足的新秀，此刻正在斯内普教授的办公室里笔直地站着，咬紧了牙关，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流。

“我清楚地记得，”他的学院院长讥讽地拉长声音说道，“就在今天早上我还提醒过你和其他一些人，如果身为战士却马虎大意，让自己遭到偷袭的话，某些一年级的女孩也许会很难缠的。”

斯内普教授绕着他慢慢地踱步。

“我——”海弥说道，额头上的汗珠更多了。他知道这听起来有多荒唐，是多么可悲的借口。“先生，她们不应该能做到——”一个一年级的小姑娘决不可能刺穿他的盔甲护身，无论她用的是多么古老的魔咒——格林格拉斯一定是有人帮忙——

但是非常明显，他的学院院长压根不信。

“哦，我相当同意，”斯内普低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威胁，“她们不应该能做到的。我现在开始怀疑，马尔福先生是不是有些道理，艾斯多加，无论他到底在谋划些什么。如果我们的战士不但没有展示自己的力量，还输给了一帮小女孩，这对斯莱特林学院的形象可没什么好处！”斯内普的声音提高了。“幸好你还有点品味，输给了一个斯莱特林学院的贵族小姑娘，艾斯多加，不然我就要亲自扣你的学院点了！”

海弥·艾斯多加的拳头在身体两侧握紧了，可是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又过了好一会儿，海弥·艾斯多加才被他的学院院长放出来。

在那以后，只有墙壁，地板和天花板看见了西弗勒斯·斯内普脸上的笑容。

那天晚上，父亲的猫头鹰塔那许拜访了德拉科。塔那许不是绿色的，但那只是因为世上不存在绿色的猫头鹰。这是父亲找到的最好的一只，纯银色的羽毛，闪闪发亮的绿色大眼睛，鸟喙像蛇牙一般锐利残忍。绕在塔那许腿上的羊皮纸简短而切中要害：

你在做什么，我的儿子？

德拉科送回去的羊皮纸同样简短，上面写道，

我在阻止别人伤害斯莱特林的名誉，父亲。

在猫头鹰在霍格沃茨和马尔福庄园之间往返一次所需的时间之后，家里的猫头鹰又给德拉科送来了一封信，这一封上面只有：

你到底在做什么？

德拉科瞪着他从猫头鹰腿上解下的羊皮纸。当他把羊皮纸对准壁炉的火光的时候，他的双手在发抖。用黑墨水写下的七个字，本不该比死还可怕。

考虑的时间并不多。父亲很清楚猫头鹰在马尔福庄园和霍格沃茨之间往返一次需要多长时间；如果德拉科花时间小心地编造谎言，他会知道。

但是德拉科仍然等了一会儿，直到他的手不再发抖才开始回信，写下他想到的唯一父亲也许会接受的回答。

我在为下一次的战争做准备。

德拉科把羊皮纸绕在猫头鹰的腿上系好，把塔那许从房间里放了出去，它穿过霍格沃茨的走廊，飞进了茫茫夜色。

他等着，但是回信没有来。

第七十三章：自我实现，神圣与世俗，第八部分

红色的火箭迎面打在汉娜脸上，让她向后摔了个跟斗，一头撞上了石墙，在飘飞的金褐色发丝下面，她苍白的脸似乎在空中停留了一会儿，才落在地上，像一堆袍子一样不动了。这时第三波，也是最后一波耀眼的绿色螺旋终于击溃了敌人的护盾法术。

三月的日子匆匆过去，内容是课程，学习和作业，早饭，午饭和晚饭。

那个格兰芬多的男生瞪着她们八个，身体的每一部分都紧绷着，脸色在无声地变幻；然后他的手放开了那个斯莱特林男生的领子，不等大家说话就走开了。（其实，拉文德差点说话——她的嘴巴已经愤慨地张开了，也许因为她还没找到机会发表她的演说——不过还好赫敏发现了，打出了闭嘴的暗语。）

当然了，还有睡眠。你不能因为睡眠很普通就把它忘了。

“快快复苏!” 苏珊·博恩斯用稚嫩的声音说道，赫敏的眼睛睁开了，吸了一大口气，感觉肺部很沉重，好像有巨大的重量压在胸口。在她身边，汉娜已经坐了起来，双手抱着头，疼得龇牙咧嘴。达芙妮警告过她们这会是一场“困难的”战斗，令赫敏有些惶恐不安，事实上，其他女孩也有同样的感觉。也许只有苏珊例外，她只是在会面的时间准时出现，默默地走在她们身边，和那个七年级的恶霸战斗，直到站着的女孩只剩下她一个人。也许那个格兰芬多不愿和博恩斯家的最后一个女儿战斗，也许苏珊只是很幸运；无论如何，当赫敏努力坐起来的时候，她发现她的胸口之所以会感到沉重，是因为果然有一个巨大的身体压在她身上。

而且你也不能忘记魔法，即使每天真正施展法术的时间加起来只占每天的很小一部分时间。不管怎么说，这才是霍格沃茨的全部意义。

“对了，我们踩滑板怎么样？” 拉文德说道，“这样比走路快，而且我们踩着滑板的样子会很拉风。麻瓜产品的速度也许比不上扫把，但是看起来更酷——我们应该投票——”

至于剩下的时间，你可以根据自己的性格来选择：传播高年级的恋爱八卦，或者看书和学习。

在那个身穿红色镶边袍子的高年级女生“不小心”把她撞到墙上以后，赫敏伸出发抖的手，从地上捡起了《霍格沃茨：一段历史》，这本总会给她带来安慰的书掉在了地上，离她倒下的地方只有一步之遥。然后那个格兰芬多的高年级女巫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只低声说了一句“萨拉查的——”和一个词，比任何斯莱特林骂她的泥巴种都更加伤人，“泥巴种”只是一个奇怪的巫师界名词，但是赫敏知道那个格兰芬多说的词是什么意思。她无法习惯，她无论如何都无法习惯被人恨的感觉。这样的事每次发生的时候仍然同样让她难过，而且不知什么缘故，那些来自格兰芬多的欺凌更让她伤心，因为他们理应是好人。

哈利依照命令，把他的八个士兵分给了其他两个军队；他主动让出了两个混沌军团的中尉，把迪安·托马斯送给了飞龙战队，用西莫·斐尼甘向她换来了布雷斯·扎比尼，因为按照哈利的说法，扎比尼在阳光军团被“大材小用”了。拉文德选择了加入阳光兵团，和S.P.H.E.W的大部分成员在一起；特蕾西决定留在混沌军团。

“好向波特将军施展你的魅力吗？” 拉文德说道，赫敏拼命假装没听见她们的谈话。“我说，西儿，我觉得我们阳光军团的将军已经完全把他搞定了——你倒不如想办法说服赫敏，说你们三人应该达成一个，你知道，那种协议——”

还没有人发现德拉科·马尔福在图谋什么。

“确定？” 哈利·波特说道，听起来很不情愿，“你知道理性主义者从来不会对任何事确定不疑，赫敏，连二加二等于四也不例外。我事实上不能阅读马尔福的思想，即使我能，我也不可能确定他不是完美的大脑封闭师。我只能说，根据我对马尔福的观察，他很可能确实在向斯莱特林展示一条更好的道路，比达芙妮·格林格拉斯以为的可能性大得多。我们应该……我们真的应该配合他的，赫敏。”

（好吧，哈利似乎认为德拉科·马尔福是一个好人。但是问题在于，哈利也往往会信任奇洛教授这样的人。）

“奇洛教授，” 哈利说道，“我很担心，斯莱特林学院似乎对赫敏·格兰杰的仇恨似乎在与日俱增。”

他们坐在防御术教授的办公室里，哈利坐在离教师桌尽量远的地方（即便如此，他还是能感到那种大难临头的预感），奇洛教授的秃头背后仍然是那个空荡荡的书架。哈利的腿上放着一只杯子，里面盛着奇洛教授奇异的，或许相当昂贵的中国茶，而哈利必须有意识地决定去喝，而这就暗示了他最近的想法。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奇洛教授问道，小口地喝着茶。

“哦，也是，” 哈利说道，“所以我准备假装没看见——哦，别这样，奇洛教授，至少自从今年的第一个星期五以后，你就在图谋恢复斯莱特林学院的名声吧。”

也许有一个隐约的笑容掠过了那薄薄的苍白的嘴唇，也许并没有。“我想斯莱特林学院最终不会有问题的，波特先生，无论这个女孩的命运如何。不过我 确实同意目前的情况对你的小朋友很不利。这两个学院的恶霸当中，很多人的父母拥有强大的力量和关系网，而他们认为格兰杰小姐威胁了他们的名望，侮辱了他们的尊严。虽然这是一个伤害她的有力动机，但是比起格兰芬多的嫉妒又不算什么了，那些人看到的是一个外人摘取了他们从小梦寐以求的英雄的桂冠。” 现在奇洛教授的嘴边的笑意是确定的了，虽然很浅很浅，“然后是那些斯莱特林学院的人，他们听说萨拉查·斯莱特林的鬼魂抛弃了他们，跑去亲近一个泥巴种。我很好奇你是否想象得出，波特先生，那些人会有什么反应？那些不信的人会因为这样的侮辱爽快地把格兰杰小姐杀掉。至于那些在内心深处惊疑不定的斯莱特林，那些在心里悄悄地想，或者也许那是真相的人……他们心中的恐慌是很少有人想过的。” 奇洛教授优雅地喝着茶。“等你更有经验的时候，波特先生，你在谋划之前就会看到这些后果。从目前的状况看，你任性地忽略了所有令你感到不愉快的人性，这种无知把你给害了。”

哈利喝了一小口他自己的茶。

“呃……” 哈利说道，“奇洛教授…… 帮帮忙？”

“我向格兰杰小姐提议过帮助她，” 奇洛教授说道，“早在我预见到事态会如何发展的时候。我的学生用委婉的言辞告诉我，不要管她的闲事。我猜她对你的态度也不会有什么区别。而我在这件事上没有什么真正的得失，所以我也就懒得坚持了。” 防御术教授耸了耸肩，以精确的礼仪稳稳地拿着他的茶杯，当他往后靠上椅背的时候，茶水的表面纹丝不动。“不必太担心，波特先生。格兰杰小姐确实引起了很多人的怨恨，但是她的危险比你想象中的小。等你长大以后，你会明白任何普通人做的第一件事和最重要的事，就是什么也不做。”

在午饭时间，斯莱特林的送信系统给达芙妮送来一封信，信封上像往常一样没有签名；里面的羊皮纸上写着一个时间，一个地点和简单的一句话，“困难。”

达芙妮不是担心这个。达芙妮担心的是，米里森那天吃中饭的时候不肯往她或者特蕾西的方向看。她只是瞪着面前的碟子，默默地吃完了。达芙妮只看见米里森抬过一次头，往赫奇帕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连忙低下头去；但是达芙妮坐得太远，看不见米里森脸上的表情，因为米里森选了一个离她和特蕾西都很远的座位。

达芙妮在午饭时间一直在琢磨这件事，她觉得反胃，从来没这么反胃过，只吃了半碟子就就吃不下了。

我预见到的未来必须发生……被伏地蝠吃掉也许都只能算小菜一碟……

这不是达芙妮有意识的决定，她没有考虑自己的利益，这完全不像斯莱特林该做的事。

然而——

达芙妮对汉娜，苏珊和所有人说，她的信息来源警告她，下一个恶霸会专门针对赫奇帕奇，而且这个恶霸准备不顾老师的愤怒，真的伤害汉娜或苏珊，是狠狠地伤害，所以她们俩这次不能去。

汉娜同意不去。

而苏珊——

“你来这里干什么？” 格兰杰将军吼道，不过声音很小，是一种低语和怒吼的奇怪组合。

苏珊的圆脸上表情没有改变，这个赫奇帕奇的女孩似乎忽然学会了达芙妮的母亲那种富有经验的面无表情。“我真的在这里吗？” 苏珊平静地答道。

“你说过你不会来的！”

“我说过这样的话吗？” 苏珊说道。她的一只手随意地旋转着魔杖，靠着她们正在等待的地方的走廊石墙，红褐色的头发整整齐齐地落在袍子的黄色镶边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我是不想让汉娜有什么奇怪的想法。赫奇帕奇的忠诚之类的，你知道。”

“如果你不走的话，” 阳光军团的将军说，“我就取消这次行动，我们就全部回去自习室，博恩斯小姐！”

“嗨！” 拉文德说道，“我们没有投票——”

“我无所谓，” 苏珊说道，她的视线稳定地盯着走廊另一头，和铺着地砖的主道交界的地方，据说恶霸会从那里出现，“那我就自己留在这里好了。”

“为什么——” 达芙妮问道。她的心都跳到胸口了。如果我试图改变它，如果任何人试图改变它，就会发生极为可怕，糟糕，不妙，非常非常严重的事情。然后它无论如何还是会发生……“为什么你要这样？”

“这不像我，” 苏珊说，“我知道。但是——”苏珊耸了耸肩，“大家都会偶尔做些不像自己的事嘛，你知道。”

她们劝说。

她们恳求。

苏珊现在连话都不说了，她只是继续监视着，等待着。

达芙妮都快哭了，她在想这是不是她一手促成的，是不是试图改变命运只会让它以更可怕的方式发生——

“达芙妮，” 赫敏说道，声调比平时高了很多，“去找老师。快去。”

达芙妮转身跑向石廊的另一边，然后她想到了一件事，跑了回来；除了苏珊以外的所有人都在目送她离开，达芙妮觉得自己快要吐了，她说道，“我不能……”

“什么？” 赫敏说道。

“我想，每次你试图抗拒的时候，都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达芙妮说道。戏剧里有时候就是这样的。

赫敏瞪着她，然后赫敏说道，“帕德玛。”

这个拉文克劳的女孩没有争辩，马上转身跑掉了。达芙妮看着她的背影，想到帕德玛跑步的速度不如她，又开始怀疑这会不会是援助来得太迟的唯一原因……

“恶霸到了，” 苏珊简洁地说道，“咦，他们还有个人质。”

他们一起转过身，看到——

三个高年级的恶霸，达芙妮认出了丽兹·贝尔卡，七年级军队里的顶尖中尉，鲁道夫·李，霍格沃茨决斗俱乐部的第二名，最糟糕的是，还有六年级的罗伯特·加格森三世，他爸爸几乎肯定是一名食死徒。

三人都被护盾法术包围着，蓝色光芒的外层闪耀着带状的七彩颜色，偶尔还显出宝石般的琢面。这三人似乎认为他们的对手是专业的决斗家，因此不惜精力地施放了多层的护盾。

在他们身后，被发光的绳子绑住吊起来的人质是汉娜·艾博。她睁大了眼睛，露出了惊慌的表情，她的嘴巴在动，可是她们什么也听不见，她的声音穿不透恶霸们之前施展的无声无息法术。

这时加格森突然挥动了一下魔杖，发光的绳子把汉娜扔了过来，汉娜的身体穿过隔音术屏障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声，苏珊的魔杖立刻指向了汉娜，苏珊的声音低低说道“羽加迪姆，勒维奥萨”——

“快逃！” 汉娜在被轻轻放到地上的时候尖叫起来。

但是她们身后和身前的走廊现在都被一个发光的灰色领域堵住了，达芙妮都不认识这个屏障法术。

“需要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李假惺惺地用愉快的语气说道。这位七年级的决斗家脸上出现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哎，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说清楚好了，你们这些讨厌的小鬼，其中也包括你，格林格拉斯小姐，你们惹的麻烦已经够多，造的谣也够多的了。为了让大家知道我们拿住了你们所有人，我们把你们的这个小朋友也带来了——不过我想还有个拉文克劳的女孩藏在什么角落里，或者挂在哪里的天花板上？哎，无所谓啦。这是你们的 ——”

“说得够多了，” 罗伯特·加格森三世说道，“该吃点苦头了，” 然后抬起了他的魔杖，“腿痉脚挛！”

苏珊在同时抬起魔杖，说道，“虹光护盾！” 一个小小的彩虹色半球马上出现在半空中，这个微型的屏障非常厚，非常明亮，在加格森的攻击下完好无损，恶咒被弹了回来，向贝尔卡飞去，她挥动魔杖击飞了那道暗沉的闪电；片刻之后，耀眼的虹光消失了。

达芙妮的眼睛睁大了一会儿；她从来没想过虹光护盾可以这样使用——

“加格西亲爱的？” 贝尔卡说道。她的唇边绽开了一个残酷的微笑。“我想我们事先讨论过呀。我们先打败她们，然后才玩。”

“求——求求你们，” 赫敏·格兰杰用发抖的声音说道，“放她们走—— 我，我，我保证我会——”

“哦，真的吗，” 李用厌烦的语气说道，“你想把自己交出来，让我们把其他人放走？可是我们已经抓住你们所有人了。”

这时加格森笑了。“这倒有趣，” 这个六年级的小食死徒用威胁的语气轻柔地说道，“这样如何，泥巴种，你来舔舔我的鞋子，我就放走你的一个朋友？选一个你最喜欢的人，让其他人留下来受伤吧。”

“不，” 苏珊·博恩斯的稚嫩的声音说道，“休想。” 然后这个赫奇帕奇的女孩快如鬼魅地向左边闪了开去，躲开了贝尔卡的魔杖射出的红色昏迷闪电，达芙妮几乎没看清接下来的动作，苏珊似乎撞到了走廊的墙上，然后像皮球一样弹了回来，双腿踢在加格森脸上， 这一击没有穿透他的护盾，但是当中的力量让这个六年级男生向后倒去，苏珊随着他的动作落在地上，一只脚踩住了这个男生握魔杖的那条胳膊，仍然没有击穿他的护盾，“裂闪枪[396]！” 李喊道，而帕瓦蒂喊道，“虹光护盾！” 彩虹色的墙出现了，但是蓝色的强光毫无障碍地穿过了护盾，就像它根本不存在一样，只差几英寸就打中了苏珊，接下来是一段旋风般的动作，达芙妮看得眼花缭乱，这当中贝尔卡的腿被勾倒了，但是这个高年级女巫一个打滚就站了起来，然后——

达芙妮想到了，她的嘴唇开始说出“虹光——”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三个耀眼的法术同时对准了苏珊，她举着魔杖，似乎准备挡住它们，恶咒击中魔杖的时候发出一道白色的光芒，但是这时苏珊的腿开始抽搐，她飞了起 来，撞到了走廊的一面墙上。她的头在撞到墙上的时候发出了奇怪的破裂声，然后苏珊倒下去，不动了。她的头的角度看上去很奇怪，伸出的手中仍然紧握着魔杖。

有那么一会儿，沉默凝固了。

帕瓦蒂爬到苏珊躺着的地方，伸手探了探苏珊的脉搏，然后——然后帕瓦蒂慢慢地，浑身发抖地站了起来，睁大了眼睛——

“生死显迹。” 李在帕瓦蒂张开嘴的时候说道，接着苏珊的身体被温暖的红色亮光包围了。这个七年级男生现在真的笑起来了。“我看，多半只是断了一根锁骨罢了。不过，倒是表演得不错。”

“梅林在上，她们可真够狡诈的，” 加格森说道。

“你们把我都骗了一秒，亲爱的们。”七年级女生的脸上完全没有笑容。

“惊雷声震！” 达芙妮尖叫起来，把魔杖举过头顶，她这辈子从来没那么聚精会神过。“轰鸣入颅！光刃——”

她都没看见打中她的恶咒。

赫敏感觉到快快复苏的魔力让她苏醒了，但是出于直觉，她没有马上站起来；这是毫无希望的战斗，她不知道她能做什么，但是直觉告诉她，现在跳起来于事无补。

赫敏把眼睛睁开了一线，在进入眼中的极为有限的光线中，她看见帕瓦蒂正在向后退，想躲开那三个恶霸，在赫敏视野所及的地方，她是最后一个还站着的女孩。

赫敏的眼睛也看见了倒在不远处地上的特蕾西，她的手里还握着魔杖，所以她一面迫切地希望这个斯莱特林的女生能比平常靠谱些，一面用尽可能微小的动作挥动了一下魔杖，几乎没有移动嘴唇地悄声说道，“快快恢复。”

赫敏感到法术成功了，但是特蕾西没有动。赫敏希望是因为特蕾西的智谋，她是在等……

她们能做什么呢？

赫敏不知道，她在战斗的时候暂时忘记了恐慌，但是现在，当她静下来开始思考，看出这一切根本毫无希望的时候，恐慌开始啃噬她的心。

这时赫敏听到扑通一声，虽然不在她的视野里面，但她知道那是帕瓦蒂倒下了。

片刻的静默来了又去了。

“现在做什么？”  那个可怕的轻柔男声问道。

“现在把那个泥巴种弄醒，” 那个可怕的正式男声用精确的语气说道，“看看她们背后到底是谁，而不是萨拉查·斯莱特林的鬼魂。”

“不，亲爱的们，” 那个可怕的甜蜜女声说道，“首先要把她们全部牢牢地绑起来——”

这时传来了一声如同电闪雷鸣一般的声音，赫敏吃了一惊，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了，在扩大的视野中她看见那个声音轻柔的可怕男生正在抽搐，黄色的能量弧像刺眼的巨型虫子一样爬满了他的身体。他的魔杖从手里飞了出去，他倒在地上，扭动了一会儿以后，不动了。

“大家都睡着了吗？” 一个声音说道，“很好。”

苏珊·博恩斯从那个声音轻柔的可怕男生原本在的地方站了起来，脖子的角度仍然很怪。然后她轻松随意地把头转动了一圈，头就正过来了。

这个圆脸的一年级女生站在剩下的两个恶霸面前，一只手叉着腰。

她在笑。

身周是蓝色的光芒，有着宝石般的琢面。

“是复方汤剂！” 女恶霸怒道。

“变形逆转！” 剩下的那个男恶霸吼道。

他的魔杖喷出了一条镜像的围巾状物——

毫无妨碍地穿过了苏珊身周的光罩——

有一瞬间，她的全身发出了奇怪的镜像光芒，像她本人的一个倒影——

然后光芒消逝了。

小姑娘仍然站在那里，一只手叉着腰。

“错，” 苏珊说道。

“而这才是真相，” 苏珊说道，“如果没人告诉过你们的话——”

她的小手举起了一根魔杖，在蓝色光罩的包围下显得有些模糊。

“你休想欺负赫奇帕奇。” 苏珊说道，然后一道耀目的灰色闪光刺痛了赫敏半睁的眼睛，真正的战斗开始了。

战斗持续了好一会儿。

天花板的一部分熔化了。

女恶霸想要求停战，让他们带着加格森离开，但是苏珊怒吼着喊出一句咒文，赫敏认出那是亚比达奇凋死术[397]，在七个国家都被列成非法的咒语。

终于那个女恶霸昏迷不醒地躺在了地上，剩下的那个男孩扔下同伴的身体逃跑了，苏珊靠在墙上，浑身是汗，烧焦了的袍子上满是汗渍，她大口地喘着气，用左手捂着右肩。

过了一会儿，苏珊站直了身体，回身去看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女巫同伴。

好吧，她们原本应该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

拉文德坐起来了，眼睛瞪得足有西瓜那么大。

“刚才……” 拉文德说道。

“那是……” 特蕾西说道。

“怎么回事？” 赫敏说道。

“没错，怎么回事？” 帕瓦蒂说道。

“好厉害哦！” 拉文德说道。

“哎呀，惨了，” 苏珊·博恩斯说道。她满是汗水的脸原本就有些苍白，现在更苍白了，像是给吓得脸色发白，“啊…… 如果我说刚才那些全是你们的想象，你们会相信吗？”

几个女孩迅速地交换了一下眼神。赫敏看着帕瓦蒂，帕瓦蒂看着拉文德，拉文德和特蕾西对视了一会儿。

四个人回头看着苏珊，摇摇头。

“哎呀，惨了，” 苏珊再次说道，“好了我几分钟就回来但是我真的必须走了求求你们什么也别说再见！”

苏珊奔出了走廊，速度快得令人惊讶，其他人连一句话都来不及说。

“别啊，说真的，怎么回事？” 帕瓦蒂说道。

“快快恢复，” 赫敏用魔杖指着达芙妮说道，之前她的身体不在赫敏的视野里；拉文德用魔杖指向汉娜，说出了同样的咒语。

汉娜的眼睛张开了，她努力想要站起来，但是在半途中又倒在了地上。

“别担心，汉娜！” 拉文德说道，“我们赢了。”

“我们什么？” 汉娜倒在地上说道。

达芙妮没有动，但是赫敏看到她的胸膛在一起一伏，呼吸的节奏看起来很正常。“我想她没问题，” 赫敏说道，“但是——” 她咽了一口口水，嘴里还在发干。这实在太，太，太出格了。“我想我们应该把达芙妮送到庞弗雷夫人那里去——”

“行，行，再等我一会儿，我估计就没事了。” 帕瓦蒂说道。

“等一等，” 汉娜用礼貌而坚决的声音问道，“我们到底怎么赢的？还有为什么天花板看起来都熔掉了？”

一个暂停。

“是苏珊干的。” 特蕾西说道。

“没错，” 帕瓦蒂用微微发抖的声音说道，同时站了起来，开始拍打红色镶边袍子上的灰土，“苏珊·博恩斯原来是赫奇帕奇的继承人，而且她打开了失传已久的赫尔加·赫奇帕奇努力工作和练习的密室。”

“啊？” 汉娜一边说，一边把自己摸了一遍，好像想确认一下她的全身各部分都还在，“我还以为那是斯普劳特教授编的故事，为了教给我们一个重要的道理——苏珊真的是？”

慢慢地， 赫敏感觉自己恢复了正常。毕竟，极度的恐怖只持续了不到三十秒，至少她有意识的时间只有这么久。“事实上，” 赫敏小心地说道，她的大脑又开始工作了，“我相当确信那就是斯普劳特教授编的故事，《霍格沃茨：一段历史》上没提，我也没在其他任何地方见过——”

“她是个超级女巫！” 特蕾西尖声嚷道，声音都破了，“她就是！她是那些人当中的一个！一直以来都是！”

“什么？” 帕瓦蒂嚷道，转过身去看着特蕾西，“这也太荒唐——”

“原来如此！” 拉文德说道，站了起来，开始兴奋地跳上跳下。“我早该想到的！”

“苏珊是什么？” 赫敏问道。

“超级女巫！” 特蕾西说道。

“你看，” 拉文德飞速说道，“一直有这样的传说，有些孩子生来就是超人巫师，能施展别人都不会的法术，并且在霍格沃茨有一个秘密学校，只有他们才能看见，进去上课——”

“那些只是故事而已！” 帕瓦蒂嚷道，“真实的生活不是这样的！我是说，当然了，我也看过那些书——”

“请稍等一下，” 赫敏说道。也许她的的反应确实有点变慢了。“你们在说，尽管你们已经拥有了上魔法学校的机会，你们还想再上超魔法学校？”

拉文德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怎么？” 拉文德说道，“谁不想拥有超魔力呢？那就像拥有神奇的宿命一样！那就意味着你是特别的！”

汉娜爬到了达芙妮身边，正在检查她有没有骨折；她听了之后点点头，抬起头来。“我真希望我是个超级女巫，” 汉娜说道，然后，语气变得悲伤了一点，“但是我不相信真有这种事…… 你们到底看见苏珊做了什么？我的意思是，你们确定不是在被击昏以后看见了幻象？”

赫敏在听到这里的时候真的，真的无语了。

“哎呀，坏了，” 特蕾西说道。这个斯莱特林的女孩飞快地转身看着走廊的入口，袍子随着她的动作飘飞起来。“哎呀，坏了！我们得快点离开这里！快走，不然苏珊就要带着一个会超级一忘皆空的人来了！”

“苏珊不会做这种事啦！” 帕瓦蒂说道，“我的意思是，就算真有——”

“这里怎么回事？” 随着一声尖细的怒吼，弗里维教授怒气冲冲地出现在这个熔化了一部分的走廊，像一团压缩到快要爆炸的的纯学术怒气，帕德玛面色惨白，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

“出了什么事？” 苏珊看着对面的女孩脱口而出，两人看起来一模一样，不过另一个女孩的袍子已经烧黑了，汗湿了。

“哦哦，这个问题问得好！” 另一个苏珊·博恩斯一面说，一面飞快地脱掉借来的衣服的残骸。过了一会儿，这个女孩开始易容玛格斯，回到了她更习惯的尼法朵拉·唐克斯的形象。“抱歉但是我想不出来怎么解释，所以你还有三分钟时间决定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就像达芙妮·格林格拉斯在事后有些尖刻地想到的那样，赫敏的智谋虽然能保证学院分被均等地从所有四个学院扣掉，但却有一个缺陷：对劳动服务无效。

他们全体同意对苏珊的神奇力量保密——连特蕾西都同意了，因为苏珊威胁说，如果她不同意就把她超级一忘皆空。然而不幸的是，她们在晚饭时间发现有人忘了把这个决定通知恶霸，以及苏珊·博恩斯把灵魂祭献给了可怕的禁忌力量，这力量现在就潜伏在她的身体当中，这就是为什么她们全体遭到了劳动服务的惩罚。

“赫敏？” 在晚餐桌上，哈利·波特在她的身边说道，语气非常小心翼翼，“请别生气，如果你说不关我的事我也理解，但是我觉得这一切已经开始失去控制了。”

赫敏继续把碟子里的巧克力蛋糕碾成均匀的碎末。“没错，” 赫敏说道，声音有些刺耳，“我向弗里维教授道歉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说我知道事态已经失控了，结果他大声吼我说：真的吗，格兰杰小姐？你真的知道吗？他的声音好大，我的耳朵都着火了。我是说我的耳朵真的着火了。弗里维教授只得把火扑灭。”

哈利用手扶着前额。“抱歉，” 哈利一本正经地说道，“有时候我还是不太习惯这类事情。嗨，赫敏，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曾经很小很天真，以为这世界是一个相对可以理解的地方？”

赫敏放下叉子，看了他一会儿。“你会不会有的时候希望自己是一个麻瓜，哈利？”

“啊？” 哈利说，“呃，当然不会！我是说，即使我是个麻瓜，我大概也会有一天想要征服世——” 赫敏看着他的表情让这个男孩赶快把没说完的词咽回了肚里，说道，“当然我指的是优化，你知道我真正的意思，赫敏！我的意思是，我的目标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但是和麻瓜的能力相比，很多事用魔法来做要容易得多。如果你逻辑地思考的话，这就是我为什么会来霍格沃茨上学的原因，而不是忽略这一切去学习纳米技术。”

赫敏完成了她的自制巧克力蛋糕酱，开始用胡萝卜蘸巧克力吃。

“你问这个做什么？” 哈利说道，“你想回到麻瓜世界里去吗？”

“那倒不是，” 赫敏一边吃胡萝卜和巧克力一边说道，“我只是，嗯，想起以前曾经梦想成为女巫，觉得有点奇怪…… 你小时候想要成为巫师吗？”

“那当然，” 哈利马上答道，“我还想要通灵能力和超强力量和亚德曼合金强化骨骼[398]以及我自己的飞行城堡所以我有的时候会很难过因为我不甘心只做一个著名的科学家和宇航员。”

赫敏点了点头。“你知道吗，”她轻柔地说道，“我觉得在这里长大的女巫和巫师没有真正认识到魔法的可贵……”

“哦，他们当然没有，” 哈利说道，“这才是我们的优势。那不是很明显的吗？我是说，真的，我在走进对角巷五分钟以后就觉得那是再明显不过的事了。” 男孩的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好像不明白她怎么会去注意这么平常的事。

第七十四章：自我实现，冲突升级，第九部分

哈利向前走了一步，再一步，直到不安的感觉开始泛滥，一种精神上的躁动不宁。

他没有说话，没有抬起手敲门；这种泛滥的不安感会替他说的。

从关着的办公室门后传来一声低语，透过门传了出来，好像门根本不存在一样。

“现在不是我的答疑时间，”冷冷的低语声说道，“也没到我们会面的时间。扣你十个奇洛点，你该庆幸我没有扣掉更多。”

哈利保持着镇静。阿兹卡班的经历让他重新校准了情绪困扰的规模；丢掉一个学院分在从前是十分中的五分，现在差不多只有零点三了。哈利同样平静地说道，“你做过一个可验证的预测，而它被证伪了，教授。我只是想指出这一点。”

哈利转身离开的时候，听见身后的门打开了，他有些吃惊地转回身来。

奇洛教授向后靠在椅子上，头仰起来靠着椅背，面前飘浮着一张羊皮纸。防御术教授的双手软软地垂在桌子上，仿佛没有神经。他几乎是一具尸体，只有冰蓝色的眼睛还在移动，来来回回，来来回回地扫描。

羊皮纸消失了，迅速被另一张取代，速度之快就像那张纸只是闪烁了一下。

随后嘴唇也动了。“从这一点，”嘴唇低语道，“你有什么推断，波特先生？”

这景象令哈利感到不安，但他仍然用平稳的声音答道，“我的推断是，普通人并不总是无所作为，斯莱特林学院对赫敏·格兰杰的威胁比你认为的要大。”

嘴角微微地弯了一下。“所以你认为我对人性的判断是错误的。但这根本不是唯一的可能，孩子。你看到别的可能了吗？”

哈利皱起眉，盯着防御术教授。

“我厌倦了，”防御术教授低声说道，“你就站在那里，直到你自己想出来好了，不然你就走吧。”防御术教授的眼睛回到了羊皮纸上，继续上下扫描，好像哈利已经不复存在。

在六张羊皮纸以后，哈利终于明白了，大声说道，“你认为你的预测之所以会失败，是因为还有其他因素的介入，而你的模型没有把这些因素包括进去。有某种原因让斯莱特林学院比你预料的更痛恨赫敏。就像当年天王星的轨迹计算出现了偏差，并不是因为牛顿力学定律出了问题，而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海王星的存在——”[399]

羊皮纸消失了，这一次没有被新的羊皮纸取代。那颗头从仰靠的姿势抬了起来，面对哈利，它发出的声音很安静，但是并非完全平板的语气。“我认为，孩子，”奇洛教授轻柔地说道，语气已经接近正常，“如果斯莱特林学院的所有人都那么恨她的话，我会注意到的。但是在那个学院里仍然有三个强大的战士甘愿冒着风险，以自己的利益为代价采取了行动，而不是无所作为。有什么力量能够驱动他们，或者令他们主动那样做呢？”防御术教授的眼睛闪烁着冰蓝色的光芒，和哈利的视线相遇了，“也许是一个在斯莱特林很有势力的幕后推手。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这只手通过伤害这个女孩和她的追随者，能获得什么好处呢？”

“呃……”哈利说道，“那么这个人一定因为某种缘故感到了赫敏的威胁，或者可以通过伤害她来谋取名声？我想不出谁符合这个条件，但是我几乎不认识一年级以外的斯莱特林。”哈利也想到，因为一次稍微有些出乎意料的攻击就推断出幕后推手的存在，似乎证据不够，不足以支持这个先验概率很低的理论；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说，做出这个推断的人是奇洛教授……

防御术教授只是看着哈利，眼皮耷拉下来了一点，好像不耐烦了。

“而且没错，”哈利说道，“我确定幕后的指使人不是德拉科·马尔福。”

嘶嘶吐气的声音，仿佛一声叹息。“他是卢修斯·马尔福的儿子，按最严格的标准训练出来的。无论你在他身上看到了什么，哪怕是那些他似乎没有防备，面具滑落的时刻，让你以为看到了下面的真相；就连那些都可能是他故意给你看的面孔的一部分。”

除非德拉科的伪装包括成功地施展出守护神咒。不过哈利当然没这么说；他只是微微一笑，说道，“这么说来，你要不真的从来没有阅读过德拉科的思想，要不就只是希望让我这么想。”

一个停顿。一只手翻转过来，勾了勾指头。

哈利走进房间。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这可不是你该用人类的语言大声说出来的话，”奇洛教授轻柔地说道，“对马尔福家族的继承人摄神取念？要是卢修斯·马尔福听说了，会立刻派刺客来杀了我的。”

“他会试试看。”哈利说道。这原本应该赢得奇洛教授眼角的一丝笑意的，但是防御术教授的表情毫无变化。“不过，对不起。”

当防御术教授再次说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又变成了冰冷的低语。“我想我是可以，该那个刺客倒霉。”他的头靠回椅子上，滚到了一边，眼睛不再看着哈利，“但是这些小小的游戏连现在都没法让我提起兴趣。如果再加上摄神取念的话，就根本不是一个游戏了。”

哈利几乎不知道说什么。他见过一两次奇洛教授愤怒的样子，可是这种情绪看上去更加空虚，哈利不知道应该对它说什么。奇洛教授，你在烦恼什么？他问不出口。

“你对什么有兴趣呢？”哈利在过了一会儿以后说道，他想到，比较安全的策略是把奇洛教授的注意力引向积极的一面。引用写感恩日记会增加幸福度的实验结果恐怕不会有什么好下场。[400]

“我会告诉你我对什么没兴趣，”冰冷的声音低语道，“我对批改魔法部规定的论文没兴趣，波特先生。但是我已经担任了霍格沃茨防御术教授的职务，我会坚持到底。”又一张羊皮纸出现在奇洛教授的面前，他的眼睛开始扫描，“丽兹·贝尔卡在做出这件蠢事之前在我的军队里拥有相当高的职位。我会给她一个机会留下来，如果她向我坦白在幕后推动她的力量的话，我就不开除她。我会明确地告诉她撒谎的后果。我会允许自己观察她的表情。”

防御术教授的手指越过哈利，指向了办公室的门。

“但是不管你对人性的判断是否错误，”哈利说道，“或者不管斯莱特林学院是否有其他力量介入——无论如何，赫敏·格兰杰面临的危险比你的预测要大。上次是三个强大的战士，下次又会怎样——”

“她不想要我的帮助，也不想要你的帮助，”轻柔的声音冷冷地说道，“我不再像以前那样觉得你的担心有趣了，波特先生。走吧。”

不知道什么缘故，虽然她们是平等的，而且她绝对不是负责人，但在这类情况下最先说话的总是赫敏。

在霍格沃茨的四张长桌上，正在吃早饭的四个学院的学生纷纷把目光投向了聚在一边的八位S.P.H.E.W成员。

弗立维教授正在教师桌前严厉地盯着她们所有人。赫敏没往那边看，但是她可以感到弗立维教授的目光就落在她的脖子后面。无比真实地感到。真是让人心里发毛。

“你为什么对特蕾西说你想和我们谈话，波特先生？”赫敏干脆地问道。

“奇洛教授昨晚把丽兹·贝尔卡从军队里开除了，”哈利·波特说道，“以及所有其他的防御术课外活动。你们有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格林格拉斯小姐？帕德玛？”

哈利的视线在她们身上掠过，赫敏和帕德玛交换了一个迷惑的眼神，达芙妮摇了摇头。

“好吧，”哈利静静地说，“实际上我也没有期望你们知道。但是这意味着你们的处境很危险，我不知道究竟有多危险。”男孩挺起胸膛，盯着赫敏的眼睛，“我原本不想这么说，但是……我只是想建议把你们纳入我的保护范围之内。让大家都清楚，无论谁跟你们过不去，就是在跟大难不死的男孩过不去。”

“哈利！”赫敏尖锐地说道，“你明知我不希望——”

“她们当中也有我的朋友，赫敏，”哈利仍然紧盯着她，“这是她们的决定，不是你的。帕德玛？你对我说过，我没有因为之前的行为亏欠你，这是朋友才会说的话。”

赫敏移开视线，转头去看帕德玛，看见她摇了摇头。

“拉文德？”哈利问道，“你在我的军队里非常英勇，如果你愿意，我也会为你战斗。”

“谢谢你，将军！”拉文德清脆地说，“我是说，波特先生。但是不必了。我是一个女英雄，是格兰芬多，我可以为自己战斗。”

一个停顿。

“帕瓦蒂？”哈利说道，“苏珊？汉娜？达芙妮？我和你们不太熟，但是无论谁来问我，我都愿意向你们提供保护。”

四个女孩一个接一个地摇头。

这时赫敏意识到下面会发生什么了，可她完全无能为力。

“那么我忠诚的战士，混沌的特蕾西呢？”哈利·波特问道。

“真的吗？”特蕾西倒吸了一口气，对赫敏和其他女孩的怒目完全视而不见。特蕾西用双手艺术地掩住了脸颊，但是她其实并没有真的做到脸红，反正赫敏没看出来；她的棕色眼睛如果没有闪闪发亮的话，至少是睁得很大了。“你会吗？为了我？我是说——我是说，当然，绝对可以，混沌将军——”

就这样，哈利·波特在那天早上走向格兰芬多那一桌，随后又走向斯莱特林那一桌，对这两个学院的学生说，任何胆敢伤害特蕾西·戴维斯的人，无论她当时在做什么，都会，引号，明白混沌的真义，引号结束。

德拉科·马尔福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没有用头反复去撞面前的吐司碟子。

这些霍格沃茨的恶霸并不是科学家。

但是德拉科知道，就连他们也会想要测试一下的。

女巫英雄平权促进协会没有宣布她们的决定，宣布似乎没什么好处。但是她们一致默默地决定暂停和恶霸战斗（或者就拉文德来说，是被其他七个女孩怒斥之后勉强同意的），至少要等到院长们看她们的目光不再那么严厉，高年级的学生不再把赫敏撞到墙上以后。

达芙妮对米里森说了，她们要休息一段时间。

所以在几天之后，达芙妮看着午饭时送来的字条，感到很纳闷。字条是用发抖的笔迹写的，几乎难以辨认，上面写道：

今天下午两点图书馆的楼梯顶上非常重要每个人都必须到场——米里森

达芙妮四处看了看，但是没有在大厅里看见米里森。

“你的线人送来的字条？”赫敏在达芙妮告诉她的时候说道，“奇怪——我没有——”

“你没有什么？”达芙妮追问道，因为这个拉文克劳女孩话没说完就停住了。

阳光将军摇了摇头，说道，“听我说，达芙妮，我认为我们需要先了解一下这些消息是怎么来的，再决定去不去。你看上次发生的事，如果不是同谋的话，别人怎么可能知道那三个恶霸会在哪里呢？”

“我不能说——”达芙妮说道，“我的意思是，我不能透露什么，但是我知道消息的来源，也知道为什么别人也能知道。”

赫敏看了达芙妮一眼，有一瞬间，这个拉文克劳女孩的神气和麦格教授像得吓人。

“是吗，”赫敏说道，“那你知不知道苏珊是怎样忽然变成女超人的？”

达芙妮摇摇头，说道，“我不知道，但是我想，如果我们接到消息让我们去哪里的话，每个人都必须去，这也许很重要。”达芙妮在试图改变预言，阻止苏珊到场之后，并没有亲眼看见苏珊变成了什么样子。但是她后来听说了，而达芙妮害怕……

她也许已经……

也许已经破坏了什么……

“是吗。”赫敏说道，又开始了她的麦格怒目。

仿佛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是怎么开始的，是谁发起的。如果你在事后调查，一字一句地往前追溯的话，你也许会发现那是一个巨大的循环。

佩利格里·德里克离开魔药学教室的时候，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海弥·艾斯多加在吃午饭的时候，有人对他说了一句悄悄话。

罗伯特·加格森三世在碟子下面发现了一张折起来的小字条。

卡尔·斯洛泼听见两个高年级的格兰芬多交头接耳地谈论这件事，而且在经过他的时候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似乎没有人知道消息的源头，或者是谁最先开始传播的，但是消息里有一个地点，一个时间，以及颜色会是白色。

“你们每个人最好都完全搞清楚。”苏珊·博恩斯说道。这个赫奇帕奇的女孩，或者附在她身上的无论什么神奇力量，都懒得费心假装正常了。这个圆脸女孩坚定而自信地大步穿过走廊。“如果我们到了那里，结果只有一个恶霸的话，那么没问题，你们可以按平时的方式战斗。如果没有无辜的人遭遇危险的话，我的神秘超能力是不会触发的。但是如果有五个七年级的恶霸从壁橱里跳出来，你们知道该怎么做吗？没错，你们要逃跑，让我来和他们战斗。去找老师不是必须的，重要的是在我打开缺口的时候赶快逃跑。在这样的战斗里你们是负担。是我必须费心保护的平民目标。所以你们要尽快逃跑，不许做任何英勇的事，也不许试图帮助我，不然的话，等你们能从病床上下来的时候我会马上亲自过来，把你们重新一屁股踢回去。大家都清楚了吗？”

“清楚了，”大多数女孩颤声回答道，不过汉娜说的是，“清楚了，苏珊女王！”

“不要这么叫我，”苏珊抢白道，“而且我没有听见你的声音，布朗小姐！我警告你，我有些朋友在写剧本，如果你做傻事的话，后世的人就会只记得你是蠢得出奇的人质拉文德。”

（赫敏开始担心除了哈利之外到底还有多少霍格沃茨的学生拥有神秘的黑暗面，还有如果她老是和这些人混在一起的话，会不会自己也长一个出来。）

“好的，博恩斯上尉。”拉文德用异常尊敬的口吻说道。她们沿着这条通向图书馆的近路拐了一个弯，来到一条宽阔的走廊，两边共有六扇双开门，左右各三扇。“我可不可以问一下，有没有办法让我也成为一个超级女巫呢？”

“在六年级的时候去注册傲罗预备课程，”苏珊说道，“这是仅次于超级女巫的了。对了，还有如果有一个著名的傲罗提出带你暑期实习的话，不要去理会其他人的警告，比如他会给你带来可怕的影响或者你几乎一定会死之类的。”

拉文德飞快地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上一次实际上不在场的帕德玛开始用异常疑心的表情打量苏珊。）

这时苏珊忽然停住了，飞快地举起魔杖，说道，“超级盔甲护身！”

一股肾上腺素流过赫敏的身体，她飞快地拔出魔杖，转过身来——

但是透过包围着她们所有人的巨大蓝色光罩，她看不出有哪里不对劲。

其他女孩也迅速地排成了战斗的队形，表情同样迷惑。

“抱歉！”苏珊说道，“抱歉，姑娘们。等我把这个地方检查一下。我刚才想起一个人，这让我想到我们所在的这个走廊有这么多扇门，是一个伏击的绝佳地点。”

片刻的静默。

“就是现在。”一个刺耳的男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嗡嗡的回响，模糊到无法分辨身份。

所有的六扇双开门齐齐打开了。

身着白袍的人沉默地列队前进，白色的袍子盖住了一切，没有学院的标志，兜帽上垂下的白布盖住了脸。他们一直向外涌，向外涌，把宽敞的走廊挤满了，人多得一时数不过来。大概不到五十个。肯定超过三十个。每个人的身周都环绕着蓝色的光罩。

苏珊骂了一句极度难听的话，实在太难听了，如果换成其他任何时间，赫敏原本都会注意到的。

“那个字条！”达芙妮忽然惊叫起来，“那不是从——”

“米里森·伯斯德？”嗡嗡作响的声音说道，“不，不是她写的。你看，格林格拉斯小姐，如果同一个女孩每逢你们和恶霸战斗的日子就寄出一封斯莱特林信件的话，很快就会有人注意到的。等和你们算过账以后，我们就找她谈一谈。”

“苏珊小姐，”汉娜的声音开始发颤，“你的超能力能不能——”

很多手举起了魔杖。一阵耀眼的绿光，一波大规模的破盾魔咒结束之后，她们周围的蓝色护盾消失了，苏珊跪在地上，用手捧着头。

走廊的两头升起了深黑色的屏障。赫敏视线所及的双开门里都是废弃不用的教室，完全的死路。

“不，”嗡嗡作响的男声说道，“她不能。如果你们还没注意到的话，你们已经触怒了很多人，而这次我们决不准备输了。好了，所有人，准备开火。”

四周的那些魔杖再次瞄准，瞄的位置很低，以确保在没打中的情况下，她们的敌人也不会互相误伤。

这时另一个同样嗡嗡作响的男性声音忽然说道，“人形显身！”

转眼间，另一波大规模的破盾魔咒和恶咒爆发了，条件反射地对着忽然出现的身影开了火，粉碎了几乎是立刻开始形成的护盾——

然后，当这个身影倒在地上时，一片震惊的沉默。

“斯内普教授？”第二个声音说道，“幕后的主使人是他？”

昏迷不醒地倒在石头地板上的人正是霍格沃茨的魔药学教授，他的脏兮兮的袍子最后颤抖了一下，不动了；落在地上的手伸开着，魔杖慢慢地滚了开去。

“不是，”第一个男声答道，不像方才那么确定了，但是随即又振作起来，“不，这不可能。他一定是听到了我们互相传话，所以跟过来保证这次不会再有人搞砸了。我们会在事后把他弄醒，向他道歉，他会把这些小孩一忘皆空，让她们忘记这件事，他是教授所以他可以这么做。无论如何，我们应该确认一下现在真的没有别人了。真理之眼！”

在那之后，恶霸们又施展了起码整整两打魔咒，但是再没有其他的隐形人出现。其中的一个魔咒尤其令赫敏的心沉了下去；她认出这是写在终极隐身衣的说明里的一个魔咒，不能令隐身衣显现，但是可以指出它或者其他的一些魔法宝物是否就在附近。

“姑娘们？”苏珊悄声说道。她慢慢站起身，但是赫敏可以看到她的四肢在摇晃发抖，“姑娘们，我为刚才说的话感到抱歉。如果你们有什么聪明勇敢的点子的话，现在不妨试一试。”

“哦，对了，”特蕾西·戴维斯说道，声音在发抖，“我差点忘了。”这个斯莱特林的女孩提高了声音，说话了。

“嗨，你们大家！”特蕾西用发抖的声音尖声喊道。“嗨，你们准备也伤害我吗？”

“是的，没错，”领头的人用嗡嗡作响的声音说道，“我们是有这个打算。”

“你们知道，我受到了哈利·波特的保护！任何试图伤害我的人都会明白混沌的真义！所以你们会放我走吗？”她的语气应该带着挑衅才对，但是听起来只是很害怕。

一个停顿。有几件袍子的兜帽转过脸，面对面地互相商量了一下，又转回来面对这些女孩。

“呃……”嗡嗡作响的男声答道，“呃……不会。”

特蕾西·戴维斯把魔杖放回到袍子里。

缓慢地，刻意地，她把右手高高举到空中，拇指和食指按在了一起。

“请便。”那个声音说道。

特蕾西·戴维斯打了个响指。

长长的，可怕的停顿。

什么也没有发生。

“啊，好吧。”那个声音说道——

特蕾西的声音更高，抖得更厉害了，“阿卡斯拉，我已被净化了。”[401]她的手抬得更高了，第二次打了个响指。

无名的寒冷在这时浸透了赫敏的脊髓，她感到一阵恐惧和迷惑的颤抖，脚下的大地似乎倾斜了，威胁要让她滑到下面的黑暗中去。

“她在做什——”一个嗡嗡作响的女声说道。

特蕾西的脸色雪白，表情因为害怕扭曲了，可是嘴唇仍在移动，她尖声吟诵道，“玛布拉，布拉霍林，玛布拉……”[402]

封闭的走廊里似乎吹起了一阵寒风，黑暗的呼吸吹拂着他们的脸颊，冰冷地触碰着他们的双手。

“我数到三，一起向她开火！”带头的声音喊道，“一，二，三！”大约四十个声音怒吼出了咒语，耀目的魔咒闪电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同心圆，把宽敞的走廊照得比太阳还亮——

——就在这些闪电击中又消失之前的瞬间，一个暗红色的八边形出现在空中，护住了这些女孩，[403]随即又消失了。

赫敏看见了，她看见了但是仍然无法想象；她无法想象什么护盾魔咒可以如此强大，能够抵挡整整一个军队。

特蕾西的声音仍在吟唱，现在音量更大了，更自信了，她的脸皱成了一团，好像在仔细回忆精确的字句。

“夏夫，达夫，麻籽，麻夫。

菲斯塔，维斯塔，米斯塔－卡夫。”[404]

现在所有在场的人都感觉到了，女英雄也好，恶霸也好，黑暗的意志正在向他们压下来，空气里有一种刺痛的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越变越强，越变越强。白袍人身周所有的蓝色光罩，所有的护盾法术，没有触碰到任何可见的恶咒就消失了。更多的光芒亮起，有人在绝望地继续施展法术，但是它们都像碰到了水的烛火一样在半空熄灭了。

走廊两头的黑色屏障在越来越大的压力下烟消雾散，但是烟雾散去以后，显出两边的出口已经被封住，堵住出口的深色金属砖墙上面污迹斑斑，好像是血；这时特蕾西吟诵道，“利玛查德，雷蒙，利玛查德”[405]，可怕的蓝光开始透过金属砖墙下面和中间的砖缝照进来；六扇双开门同时轰然关闭，吓坏了的白袍恶霸们开始嚎哭着打门。

这时特蕾西的手劈向左侧，喊道，“恐虐！”然后她的手指向下方，喊道“色孽！”，上方，“纳垢！”，然后，右边，“奸奇！”[406]

特蕾西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这时赫敏终于又能说话了，叫了起来，“停下来！特蕾西，停下来！”

但是特蕾西的脸上露出奇怪和狂野的笑容。她的手举得更高了，打了第三次响指；当她再次说话的时候，她的尖尖的小女孩的声音出现了一个回响，像有一个低音合唱团在和她一起吟唱。

“黑暗尽处的黑暗，比最深的漆黑还黑。

埋葬在时间的洪流之下……[407]

从黑暗到黑暗，你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408]

未曾一次败退，未曾被人理解。”[409]

“你在干什么？”帕瓦蒂尖叫起来，这个格兰芬多的女孩伸出一只手，似乎想把这个斯莱特林拉下来，因为她开始往天上飘去；这时达芙妮和苏珊一起拉住了帕瓦蒂的胳膊，达芙妮喊道，“不行，我们不知道如果这个仪式被打断了会发生什么！”

“但是如果完成了会发生什么？”赫敏尖叫起来，她从来没有这样接近大脑完全短路的状态。

苏珊的脸变得像粉笔一样白，她喃喃低语道，“抱歉，疯眼……”

特蕾西继续吟唱，她的身体离开了地面，越飘越高，黑发在冷风中疯狂地飘舞。

“你知道那道门，身为那道门，是那道门的守卫和钥匙：

我命你为他打开通道，让他的力量呈现在我面前！”[410]

过道里陷入了完全的黑暗和寂静，只能看见特蕾西，听见她的吟唱，就像整个宇宙已经不复存在，只剩下她，以及不知从哪里来的照亮她的绿光。

发光的女孩最后一次抬起手，以一种可怕的凝重，把拇指和食指按在了一起。

在黑暗中，赫敏看着特蕾西的脸，发现这个斯莱特林女孩的眼睛变成了和哈利·波特一模一样的绿色。

“哈利·詹姆·波特－伊万斯－维瑞斯！

哈利·詹姆·波特－伊万斯－维瑞斯！

哈利·詹姆·波特－伊万斯－维瑞斯！”[411]

如同雷鸣般的打响指的声音，然后——

哈利选择了一个相当放松的姿势，坐在一张矮椅上，面对着霍格沃茨校长的巨大的办公桌：他翘着二郎腿，胳膊随意地向两侧舒展着。哈利努力让自己不去注意周围仪器发出的声音，但是从他正后方传来的那个声音听起来就像一只猫头鹰被放进碎木机之后的惨叫，实在很难忽略。

“哈利。”年老的巫师在办公桌后说道，苍老的声音非常平稳，蓝色的眼睛在发亮的半月形眼镜后面注视着他。邓布利多校长穿着午夜深紫色的袍子；不是正式的黑色，但是根据巫师界的着装传统，这样的颜色已经相当深，几乎可以代表致命的严肃。“这件事……是你的手笔吗？”

“我无法否认其中有我的影响。”哈利答道。

年老的巫师摘下了眼镜，向前倾身直接瞪着哈利，蓝色的眼睛对上了绿色的眼睛。“我来问你一个问题，”校长静静地说道，“你觉得你今天做的事——合适吗？”

“他们是恶霸，来到这个走廊的直接目的是伤害赫敏·格兰杰和其他七个一年级的孩子，”哈利平稳地说道，“如果我的年龄不够小，不能免于道德评判的话，那么他们也不能。不，校长，他们罪不致死。但是他们确实活该被扒光了粘到天花板上。”

老巫师把眼镜又戴上了。哈利第一次看见校长似乎无语以对了。“请梅林本人为我作证，”邓布利多说道，“我完全不知道应该对此做何反应。”

“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哈利说道。他想用口哨吹起一首欢乐的曲子，但是很可惜，他一直没学会如何稳定地吹口哨。

“我不必问你谁要负直接的责任，”校长说道，“在霍格沃茨只有三位巫师可能有这样的实力。我本人没有这么做。西弗勒斯向我保证他没有介入。而第三个人……”校长有些沮丧地摇了摇头。“你把隐身衣借给了防御术教授，哈利。我不认为这是明智的。在逃过了普通魔咒的检测之后，他肯定已经知道这是一件死亡圣器——如果他没有在碰到它的第一刻就意识到的话。”

“奇洛教授已经推断出我有一件隐身衣，”哈利说道，“根据我对他的了解，他恐怕也已经猜到了那是一件死亡圣器。但是在这件事里面，校长，奇洛教授不过是盖住了脸的白袍人之一而已。”

又一个停顿。

“太巧妙了。”校长说道。他靠回王座，叹了口气。“我已经和防御术教授谈过了。实际上，就在和你谈话之前。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对他说，霍格沃茨的政策不允许用这种方式处理违反走廊纪律的行为，而且我认为作为一个霍格沃茨的教授，他的所作所为很不合适。”

“那么奇洛教授怎么说？”哈利问道，觉得霍格沃茨执行走廊纪律的当前政策很不怎么样。

校长露出认命的表情。“他说：解雇我啊。”

哈利好容易忍住了没有大声欢呼。

校长皱起眉。“但是他为什么这样做，哈利？”

“因为奇洛教授不喜欢学校里的恶霸，而我很有礼貌地请他帮忙。”哈利说道。而且他觉得很无聊，我想这也许能让他开开心。“要不就是这个原因，要不这就是什么深不可测的阴谋的一部分。”

校长从办公桌后面站起身来，开始在放着分院帽和红拖鞋的衣帽架前来回踱步。“哈利，你难道不觉得这一切变得有点……”

“太赞了？”哈利建议道。

“还是完完全全地失控了比较确切，”邓布利多说道，“我都不知道这个学校的整个历史上是否有过这样的时刻，当一切变得如此，如此……我找不到恰当的词，哈利，因为情况从来没有变成现在这样，所以从来没有人需要为此发明一个词。”

如果不是因为偷笑得太厉害以至于说不出话来，哈利也许会试着发明一些词来表达他感到了多么深刻的赞美。

校长看着他的表情越来越凝重。“哈利，你到底明不明白我为什么认为这些事件令人忧虑？”

“说实话吗？”哈利说道，“不，我不明白。我的意思是，麦格教授自然会对任何打破霍格沃茨单调沉闷的校园生活的事件表示反对。但是麦格教授也不会放火烧死一只鸡。”

邓布利多布满皱纹的脸上忧色更深了。“哈利，我担心的不是这个，”校长静静地说，“这个走廊里发生了一场全面的战争！”

“校长，”哈利说道，小心地保持着尊敬的语气，“这场战争不是奇洛教授和我选择的。是恶霸们选择的。我们只是选择了让光明的一方胜利。我知道道德的分界有的时候不太确定，但是在今天的情况里，恶棍和女英雄之间的分界线有二十米那么高，燃烧着白色的火焰。我们的介入也许有点奇怪，但是决不是邪恶的——”

邓布利多走回自己的座位，扑通一声坐进舒适的王座，用双手捂住了脸。

“我搞错了什么吗？”哈利问道，“我还以为你会在私下站在我们这边，校长。这是格兰芬多会做的事。韦斯莱家的双胞胎会赞成的，福克斯会赞成的——”哈利瞥了一眼福克斯平日栖身的金色平台，但是那里是空的；也许凤凰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也许校长没有邀请它来参加今天的会议。

“这，”校长用苍老，疲惫和有些闷闷的语气说道，“正是问题所在，哈利。勇敢的小英雄不能负责管理学校，这是有原因的。”

“好吧，”哈利说道，掩饰不住声音里的疑心，“我这次又搞错了什么？”

年老的巫师抬起头来，他的表情现在很庄严，而且平静一些了。“听我说，哈利，”邓布利多说道，“好好听我说；因为所有行使力量的人迟早都要学习这一点。这个世上的有些事确实是简单的。如果你捡起一块石头扔在地上，地球不会因此变得更重，星星也不会改变轨迹。我这么说，哈利，是想让你知道，当我告诉你世上除了简单的事以外还有复杂的事的时候，并不是在故作聪明。强大的魔法会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痕迹，在施展魔法的人身上留下痕迹，而简单的魔咒则不会。对这些魔法必须慎重，要考虑后果，要花一些时间衡量它们留下的痕迹的意义。然而我所知的世上最深奥的魔法也没有哪怕最简单的灵魂那么复杂。人，哈利，人的所作所为和经历的事总会在他们的身上留下痕迹。那么，你是否明白了为什么懂得‘这就是英雄和坏人的分界！’并不足以证明你做的事是对的？”

“校长，”哈利平稳地说道，“这并不是我随意做出的决定。不，我并不精确地知道这件事对每一个在场的恶霸会有什么影响。但是如果我总是等到拥有完美的信息以后才行动的话，我就什么也做不成了。说到比如佩利格里·德里克未来的心理发育，殴打八个一年级的小姑娘对他恐怕不会有什么好处。而且悄悄地尽快阻止他们是不够的，因为他们只会下次再试；必须让他们明白有值得害怕的保护力量。”哈利的声音仍然平稳，“但是当然，我的确是个好人，所以我不想对他们造成永久的伤害，甚至不想把他们弄痛；但是惩罚的力度必须足够让那些想要再犯的人考虑到后果。所以，在用有限的理智尽力衡量了各种可能的结果之后，我认为最明智的做法是把这些恶霸扒光了粘在天花板上。”

年轻的主角直接迎向了老巫师的视线，绿色的眸子寸步不让地和眼镜后面的蓝眼睛交锋。

而且因为我不在场，没有亲自动手，所以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按照霍格沃茨的校规合法地处罚我；真正动手的人只有奇洛教授，而他是不会被解雇的。而且打破校规来惩罚我是不明智的，我是你正在培养来和伏地魔战斗的主角……这一次哈利在向奇洛教授提议之前，确实事先考虑了各方面的后果；只此一次，防御术教授没有叫他傻瓜，而是慢慢地露出了笑容，然后开始哈哈大笑。

“我理解你的意图，哈利，”年老的巫师说道，“你认为你给了霍格沃茨的恶霸一个教训。但是如果佩利格里·德里克能够吸取这个教训的话，他就不是佩利格里·德里克了。你的所作所为只会进一步激怒他——这不公平，这不正确，但是事实就是如此。”年老的巫师闭上了眼睛，似乎感到一阵痛苦，随后又睁开了，“哈利，任何一个英雄都必须学到这个最痛苦的真相，正义不能，不应该，绝对不可以赢得每一场战斗。这一切始于格兰杰小姐和三个高年级的敌人作战，并且取得了胜利。如果她为此感到满足的话，她的行为的回响就会慢慢消失。但是不然，她和她的同学联合起来，举起魔杖，公开向佩利格里·德里克和他的同类挑战；而他的同类别无选择，只得举起魔杖作为回答。于是海弥·艾斯多加去伤害她了，在自然的情况下，他原本会胜过她；那原本会是悲伤的一天，但是一切也就会结束了。八个一年级的女巫拥有的魔法加在一起也不可能打败这样的敌人。但是你无法接受这一点，哈利，你不肯让格兰杰小姐吸取她自己的教训；所以你让防御术教授隐身去照看她们，在达芙妮·格林格拉斯攻击艾斯多加的时候刺穿了他的护甲——”

什么？哈利想道。

年老的巫师继续说道，“每次你插手以后，哈利，矛盾都在进一步激化。很快，格兰杰小姐已经在面对罗伯特·加格森本人，一个食死徒的儿子，身边还有两个强大的助手。如果格兰杰小姐输掉那场战斗的话，对她来说确实会非常痛苦。但是在你的意志和奎里纳斯的行动下，她仍然赢了，而这一次你们的介入表现得更加明显。”

哈利仍然觉得难以想象，防御术教授会去隐身守护S.P.H.E.W.，好让女英雄们不致受伤。

“就这样，”老巫师总结道，“事态发展到了今天，哈利，四十四个学生去攻击八个一年级的女巫。这是一场走廊里的全面战争！我知道这不是你的本意，但是你必须承担一部分责任。这样的事情在你来上学之前从来没有发生过，我在霍格沃茨呆了这么多年，无论作为学生还是教授都没见过这种事情。”

“谢谢夸奖，”哈利平稳地说，“但是我认为奇洛教授应该得到比我更多的称赞。”

蓝色的眼睛睁大了。“哈利……”

“这些恶霸早在今年以前就在欺负人了，”哈利说道，他尽量控制自己，但是声音仍然忍不住提高了，“但是似乎没有人对学生们说过他们可以回击。我知道忽略一场双方的对抗很难，不像忽略无助的受害者被恶咒伤害或者几乎被推出窗户那么容易，但那并不是更糟，不是吗？我但愿自己读过更多戈德里克·格兰芬多的著作，好引用他的话，里面一定会有这方面的内容的。正面的交锋也许比受害人的默默忍受更引人注目，让人更难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是最终的结果会更好——”

“不，不是这样，”邓布利多说道，“不是这样的，哈利。一直和黑暗战斗，永远不让邪恶得逞——那不是英雄主义，只是骄傲自大而已。连戈德里克·格兰芬多都不认为所有战争都是值得的，虽然他一辈子都在从一场战斗走向另一场战斗。”老巫师的声音更安静了，“事实是，哈利，你说的话——并不是邪恶的。不，并不邪恶，可是它们把我吓到了。你在将来也许会拥有强大的魔法力量，对其他的巫师拥有巨大的影响。如果，在那一天来临的时候，你仍然认为永远不能让邪恶得逞——”校长的声音里流露出一丝真正的忧虑，“这个世界比霍格沃茨建成的年代更加脆弱；我怕它无法承受另一个戈德里克·格兰芬多的怒火了。而他都不像你那么容易发怒。”老巫师摇了摇头，“你太好斗了，哈利。实在太好斗了，霍格沃茨已经因为你变成了一个更加暴力的地方。”

“好吧，”哈利字斟句酌地小心说道，“我不知道这么说会不会有所帮助，但是我认为你对于我的本质有一些误解。我也不喜欢真正的战斗。那很可怕，很暴力，也许会有人受伤。但是我今天没有战斗，校长。”

校长皱起眉。“你让防御术教授代你去——”

“奇洛教授也没有战斗，”哈利平静地说道，“那里没有人强到可以和他战斗。今天发生的并不是战斗，而是胜利。”

老巫师沉默了一会儿以后才说话。“随你怎么说吧，”校长说道，“但是所有这些争端必须结束了。我能感到空气里的紧张气氛，每次冲突之后都在加剧。这一切必须结束了，马上彻底地结束；而你决不能妨碍它的结束。”

年老的巫师指了指办公室的橡木大门，哈利从那里离开了。

哈利从巨大的灰色石像鬼让出的通道走出来，看到奇洛教授仍然歪在走廊的石墙边，忍不住吃了一惊；他的位置和哈利上楼去校长办公室时一模一样，嘴巴张着，一条粗粗的口水流了下来，沾在他的教授袍子上。

哈利等了一会儿，但是歪在墙上的男人没有站起身；在漫长而尴尬的几秒钟以后，哈利开始沿着走廊继续向前走去。

“波特先生？”转过两个弯以后，哈利的身后传来一声轻柔的呼唤；声音很安静，奇异地穿过走廊传到了他的耳边。

哈利返回的时候，发现奇洛教授仍然歪在墙上，但是那双浅色的眼珠正盯着他，目光里充满了敏锐的智慧。

我很抱歉让你这样精疲力尽——

哈利无法说出这句话。他已经注意到奇洛教授消耗的精力和之后必须用于“休息”的时间的关联。但是哈利原本以为，如果这样的努力过于痛苦或者有害的话，奇洛教授自然会拒绝。现在哈利在疑惑这个推断到底对不对，以及如果错了的话，该如何道歉……

防御术教授用安静的声音说话了，身体的其余部分仍然一动不动。“你和校长的会面怎么样，波特先生？”

“我不清楚，”哈利说道，“和我的预期不一样。他似乎认为光明应该常常输掉，远远超过了我认为明智的限度。而且我不确定他理解了努力战斗和努力去赢的区别。实际上，这就解释了很多事情……”哈利没读过多少巫师战争史，但是从他读到的看来，好人似乎已经很清楚最凶恶的食死徒是哪些人，却没有在五分钟之内用猫头鹰给每个人寄一枚手榴弹。

苍白的唇间逸出了一个非常轻柔的笑声。“邓布利多不懂胜利的快乐，就像他不懂这个游戏的快乐。告诉我，波特先生。你提议这个小小的计划，是故意想要排解我的烦闷吗？”

“那是我众多的动机之一。”哈利说道，因为有直觉警告他，不能简单地回答“是的”。

“你知道吗，”防御术教授用沉思的语气轻柔地说道，“曾经有人试图缓解我的黑暗情绪，也曾有人在事实上让我开了心，但是有意这么做还成功了的人，你还是第一个？”防御术教授用一个奇怪的动作从墙边站了起来，似乎同时借助了魔法和肌肉的力量；然后防御术教授看也没看哈利一眼就走开了，只是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跟上来。

“我尤其欣赏你为戴维斯小姐创作的咒文，”在他们走了一小段路以后，奇洛教授说道，“但是在交给她背诵之前，还是先向我咨询一下比较妥当。”防御术教授的一只手伸进袍子，取出魔杖，在空中做了一个小小的动作，令霍格沃茨城堡远处的所有声音都静了下来，“请你诚实地告诉我，波特先生，你是不是以某种方式对黑暗魔法仪式的理论有了一些了解？这和承认意图施展黑暗魔法仪式是不同的；很多巫师都了解这些仪式的原理。”

“没有……”哈利慢慢答道。不久以前，他决定不偷偷溜到霍格沃茨图书馆的禁书区里去，理由和他一年前决定不去查怎么利用普通的日用品制造炸药相同。哈利为自己感到自豪，他拥有的常识至少比大家以为他有的要多。

“哦？”奇洛教授说道。这个男人的走路的姿势现在正常些了，嘴角弯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咦，这么说的话，也许你在这个领域里拥有特别的天赋。”

“啊，好吧，”哈利疲惫地说，“我想苏斯博士对黑暗魔法仪式也有特别的天赋，因为夏夫，达夫，麻子，麻夫那部分是从一本名叫《巴塞洛缪与欧波力客》的儿童读物里抄来的——”

“不，不是那部分，”奇洛教授说道，声音大了一些，带了一些平时讲课的语气，“一个普通的魔咒，波特先生，只需说出特定的字句，用魔杖做出准确的动作，耗费一些法力就能施展。如果魔法足够高效和灵验的话，这种方式甚至可以用来发动强大的法术。然而那些最伟大的魔法，光凭言语不足以建立它们的结构。你必须采取特定的行动，做出重大的选择。同样的，这类魔法也不能通过暂时消耗法力来驱动；魔法仪式需要永久的祭献。这种更伟大的法术的力量，和普通的魔咒相比就像白天和黑夜之间的差别。但是很多魔法仪式——实际上，大多数魔法仪式——碰巧都需要至少一种可能令人反感的祭献。所以整个魔法仪式的领域，虽然包括了所有最前沿，最有趣的魔法，却被普遍认为是黑暗的。当然，也有少数出于传统的例外。”奇洛教授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嘲讽的意味，“牢不可破的誓言对某些富有的家族来说太实用了，不可能真正禁止——虽然在有生之年绑缚住一个人的意志确实是残忍和可怕的行为，比巫师们设法避开的很多较弱的魔法仪式都要吓人。一个愤世嫉俗的人也许会下结论说，选择禁止哪些魔法仪式与其说是出于道德，不如说是出于习惯。但是我跑题了……”奇洛教授咳了一声，清了清喉咙，“牢不可破的誓言需要三方的参与，以及三样祭献。接受牢不可破的誓言的一方原本可以信任发誓的一方，却选择了要求对方发出誓言，他们祭献了原本可能的信任。发出牢不可破的誓言的一方原本可以自由地选择去做誓言让他们去做的事，他们祭献了选择的能力。而第三位巫师，誓言的见证人，则永久地祭献了他的一小部分法力，用于永远维护这个誓言。”

“啊，”哈利说道，“我曾经疑惑过这个法术为什么没有被广泛使用，每当两个人无法互相信任的时候……但是……为什么巫师不在临死之前收费见证牢不可破的誓言，用这种方式给他们的孩子多留些遗产呢——”

“因为他们愚蠢，”奇洛教授说道，“人类如果有这么高的见识的话，上百种有用的魔法仪式都可以举行；我可以一口气不停地说出二十种。但是无论如何，波特先生，这些魔法仪式的特点是——无论你是否把它们称为黑暗魔法仪式——它们的设计都是为了让魔法灵验，而不是为了在举行的时候让人印象深刻。我想，那些比较强大的魔法仪式往往需要更可怕的祭献。但是即使如此，我所知的最可怕的魔法仪式也只需要一根绞死过一个男人的绳子，和一柄刺死过一个女人的剑；这个魔法仪式号称可以召唤死神[412]——但是我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意思，也不感兴趣，因为据说把死神送走的反咒已经失传了。我见过的最可怕的咒文也及不上你为戴维斯小姐写的咒文的百分之一。那些对黑暗魔法仪式稍有了解的恶霸——我确定是有的——一定被吓到无法言喻了。如果一个真正的魔法仪式有这么令人印象深刻的话，波特先生，它会熔化地球。”

“呃。”哈利说道。

奇洛教授的嘴角弯得更高了。“啊，但是真正好笑的地方还是这里。你看，波特先生，所有魔法仪式的咒文都必须说明要祭献什么，从而获得什么。在你让戴维斯小姐吟唱的咒文当中，首先提到了黑暗尽处的黑暗，埋葬在时间的洪流下面，知道那道门，身为那道门。接着提到的第二件事是，波特先生，你本人的出现。而在魔法仪式的每一个元素当中，都必须先说明要祭献什么，然后再说明祭献的用途。”

“我……明白了，”哈利说道，跟在奇洛教授身后穿过霍格沃茨的走廊，走向防御术教授的办公室，“所以我的咒语，如果按我写的那种方式，就意味着外神，犹格·索托斯——”

“在这个仪式里被永远地牺牲掉了，为了换取你暂时的出现，”奇洛教授说道，“我想明天我们读报的时候就会知道有没有人把这件事当了真，这个世界的所有魔法国家会不会联合起来，封锁你对我们现实的入侵。”

他们继续向前走，防御术教授开始轻声发笑，奇怪的低沉的笑声。

两人都没有再说活，直到他们走到防御术教授的办公室门前，然后这个男人站住了，把手放在了门把上。

“很奇怪。”奇洛教授用轻柔到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这个男人没有看着哈利，哈利只能看见他的后背。“非常奇怪……我曾经愿意牺牲我的惯用手的一根手指，换来像今天这样整治霍格沃茨的恶霸。让他们像害怕现在的你一样害怕我，让所有的学生都敬重我，让很多人倾慕我，为此我曾经宁可付出我的手指。你拥有我当时渴望的一切。所有我对于人性的理解都在说我应该恨你。但是我并没有。真的很奇怪。”

这原本应该是感人的一幕，但是哈利只感到脊髓一阵发凉，就像他是大海里的一条小鱼，而一头大白鲨刚刚打量了他一番，在一阵明显的犹豫不决之后，决定不吃他。

这个男人打开通向防御术教授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消失了。

余波：

达芙妮的斯莱特林同学看着她的样子就像……就像他们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看她才好。

那些格兰芬多看着她的样子就像他们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看她才好。

达芙妮·格林格拉斯无所畏惧地大步走进魔药学教室，浑身上下洋溢着高贵和最古老的家族飞扬跋扈的尊贵气息。在她的心里，她的感受和其他人可能没什么分别。

当什么？发生的时候，自从什么？已经两小时了，而达芙妮的头脑仍然在问：什么？什么？什么？

教室里很安静，大家都在等着斯内普教授进来。拉文德和帕瓦蒂坐在一群格兰芬多的学生附近，被沉默的凝视包围着。她俩正在利用课前时间互相检查作业，没人上前帮忙，也没人和她们说话。达芙妮曾经断定没有任何事能令拉文德烦恼，但是连她都显得没精打采了。

达芙妮在桌前坐下来，从书包里拿出《魔法药剂与药水》，开始检查自己的作业，尽量显得若无其事。大家在盯着她看，沉默地盯着——

倒吸凉气的声音在整个教室里漫延。女孩们和男孩们都在退缩，倒向远离门口的方向，就像被风吹过的麦浪。

特蕾西·戴维斯站在门口，裹着一件破破烂烂的黑色斗篷，罩在霍格沃茨的制服上面。

特蕾西慢慢地走进教室，每一步都在微微摇晃，仿佛在试图漂移。她在平时常坐的那张桌前坐下了，恰好就在达芙妮的旁边。

特蕾西的头慢慢转了过来，瞪着达芙妮。

“怎么样？”这个斯莱特林的女孩用一种阴森森的语气低声说道，“我跟你说过，我会比她先得到他。”

“什么？”达芙妮脱口而出，然后立刻希望自己不曾开口。

“我抢在格兰杰前面得到了哈利·波特。”特蕾西的声音仍然很低，可是她的双眼绽放着胜利的光芒，“你看，达芙妮，波特将军对女孩子的要求不是漂亮的面孔或者漂亮的裙子。他想要的女孩必须愿意成为他的可怕力量的渠道，这才是他想要的。现在我是他的了——而他是我的！”

这个声明让整个教室陷入一片凝固的沉默。

“请问一下，戴维斯小姐。”德拉科·马尔福用富有教养的声音说道，一边翻看着他自己的魔药学作业，显得相当漫不经心。这一位最古老的家族的继承人甚至懒得从桌上抬起目光，虽然大家都把视线转向了他。“哈利·波特真的这么对你说了吗？这是他的原话？”

“嗯，那倒没有……”特蕾西答道，然后她的眼睛闪出愤怒的光芒，“可是他最好对我负责，因为我已经把灵魂祭献给他了，诸如此类的！”

“你把灵魂祭献给了哈利·波特？”米里森倒吸了一口凉气。从房间的另一头传来扑通一声，罗恩·韦斯莱把手里的墨水瓶掉下去了。

“嗯，我相当确信我祭献了。”特蕾西说道，先是有点不确定，但是随即又振作起来。“我是说，我照镜子的时候发现自己比以前苍白了，而且我一直感到黑暗在包围我，而且我是他的可怕力量的渠道，如此等等……达芙妮，你也看到我的眼睛变成绿色了，对不对？我自己没看见，但是后来听人说了。”

一个暂停，中间只有罗恩·韦斯莱清理桌子的声音。

“达芙妮？”特蕾西追问道。

“我不信，”一个愤怒的声音说道，“下一个黑魔王绝不可能娶你作他的新娘！”

慢慢地，难以置信地，大家纷纷转过头去瞪着潘西·帕金森。

“你，给我闭嘴，”特蕾西说道，“不然我就……”这个斯莱特林的女孩停顿了一下。然后特蕾西的声音更低了，说道，“你，给我闭嘴，不然我就吞噬你的灵魂。”

“你做不到。”潘西用自信的语气说道，像是一只掌握了完美的等级秩序的母鸡，而她处于顶端，所以决不预备因为区区证据更新她的信仰。

特蕾西慢慢从桌前站了起来，像在试图飘浮一样。更多倒吸凉气的声音。达芙妮感觉自己在椅子上原地石化了。

“特蕾西？”拉文德小声说道，“求求你不要再来一遍了。求求你？”

特蕾西摇摇晃晃地走向潘西的桌子，这时潘西显然开始紧张了。“你想干什么？”潘西说道，努力想要显得愤慨，可是不太成功。

“我跟你说过，”特蕾西恶狠狠地说道，“我要吞噬你的灵魂。”

特蕾西向潘西弯下了腰，潘西已经坐在桌前吓呆了；她把嘴唇凑到潘西的唇边，发出一声长长的吸气声。

“好啦！”特蕾西站直了身体说道，“我把你的灵魂吃掉了。”

“才没有！”潘西说。

“就是有！”特蕾西说。

片刻之后——

“梅林啊，她真的吃掉了！”西奥多·诺特说道，“你看起来好苍白，而且你的眼神好空洞！”

“什么？”潘西脸色发白地尖叫起来。这个女孩从桌前跳起来，开始发疯般地在书包里一阵乱翻。当她拿出一面镜子，照了一照以后，她的脸色更白了。

达芙妮抛开了所有伪装的贵族气派，把头砰地一声砸在了桌上。她开始怀疑：为和其他显赫家族的孩子上同一个学校，而付出和混沌军团一起上学的代价，到底值不值得。

“哎呀，你现在可麻烦啦，潘西，”西莫·斐尼甘说道，“我不清楚被摄魂怪吻了会怎么样，但是被特蕾西·戴维斯吻了恐怕更糟。”

“我听说过没有灵魂的人，”迪安·托马斯阴沉沉地说道，“他们都穿着黑衣服，写一塌糊涂的诗，什么也不能让他们开心。他们都特悲催。”

“我才不要悲催！”潘西嚷道。

“很不幸，”迪安·托马斯说道，“你别无选择，因为你的灵魂已经没有了。”

潘西转过身，向德拉科·马尔福的桌前伸出一只求告的手。“德拉科！”她哀求道，“马尔福先生！求求你，让特蕾西把我的灵魂还给我！”

“那不可能，”特蕾西说道，“我已经吃掉了。”

“让她吐出来！”潘西嚷道。

马尔福家族的继承人向前趴在桌上，双手扶着头，不让别人看见他的脸。“为什么我的生活会是这样？”德拉科·马尔福说道。

一阵疯狂的窃窃私语，特蕾西回到自己桌前，满意地微笑着，而潘西站在教室中间，扭着手，开始掉眼泪——

“安。静。”

致命的轻柔声音似乎充满了整个教室，斯内普教授从门外昂首阔步地走了进来。达芙妮从来没见过他的表情如此愤怒，她的脊髓不禁因为真正的恐惧一阵发凉。她连忙低头望向自己的作业。

“坐下，帕金森，”魔药学教授严厉地说道，“还有你，戴维斯，把那件可笑的斗篷脱掉——”

“斯内内内普教授！”潘西·帕金森眼泪汪汪地哭嚎道，“特蕾西把我的灵灵灵魂吃掉了！”

第七十五章：自我实现，终章，责任

这是一条位于霍格沃茨中央的小路，弯曲缠绕，像溜出来的一绺卷发；有时候它看起来会与本身相交，但是如果你抵挡不住诱惑抄近路的话，就会怎么也走不到另外一头。

在小路尽头，六个学生正靠着粗糙的石墙面面相觑，灰色的墙映衬着黑色镶绿边的法袍。在没有窗户的烛台上，火炬正在燃烧，用放出的光和热抵挡着斯莱特林地窖的黑暗和寒冷。

“我很确定，”丽兹·贝尔卡厉声说道，“绝对确定，那不是真正的魔法仪式。一年级的小不点女巫施展不了那样的魔法，而且就算可以，谁听说过一个黑暗魔法仪式会牺牲被封印的恐怖，来——那个？”

“你有没有——”卢西恩·波尔问道，“我是说——在那个女孩打响指以后——”

贝尔卡的怒目足以把他熔掉。“不，”她啐道，“我没有。”

“也就是说，她没有被扒光，”马库斯·弗林特拖长了声音说道，宽阔的肩膀放松地靠着凸凹不平的石墙，“全身涂满了巧克力酱，没错，但是没被扒光。”

“波特今天极大地侮辱了我们所有人的家族。”海弥·艾斯多加阴沉地说道。

“呃，好吧，我很抱歉说得这么直接。”鲁道夫·李平稳地说道。这位七年级的决斗家揉了揉腮帮，毛茸茸的胡子在上面隐约可见，“但是如果有人把你粘到天花板上，这是个讯息，艾斯多加。这个讯息是：我是强大无比的黑巫师，高兴把你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也毫不在意你们家族是不是受了冒犯。”

罗伯特·加格森三世闻言发出一声轻柔的低笑，令好几个人感到脊背发冷。“这让你怀疑自己是不是选错了边，不是吗？我听说过类似的故事，从前的那个黑魔王就让人送过这种讯息……”

“我还没准备向波特下跪呢。”艾斯多加说道，狠狠地瞪着加格森的眼睛。

“我也没有。”贝尔卡说道。

加格森拿着魔杖，漫不经心地在指间转来转去，先是指向上方，随后又指向下方。“你们到底是格兰芬多还是斯莱特林？”加格森问道，“每个人都有价钱。聪明人都有。”

这句话造成了片刻的沉默。

“马尔福不来吗？”波尔试探地问道。

弗林特蔑视地弹了弹手指。“不管马尔福在策划什么，他想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他不能让人看见我们和他同时消失。”

“可是所有人都知道了啊，”波尔说道，“连其他学院的人都知道了。”

“没错，笨到家了，”贝尔卡嗤之以鼻，“管他是不是马尔福，他不过是个一年级的小屁孩，我们用不着他。”

“我会用猫头鹰给父亲发信，”加格森轻柔地说道，“他会和马尔福大人本人谈谈——”加格森忽然顿住了。

“我不管你们，亲爱的们，”贝尔卡用假惺惺的甜蜜语气说道，“但是我可不准备被一个假魔法仪式吓跑，我跟波特和他那个泥巴种宠物还没完。”

没有人回答。所有人都盯着她的身后。

贝尔卡慢慢转过身，去看其他人在看什么。

“你们什么都不许做。”他们的学院院长厉声说道。西弗勒斯·斯内普的表情怒不可遏，说话的时候口沫横飞，把脏兮兮的袍子沾得更脏了。“你们这些蠢货干得够多了！你们净给我的学院丢人——输给一年级的学生——现在你们还想把威森加摩的贵族阁下们也卷进这种可怜小孩子的纠纷？我会处理这件事。你们再不许给这个学院丢人，你们再不许冒给这个学院丢人的险！你们和女巫战斗的日子已经结束了，如果让我知道有谁不听——”

如果你以为那件事之后他们会坐在一起吃晚饭，你就大错特错了。

“她到底想要我怎么样？”男孩可怜巴巴地嚷道，他虽然读过许多科学文献，在某些事情上还是有点天真。“难道她想挨打吗？”

晚餐桌上，坐在他身边的高年级拉文克劳男生迅速地交换了几个眼神。最后，依照某种不成文的默契，这票人中最有经验的人说话了。

“你看，”阿提·格雷说道，这位七年级男生以三位女巫和一位防御术教授的战绩在同侪中确定了领先地位，“你必须明白的是，她生气并不意味着你丢了分。格兰杰小姐生气是因为她被吓到了，而且这件事可以怪在你头上，你懂吗？但是与此同时，虽然她不肯承认，她还是会很感动，她的男朋友付出了如此荒唐，老实说是疯狂的努力来保护她。”

“这不是得分的问题。”哈利·波特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道。他面前的晚饭还一动没动。“而是公平的问题。而且我。不。是。她的。男朋友！”

这句话让所有在场的人都窃笑起来。

“啊，好吧，”一位六年级的拉文克劳男生说道，“我认为，在她吻你，把你从摄魂状态中带回来，而你为她把四十四个恶霸粘上天花板以后，我们已经远远超过了‘她不是我的女朋友，真的不是’的阶段，开始进入你们的小孩会是什么样子的问题了。哇，这么一想好可怕……”这个拉文克劳放低了声音，小声说道，“不要这样看我啦。”

“你看，”阿提·格雷说道，“我很抱歉说得这么直接，不过你或者要公平，或者要女生，不能两者同时都要。”他友爱地拍了拍哈利·波特的肩膀，“你很有潜力，孩子，比我见过的任何巫师都有潜力，但是你必须学会运用，知道吗？对她们甜蜜一点，学几个法术把你称为头发的玩意理一理。尤其是，你需要把你的邪恶藏得好一点——不要全部藏起来，但是要藏得好一点。衣冠楚楚的好男孩能吸引女生，黑巫师也能吸引女生，但是疑似秘密的黑巫师，同时又是衣冠楚楚的好男孩吸引的女生数目是你想象不到的——”

“没兴趣。”哈利断然说道，把那个男孩的手从肩膀上拉起来，老实不客气地扔掉了。

“可是你将来会有兴趣的，”阿提·格雷低声预言道，“啊，你将来会的！”

在同一张桌子的另外一个地方——

“浪漫？”赫敏·格兰杰尖叫起来，音量大得令她身边的一些女孩畏缩了一下。“这哪里浪漫了？他没有问过我！他从来都不问我！他就会放鬼魂出去吓人，把人粘在天花板上，对我的生活为所欲为！”

“可是你不明白吗？”一个四年级女巫说道，“这说明他虽然邪恶，却很爱你！”

“你这是帮倒忙。”佩内洛·克里瓦特在桌子的稍远处说道，但是没人理她。当赫敏坐到晚餐桌上离哈利·波特最远的位置的时候，有几个年龄大一点的女巫试图靠近赫敏，但是一群年轻女孩动作更快，把她水泄不通地团团围住了。

“男生，”赫敏·格兰杰说道，“不应该未经同意就擅自去爱女生！这在很多种意义上都是对的，特别是关于把人粘到天花板上！”

这也被忽略了。“这好像一出戏哦！”一个三年级女生叹息道。

“一出戏？”赫敏说道，“我倒想看看什么戏里会发生这种事！”

“哦，”那个三年级女生说道，“我想到的是那部特别浪漫的戏，一个非常善良可爱的男孩用飞路网拜访朋友，但是他把目的地念错了，误入了一个全是黑巫师的房间。那些人正在施展一个本应永远失传的禁术仪式，用七个活人献祭，来释放一个古代的恶魔，据说这个恶魔在获得自由之后会满足他们的一个愿望。当然了，男孩的出现打断了这个仪式，恶魔吃掉了所有的黑巫师，大家都快死了，这个男孩最后的想法是他要是有过女朋友就好了，结果接下来他就躺在了一个美丽的女人怀里，她的眼睛燃烧着可怕的光芒，但是她根本不理解应该怎样做人，所以那个男孩必须一直制止她吃人。这就和那部戏一样[413]，只不过你是那个男孩，而哈利·波特是那个女孩！”

“这……”赫敏相当吃惊地说道，“这倒真有点像——”

“真的吗？”桌子对面的一个二年级女生脱口而出，她向前倾身，一副毛骨悚然的样子，但是看起来更入迷了。

“不！”赫敏说道，“我是说——他不是我的男朋友！”

两秒种以后，赫敏的耳朵听见了她的嘴唇说出的话。

那个四年级女巫把手放在赫敏的肩上，安慰地握了一下。“格兰杰小姐，”她以安抚的语气说道，“我认为你如果对自己真正诚实的话，你就会承认你对你的黑暗主人生气的真正原因，是因为他把他那不可言说的力量传给了特蕾西·戴维斯，而不是你。”

赫敏张开嘴，可是她的喉咙在话语出口之前堵住了。这也许是件好事，如果真让她吼出来的话，她的音量也许会震碎什么东西的。

“事实上，那怎么可能呢？”那个三年级女生问道，“我是说，哈利·波特已经和你灵魂结合了，怎么可能把力量传给其他女生？你们三个人是不是达成了，你知道，那种协议？”

“嘎嘎嘎嘎。”赫敏·格兰杰说道，喉咙仍然堵着，大脑当机了，她的声带自动发出了一种声音，像在咳出一头牦牛。

（稍后。）

“我不懂你为什么这样不通情理。”另一个二年级女巫说道，在赫敏威胁让特蕾西吃掉那个三年级女生的灵魂之后，她代替了那个女生的位置。“我是说，真的，如果像哈利·波特这样的人救了我，我会——给他写感谢卡，拥抱他，还要，”她有点脸红了，“嗯，亲亲他，我希望。”

“就是！”之前的那个二年级女巫说道，“我一直都不懂，为什么戏里的女孩子会因为主角费尽力气对她们好而生气。如果主角喜欢我的话，我就不会那样。”

赫敏·格兰杰把头伏在晚餐桌上，用手慢慢地扯着头发。

“你根本不懂男性心理，”那个四年级女巫用权威的语气说道，“格兰杰必须在表面上做出能够神秘地抗拒他的魅力的样子。”

（更晚以后。）

于是不久之后，赫敏·格兰杰转向了唯一能和她说话的人，唯一肯定会理解她的想法的人——

“他们都疯了，”赫敏·格兰杰一面气忿忿地大步走向拉文克劳高塔——她今天提前离开了晚餐桌——一边说道，“除了你和我以外的所有人，哈利，我是说整个霍格沃茨学校除了我们之外的所有人，他们都完全疯了。而且拉文克劳的女生是最糟的，我不知道拉文克劳的女生在长大的时候看了些什么书，但是我很确定她们不该看的。有个女巫问我们俩是不是灵魂结合了，我今天晚上会去图书馆查一下那是什么意思，但是我相当确定没有这种事——”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种荒唐的逻辑。”哈利·波特说道。这个男孩的步伐是正常的，这就意味着他必须不时紧赶几步，才能跟上她因为义愤填膺而加快的速度。“我真的认为如果由他们说了算的话，他们现在就会把我们拉走，把我们的名字改成波特－伊万斯－维瑞斯－格兰杰……呃，这么一说我才发现有多难听。”

“你是说你的姓会是波特－伊万斯－维瑞斯－格兰杰，而我的姓是格兰杰－波特－伊万斯－维瑞斯，”赫敏说，“糟透了，简直无法想象。”

“不，”男孩说道，“波特家是贵族，所以我认为那个姓还是要放在前面——”

“什么？”她愤慨地说道，“谁说我们必须——”

忽然出现了一阵可怕的静默，其间只能听见他们的脚步声。

“无论如何，”赫敏急忙说道，“他们在晚饭时说的一些疯话让我开始思考，所以我只想说，哈利，我非常感谢你救了我和其他所有人，虽然今天下午发生的一些事令我不开心，但是我确定我们可以冷静地谈一谈。”

“啊……”哈利露出一个试探的微笑，眼里的神色既困惑又紧张，“那……很好，我想？”

具体的情况是，那个四年级女巫解释道，因为哈利是爱上了赫敏的邪恶巫师，而赫敏是纯洁无辜的女孩，赫敏不是拯救他就是自己也被黑魔法诱惑，因此赫敏必须永远对哈利做的任何事表示愤慨，就连他英勇地将她从某种厄运中解救出来也不例外，这样才能让他们的爱情不会在第四幕就变成定局。然后佩内洛·克里瓦特——赫敏真的曾经以为她会更聪明——大声评论道，出于同样的原因，赫敏也不可能过去理智地和哈利谈一谈，告诉他为什么她感到受伤，而且无论如何，黑巫师爱的是女人的激情反抗而不是逻辑。赫敏在这时从长凳上站起身来，愤愤地大步走到哈利坐的地方，用理智的声音问他要不要出去走一走，把他们之间的事解决一下。

“所以换句话说，”赫敏用她最镇静的语气说道，“你并没有在我这里遇到麻烦，我还会和你说话，我们还是朋友，还会一起学习。我们没有吵架。是不是？”

不知道为什么，这似乎只增加了哈利·波特的紧张情绪。“是。”大难不死的男孩说道。

“太好了！”赫敏说道，“那么，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了吗，波特先生？”

一个停顿。“你希望我不要介入你的事？”哈利小心翼翼地说道，“我是说——我知道你想自己做自己的事。而且我之前确实没有介入，直到我听说你们被三个小食死徒伏击了，实话说，我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奇洛教授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我开始担心你们惹上了你们应付不了的麻烦，然后，赫敏，我不是想冒犯你，但是四十四个恶霸的集体伏击已经远远超过了任何人在没有帮助的情况下能够应付的程度。这就是为什么我认为你这次确实需要帮助——”

“不，那部分没问题，”赫敏说道，“老实说，我们确实惹上了我们应付不了的麻烦。麻烦你再猜一下，波特先生。”

“嗯，”哈利说，“特蕾西做的事情……让你吃惊了？”

“让我吃惊了，波特先生？”她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尖刻的意味，“不，波特先生，我害怕了。我快吓死了。我不想承认我害怕龙或者什么的，因为大家也许会觉得我懦弱，可是当你听见有声音在隐隐约约地喊‘泰克利——利！泰克利——利！’，一滩一滩的血从所有的门下面流进来的时候[414]，害怕也是正常的。”

“对不起，”哈利带着似乎是真诚的悔意说道，“我还以为你会想到那是我。”

“而我们全都被吓成那样的原因，波特先生，是因为你没有事先问我！”尽管尽力克制，赫敏的声音还是再次不由自主地提高了，“你在做这种事情之前应该先问过我，哈利！你本应问得非常具体，‘赫敏，我可以让血从门下面流进来吗？’对于这种事情，问得具体一点是很重要的！”

男孩一边向前走一边揉了揉脖子后面。“我……老实说，我只是觉得你会不得不拒绝。”

“没错，波特先生，我原本可以拒绝的。这就是事先问我的全部意义，波特先生！”

“不，我是说你会不得不拒绝，无论那是否是你真正想要的。然后你们所有人都会挨打，那就是我事先问你的不对了。”

赫敏的眉毛因为惊讶扬了起来，她继续向前走了几步，试图理解这句话。“什么？”她问道。

“呃……”男孩慢慢说道，“我是说……你是阳光将军，对不对？你不能同意我去吓唬别人，连吓唬恶霸也不行，连为了营救你的朋友，让她们不致于挨打也不行。你会不得不拒绝，然后你们就会受伤。我这么做，你就可以诚实地告诉大家你完全不知情，这不是你的错。这就是为什么我没有警告你。”

赫敏停下了脚步，转身正面对着哈利，而不只是转头而已。她小心地保持着声音的平稳，说道，“哈利，你必须停止为愚蠢的事情寻找聪明的借口。”

哈利的眉毛扬了起来。过了一会儿以后，他说，“你看……当然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还有一个问题，这是否确实是一个好主意，还是只是小聪明而已——”

“我理解你为什么做了今天做的事，”赫敏说道，“但是我想要你保证，从今以后，你每次都会事先问我，即使你能想出为什么不应该问我的理由。”

沉默在延长，赫敏感到她的心在向下沉。

“赫敏——”哈利开始说道。

“为什么？”挫败感在她的声音里爆发了，“为什么那么糟？你只要先问过就行了！”

哈利的眼神非常严肃。“在S.P.H.E.W.里面，谁是你最努力保护的人，赫敏？在你战斗的时候，你最担心谁？”

“汉娜·艾博。”赫敏不假思索地答道，然后感到有点内疚，因为汉娜真的很努力，而且她已经变强了很多——

“你放不放心让其他人，比如特蕾西，来承担保护汉娜的最终责任？如果你知道汉娜会遭遇埋伏，而你想到一个保护她的办法，你是否愿意让特蕾西来决定你能不能这么做？”

“呃……不？”赫敏莫名其妙地答道。

大难不死的男孩用绿眼睛稳定地看着她。“你放不放心让汉娜来最终决定她是否需要保护？”

“我——”赫敏说道，然后停住了。很奇怪，她知道正确的答案，可是她也知道正确的答案事实上是错的。汉娜那么努力地想要证明她不害怕，但她实际上是怕的，你很容易看出这个赫奇帕奇的女孩可能过于努力了——

这时赫敏明白了其中的含意。“你觉得我像汉娜？”

“不……完全是……”哈利用手捋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听我说，赫敏，如果我警告你，有四十四个恶霸准备偷袭你们，你会建议怎么做？”

“我会做负责的事，告诉麦格教授，让她出面处理，”赫敏马上答道，“这样就不会有黑暗，尖叫，和可怕的蓝光——”

但是哈利只是摇了摇头。“这并不是负责的做法，赫敏。这只是扮演负责的女孩的角色会做的事。是的，我也想过去找麦格教授。但是她只能阻止这样的灾难发生一次。也许在事件发生之前就会阻止，比如告诉那些恶霸，她发现了他们的计划。即使那些恶霸因为计划受到惩罚，也不过是丢掉一些学院分而已，最坏也不过是一天的劳动服务，根本不会让他们有所忌惮。然后这些恶霸会再次尝试。参加的人会更少，行动会更保密，让我无从发现。他们也许会趁你们落单的时候，偷袭你们当中的一个。麦格教授无权做出一些令他们害怕的事情来保护你们——而且她也不会越权，因为她并不真正负责。”

“麦格教授不负责？”赫敏难以置信地说道。她把双手叉在腰上，公然瞪着他。“你疯了？”

男孩的眼睛一眨不眨。“或许你可以把它称为英雄的责任，”哈利·波特说道，“它和普通的责任不同。它意味着无论发生什么，无论如何，所有的错都要怪你。即使你告诉了麦格教授，她也不能对发生的事情负责，负责的是你。遵守校规不是借口，管事的是别人不是借口，连尽了全力都不是借口。根本没有借口，你无论如何都必须把事情做成。”哈利的脸绷紧了，“这就是为什么我说你没有负责地思考，赫敏。你觉得告诉麦格教授，你的工作就完成了——这不是女英雄的思路。好像之后汉娜挨打就没关系了，因为那就不是你的错了。身为女英雄意味着在你设法做到永久地保护其它女孩之前，你的工作都还没完。”哈利的声音里有一种刚毅的调子，自从福克斯站在他肩膀上那一天之后，他的声音里就带上了这种调子，“你不能认为遵守规则意味着你已经尽责了。”

“我认为，”赫敏平稳地说道，“你和我也许在某些方面见解不同，波特先生。比如你和麦格教授究竟谁更负责，以及在通常的情况下，负责是否意味着让别人一边逃跑一边尖叫，以及遵守校规应不应该。而只是因为我们意见不同，波特先生，并不意味着你说了算。”

“呃，”哈利说道，“你刚才问我为什么事先问你会那么糟，这是个出乎意料的好问题，所以我反思了一下，这是我得到的结果。我想我真正的恐惧是，如果汉娜遇上了麻烦，我想到一个方法可以救她，但是看起来会很奇怪或者很黑暗之类的，你也许不会衡量对汉娜的后果。你也许不会接受作为女英雄的责任：无论如何，以某种方式，试图想出某种办法来救她。你会转而扮演赫敏·格兰杰的角色，一个具有常识的拉文克劳女孩；而赫敏·格兰杰的角色会自动说不，无论她有没有想到更好的计划。然后四十四个恶霸会轮番殴打汉娜·艾博，这就全是我的错，因为我知道，即使我并不希望现实变成那样，我知道事情会向那方面发展。我相当确定，这就是我的秘密的，无言的，无法表达的恐惧。”

挫败感又在她心里堆积起来。“这是我的生活！”赫敏冲口而出。她可以想象一直被哈利干涉的感觉，而他会一直发明各种理由不先问她，也无视她的反对。她不应该需要赢得一场辩论才能——“总会有些理由，你总是可以说我想的不对！我想要我自己的生活！不然我会离开，我真的会，我是认真的，哈利。”

哈利叹了口气。“我最不希望的就是发生这种事，但是我们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你的担忧和我是一样的，对不对？你怕如果你放开方向盘的话，我们就会撞车。”他的嘴角牵动了一下，但是看上去不像一个真正的笑容。“这我可以理解。”

“我认为你一点也没有理解！”赫敏尖锐地反驳道，“你说过我们是伙伴，哈利！”

这句话把他拦住了，她可以感到这把他拦住了。

“这样可以吗？”哈利最终说道，“我向你保证，我在做任何可以被解释成干涉你的事之前，都会事先问你。但是你必须承诺我要合情合理，赫敏。我是说真正地，真诚地，停下来考虑二十秒，把它当成一个真正的选择。合情合理到这样的程度，你要意识到我在提供一个保护其他女孩的方法，而如果你不经认真考虑就自动拒绝的话，就会有事实上的后果，汉娜·艾博就会因此住院。”

赫敏瞪着哈利，直到他的讲话结束。

“怎么样？”哈利问道。

“我不应该需要做出承诺，”她说，“就为了能够参与讨论我自己的生活。”她向哈利背转身子，开始向拉文克劳的高塔走去，不去看他，“但是无论如何，我会考虑一下。”

她听见哈利叹了口气，之后他们沉默地走了一会儿，穿过一座像铜一样发红的金属拱门，进入一条走廊，看上去和之前的那条一模一样，不过地砖变成了五角形，而不是正方形。

“赫敏……”哈利说道，“自从你说要当英雄的那一天，我一直在观察你，在思考。你有勇气。你会为了正义战斗，哪怕面对的是会把其他人吓跑的敌人。你显然拥有足够的智力，而在你的内心，你可能是比我更好的人。但是即使如此……嗯，说实话，赫敏……我觉得你还不能取代邓布利多的位置，带领魔法英国和神秘人战斗。至少目前还不行。”

赫敏转过头瞪着哈利，而他只是继续向前走，似乎在沉思。取代那种位置？她从没有这样想象过自己。她从来没有想象过像这样想象自己。

“也许我错了，”在他们继续向前走的时候，哈利说道，“也许我只是读了太多的故事，而故事里的主角从来不做合情合理的事，从不遵守规则告诉他们的麦格教授，所以我的大脑认为你不是那种标准的故事里的英雄。也许你才是理智的一方，赫敏，而我只是在发傻。但是每次你说要遵守规则或者依靠老师的时候，我都有一种感觉，好像这是束缚着你的最后一件事，令你的玩家角色进入沉睡，又变回系统角色的最后一件事……”哈利叹了口气，“也许这就是为什么邓布利多说我需要邪恶的继父母。”

“他说什么？”

哈利点点头。“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校长究竟是在开玩笑还是……我想说的是，他在某种意义上是对的。我拥有爱我的父母，但是我从来都不能信任他们的决定，他们不够理智。我一直知道如果我不自己全盘考虑的话，就可能会受伤。如果我去一直麻烦麦格教授的话，她会尽一切力量把工作完成，但是如果没有英雄式的监督，她不会主动打破规则。奇洛教授确实是无论如何都能完成一件事的人，他也是我认识的唯一注意到金色飞贼毁了魁地奇球赛这类事情的人。但是我无法信任他是个好人。尽管很悲哀，但是我想，这就是造就邓布利多会称为英雄的一部分环境——你无法把最终的责任推给任何其他人，因此必须习惯自己负责所有事情。”

赫敏没有说话，但她回想起了戈德里克·格兰芬多在他极为简短的自传结尾附近写的一句话。短短的一句话，没有任何解释，因为那是在麻瓜印刷赋予巫师灵感，令他们发明读写笔之前几百年，必须用手抄写卷轴的年代。

救援者无人救援，戈德里克·格兰芬多写道，勇士没有主人，无父无母，在他之上，空无所有。

如果这就是英雄的代价，赫敏不确定她愿意付出这样的代价。或者也许——尽管她在和哈利在一起以前不会产生这种想法——也许戈德里克·格兰芬多搞错了。

“你信任邓布利多吗？”赫敏说道，“我是说，他就在我们学校，而他是世上最伟大的英雄——”

“他曾经是最伟大的英雄，”哈利说，“现在他放火烧鸡。说实话，你觉得邓布利多靠谱吗？”

赫敏没有回答。

两人肩并肩地走上宽阔巨大的旋转楼梯，台阶是交错的古铜色金属和蓝色石块；台阶尽头就是拉文克劳的画像，等着用傻乎乎的谜语守卫他们的宿舍。

“哦，我刚想到一件事要告诉你，”哈利在他们走到一半的时候说道，“因为这关系到你的生活等等。把它当成是一个头款好了——”

“什么？”赫敏问道。

“我预测S.P.H.E.W.快要退役了。”

“退役？”赫敏说道，几乎绊跌在一级楼梯上。

“是的，”哈利说道，“我是说，我想的不一定对，但是我猜教员们就要对走廊里的纠纷加强管理了，”哈利说话的时候露出了笑容，眼镜背后的眼睛在闪光，暗示他得到了内部消息，“也许会加强监测系统，探测进攻性的恶咒，也许会开始用吐真剂验证欺凌弱小的报告——我可以想到好几种杜绝这类行为的方式。但是如果我猜对了，那么这对你和你们所有人都是值得庆祝的事，赫敏。你们造成了足够的公众影响，让他们对欺凌弱小的行为真正采取了措施。所有欺凌弱小的行为。”

然后，她的唇边慢慢出现了一个笑容，当她走到楼梯顶端，走向拉文克劳的画像准备猜谜的时候，赫敏觉得她的脚步轻快了，浑身充满了被托起的美好感觉，像被打满了氦气的气球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尽管她们八人那么努力，她从来没有期待过那么多，她没有想到竟然真的可以成功。

她们造成了一些不同……

第二天早晨，早餐结束时。

每个年级的学生都一动不动地坐在长凳上，所有的头都朝着一个方向，望着主宾席，在主宾席前面，一个孤零零的一年级女生静静地笔直站着，仰起了头，直视着斯莱特林学院的院长。

斯内普教授的脸因为狂怒和胜利扭曲着，活像画里的黑巫师，一副存心报复的神色；在他身后，其他教授坐在主宾席上默默看着，面容仿佛石像。

“——永久解散，”魔药学教授啐道，“我以教授的身份决定，你们这个自封的协会在霍格沃茨是非法的！如果你们协会，或者协会的任何成员继续在走廊里打架的话，格兰杰，你作为个人将会承担责任，我会把你从霍格沃茨魔法学校开除！”

那个一年级女生站在那里，站在主宾席前面，她被叫到这里从来都是为了接受赞美和微笑；她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像半人马的弓，没有屈服于敌人哪怕一点。

那个一年级女巫站在那里，所有眼泪和愤怒都埋在了心底，她的脸很平静，外表没有任何改变，但是在她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破裂了，她能感觉到它在破裂。

当斯内普教授以校园暴力的名义判处她两个星期的劳动服务时，它破裂得更厉害了。魔药学教授的脸上充满了蔑视，正在狞笑，就像他在第一堂魔药课的样子，嘴角扭曲的笑容说明他完全知道自己多么不公正。

当斯内普教授扣了拉文克劳学院一百点的时候，她心里的那个部分从上到下整个裂开了。

然后一切结束了，斯内普对她说，她可以走了。

她转过身，看见哈利·波特坐在拉文克劳的桌边一动不动，她从这里看不清他的表情，她看见他的拳头放在桌上，可是看不清他的拳头是否和她一样握得发白。当斯内普叫她的时候，她低声对他说过，在没有事先问她的情况下，他什么都不可以做。

赫敏转回身，望着主宾席，斯内普这时正准备转身走回座位。

“我说过你可以走了，姑娘。”那个声音轻蔑地说道，然而斯内普的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好像在期待她做些什么——

赫敏向主宾席走了五步，用发抖的声音说道，“校长？”

大厅里鸦雀无声。

邓布利多校长没有说话，没有动。他仿佛也化成了一座石像。

赫敏把视线转向弗立维教授，他的头在桌面上几乎看不见，似乎在埋头盯着自己的腿。在他身边，斯普劳特教授紧绷着脸，好像在逼自己看下去，她的嘴唇在发抖，但是她没有说话。

麦格教授的椅子是空的，副校长今天早上没有来吃早饭。

“你们为什么全都不说话？”赫敏·格兰杰问道，她的声音因为最后的一丝希望在发抖，她心里的那个部分在最后一次绝望地恳求帮助。“你们明明知道他的所作所为是不对的！”

“再加两个星期的劳动服务，惩罚你的放肆无礼。”斯内普平滑地说道。

它粉碎了。

她继续看了几秒钟主宾席，看着弗立维教授，斯普劳特教授，和麦格教授的空位，她原本该在那里的。然后赫敏·格兰杰转回身，向拉文克劳那一桌走去。

然后嗡嗡的谈话声开始了，学生们从一动不动的状态恢复过来，开始交头接耳。

然后，就在她快要走到拉文克劳那一桌的时候——

奇洛教授不冷不热的声音穿过了一切，说道，“奖给格兰杰小姐一百个学院分，为她做了正确的事。”

赫敏几乎摔了一跤；然后她继续向前走，就在斯内普愤怒地大吼，奇洛教授靠回到椅子上开始放声大笑，邓布利多说着什么她没听清的话的时候，她坐回拉文克劳那一桌，坐在了哈利·波特身边。

哈利·波特在她的身边凝固了，似乎一动都不敢动。

“没关系，”她的声音自动对他说道，没有经过任何选择或思考，虽然其实根本不会没关系，“但是你能不能试着帮我免除斯内普的劳动服务，就像你上次为自己做的那样？”

哈利·波特僵硬地点了一下头。“我——”哈利说，“我——我很抱歉，这——这全是我的错——”

“别傻了，哈利。”奇怪的是，她的声音居然还很正常，而且她完全没想该说什么。赫敏低头看着她的早餐碟子，但是她显然吃不下了，她的胃在搅动翻腾，恐怕快要吐了，这真的很奇怪，因为与此同时，她可以发誓她的整个身体都麻木了，仿佛没有任何感觉。

“还有，”她的声音说道，“如果你想要违反学校纪律什么的，你可以问我，我保证不会一上来就说不。”

Non est salvatori salvator,

neque defensori dominus,

nec pater nec mater,

nihil supernum。[415]

——戈德里克·格兰芬多，

公元1202年

第七十六章：和告解者的插曲：沉没成本

瑞安·菲尔松走下一段由粗糙不平的石头和原始的灰浆制成的楼梯，一直点亮着一个荧光闪烁的法术，用来照亮点着火把的烛台之间的长路，她高高举起魔杖，穿过那些光亮之间的距离。

她走进一个空荡荡的石洞，很多黑暗的裂口刺穿了洞穴的石壁，一个式样古老的火把在她进门的瞬间燃烧起来。

石洞里没有别人，目前还没有。在忐忑不安地站着等了漫长的几分钟以后，她开始用变形术变出一张足够两人坐的柔软的沙发，或者也许躺下来都没问题。变一个简单的木凳子会容易得多，她只用十五秒就能做完，不过—— 哎 ——

直到沙发完成的时候，斯内普教授还是没有来。她在沙发的左边坐下了，感到心跳在重重地撞击喉咙。不知道为什么，随着等待的时间越拉越长，她不但没有放松，反而更紧张了。

她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

最后一次，然后所有的记忆都会消失，瑞安·菲尔松会发现自己身在一个神秘的石洞里，疑惑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种感觉有点像在死去。

书上说，如果施展的方式正确的话，一忘皆空术是无害的，人们随时随地都会忘记一些事情。人们会做梦，醒来的时候已经忘记梦见了什么。一忘皆空术甚至不会造成这种间断的感觉，只会让人感到瞬间的迷惑；就像被一个很响的声音吓了一跳，随即忘了你之前的思绪。书上是这么说的，这也是为什么魔法部一致同意在执行公务的时候可以使用一忘皆空术的原因。

然而即便是这样，这些思绪，此刻在她的脑海里的这些想法；它们很快就要不属于任何人了。当她展望将来，没有人会替她想完这些未完成的想法。即使她能在下一分钟之前把所有的思绪完成，它们以后也不复存在了。如果你在下一分钟就会死去的话，你想的不就会是这个吗？

传来了沉闷的脚步声……

西弗勒斯·斯内普在石洞里出现了。

他的眼睛转向坐在沙发上的她，脸上掠过一个奇怪的表情；说它奇怪，是因为它不是讥讽，愤怒，或者冷酷的。

“谢谢你，菲尔松小姐，” 斯内普静静地说，“你想得很周到。” 魔药学教授拿出魔杖，像平时一样施展了各种用来保密的魔咒，然后走向她，在变形的沙发上重重地坐在了她身边。

她现在的急促的心跳完全是因为另外一个原因了。

她慢慢转身，望向斯内普教授，看见他把头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但不是在睡觉。他的脸看上去绷得很紧，一点也不放松，仿佛在忍受痛苦。

她知道——她忽然明白——她之所以被允许看见这一幕，只是因为她以后不会再记得；而在她之前还从来没有人得到过许可，可以看到这种表情。

瑞安·菲尔松的心里正在进行一场狂乱的对话，内容大致如下：我可以靠过去亲亲他；你的小脑瓜完全疯了；他的眼睛是闭着的，我打赌他来不及阻止我；我打赌在很多年以后才会有人找到你的尸体——

但是斯内普教授的眼睛又睁开了（她感到一阵失望，又一阵轻松），以比较正常的声音说道，“你的报酬，菲尔松小姐。”他从袍子里拿出一块按古灵阁的标准加工过的红宝石，递给她。“一共是五十个切割面。如果你想数一数的话，我不会介意的。”

她伸出一只发抖的手，希望斯内普把红宝石按在她的手中，希望感受一下碰到他的皮肤的感觉——

但是斯内普只是微微抬起手，让红宝石落到她的手心里，又靠回到沙发上。“你会记得到这个石洞来探险，然后发现这块宝石掉在地上，”斯内普说道，“而且因为除了你以外不会有别人相信这种事，所以你会想到应该把它存到古灵阁的一个单独的账户里，以免招来麻烦。”

有一会儿，石洞里只有火把发出的轻微爆裂的声音。

“为什么——” 瑞安·菲尔松说道。他知道我不会记得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是说——你叫我告诉你那些恶霸在哪里，他们是谁，但是别告诉你格兰杰有没有去。我知道，根据时间转换器的原理，如果你希望让格兰杰去那里的话，你就不能知道它是否已经发生了。所以我想到了，是我们在告诉她应该去哪里。是我们，对不对？”

斯内普点点头，没有说话。他的眼睛又闭上了。

“可是，” 瑞安说，“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帮她。而现在——当你在大厅里那样对待格兰杰以后——我真的一点也不懂了。”瑞安从来没有认为自己特别善良。关于阳光兵团的将军的争议，她一点也没有放在心上。但是帮助格兰杰和恶霸战斗这件事……嗯，让她习惯了把这件事想成正义的一面，把她自己想成了正义的一面。她发现自己其实还挺喜欢这种感觉的。就这样放弃了，很不容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教授？”

斯内普摇摇头，表情绷紧了。

“是不是——” 瑞安结结巴巴地说，“我的意思是——趁我们在这里的时候——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呢？” 她倒是有想说的话，可是她没有办法说出口。

“我可以想到一件事，” 斯内普在停顿了一下以后说道。“如果你有兴趣的话，菲尔松小姐。”

斯内普的眼睛仍然是闭着的，所以她不能用点头作为回答。她逼着自己说出“好的”，声音都变了。

“在你班上有一个男孩爱上了你，菲尔松小姐，” 斯内普闭着眼睛说道，“我不会说出他的名字。但是每次你走过房间的时候，他都会趁你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看你。他梦想你，渴望拥有你。可是他从来没有向你索取过哪怕一个吻。”

她的心跳更得更快了。

“请诚实地告诉我真相，菲尔松小姐。你对这个男孩有什么看法？”

“嗯——” 她说。她开始结巴了。“我想——连一个吻也不要求的话——那是——”

可悲。

实在太可怜了。

“那是软弱的，” 她说道，声音在发抖。

“我同意，” 斯内普说道，“不过，假设这个男孩帮助过你。你觉得你该给他一个吻吗，如果他向你要求的话？”

她猛地吸了口气——

“还是你会觉得，” 斯内普继续说道，仍然闭着眼睛，“他只是很烦人？”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刺中了她，她忍不住大声吸了一口气。

斯内普的眼睛飞快地睁开了，他的视线越过沙发遇上了她的。

然后魔药学教授开始笑，小声的悲哀的轻笑。

“不，不是你，菲尔松小姐！” 斯内普说道，“不是你！我们真的是在说一个男孩。实际上，是一个和你一起上魔药课的男孩。”

“哦，” 她说道。她回想着斯内普刚才的话，想到有个男孩盯着她，一直沉默地盯着，开始觉得害怕了。“噢，嗯，如果是那样的话，其实还挺令人毛骨悚然的。他是谁？”

魔药学教授摇摇头。“这不重要，” 斯内普教授说道，“出于好奇心，我想问一下，如果那个男孩在多年以后还爱着你，你会怎么想？”

“嗯，” 她说，感到有点莫名其妙，“那也实在太可悲了？”

火把在石洞里毕剥了一声。

“很奇怪，”斯内普安静地说道，“在我的人生中有过两个导师。两人都非常富有洞察力，但是没有一个告诉过我这些我没看到的事。第一个为什么没有说，理由是很明显的，但是第二个……”斯内普的表情绷紧了。“我想，如果我问他为什么保持沉默的话，我就太天真了。”

沉默拉长了，瑞安拼命在大脑里搜寻，想找些话来说。

“很奇怪的感觉，” 斯内普说道，声音更轻柔了，“在区区三十二年之后回首过去，疑惑你的人生是在什么时候毁到无法挽救的地步的。是不是在分院帽叫出‘斯莱特林’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那好像不公平，因为它没有给我任何选择；分院帽一碰到我的头就说出了决定。但是我不能声称它把我分错了。我从来没有珍爱过知识本身。我对那个我称为朋友的人并不忠诚。我从来不会义愤填膺，当时和现在都不会。勇气吗？拿已经毁掉了的人生去冒险没有任何勇气可言。我的那些小小的恐惧一直支配着我，而我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些恐惧驱使我走上的任何道路。不，分院帽绝不可能把我分到她的学院。也许我最终的失败在那时就已成定局了。这样公平吗，我想问，即使分院帽说的是真相？就因为有些孩子比别的孩子拥有更多的勇气，就这样宣判了一个男人的命运，这样公平吗？”

瑞安·菲尔松开始意识到，她对于她的魔药学教授的内心根本一无所知，而且不走运的是，所有这些黑暗的深藏的秘密根本不能帮她解决她的问题。

“但是不是这样，” 斯内普说道，“我知道最后一次的错误是在哪里。我可以指出是在哪一天，哪一个小时，我错失了最后的机会。菲尔松小姐，分院帽向你建议过拉文克劳吗？”

“是——是的，” 她下意识地说。

“你很会猜谜语吗？”

“是的，” 她再次答道，因为无论斯内普教授想说什么，如果她回答“不是” 的话就听不到了。

“我一点也不会猜谜语，” 斯内普教授用一种遥远的声音说道，“我曾经得到过一个需要解开的谜语，可是我连其中最简单的部分都没有理解，直到为时已晚。在那之前，我甚至没想到这个谜语是给我的。我以为我只是在无意中听到了这个谜语，而事实上的真相是别人听到了我的谜语。于是我把我的谜语卖给了另外一个人，那就是我的残生变得无可挽回的一刻。”斯内普的声音依然遥远，听上去与其说是悲伤，不如说在沉思。“即使是现在，我也没有弄懂任何重要的部分。告诉我，菲尔松小姐，假如一个男人带着一把刀，被一个婴儿绊倒，因此被刀子戳伤了。你会说这个婴儿具有，”斯内普的声音放低了，似乎是在模仿一个比他还要低沉的声音，“消灭他的力量吗？”

“嗯……不会吧？” 她犹豫地说。

“那么有力量消灭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瑞安思考了一下这个谜语。（她再次希望她当时选择的是拉文克劳，让父母的反对见鬼去好了；但是分院帽从来没向她建议过格兰芬多。）“嗯……”瑞安说，艰难地将她的想法组织成语言，“它意味着你有这种力量，但是你不必这么做。它意味着你如果努力的话，是可以做到的——”

“选择，”魔药学教授用同样的遥远的声音说道，好像他根本不在和她说话，“会有一个选择。这就是这个谜语暗示的内容。而且对于选择的人来说，这个选择还没有成为既定的事实，因为谜语没有说，会消灭，而只是有力量消灭。一个成人如何标记一个婴儿和他平等？”

“什么？” 瑞安问。她一点也不明白。

“标记一个婴儿很简单。任何强大的黑魔咒都能留下永久的疤痕。但是你可以对任何孩子这么做。有什么标记，能表示一个婴儿是和你平等的？”

她说出了想到的第一件事。“如果你签订一个婚约的话，就意味着你们在将来有一天会变成平等的，当那个孩子长大，你们结婚的时候。”

“啊……” 斯内普说道，“恐怕不是那个意思，菲尔松小姐。不过谢谢你的努力。” 纤长的手指，训练有素的能调出精密无比的魔药的双手，抬起来揉了揉这个男人的太阳穴。“我要被它逼疯了，那么多重要的事维系在如此脆弱的字句上。他不知道的力量……那绝对不仅仅是一个他不知道的法术。不是他可以简单地通过练习和研究得到的东西。内在的才能吗？没有人能学会易容玛格斯……但是那也不像他不知道的力量。我也不明白，两人都可以消灭对方，只除了对方的一小部分是什么意思；我可以从一个方向理解，但是反过来却不行……”魔药学教授叹了口气，“这些对你都完全没有意义，是不是，菲尔松小姐？这些词藻根本不算什么。这些词只是影子。传达意义的是她的语气，可是在那方面我一直不能……”

魔药学教授的声音变小了，瑞安瞪着他。

“预言？” 瑞安尖叫道，“你听到了一个预言？” 她上了一两个月的预言课就厌恶地把它退掉了，这就是她对预言的原理的所有理解。

“我会试试最后一件事，” 斯内普说道，“一件我以前没有试过的事。菲尔松小姐，注意听我的声音，我说话的方式，而不是我说的内容本身，然后告诉我你觉得是什么意思。你能做到吗？很好，”斯内普说道，她顺从地点点头，其实她根本不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西弗勒斯·斯内普吸了口气，朗诵道，“因这两种不同的灵魂无法同存于世。”

这句话让她的脊背起了一阵寒颤，更糟的是，她知道说出这些空洞的词句的语气是在模仿一个真实的预言。她慌慌张张地脱口说出了她想到的第一件事，这也许和她目前身边的人是谁有些关系。“这两种不同的成分不能存在于同一个坩埚里？”

“但是为什么不呢，菲尔松小姐？这种话的意义是什么呢？它到底想告诉我们什么？”

“啊……” 她赌了一下运气。“如果两种成分混在一起的话，它们就会起火，把坩埚烧掉？”

斯内普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有可能，” 可怕的沉默持续了大概好几分钟以后，斯内普终于说道，“这就解释了必须这个词。谢谢你，菲尔松小姐。你又帮了我一个大忙。”

“我——” 她说，“我很高兴——” 这些话在她的喉咙里堵住了。魔药学教授感谢她的时候带着总结的语气，让她意识到记得这些时刻的瑞安·菲尔松就要不复存在了。“我希望不要忘记这些，斯内普教授！”

“我希望，” 西弗勒斯·斯内普用她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低语道，“所有的一切都和现在不同……”

魔药学教授从沙发上站起身来，他的存在的重量从她身边消失了。他转过身，从袍子里拔出魔杖，指向她。

“等一下——” 她说道，“在那之前——”

不知道为什么，从幻想到现实，从想象到行动的第一步，不可置信地困难。即使这只是唯一的一步，永远不会再有任何进展。他们之间的鸿沟就像两座山脉之间的距离。

分院帽从来没向她建议过格兰芬多……

……就这样宣判了一个女人的命运，这公平吗？

如果你连现在都说不出口，在你之后都不会记得的情况下——明知在这个瞬间以后一切就结束了，就像你要去死一样——那么你还会在什么时候说，对谁说呢？

“可以先吻我一下吗？” 瑞安·菲尔松问道。

斯内普的黑眼睛那么认真地研究她，让她的脸红都漫延到胸口了，她很想知道，他是不是很清楚她其实仍然是软弱的，她真正想要的并不是一个吻。

“为什么不呢，” 魔药学教授安静地说，越过沙发低下头来，吻了她。

和她的想象完全不同。在她的幻想中，斯内普的吻是激烈的，掠夺性的，但是这——实际上，只是很笨拙。斯内普的嘴唇向下压得太用力了，令她的嘴唇往后退，露出了牙齿，而且角度也不对，他们的鼻子都碰扁了，而且他的嘴唇闭得太紧了，而且——

直到魔药学教授再次站直了身体，又一次抬起魔杖的时候，她才意识到。

“这不会是——” 她用不可思议的语气说道，抬头望着他，“这不会是——是不是——你的初——”

瑞安·菲尔松眨了眨眼，望着她发现的石洞，手里还握着一块稀有的红宝石，那是她刚刚在一个角落里的泥土里找到的。这是个不可置信的意外收获，可是她不懂为什么望着这块红宝石会让她感觉如此悲伤，好像她忘记了什么事，对她来说曾经很宝贵的事。

第七十七章：自我实现，余波，表面现象

余波：阿不思·邓布利多和 ——

年老的巫师独自坐在桌前，在校长办公室里的各种声音中间，周围是数不清的没人注意的仪器；他的袍子是浅黄色的，布料很柔软，不是他平常会在人前穿的衣服。他用布满皱纹的手拿着一支羽毛笔，正在一张看起来很正式的羊皮纸上写写划划。即使你能身临其境，看到他的布满皱纹的脸，你也很难对这个男人做出什么推断，他的表情就像那些谜一样的仪器一般难以理解。你也许会注意到这张脸看上去有点悲伤，有点疲倦，但是阿不思·邓布利多在独自一人的时候看起来总是这样的。

飞路网的壁炉里只有散落的灰烬，没有一丝火焰的迹象，这个魔法的通道目前已经关紧了，就像不复存在一样。在物质的位面，通向办公室的橡木大门已经关上了，锁住了；在大门外面，永无止境的楼梯一动不动；在楼底，守护楼梯入口的石像鬼没有移动，它们的伪生命消失了，只留下坚固的石头。

就在这时，那支羽毛笔刚刚写到一个单词的一半，在一个字母中间——

年老的巫师以一种骇人听闻的速度跳起身来，扔下写到一半的羽毛笔，任它落在羊皮纸上；他像闪电一样转向橡木大门，黄色的袍子飘飞起来，一支具有可怕力量的魔杖跳到他的手里——

同样突然地，年老的巫师停了下来，就在魔杖出现的时候停下了他的动作。

有一只手在敲橡木门，敲了三下。

现在，可怕的魔杖以比较从容的速度回到了年老的巫师袖子下面的决斗皮套里。老人向前走了几步，摆了一个比较正式的姿势，让表情平静下来。在桌上，羽毛笔移到了羊皮纸的旁边，看起来是被小心放下，而不是匆匆扔下的；羊皮纸翻了个面，显出一片空白。

在他意志的沉默驱使下，橡木门打开了。

一双绿眼睛怒视着他，像石头一样冷酷无情。

“我承认我被你震动了，哈利，” 年老的巫师静静地说。“隐身衣能让你躲过我的注意，但是我没有感觉到我的傀儡移开，楼梯也没有旋转。你是怎么来的？”

男孩从容不迫，一步一步地走进办公室，直到大门在他身后平稳地关上。“我想去哪里就可以去哪里，用不着征求谁的同意。” 男孩说道。他的声音似乎很平静；也许过于平静了。“我出现在你的办公室是因为我决定要来，所以让密码见鬼去吧。邓布利多校长，如果你以为我留在这个学校是因为我是这里的囚犯，你就大错特错了。我不过是暂时还没有选择离开。现在，把这件事记在心里，然后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命令你的代理人，斯内普教授，破坏我们在这个办公室里达成的协议，也就是说，他不能虐待四年级或者四年级以下的学生？”

年老的巫师久久地凝视着这位年轻的愤怒的英雄。然后，他以一种不会让男孩警惕的缓慢动作，用布满皱纹的手拉开了桌子的一个复式抽屉，取出一张羊皮纸，放在桌上。“十四封，” 年老的巫师说道，“这不是昨晚猫头鹰送出的信的总数。只包括送给拥有威森加摩的席位，或者拥有巨大的财富，或者已经和你的敌人结盟的家庭的信的数目。而对于罗伯特·加格森来说，三者都成立；他的父亲加格森阁下是一名食死徒，他的爷爷也是食死徒，死于阿拉斯托·穆迪的魔杖之下。我不知道信里说了什么，可是我能猜到。你还不懂吗，哈利·波特？每次赫敏·格兰杰赢得你所谓的胜利的时候，斯莱特林对她的威胁都在增加，一次又一次地增加。但是现在斯莱特林赢了，赢得既轻松又安全，没有暴力，也不会造成永久的伤害。他们已经赢了，不用再和她斗了……” 年老的巫师叹了口气，“这是我原本的计划。原本的希望。如果防御术教授不站出来干涉的话，原本是可以成功的。如今这个争议要上呈给校董，西弗勒斯会在表面上胜过防御术教授；但是这对斯莱特林来说感觉是不同的，不再是令他们满意的那种干净利落的结局了。”

男孩向房间里面走了几步，歪过头看着那副半月形的眼镜；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男孩好像在低头看着校长，而不是抬头仰望。“你说这个加格森阁下是食死徒？” 男孩轻柔地说，“很好。那么他的这条命已经结清，我随便对他做什么都不会有道德上的问题了——”

“哈利！”

男孩的声音像寒冰一样明晰，像是由未受污染的最纯净的泉水冻结而成的。“你似乎认为光明应该生活在对黑暗的恐惧里。我说应该反过来才对。我会倾向于不杀加格森阁下，哪怕他是个食死徒。但是只要和防御术教授讨论一小时，就足够想出一些巧妙的法子让他破产，或者把他流放到魔法英国之外去。我认为，这样就足够表明我们的立场了。”

“我承认，” 年老的巫师慢慢说道，“为了霍格沃茨走廊里的纷争而毁掉一个历时五百年的家族，并且和一个食死徒决一死战这种事，我确实没想到过，哈利。” 年老的巫师抬起一根手指，把半月形的眼镜向上推了推，这副眼镜因为他之前突然的动作从鼻子上往下滑了一点点。“我敢说格兰杰小姐也想不到，麦格教授还有弗雷德和乔治也都想不到。”

男孩耸耸肩。“这不是走廊的问题，” 男孩说道，“这是为他过去的罪行讨回公道，而且只有在加格森先动手的情况下，我才会动手。毕竟，我并不想让大家无条件地害怕我。我要让他们知道，中立的态度在我这里是安全的，而用棍子戳我则极度危险。” 男孩笑了，眼睛里却没有笑意，“也许我可以在《预言家日报》上登个广告，说我会让和我继续争斗的人明白混沌的真义，但是不来招惹我的人是安全的。”

“不行，” 年老的巫师说道，他的声音变得低沉了，显示出他真正的年龄和力量，“不行，哈利，决不能这么做。你还不知道战斗意味着什么，敌人在战争中见面的时候会发生什么。于是你像小男孩一样，梦想教你的敌人怕你。我非常担心，因为你虽然还太小，但是可能已经拥有足够的力量，把你的一部分梦想变成现实。在那样的道路上，没有一条岔路不是通向黑暗的，哈利，一条也没有。那是毫无疑问的黑魔王的道路。”

男孩犹豫了一下，接着，他的眼睛瞥向了福克斯有时会在那里栖息，此时却空空荡荡的金色平台。很少有人能注意到这个动作，但是年老的巫师完全领会了他的意思。

“好吧，我不教他们怕我就是了。” 男孩说道。他的声音依然刚硬，但是不再那么冰冷了。“我还是认为你不应该因为担心加格森阁下可能会做什么，就让孩子们受伤。保护他们是你全部的工作。如果加格森阁下真的试图干涉你的话，不惜代价阻止他就是了。把我的库房的支配权全部交给我，我可以负责处理在霍格沃茨禁止欺凌弱小的任何后果，管他是加格森阁下还是别的什么人。”

年老的巫师慢慢地摇摇头。“你似乎认为，哈利，我只要使出我全部的力量，就能扫除所有的敌人。你错了。卢修斯·马尔福控制着福吉部长，通过《预言家日报》左右着整个英国，他对校董的控制权只差一点点就能把我从霍格沃茨扔出去。阿米莉亚·博恩斯和巴蒂·克劳奇是盟友，但是如果我们恣意妄为，被他们知道了的话，连他们也会走开的。你身处的这个世界比你想象的脆弱，我们必须非常小心。以前的巫师战争从没结束过，哈利，只是以另一种形式在继续；黑国王沉睡了，由卢修斯·马尔福暂时移动他的棋子。你以为卢修斯·马尔福会轻易允许你吃掉他的一个卒子吗？”

男孩笑了笑，表情里又有了一丝寒冷。“好吧，我会想办法设一个局，让加格森阁下看起来像是背叛了他自己那一派。”

“哈利——”

“困难意味着你需要发挥创造力，校长。它不意味着你可以抛弃你有责任保护的孩子们。让光明胜利，如果引起了麻烦的话——” 男孩耸耸肩，“就让光明再次胜利。”

“如果凤凰能说话，它们也会像你这样说，” 年老的巫师说道，“可是你不了解凤凰的代价。”

最后两个词的声音特别清晰，似乎在办公室里回响，接着他们的四周响起了巨大的轰鸣声。

在墙上的一面古老的盾牌和分院帽的衣帽架之间，石墙开始变幻移动，变成了两根石柱，中间出现了一个缺口，一条通道，有一组向上的石阶通向黑暗深处。

年老的巫师转过身，大步走向这些台阶，然后回头望向哈利·波特站着的地方。“过来！” 年老的巫师说道。那双蓝眼睛里现在一点光彩也没有了。“既然你都到了强行不请自来的地步，就请你走得更远一点吧。”

石阶上没有扶手，在走了几步以后，哈利拔出魔杖，施展了荧光闪烁的法术。校长没有回头，也没有低头看路，仿佛这个石阶他走过太多遍了，已经不需要用眼睛去看。

男孩知道他应该觉得好奇，或者恐惧，可是他的大脑已经没有多余的能量了。他正在竭尽全力地克制自己，不让心中沸腾的怒火更多地发泄出来。

楼梯很短，一直在笔直地上升，没有转弯或者旋转的地方。

楼顶是一扇纯金属的门，在哈利的魔杖发出的蓝光下看起来是黑色的，这说明金属本身是黑色的，要不就是红色的。

阿不思·邓布利多举起长长的魔杖，像在挥舞一个标志，然后再次用那种奇怪的声音说话了，声音在哈利的耳边嗡嗡回响，像要烧进他的记忆里去：“凤凰的命运。”

那扇最后的门打开了，哈利跟着邓布利多走了进去。

里面的房间和通向它的大门一样，似乎是黑色的金属制成的。墙是黑色的，地板是黑色的。头上的天花板是黑色的，只有天花版垂下一条白色的链子，系着一颗水晶球，发出明亮的银色光芒，好像在模仿守护神咒的光芒，不过你还是能看出来那不是真的。

房间里陈列着黑色金属的台座，每一座上面都有一张移动的照片，或者一个半满地盛了淡淡发光的银色液体的圆柱，或者一个小小的纪念品；一根烧焦的银色项链，一顶压扁了的帽子，一枚从未被戴过的金色婚戒。很多台座上三种都有，照片，银液，纪念品。台座上有很多巫师的魔杖，大多已经断了，烧毁了，或者木头不知道为什么似乎化掉了。

哈利在这时才意识到他看到了什么，他的喉咙忽然堵住了；他心中的狂怒像被一枚大锤砸得粉碎，这也许是他有生以来受过的最沉重的打击。

“这不是在我的所有战争里死去的所有人，” 阿不思·邓布利多说道。他的背对着哈利，哈利只能看到他卷曲的白发和发黄的袍子。“甚至不是大部分人。只有我最亲近的朋友，和死于我最糟糕的决定的人，在这里有纪念他们的东西。那些最让我后悔和遗憾的人，这里是他们的位置。”

哈利数不清房间里有多少台座。也许有一百个左右。黑色金属的房间很大，而且显然还留下了空间，可以用来安放将来的台座。

阿不思·邓布利多转过身来面对哈利，眉毛下面深沉的蓝眼睛宛如钢铁，可是在他说话的时候，他的声音是平静的。“你似乎完全不了解凤凰的代价，” 阿不思·邓布利多静静地说，“我想你不是一个邪恶的人，但是极度无知，而且对你的无知充满信心；我在很久以前也曾经是这样。但是我从来无法像你那天那样，把福克斯的声音听得那么清楚。也许当我的凤凰来找我的时候，我已经老了，而且满怀悲伤。关于什么时候应该战斗，如果有什么我没有理解的事的话，请你现在告诉我这个智慧吧。” 老巫师的声音里没有愤怒；这些烧焦了和粉碎了的魔杖里充满了一种冲击力，令人像从扫把上坠落那样难以呼吸，它们安息在银色的光辉下，正发出淡淡的光芒。“不然你就走吧，但是那样的话，我以后也不想再听了。”

哈利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自己的生活里根本没有像这样的东西，所有的言语似乎都消逝了。如果他去找的话，也许可以找到一些话来说，但是他不相信在那一刻，言语还有什么意义。有人因为你的决定而死去，这本身并不应该能让你赢得任何争论，但是即使了解了这件事，也还是没什么可说的。哈利没有权利说任何话。

哈利差一点就真的转身离开了，要不是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阿不思·邓布利多的一部分也许永远留在了这里，永远，无论他身在什么地方。如果你站在一个这样的地方，你会愿意做任何事，失去任何东西，只要可以不再战斗。

一个台座引起了哈利的注意；上面的照片没有移动，没有微笑或者挥手。这是一张麻瓜的相片，里面的女人严肃地盯着相机，棕色的头发编成了麻花辫子，在麻瓜当中是一种很普通的发型，但是哈利从没见过哪个女巫用这种发型。照片旁边有一个盛了银液的圆柱，但是没有纪念品；没有融化的戒指或者折断的魔杖。

哈利慢慢走向前，站到这个台座面前。“她是谁？” 哈利说道，感到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奇怪。

“她的名字是翠西亚·格拉斯维尔，” 邓布利多说道，“一个麻瓜出身的女巫的母亲，食死徒杀死了她的女儿。她原来是麻瓜政府的侦探，在女儿死后开始把麻瓜政府的情报通知凤凰社，直到她—— 被人背叛了—— 落到了伏地魔的手里。” 年老的巫师的声音哽住了一下，“她死得很痛苦，哈利。”

“她救过别人的命吗？” 哈利问道。

“是的，” 巫师安静地说，“救过。”

哈利把凝视从台座上移开，看着邓布利多。“如果她不曾战斗的话，这个世界会更美好吗？”

“不，不会，” 年老的巫师说道。他的声音很疲倦，很悲伤。他看起来背更驼了，像是封闭了自己。“我明白了，你还是没有理解。我想你是不会理解的，直到有一天你——哦，哈利。很久很久以前，在我比你大不了多少的时候，我看到了暴力真实的嘴脸，和它的代价。让空气里充满致命的诅咒——无论是为了什么理由——无论是为了什么理由，哈利——都是邪恶的，它的本质是罪恶的，像黑魔法仪式一样可怕。暴力一旦开始，会像伏地蝠一样攻击附近的任何生命。我……希望你不要以我那种惨痛的方式学到这一点，哈利。”

哈利把视线从那双蓝色的眼睛那里转开了，低头去看黑色的金属地板。显然，校长在努力告诉他一件重要的事；而且哈利也不认为那是愚蠢的。

“从前有一个叫莫罕达斯·甘地的麻瓜，[416]” 哈利对地板说道，“他认为麻瓜英国政府不应该统治他的国家。他拒绝战斗。他说服了他的整个国家不去战斗。反之，他教他的人民走到英国的士兵面前，任由士兵把他们打倒，毫不反抗，后来英国再也受不了了，我们就让他的国家自由了。我在读到这件事的时候，认为它非常美好，我想它比所有用枪和剑战斗的战争都要崇高。他们居然真的这样做了，而且真的成功了。” 哈利又吸了口气。“只是后来，我发现甘地在二战的时候对他的人民说，如果纳粹军队侵略他们的国家的话，他们也应该用非暴力的形式抵抗。但是纳粹只会把所有人射杀的。也许温斯顿·丘吉尔一直感到应该有更好的办法，更聪明的办法，能够不伤害任何人就取得胜利；可是他一直找不到，所以他只得战斗。” 哈利抬起头，看见校长正瞪着他，“温斯顿·丘吉尔就是那个试图说服英国政府，不要用捷克斯洛伐克向希特勒交换和平条约的人，[417]他认为他们应该马上战斗——”

“我记得这个名字，哈利，” 邓布利多说道。老巫师的嘴唇微微上翘，“但是，我必须诚实地说，亲爱的温斯顿决不是那种会感到良心痛苦的人，哪怕在喝过一打热火威士忌以后也不会。”

“关键是，” 哈利在一个短暂的停顿之后说道，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在和谁说话，感到自己就像一个无知的胆大包天的孩子在发疯，自己根本没有权利站在这个房间里，对阿不思·邓布利多提出任何质疑，然后他压下了这种感觉，“关键是，说暴力是邪恶的，这不是一个答案。它不能告诉你，什么时候战斗，什么时候不战斗。这是一个困难的问题，而甘地拒绝面对它，这让我失去了一些对他的尊敬。”

“那么你的答案是什么呢，哈利？” 邓布利多静静地问道。

“一个答案是你只有在制止暴力的时候才应该使用暴力，” 哈利说道，“你不能让人用性命去冒险，除非是为了救出更多的人。这个听起来确实不错。只是问题在于，如果一个警察看见一个小偷在房子里偷东西的话，这个警察应该阻止小偷，即使小偷可能抵抗，造成有人受伤，甚至被杀。即使小偷只是想偷些首饰，造成的损失不过是些东西而已。因为如果连给小偷添些麻烦的人都没有的话，小偷就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即使他们每次都只是偷东西而已，这对于——社会的结构——” 哈利停了下来。在这个房间里，他的思路不像往常看起来那么有条理。他本该可以依据博弈论给出完美的逻辑证明，或者至少可以看到如何证明，可是他想不出来。鹰和鸽子—— “你难道看不出吗，如果坏人愿意使用暴力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而好人却总是退让，因为暴力太可怕了，不能冒险，那——那不是一个美好的社会，校长！你难道没有意识到这些欺凌弱小的行为对霍格沃茨的影响，特别是对斯莱特林学院的影响吗？”

“是战争太可怕了，不能冒险，” 老巫师说道，“但它会来的。伏地魔正在回归。黑色的棋子正在集结。在这场战争中，西弗勒斯是我们拥有的最宝贵的棋子之一。但是我们邪恶的魔药学教授必须像俗语说的那样，装装样子。如果西弗勒斯需要付出的代价是伤害孩子们的感情，只是他们的感情，哈利，” 老巫师的声音非常轻柔，“你必须对战争极度无知，才会认为这是一个不划算的交易。困难的决定不是那样的，哈利。困难的决定是——这样的。” 老巫师没有做手势。他只是站在原地，站在所有的台座中间。

“你不该当校长的，” 哈利透过喉咙的烧灼感说道，“我很抱歉，非常抱歉，但是你不应该在做校长的同时指挥一场战争。霍格沃茨不应该被牵连进来。”

“学校的孩子们会活下来的，” 老巫师说话的时候，眼神既疲惫又苍老，“而伏地魔则会让他们活不成。你不觉得奇怪吗，哈利，霍格沃茨的孩子为什么很少提及他们的父母？因为无论在哪里，他们的附近总会有失去了母亲，或者父亲，或者父母双亡的同学，也许能听到他们的谈话。这就是伏地魔上次来的时候遗留下来的局面。没有任何事值得让这场战争提前哪怕一天开始，或者延迟哪怕一天结束。” 老巫师这次做了个手势，似乎在指向所有破碎的魔杖。“我们战斗不是为了正义！我们战斗是因为我们必须如此，已经别无选择。这是我们的答案。”

“这就是你等了那么久才去面对格林德沃的原因吗？”

哈利是不假思索地问出这句话的——

蓝色的眼睛犀利地搜索着他，时间似乎凝滞了。

“是谁和你说的，哈利？” 年老的巫师说道，“不，不用答了。我已经知道了。” 邓布利多叹了口气，“很多人问过我这个问题，我总是避而不答。可是总有一天你必须知道这件事情的全部真相。在我允许你告诉别人之前，你能发誓绝不外传吗？”

哈利原本希望可以告诉德拉科的，不过—— “我发誓。” 哈利说。

“格林德沃拥有一件古老而可怕的魔法宝物，” 邓布利多说道，“只要他持有那件魔法宝物，我就无法攻破他的防御。在我们的决斗中，我不可能获胜，只能一直和他战斗，直到他力尽倒下为止；要不是福克斯的话，我在决斗以后就会死。而只要他的麻瓜盟友用血祭维持他的力量，格林德沃就不会倒下。他在当时是真正无敌的。关于格林德沃那件可怕的宝物，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不能让任何人猜疑，决不能透露一丝口风。所以你决不能告诉别人这件事，我现在也不再多说了。这就是所有的原因，哈利。里面没有任何寓意，没有智慧。只是如此而已。”

哈利慢慢地点了点头。这不是完全不可信的，如果按魔法的标准的话……

“然后，” 邓布利多的声音在继续，声音更低了，仿佛在自言自语，“因为打败他的人是我，所以当我提出不杀他的时候，他们听从了，虽然有成千的人渴望他的鲜血。他被关在纽蒙迦德监狱，那是他建造的监狱，从此以后他一直呆在那里。我去决斗的时候并没有想要杀他，哈利。因为，你看，在很久以前，我曾经有一次想杀死格林德沃， 而……那是……那最后被证明是……一个错误，哈利……” 年老的巫师双手握着他的长长的深灰色的魔杖，瞪着它，仿佛它是一只麻瓜传说中的水晶球，一个可以用来找到问题答案的占卜用具。“在那时，我想…… 我想我永远不应该杀人。然后伏地魔来了。”

年老的巫师再次抬头看着哈利，用嘶哑的声音说道，“他不像格林德沃，哈利。他已经没有任何人性了。他你必须消灭。当那个时刻到来的时候，你不能犹豫。在这个世上的所有生灵中，只有对他，你决不能有任何慈悲；当一切结束以后，你必须把这件事忘掉，忘掉你做过的事情，重新开始生活。把你的怒火留给那个时候吧，只给那个时候。”

办公室里一片沉默。

沉默延续了很久很久，最终被一个问题打断了。

“在纽蒙迦德监狱有摄魂怪吗？”

“什么？” 年老的巫师说，“没有！就连对他，我也不会这么做——”

老巫师瞪着年轻的男孩，男孩站直了身体，脸上的表情变了。

“也就是说，” 男孩说道，像在没人的房间里自言自语，“大家已经知道在不用摄魂怪的情况下，如何监禁强大的黑巫师。他们知道这是已知的事实。”

“哈利……？”

“不，” 男孩说道。他抬起头，眼睛像绿色的火焰一样在燃烧。“我不接受你的答案，校长。福克斯给了我一个使命，现在我懂了，为什么福克斯把这个使命给我，而不是你。你愿意接受权力的制衡，任凭坏人胜利。我不接受。”

“这也不是一个答案，” 年老的巫师说道；他的脸上没有露出受伤的表情，他在隐藏痛苦方面经过长久的锤练。“拒绝接受一件事不会改变它。我现在开始怀疑，你是不是还太小，还不能理解这种事，哈利，即使你表面看起来不是这样；只有在孩子的幻想中，才能赢得所有的战斗，不容忍一丝邪恶。”

“这就是为什么我可以消灭摄魂怪，而你不能，” 男孩说道，“因为我相信黑暗是可以打破的。”

老巫师的呼吸在喉咙里停住了。

“凤凰的代价不是无法避免的，” 男孩说道，“它不是宇宙固有的什么深刻的平衡法则。它不过是问题的一部分，你只是还没有找到一个漂亮的解决方案而已。”

老巫师的嘴唇张开了，可是没有话语出来。

银色的光芒落在破碎的魔杖上。

“福克斯给了我一个使命，” 男孩重复道，“我会完成这个使命，哪怕需要粉碎整个魔法部也在所不惜。这就是你的答案中欠缺的一部分。你不可以停下来说道，哦，好吧，看起来我想不到什么办法阻止霍格沃茨里欺凌弱小的行为了，然后就这样不管了。你要一直想，直到想出解决的办法为止。如果这意味着必须破坏卢修斯·马尔福的所有图谋，没有问题。”

“那么真正的战斗呢，和伏地魔的战斗？” 年老的巫师用不稳定的声音说道，“为了赢得那场战斗你会做什么呢，哈利？你会不惜把整个世界都破坏掉吗？即使有一天你能拥有这样的力量，你也还没有凌驾于代价之上，也许永远都不能！而你现在就这样行动，这完全是发疯！”

“我问奇洛教授他为什么笑，” 男孩声音平稳地说道，“在他奖给赫敏一百个学院分以后。奇洛教授说，这不是原话，但是基本的意思是这样的，就是他觉得好笑极了，伟大的善良的阿不思·邓布利多在这个可怜的无辜的女孩向他求告的时候只是坐在那里无动于衷，而他倒成了捍卫她的人。他对我说，等到那些善良而高尚的人把自己绑好又打上结以后，他们往往什么也不会做；或者，如果他们做了什么，你简直看不出来那和坏人的行为有什么分别。而只要他乐意，他却可以随意帮助那些无辜的女孩，因为他不是一个好人。每当我考虑长大以后要不要做一个好人时，我都会想想这一点。”

年老的巫师没有表现出他受到的打击。只有眼睛略微睁大了，背叛了他的伪装，要非常仔细地观察才能看出来。

“别担心，校长，” 男孩说道，“我并没有搞错。我知道我应该从赫敏和福克斯那里学习什么是美德，而不是从奇洛教授或者你那里。这就要说起我来这里的真正原因。赫敏的时间很宝贵，不能浪费在劳动服务上。斯内普教授必须收回这个命令，声称我讹诈了他。”

年老的巫师在犹豫了一下以后，点了点头，银色的胡子在下面慢慢飘拂。“这对她来说并不是最好的选择，哈利，” 年老的巫师说道，“但是这个劳动服务可以在宾斯教授的监管下进行，你和她可以一起在他的教室里学习。”

“那就这样吧，” 男孩说道，“我想，最终我们的合作也就是这么多了。你可以预期，你如果继续在表面上站在坏人那边，或者让他们胜利的话，我会做福克斯会让我做的事，无论惹出多少麻烦都在所不惜。我希望我们都清楚这一点。”

男孩没有再说一句话，转身出了房间，从打开的黑色金属门出去了，随后，“荧光闪烁！” 他的魔杖发出了亮光。

年老的巫师沉默地站在那里，沉默地站在他自己的人生造成的生命的废墟中。他抬起布满皱纹的手，发抖地伸向半月形的眼镜 ——

男孩又把头伸了进来。“可以请你把楼梯打开吗，校长？我懒得用我来的时候那么麻烦的方式离开了。”

“去吧，哈利·波特，” 年老的巫师说道，“楼梯会送你下去。”

（在一段时间以后，一个更早的版本的哈利从晚上九点开始就穿着隐身衣等在石像鬼的旁边了，此时跟着副校长走进了石像鬼为她让开的通道，在旋转楼梯上一直安静地站在她的后面，直到楼顶，然后，在隐身的状态下将时间转换器回转了三次。）

余波：奇洛教授和——

防御术教授在树荫下的一片空地上等候，他随意地背靠在一棵高大的山毛榉树粗糙的灰色树干上。现在是三月底，这棵树还没有发芽，它的树干和树冠看起来就像一只苍白的手掌，从地上伸向空中，突兀地展开了上千根手指。在防御术教授的周围和头顶，树枝是如此茂密，以至于在早春，树木大多还没有发芽的时候，你在地上都几乎看不见天空。树枝的网互相纵横交织得那么浓密，以至于如果你骑着扫把在上空找人的话，你会发现听声音比用眼睛看要更有效。特别是现在，禁林里天快要黑了，看不到的太阳几乎已经沉落，只有最后的几缕夕阳照亮了森林里最高的树木的树顶。

这时传来了几不可闻的脚步声，即使在森林的地上都几乎听不见；这是一个习惯了隐身的男人的步伐。没有树枝折断的声音，也没有踩在树叶上的沙沙声——

“下午好。” 奇洛教授说道。防御术教授连眼睛都懒得转一下，双手也仍然满不在乎地垂在身侧。

一个穿着黑袍的身影出现了，正在转头左右张望。这个身影低垂的右手握着一根魔杖，颜色是很浅很浅的灰色，几乎都可以说是银色了。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在这里碰面，” 西弗勒斯·斯内普淡淡说道。

“哦，” 奇洛教授懒洋洋地说，就像整件事都完全无关紧要一样，“我还以为你会希望保密。霍格沃茨的墙长了耳朵，你总不希望让校长知道你在昨天那件事里扮演的角色吧，对不对？”

三月的寒冷似乎更深了，温度在下降。“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魔药学教授冷冷地说。

“你完全知道我们在说什么，” 奇洛教授以一种好笑的语气说道，“说真的，我的好教授，如果你没准备好在那帮白痴的全部暴力当中保护自己的话，就不该插手去管他们的闲事。”（ 防御术教授的双手仍然漫不经心地垂在身侧。）“然而那些白痴没有一个记得你倒下的一幕，那些年轻的女士也都不记得见过你。这就引发了一个有趣的问题，你为什么要花那么大力气，我敢说，几乎是不顾一切的努力，施展五十二次一忘皆空的法术。” 奇洛教授歪过头，“你那么害怕学生们怎么想吗？我不觉得。你是在害怕你的好朋友，马尔福阁下，会知道这件事吗？可是那些蠢货马上替你找了一个相当令人满意的借口。不，只有一个人对你有这么大的力量，而且会因为你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行动感到深深不安。你真正的秘密的主人，阿不思·邓布利多。”

“什么？” 魔药学教授怒容满面地嘶声说道。

“但是现在，看起来，你在独立行动；所以我感到极度好奇，想知道你到底在做什么，以及为什么。” 防御术教授饶有兴趣地研究着魔药学教授黑色的剪影，就像一个人在研究一只特别有趣的虫子，即使它无论如何也只是一只虫子而已。

“我不是邓布利多的仆人。” 魔药学教授冷冷地说。

“真的吗？那可真是奇闻了。” 防御术教授微微一笑，“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长长的停顿。一只猫头鹰在远处的树上叫起来，在寂静中显得分外刺耳；两人都没有吃惊地跳起来，也没有畏缩。

“你不想成为我的敌人，奇洛。” 西弗勒斯·斯内普说道，声音非常轻柔。

“是吗？” 奇洛教授说道，“你怎么知道呢？”

“而在另一方面，” 魔药学教授继续说道，声音仍然轻柔，“做我的朋友有很多好处。”

靠在灰色树干上的男人挑起了眉毛。“比如？”

“我知道这个学校里的很多事，” 魔药学教授说道，“你也许以为我不会知道的事。”

一个充满期待的停顿。

“实在太有意思了，” 奇洛教授说道，以一种无聊的表情检视着自己的指甲，“请务必继续。”

“我知道你在…… 研究…… 四楼的走廊——”

“你根本不知道有这种事。” 男人的背靠着树干挺直了，“不要跟我虚张声势，西弗勒斯·斯内普；我觉得这很讨厌，你还不配惹我讨厌。任何能干的巫师都能一眼看出来，校长在那个走廊里安放了多得离谱的警报器和探测网，机关和陷阱。还不止这些：有具有古老力量的魔咒，有我在传说中都没听说过的魔法装置，还有肯定是从传奇人物勒梅本人那里撬来的技术。连那个不能提名字的人都很难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经过那里。” 奇洛教授若有所思地用手指敲了敲脸颊，“而说到事实上的锁，不过是一个施展在普通门把上的快快禁锢法术，上面的法力弱得连刚刚来霍格沃茨上学的格兰杰小姐都拦不住。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陷阱。” 防御术教授眯起眼睛。“我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谁能用得上如此费尽心机的监测网。如果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传说中的巫师，而这个陷阱是为他准备的话——你可以用这个情报来交换我的沉默，我亲爱的教授，之后我还能找给你很多我的人情。”

你可以赌咒发誓，奇洛教授在非常专注地观察西弗勒斯·斯内普。他的唇边没有掠过一丝微笑。

空地上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

“我不知道邓布利多在害怕谁，” 斯内普说道，“可是我知道诱饵是什么，还有保护它的一部分机关——”

“那个啊，” 奇洛教授说道，听起来又失去了兴趣，“我几个月前就把它偷走了，换了一个假的放在那里。不过谢谢你好心问我。”

“你在撒谎。” 西弗勒斯·斯内普停了一会儿以后说道。

“没错，我是在撒谎。” 奇洛教授又靠回灰色的树干上去了，他的眼睛向上望着纵横交错的树枝的密网，在这些复杂的脉络之间，几乎感觉不到黑夜正在降临。“我只是想看看你会不会指出来，因为你假装知道只知道这么一点点。” 防御术教授暗自微笑了一下。

魔药学教授看起来气得都快呛住了。“你到底想要什么？”

“其实没什么，” 防御术教授说道，继续抬头望向森林的树顶，“我只是好奇。我想我会继续观察一下，看看你的谋划到底会走向什么方向。目前我不会对校长说什么——当然，那是在你愿意随时帮我一些忙的前提下。” 他的脸上掠过一个不冷不热的微笑。“现在你可以走了，西弗勒斯·斯内普。不过，如果你愿意诚实地告诉我你到底忠实于谁的话，我很愿意再来一次小小的谈话。我是指诚实的谈话，不是你今天给我看的这些假面具。你也许会发现你的盟友比想像当中要多。花点时间考虑一下吧，我的朋友。”

余波：德拉科·马尔福和 ——

一个彩虹色的半球，这个坚固的球形盾面本身是无色透明的，但是会把入侵的光线分解成五彩缤纷的虹色以后反射回去；此刻它正分解着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辉煌的水晶大吊灯发出的光芒。

躲在彩虹色的半球下面的是一个小女巫的惊惧的脸，她从来没有和恶霸战斗过，从来没有参加过奇洛教授的军队，在防御术课上最好的成绩不过是及格，就连为救自己的命都不可能使出虹光护盾的法术。

“哎，得啦。” 德拉科·马尔福说道，刻意让他的声音充满厌倦，虽然他的袍子下面正在出汗，而他的魔杖正指向保护米里森·伯斯德的护盾。

他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做的决定了，当时有两个高年级的男生要对米利森施展恶咒，整个公共休息室里的人都在默默地看着，然后德拉科的手就自作主张地抽出魔杖，释放了这个护盾，现在他的心在吃惊地狂跳，而他的可怜的倒霉的脑子正在疯狂地寻找借口——

这两个高年级的男生不再威胁地逼近米里森，他们直起身来，转向德拉科，又惊又怒地看着他。德拉科身边的格雷戈里和文森特拔出了魔杖，但是没有指向他俩。毕竟，他们三人就算加在一起也不可能赢的。

但是这些高年级的男孩不会对他施展恶咒的。没有人会蠢到对将来的马尔福阁下施展恶咒。

让德拉科在袍子下面出汗的并不是被诅咒的可能，他正在绝望地祈求前额上不要出现汗珠。

德拉科在出汗，是因为这个越来越明显的令人反胃的现实：即使他这次设法躲过去了，如果再这样下去的话，总有一天，一切都会崩坏，那时他恐怕就不是将来的马尔福阁下了。

“马尔福先生，” 看起来年纪最大的那个男生说道，“你为什么要保护她？”

“这么说，你们找到这个阴谋背后的策划人啦，” 德拉科带着他的第二号冷笑说道，“而且，让我搞搞清楚，这个人原来是一个名叫米里森·伯斯德的一年级女孩。她不过是个被人利用的渠道而已，你个弱智！”

“那又怎么样？” 大男生不依不饶地问道，“她还是帮了他们的忙！”

德拉科抬起魔杖，虹光护盾消失了。德拉科继续用厌倦的语气问道，“你当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伯斯德小姐？”

“不——不知道。” 米里森仍然坐在桌前，结结巴巴地回答。

“你知不知道那些你负责传递的那些斯莱特林的消息去了哪里？”

“不知道！” 米里森答道。

“谢谢你，” 德拉科说道，“请你们大家别去招惹她了，她只是个棋子。伯斯德小姐，你在二月份帮过我的忙，这个人情我现在还你了。” 德拉科开始继续做他的魔药学作业，暗暗希望梅林保佑，米里森不会说出一些超级愚蠢的话，比如“什么人情？”

“那么为什么，” 一个声音从房间的另一头清楚地传过来，“那些女巫会去米里森字条上说的地方？”

德拉科出的汗更多了。他再次抬起头来，看着刚才说话的鲁道夫·李。“那些假字条上到底写了什么？” 德拉科问道，“是‘我以黑女王米里森的名义命令你们勇往直前’，还是‘请在那里和我见面，真诚的米里森？’”

鲁道夫·李张开嘴，犹豫了不到一秒 ——

“如我所料，” 德拉科说道。“这不是一个很好的测试，李先生，它——它有可能——” 一个疯狂的，让人心惊胆战的瞬间，他得想出怎样不用哈利的话（比如假阳性）[418]来表达他的意思，“它有可能让那些女巫去字条上说的地方，只要她们中间有人是米里森的朋友就行了。”

就像这件事已经完全解决了一样，德拉科继续低头做他的魔药学作业，不去理睬房间里四处传来的窃窃私语，只是在胃里有一种恐惧的恶心感觉。

他从眼角的余光注意到格雷戈里正瞪着他。

德拉科的视线停留在他的天文学作业上，可是没法专心。如果你在试图忽略哈利·波特说过的话，你能做的最糟糕的事情大概就是：看着课本里的夜空的图画，试图记住你不应该知道行星的运行轨迹。天文学，一门高贵而经典的艺术，知识和智慧的象征；然而麻瓜拥有秘密的现代宝物，能够做到比书里强千万倍；哈利·波特试图解释过这种方法，而德拉科还是一点也不懂，除了显然不用魔法就可以让一个物体做算术占卜术。

德拉科一边看着图画里的各种星座，一边猜测在别的学院里是不是这样，在拉文克劳，大家是不是也这样总在互相威胁。

哈利·波特对他说过，在战场上，战士并不是真的在为国家战斗。也许是爱国主义让他们走上了战场，但是等到了战场上，战斗只是为了互相保护，保护和他们一起训练，此刻就在他们身前的朋友。哈利还评论道，而德拉科也知道这是事实，你不能通过对一个领导人的忠诚来施展守护神咒，守护神咒需要的不是这种温暖幸福的想法。但是，如果是为了保护你身边的人——

而这，哈利·波特深思地说道，可能就是食死徒在黑魔王离开的瞬间分崩离析的原因。他们对彼此不够温暖。

你可以招来一批人，包括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阿米库斯·卡罗，再加上马尔福阁下和麦克尼尔先生，用钻心剜骨咒让他们服从命令。但是黑魔标记的主人一旦消失，军队就解体了，只剩下一个熟人圈子。这就是父亲失败的原因。这甚至不是他的错。在继承了这群彼此不是朋友的食死徒以后，父亲根本不可能做什么。

而且虽然这是他理应捍卫的斯莱特林学院——他和哈利定下了契约决心拯救的斯莱特林学院——有时候德拉科会不由自主地想，领导他的军队训练要轻松得多。在他和不是斯莱特林的其他学院的学生合作的时候。当你看到了问题，给它定性以后，你从此就无法对它视而不见了，而它只会一天比一天恼人。

“马尔福先生？” 格雷戈里·高尔的声音说道。他正躺在德拉科小小的私人卧室的桌子旁边的地板上；格雷戈里正在做变形学的作业，他在这门课上经常需要帮助。

在这种时候，任何令人分心的事情都是受欢迎的。“什么？” 德拉科问道。

“你根本没有密谋针对格兰杰，”  格雷戈里说道，“对不对？”

恶心和害怕的感觉在德拉科的胃里漫延开来，格雷戈里的声音听起来也是同样的感觉。

“你那天把格兰杰从地上扶起来的时候，其实是在帮她，”  格雷戈里说道，“在此之前，你还拉住她，不让她从屋顶上掉下来。你在帮助一个泥巴种——”

“才怪，” 德拉科用讽刺的语气说道，完全没有犹豫或者耽搁，他的视线又回到了天文学作业上，仿佛一点都不紧张。事态正在向德拉科最害怕的方向发展，不过这至少意味着这段对话已经在他的脑海里练习过无数遍了，他早已想好了应对的策略。“得啦， 格雷戈里，你和格兰杰将军战斗过，你很清楚她的魔力有多强。一个真正的麻瓜种可能比你强，比西奥多强，比学校里除了我以外的所有纯血巫师都强吗？你到底是不是真的相信父亲的话？她是领养的。她的父母在战争里死了，有人把她送到一对麻瓜夫妇家里去，好把她藏起来。格兰杰将军不可能是真正的泥巴种。”

沉默在德拉科的卧室里缓慢地律动。德拉科很想知道，需要知道格雷戈里此刻脸上的表情。可是他不能从桌前抬起头来，现在还不能，他得等到格雷戈里开口以后。

然后——

“是哈利·波特对你这么说的吗？” 格雷戈里问道。

格雷戈里的声音在颤抖，然后哽咽了。当德拉科的视线离开作业，抬起头时，他看见格雷戈里的眼睛里涌出了泪水。

他的努力显然失败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格雷戈里悄声说道，“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马尔福先生。你父亲不会——等他发现的时候——他不会喜欢的，马尔福先生！”

父亲喜欢什么轮不到你来决定，高尔——

德拉科可以在脑海里听到这些话；是用父亲的声音说的，语气也同样严厉。这一类的话是父亲嘱咐他的，如果文森特或者格雷戈里胆敢质疑他的话就要这么说；如果这个方法不成功，他就要对他们施展恶咒。他们不是平等的朋友，父亲说道，他永远不能忘记这一点。德拉科是主子，他们是他的仆人，如果德拉科不能保持这个地位的话，他就不配继承马尔福家族……

“不要紧的，格雷戈里，” 德拉科用尽可能温和的声音说道，“你要顾虑的只是保护我。没有人会因为你服从了我的命令责怪你，我父亲不会，你的父亲也不会。” 他把所有的温暖都放到自己的声音里面，像在施展一个守护神咒。“而且无论如何，下一次的战争和上一次是不一样的。马尔福家族在黑魔王出现之前很久就存在了，不是每个马尔福阁下都会做同样的事。父亲知道这一点。”

“真的吗？” 格雷戈里用发抖的声音问道，“他真的知道吗？”

德拉科点点头。“奇洛教授也知道，” 德拉科说道，“那些军队就是这个意思。防御术教授是对的，在下一次战争到来的时候，父亲不可能让整个国家团结起来，他们会记得上次战争里发生的事。但是在奇洛教授的军队里战斗过的人都会记住哪些将军是最强大的，谁才配领导他们。他们会拥戴哈利·波特作为他们的领袖，而我是他的右手，马尔福家族仍然会在权力的顶层，和从前一样。如果波特不在了的话，人们甚至会转向我，只要他们认为我是可靠的。这就是我在图谋的事。父亲会理解的。”

格雷戈里抬起手，擦了擦眼睛，低头去看他的变形学作业。“好吧，” 格雷戈里用发抖的声音说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马尔福先生。”

德拉科再次点点头，忽略掉对对朋友撒谎的空虚的感觉，继续学习星象。

余波：赫敏·格兰杰和 ——

隐身的感觉应该比这更有趣才对，比如，霍格沃茨的走廊应该呈现出奇怪的颜色之类的。但实际上，赫敏想，穿着哈利的隐身衣的感觉和不穿隐身衣毫无区别，只是身上多了件隐身衣而已。当你把兜帽上柔软的黑布面纱拉下来遮住脸的时候，你甚至看不见它垂下来，之后似乎也不会影响你的呼吸。世界看起来没有任何不同，除了在走过金属材质的物体的时候，你看不见自己的倒影。画像再也不看你了，只管自顾自地做它们在独处的时候会做的那些奇怪的事。赫敏还没有试着走过一面镜子，她不太确定她想这么做。最重要的是，在你走来走去的时候，你没有了，没有手，没有脚，只有改变的视野。这种感觉还蛮吓人的，倒不是因为隐身，而是因为不复存在。

哈利完全没有追问她，她刚刚说出’隐身’这个词，哈利已经从莫克袋里拿出了他的隐身衣。她都没机会向他解释她和达芙妮还有米里森·伯斯德的极度秘密的会议，或者为什么她认为这么做可以保护那两个女孩。哈利只是把这件可能是死亡圣器的宝物递给了她。如果你是个公平的人，而她确实在努力做到公平，她必须承认哈利有时是一个非常非常忠诚的朋友。

秘密会议本身是一个巨大的失败。

米里森声称自己是一个先知。

赫敏仔细地向米里森和达芙妮解释了很久，指出为什么这是不可能的。

她和哈利在研究的早期就查过预言术的资料；哈利坚持说，他们应该阅读非限定区域里能找到的所有关于预言的知识。就像哈利指出的那样，如果他们能找到一个先知，预言他们在三十五年之后会有什么发现的话，就可以省去很多工作（或者按哈利的话说，任何从遥远的将来把信息传递回来的方法都可能导致一个立刻的全面胜利）。

但是，就像赫敏对米里森解释的那样，预言是无法控制的，你不可能要求先知预言任何具体的事。反之（书上是这么说的）当一个巨大的事件试图发生，或者试图不要发生的时候，会有一种压力在时间里慢慢累积。当正确的人在场聆听的时候，先知就像系统里比较脆弱的部分，可以释放这个压力。所以预言的内容总是巨大和重要的事情，因为只有这样的事情才能产生足够的压力；而你几乎从来不会听到好几个先知预言同一件事情，因为当预言说出口以后，压力就消失了。还有，赫敏继续对米里森解释道，先知本人不会记得他们做出的预言，因为预言里的信息不是给他们的。而且预言会以谜语的形式出现，只有听到了先知的原始声音的人才能听出谜语中的全部涵义。米里森决不可能随心所欲地随时预言，预言的内容不过是学校里的恶霸，而且还能记得，而且即使她真能做到这一切的话，预言的用词也会是“骷髅是关键”[419]而不是“苏珊·博恩斯必须到场”。

米里森这时候看起来真的吓坏了，所以赫敏松开了叉在腰上的拳头，冷静了一下，小心地说道，她很高兴米里森帮助了她们，但是她们在按米里森的话行动的时候，有时确实落入了陷阱，所以赫敏真的很想知道这些消息事实上是从哪里来的。

然后米里森小声说道：

可，可是她告诉我她是一个先知啊……

当米里森拒绝说出她的消息来源时，赫敏让达芙妮不要再逼问了。这不只是因为赫敏为米里森害怕的表情感到内疚。而且因为，赫敏有一种很强的预感，就算她们真的找到是谁在告诉米里森这些事，哎，他们说不定也只是在早起的时候在枕头下面发现了一些信封而已。

她又有了圣诞节前那场战役之前的那种绝望的感觉，看着扎比尼画满了不同颜色的线和框框的图表……然后猛然意识到给她看这个图表的人是扎比尼这件事意味着什么。

即使对于一个拉文克劳，她觉得，也会有生活变得过于复杂这种事。

赫敏开始走上一段短短的黄色大理石的旋转台阶，这是一个人尽皆知的“秘密”楼梯，是从斯莱特林的地窖去拉文克劳的高塔的一条近路，但是只有女巫才能使用。（为什么只有女生需要一条在拉文克劳和斯莱特林之间迅速来回的路，赫敏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到了楼梯顶上的时候，因为她已经离开了斯莱特林的区域，回到了霍格沃茨城堡的主体，赫敏停了下来，脱掉了哈利的隐身衣。

在她的莫克袋吞下隐身衣之后，赫敏转向右边，开始向下走过一条很短的过道，一边下意识地扫视周围，这时她警惕的双眼掠过了一个阴影下面的墙角 ——

（瞬间的晕眩）

——震惊和恐惧像昏迷咒一样击中了她的全身，她发现在无意识和不自主的情况下，她的魔杖已经跳到了她的手里，而且已经指向了——

……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身影，斗篷非常宽大，而且飘飘荡荡，不可能知道里面的人是男是女。斗篷上方是一顶宽边的黑帽子；在帽子的下面，黑色的迷雾聚集起来，遮住了下面不知道是不是人的脸。

“又见面了，赫敏。” 在黑帽子下面的黑色迷雾后面，传来了一个嘶嘶作响的低语。

赫敏的心已经在重重地撞击胸膛，她的女巫袍子已经汗湿了，粘着她的皮肤，她的嘴里有一丝恐惧的味道；她不知道自己身体里的这么多肾上腺素是怎么来的，但是她的手把魔杖握得更紧了。“你是谁？” 她追问道。

帽子微微歪了一下；黑色迷雾后面的低语听起来就像灰尘一样，干巴巴的。“我是你最后的盟友，” 嘶嘶作响的声音低语道，“那个在没有别人回应你的时候，终于回应你的人。我也许是你在霍格沃茨里拥有的唯一真正的朋友，赫敏。你现在应该已经看到了，在你需要的时候，其他人是如何一直保持沉默——”

“你叫什么名字？”

黑色的斗篷前后扭动了一下，看起来并不像耸肩的动作，但是表达了耸肩的意思。“这是个谜语，年轻的拉文克劳。在你解开谜底之前，你随便叫我什么都可以。”

她可以感到她的手心已经出汗了，还好魔杖上刻着螺旋形的木纹，让她的手还能稳稳地握住魔杖。“好吧，无比可疑的先生，” 赫敏说道，“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你问错了问题，” 黑色迷雾后面的低语说道。“你应该问的是，我能给你什么。”

“不，” 年轻的女孩相当镇定地回答道，“事实上，我不认为我应该问那个问题。”

从黑色迷雾的后面传来一声尖利的笑声。“不是权力，” 那个声音低语道，“也不是财富，你对这些都无所谓，是不是，年轻的拉文克劳？知识。这是我拥有的东西。我知道这个学校里在发生什么，所有秘密的计划和背后的策划人，我知道谜语背后的答案。我知道你在哈利·波特的眼睛里看到的冷酷的真正原因。我知道奇洛教授神秘疾病的本质。我知道邓布利多真正害怕的是谁。”

“可喜可贺，” 赫敏·格兰杰说道，“但是你知不知道要舔多少下图西棒棒糖[420]，才能吃到中间的图西卷心糖？”

黑色的迷雾似乎变暗了一点，说话的声音听起来更低了，好像很失望。“你对这些谎言背后的真相一点都不好奇吗，年轻的拉文克劳？”

“一百八十七下，” 她说，“我试过一次，结果是一百八十七下。” 她握着魔杖的手差点打滑了，手指的感觉好疲倦，就像已经这样握着魔杖好几个小时了，而不只是几分钟而已——

那个声音嘶嘶地说道，“斯内普教授是个秘密的食死徒。”

赫敏差点把魔杖掉到地上。

“啊，” 那个声音满意地低语道。“我想你会感兴趣的。那么，赫敏。关于你的敌人，或者你称为朋友的那些人，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事吗？”

她抬头瞪着高大的黑色斗篷上面的黑色迷雾，狂乱地整理着她的思绪。斯内普教授是食死徒？谁会告诉她这种事，为什么，到底在发生什么？“那是——” 赫敏说道，声音在发抖，“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是非常严重的事情。你为什么把这种事告诉我，而不去告诉邓布利多校长？”

“邓布利多没有阻止斯内普，” 黑色迷雾低语道。“你也看见了，赫敏。霍格沃茨的腐烂是从最顶端开始的。这个学校的所有错误的事都是从这个疯子校长开始的。只有你敢向他指出这一点——所以我才和你说话。”

“这么说，你也和哈利·波特说话了吗？” 赫敏问道，尽量让声音平稳一些。如果帮他的鬼魂是这一只——

黑色迷雾明灭了一下，像在摇头。“我害怕哈利·波特，” 它低语道，“我害怕他眼里的冷酷，和眼睛后面越来越深的黑暗。哈利·波特是一个杀戮者，任何阻碍他的人都会死。即使是你，赫敏·格兰杰，如果你胆敢真的反对他，他眼睛后面的黑暗就会漫出来，毁灭你。这我是知道的。”

“那你就是不懂装懂，” 赫敏说道，声音坚定了一些，“我也害怕哈利。但不是因为他会对我做什么。我害怕的是他为了保护我所做的事——”

“错。” 断然的刺耳的低语，像是不留一丝反驳的余地，“哈利·波特总有一天会变成你的敌人，赫敏，在黑暗完全占据他的时候。等他把你踩在足底碾碎的那一天，他连一滴眼泪都不会流，甚至都不会注意到你。”

“加倍错！” 她提高了声音反驳道，其实她觉得骨髓都凉了。哈利常说的一句话浮现在她的脑海：“不管怎么说，你觉得你知道什么，你又觉得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时间——” 这个声音忽然住了嘴，“以后找时间再说吧。目前，在今天，哈利·波特确实不是你的敌人。但是你的处境仍然极度危险。”

“这我相信。” 赫敏·格兰杰说道。她绝望地想把魔杖换到另一只手上，她感觉需要用手扶住右臂，不然就快抬不起来了，她的头好疼，就像她已经这样瞪着黑色迷雾好几天了；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快就累了。

“卢修斯·马尔福注意到你了，赫敏。” 低语的声音提高了，语气里多了一丝担心，不再毫无感情，“你羞辱了斯莱特林学院，你在战斗中胜过了他的儿子。即使在以前，你也是让所有站在食死徒一边的人都觉得尴尬的存在，因为你出身于麻瓜家庭，却拥有比所有纯血的巫师都强大的魔力。而现在，大家知道你了，这个世界的目光已经凝聚在你身上。卢修斯·马尔福想要碾碎你，赫敏，他想要伤害你，甚至杀掉你，而且他也有办法做到！” 低语开始变得急迫。

一个停顿。

“就这样吗？” 赫敏说道。如果是她的前队长扎比尼或者哈利·波特，也许此刻就会问些聪明的问题，来收集更多的信息；可是此刻她的大脑转得很慢，很疲倦。她非常需要离开这里，躺一会儿。

“你不相信我，” 那个低语更轻柔，更悲伤了，“为什么不呢，赫敏？我只是想帮助你。”

赫敏向后退了一步，想从阴影中的墙角走开。

“为什么不呢，赫敏？” 这个声音追问道，音量提高了，变成了一种嘶嘶声，“你至少欠我一个解释！告诉我，然后——” 这个声音停住了，又安静下来，“然后你就可以走了，我想。只是告诉我——为什么——”

也许她不该回答的；也许她应该转身跑掉，或者更好的办法是，先施展一个虹光墙，然后一边逃跑一边大声尖叫；可是声音里那种真实的痛苦打动了她，于是她回答了。

“因为你看起来无比黑暗，可怕，而且可疑。” 赫敏仍然用礼貌的语气回答道，她的魔杖仍然稳稳地指着高大的黑色斗篷和看不见脸的黑色迷雾。

“就因为这个？” 那个声音难以置信地低语道。它似乎充满了悲伤。“我原本对你期待更高，赫敏。像你这样的拉文克劳，霍格沃茨有幸拥有的这一代最聪明的拉文克劳，当然应该知道表面现象可能是骗人的。”

“哦，我知道，” 赫敏说道。她又向后退了一步，用疲惫的手指握紧了魔杖。“但是人们有时会忘记，尽管表面现象可能是错的，但在通常情况下都不是。”

一个停顿。

“你果然聪明，” 那个声音说道，黑色的迷雾消失了，不再遮挡她的视线；她看见了迷雾下面的脸，认出了是谁，惊心动魄的恐惧令她体内的肾上腺素爆炸了——

（瞬间的晕眩）

——震惊和恐惧像昏迷咒一样击中了她的全身，她发现在无意识和不自主的情况下，她的魔杖已经跳到了她的手里，而且已经指向了——

……一个发光的女士，她的长长的白裙子在飘飘荡荡，就像有看不见的风在吹动一样；她的手和脚都没有露出来，她的面容隐藏在白色的面纱后面；她的浑身都在发光，但是不象鬼魂那样，她不是透明的，只是被柔和的白色的光包围了。

赫敏张开了嘴巴，瞪着面前的柔和的光芒，奇怪为什么她的心跳得那样厉害，为什么她觉得如此害怕。

“又见面了，赫敏，” 发光的白纱后面传来一声和蔼的低语，“我是被派来帮助你的，所以不要害怕。我在所有事情上都是你的仆人；因为你，我的女士，注定会拥有一个最神奇的命运——”

……

……

……

第七十八章：禁忌的取舍，序曲：作弊

一九九二年四月四日，星期六。

戴维斯夫妇坐在霍格沃茨魁地奇观众席的某个特别席位上，显得相当紧张——不过，今天这些柔软舒适的长椅并非面向飞翔的扫把，而是对着一个形状有点像羊皮纸的巨大方块；这个巨大的空白上很快就会出现一些窗口，显示出草地和士兵。目前它只是映出了阴霾密布的暗灰色天空（暴风雨就要来了，但是天气巫师保证雨要等天黑才会下。）

在通常情况下，霍格沃茨的古老传统是请微不足道的家长站开——理由和心急的孩子不能进厨房干扰厨师工作差不多。召开家长会的唯一理由是教师认为家长表现欠佳。只有在极其例外的情况下，霍格沃茨的管理层才会认为自己有责任向你解释他们的行为。在任何情况下，一般地说，霍格沃茨的管理层有八百年的辉煌历史作为后盾，而你没有。

因此，当戴维斯夫妇坚持要见麦格副校长的时候，心里不是不害怕的。在这个威严的女巫面前，他们很难鼓起恰如其分的愤慨情绪——在十二年零四个月前，正是这个女巫抓住了他们制造特蕾西的行为，罚了两人各两个星期的劳动服务。

从另一方面来说，戴维斯夫妇手里愤怒地挥舞着的一份《唱唱反调》帮助他们鼓起了勇气，上面的头条用醒目的黑体赫然写着：

我与波特有个婚约

博恩斯，戴维斯，格兰杰

令人恐惧的四角恋爱

就这样，戴维斯夫妇成功地争取到了霍格沃茨魁地奇观众席教师包厢的席位，在这里，他们可以以极佳的视角欣赏被奇洛教授施了魔法的屏幕，以便亲眼目睹“这个学校里正在发生什么见鬼的事，恕我无礼，麦格副校长！”

戴维斯先生左边坐着另一位表示关切的家长，一个银发男人，穿着质地无比考究的优雅的黑袍子，这位是卢修斯·马尔福，威森加摩最强势力的政治领袖。

马尔福阁下左边是一位面带冷笑的贵族男人，脸上有伤疤，他们从介绍中得知这是加格森阁下。

接下来是一位目光锐利的老人，名叫查尔斯·诺特，据传几乎和马尔福阁下一样多金，坐在加格森阁下的左边。

在戴维斯夫人右边，你会看到最古老而高贵的的格林格拉斯家族美貌的女阁下和她更加英俊的丈夫。按照巫师对年龄的标准，他们还是年轻人，穿着灰色的丝袍，上面用深色的碎翡翠镶嵌着草叶的形状。格林格拉斯女阁下被视为威森加摩关键的摇摆票，她的母亲令人惊讶地提早退出了政治舞台。她迷人的丈夫虽然出身既不高贵，也不富有，却也在霍格沃茨的校董中拥有一席席位。

在他们右边是一位方下巴，面容极其刚毅的老女巫，和戴维斯先生及夫人握手的时候一点也没有摆出屈尊俯就的样子。这位是阿米莉亚·博恩斯，魔法法律执行司的司长。

阿米莉亚的右边是一位年长的女人，帽子上装饰着一只活的秃鹫，惹得魔法英国的时尚界议论纷纷，这位是奥古斯塔·隆巴顿。隆巴顿女士虽然没有女阁下的称号，但她是隆巴顿家族最后的继承人成年前的全权代理人，威森加摩某少数派的头面人物。

坐在隆巴顿女士身边的不是别人，正是威森加摩的首席巫师，国际巫师联盟主席阿不思·珀西瓦尔·伍尔弗里克·布赖恩·邓布利多，打败了格林德沃的传奇英雄，英国的守护者，重新找到了传说中龙血的十二种用途的人，世上最强大的巫师，等等等等。

最后，在最右边，你会看到谜一样的霍格沃茨防御术教授奎里纳斯·奇洛，向后靠在舒适的软椅上，似乎在休息；在这群身份显贵并且享有表决权的霍格沃茨校董中间，他看上去完全泰然自若。这些校董选了这个美好的星期六过来了解霍格沃茨里总体上究竟在发生什么见鬼的事，以及德拉科·马尔福，西尔多·诺特，达芙妮·格林格拉斯，苏珊·博恩斯，和纳威·隆巴顿的具体情况。哈利·波特的名字也常常被提起。

哦，当然，不能忘了特蕾西·戴维斯。当这对年轻夫妇作为她的父母被介绍给大家的时候，博恩斯司长的眉毛感兴趣地抬了抬；加格森阁下难以置信地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理他们了。卢修斯·马尔福礼貌地向他们问候，笑容里有一丝冷峻的嘲讽和怜悯。

戴维斯夫妇上次有意义的投票不过是用魔杖点选了福吉部长的名字，在古灵阁的全部财产只有三百个加隆，分别从事着在魔药店里卖坩埚，以及给全景望远镜加持魔法的职业。他们紧紧地贴在一起，在软椅上僵直地坐着，拼命渴望自己穿的是高级些的袍子。

天上阴云密布，一片深深浅浅的灰色，预示着暴风雨即将来临；但是闪电还没有开始，远处也没有隆隆的雷声；只有几滴雨点如同预兆般落了下来。

阳光兵团正向着某个森林的指定起始位置行军，不过事实上更像在缓缓步行；你不能在战斗开始之前就把体力消耗光了，四月的微风虽然凉爽，却恼人地潮湿。在他们前方，一朵黄色的火焰在空中缓缓向前飘去，按照他们的步调给他们指路。

他们行军穿过被阴天的灰色光线照亮的森林，苏珊·博恩斯不时用担忧的目光看着阳光将军。斯内普教授针对赫敏的行为似乎给了她很大打击。赫敏甚至缺席了阳光兵团的军官作战计划会议，当然这是可以理解的；但在苏珊事后对她表示同情的时候，赫敏结结巴巴地说她忘了时间，这实在不像她会说的话，而且这姑娘看起来精疲力尽，吓得半死，仿佛和摄魂怪一起在厕所隔间里被关了三天。即使现在，阳光将军本该把注意力集中在即将开始的战斗上，这个拉文克劳女孩却一直在东张西望，好像她认为会有黑巫师从树后跳出来，把她抓去用作祭品。

“对麻瓜产品的禁令让我们少了很多选择，”安东尼·戈德斯坦阴郁地说道，这个男孩刻意表示悲观的时候就会用这种语气，“我本来有个主意，变形一些罗网扔向敌人，但是——”

“没用的，”厄尼·麦克米兰说道。这个赫奇帕奇男孩摇摇头，表情比安东尼还严肃。“我是说，这和施放恶咒没什么区别，他们会躲开。”

安东尼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你有什么点子吗，西莫？”

前混沌军团中尉正和他在阳光兵团的新战友一起行军，看上去仍然有些紧张和不合群。“抱歉，”新出炉的斐尼甘上尉说道，“我比较偏于战略规划专家的类型。”

“我才是战略规划专家的类型。”罗恩·韦斯莱说道，听上去不高兴了。

“军队有三个，”阳光将军尖刻地说道，“这就意味着我们必须同时和两个军队作战，这就意味着我们需要不止一个战略规划专家，这就意味着闭嘴，罗恩！”

罗恩吃惊而担心地看了一眼他们的将军。“嗨，”这个格兰芬多男孩用一种抚慰的语气说道，“你不该让斯内普这样影响你——”

“你认为我们该怎么做，将军？”苏珊赶快大声说道，“我是说，我们其实至今还没有任何计划呢。”在赫敏缺席、罗恩和安东尼都认为该由自己负责的情况下，他们的军官作战计划会议惨不忍睹地失败了。

“我们真的需要计划吗？”阳光将军答道，听起来有点心不在焉，“我们有你，我，拉文德，帕瓦蒂，汉娜，达芙妮，罗恩，厄尼，安东尼，还有斐尼甘上尉。”

“这——”安东尼开始说道。

“听上去是很好的策略，”罗恩赞许地点点头，“目前我军的强大战士是其他两个军队的总和了。混沌只剩波特和隆巴顿和诺特——嗯，我想，还有扎比尼——”

“还有特蕾西。”赫敏说道。

好几个人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

“哦，得啦，”苏珊严厉地说道，“她是一个经过了战斗锻炼的S.P.H.E.W.成员，阳光将军只是这个意思而已。”

“无论如何，”厄尼说道，转身严肃地望着苏珊，“我认为你最好还是去和混沌战斗的那一组，博恩斯上尉。我知道你只有在无辜的人遭遇危险时才能使用超级魔力，但是我的意思是——万一戴维斯小姐真的，你知道，失去了控制，企图吃掉谁的灵魂的话——”

“我会搞定她的。”苏珊宽慰他。必须承认，此刻的苏珊并不是易容马格斯替身，但是特蕾西恐怕也不是喝了复方汤剂的邓布利多或什么人。

斐尼甘上尉用一种深沉而带着回响的声音吟诵道，“我对你的缺乏疑心深感不安。[421]”他抬起手，拇指和食指几乎碰在了一起，指向厄尼。

安东尼·戈德斯坦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呛住了，猛咳起来。“这是什么意思？”厄尼问道。

“只是波特将军有时会说的话，”斐尼甘上尉说道，“奇怪，刚进混沌军团的时候，你会觉得那里全是疯子，过了几个月以后，你会意识到原来不在混沌军团里的人才是疯子——”

“我刚才说了，”罗恩大声说道，“这听上去是很好的策略。我们不去变形什么，保持体力，见招拆招，直接碾压他们。”

“好吧，”赫敏说道，“那就这样好了。”

“可是——”安东尼抗议道，狠狠瞪了罗恩一眼，“可是将军，哈利·波特的军队只剩十六个人了。飞龙和我们都有二十八个战士。哈利知道这一点，他知道他必须想出什么不可思议的妙招——”

“比如什么？”赫敏追问道，似乎感到压力很大，“如果我们不知道他在计划什么，就不如保存魔力，用来大规模地施展咒立停。我们上次原本就该那么做的！”

苏珊轻轻地碰了碰赫敏的肩膀。“格兰杰将军？”苏珊说道，“我想你最好在战斗之前休息一会儿。”

她原本以为赫敏会抗议，然而赫敏只是点点头，加快脚步，离开了阳光军团的军官团队，眼睛仍然看着森林，时而望望天空。

苏珊跟了上去。这样好像阳光将军被自己的军官团队踢出去了，这可不行。

“赫敏？”在她们走远一些之后，苏珊温和地说道，“你得集中精神。这里负责的是奇洛教授，不是斯内普，他不会让你或者任何人出事的。”

“你说这些没用，”赫敏说道，声音在发抖，“你说的这些根本没用，博恩斯上尉。”

俩人走快了一些，绕过一些其他士兵，检查行军路线的边界，扫视着周围的树木。

“苏珊？”当他们离其他人更远的时候，赫敏小声问道，“达芙妮说德拉科·马尔福在策划什么阴谋，你觉得她说得对吗？”

“当然，”苏珊不假思索地马上答道，“看得出来，因为他的姓里有‘马’， ‘尔’和‘福’这几个字嘛。”

赫敏四下看了看，似乎要确定没人在注意她们，不过当然，这是引起别人注意的绝佳方法。“斯内普的所作所为会不会是马尔福指使的？”

“也许是斯内普在指使马尔福，”苏珊沉思着说道，想起了在姑婆家的晚餐桌上听到的谈话，“或者也许是卢修斯·马尔福在指使他们两个。”想到这里，苏珊感到一股凉意滑下脊背。忽然，让赫敏把注意力集中在即将发生的战斗上似乎远没有刚才那么合情合理了。“怎么，你发现了什么相关的线索吗？”

赫敏摇了摇头。“没有，”这个拉文克劳的女孩说道，仿佛快要哭出来了，“我只是——只是自己这么想——如此而已。”

在霍格沃茨附近某个森林的指定位置，飞龙战队的将士们在他们的红色火焰指引的地方，在灰色的天空下等候着。

德拉科的右边站着他的副官帕德玛·佩蒂尔，她曾在德拉科被击昏后领导过一次整个飞龙战队。德拉科的身后是文森特，克拉布之子，这个家族已经为马尔福家族服务了不知多久了；这个肌肉发达的男孩和平时一样警觉，无论是否在进行战争。在他身后更远的地方，高尔家的格雷戈里正在飞龙战队的两把扫帚之一旁边等候；高尔家为马尔福家族服务的时间没有克拉布家那么久，但却同样得力。

目前，德拉科的左边站着格兰芬多学院的迪安·托马斯，一个泥巴种，或者也许是混血，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

德拉科非常确定，把迪安·托马斯送到飞龙战队是哈利精心策划的一步。被同时转给飞龙战队的还有其他三位前混沌士兵，个个像老鹰般盯着德拉科，看他会不会对他们的前中尉有丝毫不敬。

也许有人会认为这是蓄意破坏，然而德拉科知道并非如此。哈利在同时把斐尼甘中尉转给了阳光兵团，虽然奇洛教授只要求哈利放弃一个中尉。这显然也是精心策划的一步，让大家完全清楚，哈利并不是在扔掉他最不喜欢的士兵。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如果这些新战士认为哈利不想要他们了，德拉科就会更轻易地赢得他们真正的忠诚。从另外一种意义上来说……哎，很难用言语描述。哈利给了他很好的战士，没有伤害他们的自尊，但是还不止如此。哈利对他的战士表现了关爱，但是也不止如此。这不仅仅是哈利在光明正大地比赛，这是一种……让你无法不和斯莱特林学院里的游戏进行对比的东西。

所以德拉科一点也没有令托马斯先生难堪，而是直接把他带在了身边，让他受命于他本人和帕德玛，但是不低于任何其他人。德拉科对托马斯先生和所有人说，这是一个测试，而不是晋升。托马斯先生必须证明自己配得上飞龙战队的军衔——但是他会得到一个机会，而且这个机会将是公平的。托马斯先生对这个仪式似乎有些惊讶（德拉科听说，混沌军团不太注重繁文缛节），但是这个格兰芬多男孩站直了一些，点了点头。

然后，在托马斯先生在飞龙战队的训练中表现良好之后，他被带到飞龙战队巨大的军事办公室里参加战术会议。会议开始几分钟之后，帕德玛问道——就像这是一个完全正常的问题一样——托马斯先生对于如何打败混沌军团有什么想法。

这个格兰芬多男孩高高兴兴地说道，哈利预料到马尔福将军会派一个士兵来问他这个问题，而哈利托他传递的消息是，马尔福将军应当问问自己，他的相对优势在哪里——德拉科·马尔福能做什么，或者飞龙战队能做什么，是混沌军团无法做到的——然后尽可能试图加以利用。迪安·托马斯没想到什么特别的优势，但是如果他真的想出了打败混沌军团的办法的话，他会告诉大家。毕竟，是哈利命令他这么做的。

唉，德拉科想道，因为他不能真的大声叹气。但这是很好的建议，德拉科听从了，坐在卧室的桌前，拿出羽毛笔和羊皮纸，列出了所有也许能算相对优势的东西。

然后，几乎令德拉科自己都吃惊的是，他想到了一个办法，真正的办法。实际上他想到了两个。

空洞的铃声在森林里回响，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前所未有地不祥。就在这时，两位飞行员喊道，“起！”跳上扫帚，向灰色的天空飞去。

戴维斯夫妇互相挨着溜下去了一些，倒不是因为压力减轻了，而是肌肉实在没力气了。在他们面前，空白的白色羊皮纸上出现了三个巨大的窗口，好像把森林切开了几个口子，显示出正在行军的三支军队。几个小一些的窗口显示出六支在空中飞翔的扫帚，羊皮纸的一角显示着森林的全景，用光点标出了军队和侦察兵的所在之处。

阳光军团的窗口显示出格兰杰将军和她的军官们正在阳光兵团的正中行军，与一些年幼的女巫一起受到了众志为盾法术的保护。防御术教授评论道，阳光兵团深知自己在经验丰富的士兵方面具有强大的优势，这就意味着需要保护这些士兵不受突然袭击。此外，阳光士兵们正在匀速前进，保存体力。

马尔福将军的军队里的士兵，至少那些变形学分数比较高的人，正在把树叶捡起来，变形成……呃，如果你看看帕德玛·佩蒂尔的话，她的变形已经快要完成了，看来她的树叶变成了一只左手手套，上面垂着一条带子（窗口给了一个特写）。

加格森阁下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当他说话的时候，声音里洋溢着不屑。“你儿子在干什么呢，卢修斯？”

站在德拉科·马尔福右边的外国女巫将她的手套变形完毕，像献祭一样送到了飞龙将军面前。

“我不知道，”卢修斯·马尔福说道，语气很平静，但是贵族气派毫不逊色，“但我相信他这么做一定有很好的理由。”

整个飞龙战队都停了下来，等着帕德玛把手套带在左手上，系好带子，送到德拉科·马尔福面前；德拉科也停了下来，深吸了几口气，举起魔杖，准确地做了一套八个动作，喊道，“快快禁锢！”

这位飞龙战士举起带着手套的手，舒展了一下，对德拉科·马尔福微微鞠了一躬。飞龙将军以更小的幅度回了一礼，只是微微摇晃了一下。然后帕德玛回到了德拉科身边的位置，飞龙将士们开始继续行军。

“我说，”奥古斯塔·隆巴顿说道，“没人愿意解释一下吗？”阿米莉亚·博恩斯凝视着屏幕，微微皱眉。

“出于某种原因，”奇洛教授好笑地说道，“看起来马尔福家族的继承人已经能够施展对一年级学生来说强得令人吃惊的法术。当然了，是因为他纯正的血统。我们的好马尔福阁下当然不会公然无视低龄魔法法律，让他的儿子在被霍格沃茨录取之前就拿到魔杖。”

“我建议你在含沙射影的时候小心一点，奇洛。”卢修斯·马尔福冷冷地说道。

“哦，我小心着呢，”奇洛教授说道，“快快禁锢无法用咒立停消除；只有同样强大的阿拉霍洞开法术才能解开。在此之前，这样的魔法手套可以抵抗一定程度的物理攻击，挡开昏睡咒和昏迷咒。而且因为波特先生和格兰杰小姐无法施展足够强大的解咒，这个法术在本战场是无敌的。这并不是这个魔咒的本意，也不是教马尔福先生这个魔咒，让他在紧急情况下能够躲开敌人的人的本意。但是看来马尔福先生在学习创新。”

防御术教授说话的时候，卢修斯·马尔福挺直了身子；他在软椅上坐得笔挺，头扬得比之前更高了，当他再次说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静静的骄傲。“他会成为有史以来最伟大的马尔福阁下。”

“这可算不上多好的称赞，”奥古斯塔·隆巴顿压低声音说道；阿米莉亚·博恩斯呵呵笑了，戴维斯先生也发出了短促而致命的笑声，不到一秒钟就挣扎着戛然而止。

“我完全同意，”奇洛教授说道，虽然不知道他在同意谁，“遗憾的是，马尔福先生在创新这门技艺上还是新人。因此他犯了一个拉文克劳的经典错误。”

“有什么错误？”卢修斯·马尔福问道，声音再度变得冰冷。

奇洛教授靠回到椅子上，浅蓝色的眼睛暂时失去了焦距，与此同时，大屏幕上的一个窗口改变了视角，拉近到德拉科·马尔福的前额上，给了他额上沁出的汗珠一个特写。“这个想法太漂亮了，以至于马尔福先生忽略了实行方面的困难。”

“有人愿意解释一下吗？”格林格拉斯女阁下问道，“不是在场的所有人都是这方面的……专家。”

阿米莉亚·博恩斯说话了，老女巫的声音有点干涩。“这会诱惑他们试图挡开那些原本应该躲闪的恶咒。如果他们没怎么练习过的话，就更是如此。而且施展这么多法术会令他们最强大的战士感到疲劳。”

奇洛教授向魔法法律执行司长略微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如你所言，博恩斯女士。马尔福先生刚刚开始学习创新，所以当他想到一个点子的时候，他会引以为豪。他的好主意还不够多，还不能坚决地扔掉那些在某些方面很漂亮，但在其他方面不现实的想法；他对自己的能力还没有自信，不相信自己能在必要的情况下想出更好的点子。恐怕我们在这里看到的不是马尔福先生最好的想法，而是他唯一的想法。”

马尔福阁下转头再次望向屏幕，仿佛防御术教授已经用完了存在的权利。

“可是——”格林格拉斯阁下说道，“可是看在梅林份上，哈利·波特在干什——”

十六个剩下的混沌士兵——或者说是十五个，加上布雷斯·扎比尼——自信满满地行军穿过森林，鞋子落在依然干燥的土地上，发出得得的声响。在这样的阴天，所有的颜色都黯淡无光，令他们的迷彩服在森林中显得比平常更加浑然一体。

十六个混沌士兵，对阵二十八个飞龙武士和二十八个阳光战士。

大家普遍认为，在实力如此悬殊的情况下，他们几乎不可能输。毕竟，面对这样悬殊的兵力，混沌将军一定会想出什么真正了不起的办法。

到如今，似乎所有人都认为哈利能在任何必要的情况下，有求必应地从帽子里变出什么奇迹；这几乎是一场噩梦。这意味着如果你没有做到不可能的事，就会令你的朋友失望，没有充分发挥自己的潜能……

哈利没有费神向奇洛教授抱怨‘压力山大’。通过防御术教授在他脑海里的模型，哈利预料到他会非常恼火，说出一些类似于‘你完全有能力解决这个问题，波特先生；你究竟试过没有？’之类的话，然后扣掉他几百个奇洛点。

两把扫帚在头顶上护送着他们行军，苔丝·沃尔许用稚嫩尖细的声音喊道，‘友方！’，过了一会儿以后，‘姜饼’！

几十秒钟之后，那位给自己取了个姜饼的绰号的战士回来了，双手捧着一把她小跑着从纳威发现的橡树上采下来的橡子，在凉爽但潮湿的空气中微微出着汗。姜饼跑向夏伦，后者举着一件制服，制服的领子打了个结，这样就不必变形袋子了。当姜饼把手伸过去，想把橡子倒在衣服里的时候，混沌士兵夏伦咯咯笑着往右一让，又在姜饼再次试图放下橡子的时候往左一躲，直到诺特中尉严厉地吼道，“弗里德曼小姐！”夏伦才叹了口气，把衣服拿住不动了。姜饼把她的橡子和目前收集到的橡子放在一起，又继续去找了。

在背景中，埃莉·奈特唱着她自创的混沌军团行军曲，其他的一半战士虽然不知道曲调，却仍然在试图跟着她的节奏调整步伐。在附近，变形术成绩很好的妮塔·伯丁又变出了一副绿色的护目镜，递给亚当·白令格，而他把墨镜收起来，放在了制服口袋里。虽然是阴天，有的战士已经戴上了绿色的护目镜。

你也许会猜这一切背后有个无比复杂而奇妙的解释，恭喜你，你猜对了。

两天前，在下课和晚饭之间的安静时光，哈利坐在他的书架中间，在舒适的摇椅里深思——他给箱子的地下室弄了一把摇椅——思索着有关力量的事。

为了让十六个混沌士兵打败二十八个阳光战士和二十八个飞龙士兵，他们需要一个战力放大器。调兵遣将能达到的效果是有限度的。必须有秘密武器，而且是不可战胜的秘密武器，或者至少在一定程度上是无法阻挡的。

由于魔法部的禁令，麻瓜产品在霍格沃茨的模拟战争中不再合法了。而去寻找其他聪明而罕见的法术的问题在于，一个人数比你多一倍的军队可以强行把你尝试的几乎所有法术用咒立停取消掉。阳光军团在面对变形链甲时也许没有想到这个策略，但是现在奇洛教授已经说出来了，没有人会再忽略了。咒立停是一个暴力的取消魔法，需要消耗的魔力至少与被取消的魔咒同等……在人数远远不如对方的情况下，这是一个层次完全不同的军事挑战。敌人可以把你的任何努力咒立停掉，还有余力施展护盾和反击用的昏睡咒。

除非，你能设法引发比一年级霍格沃茨学生的普通魔力强大得多的力量，让敌人无法用咒立停取消魔法。

因此哈利问纳威，有没有听说过什么安全，小规模的牺牲祭献仪式——

然后，在尖叫和大喊平息之后，哈利决定不再就牢不可破的誓言进行辩论，放弃了这件从公众关系方面来说绝无可能的事。然后哈利意识到他根本用不着走到那一步。他们在普通的霍格沃茨课程就教给你如何引发比你本身的力量强大得多的魔力了。

有时候，即使你面对面地看着一样东西，也意识不到你看见的是什么，直到你碰巧问出完全正确的问题。

防御术。魔咒学。变形术。魔药学。魔法历史。天文学。扫帚飞行课。草药学……

“敌人！”上方传来一声尖叫。

幸好纳威·隆巴顿完全不知道他的祖母在看他，不然他在叫着那些可怕的战斗口号，每三秒施展一个荧光附体，在浓密的森林树丛间紧追着格雷戈里·高尔不放时会不自在得多。

（“可是——”奥古斯塔·隆巴顿说道，表情里的目瞪口呆和担心几乎不相上下，“可是纳威恐高啊！”）

（“并非所有的恐惧都会持续下去，”阿米莉亚·博恩斯说道。年老的女巫用衡量的眼光欣赏着他们面前的巨大屏幕，“或者也许他找到了勇气。归根到底，这两者几乎是一样的。”）

红光一闪——

纳威躲开了，几乎撞到树上，但是确实躲开了；然后纳威不知怎么也成功地躲开了几乎所有快要扫到脸上的树枝。

现在高尔先生的扫帚越飞越远了——虽然他们骑的是完全一样的扫帚，高尔先生还更重，但是纳威不知道为什么仍然跟不上。于是纳威减了速，转回身，向上飞向森林上空，加速回到了混沌军团行军的地带。

二十秒之后——这段追逐并没有持续很久，只是非常刺激——纳威回到了他的混沌队友中间，从扫帚上下来，在平地上走了一会儿。

“纳威——”波特将军说道。哈利的声音有点心不在焉，他小心地稳步穿过森林，魔杖仍然指着正在慢慢变形，马上就要完成的物体。在他身边，布雷司·扎比尼正在变形一个同样的东西，只是尺寸小一点。他跌跌撞撞地向前走着，仿佛一具步履蹒跚的阴尸。“我跟你说过的——纳威——你不必——”

“应该的。”纳威说道。他向下看着握住扫帚的手指，不仅他的双手，连两条胳膊都在发抖。可是除非混沌军团还有别人每天和迪戈里先生练习一个小时决斗，之后又练一个小时瞄准，不然纳威恐怕仍是骑着扫帚准头最好的人，尽管他在飞行方面不太行。

“干得漂亮，纳威。”西尔多说道。他走在所有人前面，领着混沌军团穿过森林，身上只穿着内衣。

（奥古斯塔·隆巴顿和查尔斯·诺特飞快地交换了一下震惊的目光，然后赶紧把目光移开了，好像被刺了一下一般。）

纳威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双手稳定下来，努力思考着；哈利在施展一个漫长的变形术，恐怕无法在同时进行深刻的战略性思考。“诺特中尉，你知不知道飞龙战队刚才为什么要那么做？他们损失了一把扫帚——”飞龙战队派了一个飞行员来佯攻，吸引住大家的注意力，然后高尔先生从森林那边绕了过来；纳威没有注意到前来攻击的有两把扫帚，等到发现的时候几乎已经太迟了。但是混沌军团确实干掉了另外那个飞行员。这就是为什么在军队正面交锋之前，扫帚通常不会先行攻击，因为这意味着整个军队都会集火反击入侵的扫帚。“飞龙一个人也没有干掉，对不对？”

“没有！”特蕾西·戴维斯自豪地说道。她也在波特将军身边行军，低低地握着魔杖，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森林。“就在高尔先生的恶咒打中扎比尼前一秒，我施放了一个虹光法球，从高尔先生另一条手臂的姿势来看，我认为他原本还想连将军一起打倒呢。”这个斯莱特林的女巫邪恶而自信地笑了起来，“高尔先生施展了一个破盾钻咒，可惜他的魔力太弱，根本不是我新近获得的黑暗力量的对手，哈哈哈哈！”

有些混沌士兵在和她一起笑，但是纳威意识到混沌军团刚刚差点一败涂地，不禁感到一阵反胃。如果高尔先生成功地同时打断了两个变形术——

“汇报！”飞龙将军急不可耐地说道，尽量掩饰着施展了十七个上锁咒之后感到的疲惫，而他接下来还必须施展更多。

格雷戈里的前额上现在有了汗珠。“敌人击中了迪伦·沃恩，”格雷戈里用正式的语气说道，“哈利·波特和布雷斯·扎比尼两人在各自变形一个圆圆的深灰色的东西，我认为还没结束，但是看起来又大又空，有点像坩埚。扎比尼那只比波特小。我没能打中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人，也没能打断他们的变形，特蕾西·戴维斯把我拦住了。纳威·隆巴顿骑着扫帚，他的飞行技术仍然奇差，但是准头很好。”

德拉科皱起眉听着，然后瞥了帕德玛和迪安·托马斯一眼，两人都摇了摇头，表示他们也想不出来又大又灰，看起来像坩埚的东西可能会是什么。

“还有什么别的吗？”德拉科问道。如果只有这些的话，他们就白白损失了一把扫帚——

“我见到的唯一另外一件奇怪的事情，”格雷戈里说道，听起来有点迷惑，“是有些混沌士兵戴着……有点像护目镜的东西？”

德拉科考虑了一下，没有注意到自己停住了，也没有注意到整个飞龙战队都自动跟着他停了下来。

“这些护目镜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德拉科问道。

“嗯……”格雷戈里说道，“它们……颜色绿绿的，也许有点特别？”

“好吧，”德拉科说道。他不知不觉地开始继续向前走，他的飞龙士兵们再次跟了上来。“我们的新策略是这样的。我们会用十一个而不是十四个飞龙士兵和混沌作战。我们能消除他们的特别优势，这应该足够打败他们了。”这是在赌，但是如果你想在三方战争中夺得第一的话，有时候你就必须赌。

“你明白混沌的计划了吗，马尔福将军？”托马斯先生相当惊讶地问道。

“他们在做什么？”帕德玛问道。

“我一无所知，”德拉科说道，极为优雅得意地假笑了一下，“我们只要做最明显不过的事就行了。”

哈利完成了他的坩埚，开始小心地掬起橡子放到锅里，同时，侦察兵在附近寻找水源，作为基础液体。他们在森林里经过了很多水洼和小溪，所以应该用不了很久。另一位侦察兵拿来了一根笔直的树枝用于搅拌，这样哈利就不用变形了。

有时候，即使你面对面地看着一样东西，也意识不到你看见的是什么，直到你碰巧问出完全正确的问题……如何才能引发一年级学生原本应该无法企及的魔力？

魔药学教授讲过一个让他们引以为戒的故事（同时配以各种冷嘲热讽，令主人公的愚蠢看上去很低级，而非勇敢而浪漫）：出于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一位布斯巴顿的二年级女巫偷走了一些受到严格控制而且非常昂贵的魔药原料，试图制作复方汤剂，变成另外一个女生的样子。只是她在魔药里误放了猫毛，而且这位女巫没有马上就医，而是躲在了厕所里面，希望魔药的效果自行消失；等她终于被发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变形无法再完全逆转，她只得以猫女的形态绝望地度过一生。

哈利没有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直到他想到正确的问题那一刻——这意味着年幼的巫师在制作魔药方面可以达到比魔咒能达到的程度高得多的水平。复方汤剂是目前已知最强大的魔药之一……但是复方汤剂之所以是N.E.W.T.（终极巫师考试）程度的魔药，显然不是因为到了一定的年龄之后才有足够的魔力烹制它，而是因为准确烹煮药水的难度和失败的后果。

直至目前为止，还没有哪支军队试图在战斗中制作魔药。然而，只要是在真实战争中可行的事，奇洛教授几乎都会让你随心所欲地去做。作弊是一种技巧，防御术教授曾经这么教育他们。或者不如说，作弊是废柴对于技巧的称谓，如果执行成功可以得到额外的奇洛点。在原则上，只要你在和敌军相遇之前拥有足够的时间，变形几个坩埚，用周围能弄到手的材料煮一锅魔药，完全没有什么不现实的。

因此哈利拿出了他的《魔法药剂和药水》，开始寻找一种安全有效，可以在战斗开始之前的几分钟内完成的魔药——能在解咒生效之前取得战斗胜利，或者具有一年级学生无法取消的法术效果的魔药。

有时候，即使你面对面地看着一样东西，也意识不到你看见的是什么，直到你碰巧问出完全正确的问题……如果只用普通森林里能收集到的原料，我能制作什么药水？

《魔法药剂和药水》里的每个配方都使用了至少一种来自神奇植物或动物的原料。太遗憾了，因为神奇植物和动物都只有禁林才有，那些安全低端，作为战斗场地的普通树林是没有的。

其他人到了这一步可能就放弃了。

哈利从一个药方翻到另一个药方，浏览的速度越来越快，开始意识到并确认了他早已见过，却直到今天才第一次注意到的一件事。

每个药方似乎都需要至少一种魔法原料，但是为什么必须这样？

施展魔咒不需要任何材料；你只需挥动魔杖，说出咒语。哈利曾经认为，魔药的制作在本质上是类似的；你不是通过说出一些音节，莫名其妙地触发法术的效果，而是收集一些恶心的原料，顺时针搅动四次，从而莫名其妙地触发法术的效果。

在这种情况下，既然大多数魔药都需要用到普通原料，比如豪猪刺或者炖鼻涕虫，你会以为能看到只用普通原料制作的魔药。

然而事实上，《魔法药剂和药水》里的每个药方都需要至少一种来自神奇植物或动物的原料——比如八眼巨蛛的蛛丝，或者捕火草的花瓣。

有时候，即使你面对面地看着一样东西，也不会意识到你看见了什么，直到你碰巧问出完全正确的问题……如果制作魔药就像施展魔咒一样，为什么我在制作烫伤药水这样强大的魔药之后，不会精疲力尽地倒下？

在上上个星期五，哈利在双份魔药课上制作了烫伤药水……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疗伤魔咒，如果使用魔杖和咒语的话，都是四年级以上的法术。而在课后，他们的感受和平时的魔药课后没有什么不同，也就是说，完全没有感到魔法方面的疲惫。

哈利啪地一声合上了他的《魔法药剂和药水》，飞奔下楼，来到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哈利找了一个正在做N.E.W.T.魔药学作业的七年级拉文克劳，付了这个高年级男生一个银西可，向他借《强力药剂》看五分钟；因为哈利不想一路跑到图书馆去确认。

在浏览了七年级课本的五个药方之后，哈利读到了第六个药方，喷火药水，里面用到了火灰蛇的卵……书里警告说，药水产生的魔火温度不会超过产卵的那条火灰蛇的魔火温度。

哈利在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里大声嚷道：“尤里卡！”[422]结果被附近的一个级长狠狠训了一顿，他以为波特先生在试图施展一个法术。在魔法世界里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关心那个名叫阿基米德的古代麻瓜，以及这位古代物理学家的重大发现：浴缸里排出的水与进入浴缸的物体体积相等……

守恒定律。在麻瓜数不清的发现中，这些定律曾是最关键的真知灼见。在麻瓜科技中，如果没有来自某处的力的作用，你就不可能让一根羽毛离地一米。如果你看着从火山里流出的熔岩，问这些热量从哪里来的话，物理学家会告诉你，在熔化的地核有放射性的重金属。如果你问这些辐射的能量是从哪里来的，物理学家会向你指出地球形成之前的年代，在银河系的早期，一颗史前超新星在高温下令原子核的重量超过了自然的极限，将质子和中子压缩成了紧密而不稳定的状态，这些原子核在分裂的时候会释放超新星的一部分能量。灯泡利用的是电能，电能由核电厂提供，核能由超新星提供……你可以把这个游戏一直玩下去，直至回溯到宇宙大爆炸[423]。

客气一点来说，魔法的原理看上去不是这样的。魔法对于能量守恒这类定律的态度介于一根竖起的巨大中指和一个毫不在意的耸肩之间。根据所有人的看法，清水如泉能够无中生有地制造水；没有任何已知的湖泊会因为有人施展这个魔咒而水线降低。这是一个简单的五年级法术，对于巫师来说算不上特别，只是制造一杯水而已，在他们看来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他们没有质量必须守恒这种古怪的概念，或者创造一克物质不知为什么等于制造90,000,000,000,000焦耳的能量。哈利见过一个高年级的法术，咒语是字面意义上的“捕捉动量！”而当哈利询问那些动量是不是去了别的地方的时候，只收到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哈利一直在努力留意有没有任何魔法守恒定律，无论在哪里，无论是什么，却越来越灰心……

……而一直以来，在每节魔药课里，它都在哈利的眼皮子底下。魔药制作不是创造魔力，而是魔力守恒，这就是为什么每种魔药都至少需要一种魔法原料。而通过执行‘逆时针搅动四次，顺时针搅动一次’之类的指令——哈利猜测道——你是在施展一个小小的法术，对原料中的魔力进行重组。（同时解除了原料的物理形态，让豪猪刺这类原料均匀地溶化成可以饮用的药水；哈利疑心如果麻瓜尝试同样的配方，只会得到乱七八糟，满是尖刺的一锅东西。）对已有的魔法元素进行转化，这才是魔药制作的真正原理。所以你在魔药课之后会有一点点疲倦，只是一点点而已，因为令魔药生效的并不是你本人的魔力，你只是对原本存在的魔力进行了重组。这就是为什么二年级的女巫可以制作复方汤剂，或者至少达到接近成功的程度。

哈利继续浏览着《强力药剂》，寻找着可能证伪他这个闪亮的新理论的事实。五分钟之后，他再次扔给那个高年级男孩（在他的大声抗议中）一个银西可，继续往下看。

在制作大力药水的时候，需要在药水里搅入一些被雷姆兽[424]踩烂的沼泽挖子[425]。过了一会儿以后，哈利意识到这很奇怪，因为被踩烂的沼泽挖子本身并不强大，它们只是……被雷姆兽踩得很烂很烂而已。

另一个药方让你‘用铸铜碰一下’，比如，用镊子夹起一个铜纳特，掠过药水的表面；书上警告说，如果你把铜纳特全部扔进去的话，魔药会立刻过热，从坩埚里漫出来。

哈利瞪着这些药方和药方里的这些警告，想到了第二个更奇怪的假说。魔药制作利用的是原料中的魔力潜能，就像驱动麻瓜汽车的是汽油的燃烧潜能——当然不会这么简单。魔法从来没有这么合情合理……

然后哈利去找了弗里维教授——因为他不想在下课的时候接近斯内普教授——哈利对弗里维教授说，他想发明一种新魔药，他知道应该用什么材料，以及魔药的效果应该是什么，但是他不知道该如何推导出正确的搅动方式——

在弗里维教授停止尖叫和绕圈之后，麦格教授也给叫来了，接下来是一场严厉的审问，他们向哈利保证，在这种情况下把他的理论说出来不仅是可以接受，而且是极为重要的。原来，哈利并没有做出独创性的魔法发现，而是重新发现了一个极为古老的定律。这个定律是如此古老，以至于没有人知道最初发现的人是谁：

魔药花费的是制作原料时投入的东西。

哥布林铸造铜纳特时投入的热量，雷姆兽碾碎沼泽挖子的神力，令火灰蛇孵化的魔法火焰：通过按照像法术一样精确的程序搅拌原料，这些魔力可以重新被召唤和释放出来，进行重组。

（从麻瓜的角度看来，这是很奇怪的，是认为生活应当公平的人发明的一个神经错乱的热力学理论。从麻瓜的角度看来，用于铸造铜纳特的热量并没有进入铜的本身，热量已经离开，扩散到环境中去了，永远地转化成了更难利用的形态。能量守恒，无法被创造或者消灭；而熵一直在增加。但是巫师不这么想：在他们看来，如果你在铸造铜纳特的时候有所投入，你就应该能够把这些投入原封不动地找回来，这完全是合情合理的。哈利试着解释了一下为什么这对麻瓜出身的人来说有点奇怪，而麦格教授困惑地问道，麻瓜的看法比巫师强在哪里。）

魔药制作的基本原理没有名字，没有标准的表述，因为否则你就可能受到诱惑，把它写下来。

而有些不那么聪明，无法自己发现这个原理的人也许就会读到。

然后他们就会产生各种发明新魔药的奇思妙想。

然后他们就会变成猫女。

哈利遭到严重警告，决不可以在下一场战斗结束后把这个发现告诉纳威或赫敏。哈利试图争辩道，赫敏最近似乎心情很差，这样的发现也许会令她开心。麦格教授断然答道想都别想，而弗里维教授举起他的小手，比了个折断魔杖的手势。

但是两位教授仍然亲切地为波特提供了建议，说如果他知道药水的成分应该是什么的话，也许能够找到一个已有的配方，达到同样的效果；弗里维教授提到了霍格沃茨图书馆里的几本书的名字，说也许会有用……

目前，如同羊皮纸的巨大屏幕只显示了一幅森林的鸟瞰图，从中只能勉强辨认出三支军队身着迷彩服的身影，每支分成两组，渐渐逼近，就快开始他们的三方战争了。

魁地奇体育馆的观众席上开始很快地坐满了人，这些是比较容易感到无聊的观众，只想看最后的战斗，跳过中间所有无聊的部分。（大家普遍认为，如果说奇洛教授的战斗有什么缺点的话，就是他的表演一旦真正开始之后，比魁地奇的比赛时间短很多。对此奇洛教授只是回应道，现实主义就是这样，如此而已。）

在巨大的窗口里——现在只有一个窗口了，由高处俯瞰着大地——由小小的迷彩服身影组成的模糊群体越来越近了。

更近了。

就快遇到了——

白色羊皮纸的巨大窗口放映了阳光和混沌之战的开始，一群胸口缀着笑脸的孩子尖叫着向前冲去，一部分人高举着众志为盾的护盾，其他人喊道，“昏昏入睡！”

直到他们当中有人害怕地尖叫起来，“虹光护盾！”整个冲锋忽然停止了，他们面前出现了一道熠熠发光的法墙。

特蕾西·戴维斯从树后走了出来。

“没错，”特蕾西用低沉可怕的声音说道，把魔杖对准了虹光屏障。“你们应该怕我。因为我是特蕾西·戴维斯，黑翳魔女！黑翳魔女的拼写是D-A-R-K-E，有一个E！”

（魔法法律执行司的司长阿米莉亚·博恩斯用询问的眼光看了一眼戴维斯夫妇，这两人看起来好像恨不得马上死了算了。）

在虹光屏障背后，阳光士兵们正在悄声争论，其中一个似乎遭到了好几个人的指责。

然后，过了一会儿，特蕾西畏缩了。

苏珊·博恩斯来到了阳光兵团的前沿。

（“我的天，”奥古斯塔·隆巴顿说道，“你觉得你的姑侄孙女在霍格沃茨学了些什么？”）

（“不知道，”阿米莉亚·博恩斯平静地答道，“不过我会用猫头鹰寄给她一只巧克力蛙，而且要求她多学一点。”）

虹光屏障消失了。

阳光士兵继续向前冲锋。

特蕾西用力尖叫道，“烈火熊熊!”一道火焰在他们之间半枯的野草上燃烧起来，沿着特蕾西魔杖所指的方向伸展开去，令阳光士兵的冲锋再次猛然停止；一瞬间之后，苏珊·博恩斯喊道：“咒立停！”在两人意志的交锋下，火焰先是黯淡下去了，又明亮起来，又黯淡下去；其他战士举起魔杖，指向了特蕾西；就在此时，纳威·隆巴顿怒吼着从天空中俯冲下来。

飞龙战士中的一个——雷蒙·阿诺德——打了个手势，指向左侧斜前方；飞龙战队的这支小队里忽然传来一阵窃窃私语，按照敌人的方向重新调整了队形。阳光军团的人知道他们在这里，其实两军都心知肚明；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双方都出于本能保持了沉默。

飞龙战士们蹑手蹑脚地向前走去，一点，又一点，穿着迷彩服的阳光士兵们的黯淡身影开始在远处的树丛中出现，但是仍然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喊出进攻的命令。

德拉科走在所有战士的最前面，身后是文森特，帕德玛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如果他们三人能挡下阳光兵团的最强战力，飞龙战队的其余人也许还有机会。

然后德拉科看见一个阳光兵团的人在远处瞪着他，在她自己的先锋部队中，怒火冲天地瞪着他——

他们的目光越过森林的战场相遇了。

德拉科只有不到一秒的时间在脑海深处疑惑赫敏·格兰杰为什么生那么大的气，两军已经一齐大喊起来，向对方冲去。

现在其他混沌士兵也从树林中出现了，有些是从树上掉下来的，战争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状态，每个人都在向所有看上去像有敌人的方向开火。还有一些阳光士兵在大喊“荧光附体”！而赫奇帕奇的混沌士兵纳威·隆巴顿在空中扭动摇摆着上升，其路线确实只能用一个词形容，“混沌”——

这时偏巧出现了模拟空中作战时二十次只会出现一次的情况，纳威·隆巴顿手里紧握的扫帚亮起了红光。

这原本应该意味着隆巴顿出局了。

然后，在霍格沃茨观众席上，在观看的学生当中，传来了一声尖叫——

作战现实主义。这是奇洛教授的主要原则之一。只要在现实中是有可能的，你无论怎么做都不算违规。而在现实生活中，一个战士在扫帚被魔咒击中之后并不会凭空消失。

纳威从空中掉落下来，尖叫道：“混沌着陆！”混沌士兵们将注意力从战斗中转开了，开始施展悬浮咒（同时开始奔跑，避免成为静止的目标），而几乎其他所有人都停下来呆看——

纳威·隆巴顿重重地撞到了满是落叶的森林土地上，着地的部分是一只膝盖，一只脚，和两只手，仿佛在跪倒接受骑士的封号。

一切都静止了。连特蕾西和苏珊都停下了决斗。

体育馆里，人群的所有喧闹声都消失了。

四下里鸦雀无声，有惊讶，担忧，和目瞪口呆的纯粹的敬仰，人人都在期待下面会发生什么。

然后纳威·隆巴顿慢慢站起身来，魔杖平举，对准了阳光士兵。

虽然在战场上没人能听见，但是体育馆里有很多人开始吟唱，“灾 灾 灾 灾 灾”，音调越来越高，因为在看到这一幕之后，你不可能认为这不需要配乐。

“大家都在为你的孙子欢呼。”阿米莉亚·博恩斯说道。这个年老的女巫用衡量的目光欣赏着屏幕。

“是的，”奥古斯塔·隆巴顿说道，“如果我没听错的话，有些欢呼的内容是，血祭纳威！魂献纳威！”[426]

“没错，”阿米莉亚答道，从一只忽然出现的茶杯里喝了一口，“说明这孩子有领导潜力。”

“这些欢呼，”奥古斯塔继续说道，语气更加瞠目结舌了，“好像是从赫奇帕奇那边传来的。”

“这是崇尚忠诚的学院，我亲爱的。”阿米莉亚说道。

“阿不思·珀西瓦尔·伍尔弗里克·布赖恩·邓布利多！看在梅林份上，这个学校里究竟在发生什么？”

卢修斯·马尔福带着讽刺的微笑观看着屏幕，手指毫无规律地轻敲着扶手，“我都不知道哪种想法更吓人，是他在这一切背后有什么秘密计划呢，还是没有。”

“看！”格林格拉斯阁下嚷道。这位衣冠楚楚的年轻男人从椅子上欠起一半身子，指向了屏幕，“她在那儿！”

“我们一起把他拿下，”达芙妮悄声说道。她知道她们每周数次，每次只有充满恐惧的几分钟的实战经验恐怕比不上纳威跟哈利和塞德里克·迪戈里在同时定期举行的决斗训练。“单打独斗我们比不过他，但是如果我们一起上——我会用我的魔咒，你就努力打昏他好了——”

汉娜在她身边点点头，然后两人一起放声尖叫着向前冲去，两位负责辅助的阳光士兵对她们施展了漂浮咒，让她们速度更快，脚步更轻，达芙妮已经开始喊道“惊雷声震！”而汉娜在她们身前施放了一个众志为盾的巨大护盾，在漂浮咒的帮助下，她们从前排战士的上方跃过，长发飘飘地落到了纳威身前——

（在所有霍格沃茨的比赛中，照相都是严格禁止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瞬间仍在第二天上了《唱唱反调》的头版。）

——而同时，和高年级恶霸的战斗经历早已烧光了任何犹豫，汉娜对纳威施展了第一次昏睡咒（她在空中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念动咒语），而达芙妮则专注于速度而非力量，飞快地将上古之刃插向了她认为纳威在躲闪之后屁股会在的地方——

但是纳威没有侧身闪避，而是向上跳了起来，比正常上跃时应该能达到的高度要高，因此她的光剑砍空了，从他的脚底掠过。不知为什么，达芙妮想到了这意味着什么——仍有其他混沌士兵在对纳威施展悬停咒——于是她将上古之刃举过头，但是纳威下落得太快了，他的光剑和她的相撞时，感觉就像被游走球打中一样。达芙妮摔倒了，仰面朝天地倒在草地上，背部狠狠撞到了地面。原本她就这样完了，但是纳威自己也落地过猛，跪在地上，痛得直抽冷气。然后纳威还没来得及放下光剑，汉娜已经嚷道“昏昏入睡！”，令纳威拼命向后一躲——不过当然，其实汉娜没有施展法术，这个赫奇帕奇女孩其实还做不到这么快就再次开火——而这就为达芙妮争取了一秒钟的时间，让她爬起来再次握紧了魔杖——

“梅林啊，”格林格拉斯女阁下说道，她的声音仿佛在动摇，贵族做派全都抛在了一边，“我的女儿在用上古之刃战斗。一年级。我从来不知道她有——这样超群的天分——”

“绝佳的血统。”查尔斯·诺特赞赏地说道，奥古斯塔闻言嗤之以鼻。

“我的好阁下，”奇洛教授庄重地说道，“不要这样小看你的女儿。你看到的不仅仅是天分。”他的声音显得更不冷不热，“这就是孩子们把竞争的心思放在真正需要施展法术的游戏上的结果。”

“除你武器！”德拉科嚷道，努力不让声音变得嘶哑，同时躲开了赫敏·格兰杰向他发射的耀目的红色昏迷咒火箭，因为急剧转向扭痛了肌肉——她原本指的是他的左侧，然后不可思议地一扭，朝右边开了火——

赫敏躲开了这个速度很快的决斗法术，然后几乎没有停顿，就嚷道，“喷嚏连天!”,这是一个德拉科躲不开的大角度恶咒，但他及时把魔杖对准了自己的脸，喊出了“静静呼吸!”，如果让这阵吸气的冲动发展成一阵喷嚏的话，这场战斗就结束了。

德拉科·马尔福原本因为刚才所有的上锁咒和变形术已经累得半死，但是他的迷惑开始渐渐转为热血沸腾的愤怒，他不知道格兰杰为什么忽然这样狂怒地向他进攻，但是如果她想打架的话，他会奉陪到底——

（飞龙战士和阳光士兵们没有停下来观看他们的将军互相决斗，飞龙战士们严守纪律，绝不会停下来呆看，这就意味着阳光士兵们也只得继续作战；但是在霍格沃茨的魁地奇观众席上，惊讶的观众们连纳威和达芙妮的决斗都忽略了，将注意力转向了这两位将军的决斗，看着马尔福和格兰杰一个魔咒接着一个魔咒，一个恶咒连着另一个恶咒地对攻，速度比他们这个年级的所有其他学生都快，飞龙将军训练有素的决斗步法对上了阳光将军不顾一切的旺盛精力，这场战斗开始有点像成人决斗了，两位魔力最强的一年级学生使用了各种比普通的昏睡咒更罕见的咒语）。

——不过，德拉科开始意识到，在他、哈利和奇洛教授不屑一顾地认为格兰杰小姐的杀意和一碗湿葡萄差不多时，他们没还见过她生气的时候。

达芙妮挥出了她的上古之刃，仍然没有追求力度，而是尽可能飞快地挥动刀刃，同时汉娜嚷道，“昏昏入睡！”纳威再次向后跳去，但是这仍然是虚晃一招，让汉娜抢到了一个在真正发动法术时几乎必中的位置——

——而纳威·隆巴顿的对策——他后来解释道——正是塞德里克·迪戈里训练他在迎战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时做的事，也就是转过身来，全力踢向汉娜的肚子。

这个赫奇帕奇女生可怜兮兮地发出了一个很轻的声音，痛得直抽冷气。她被踢倒了，纳威整个身体的力量通过硬底鞋击中了她的肚子。

有一瞬间，整个战场的人都呆掉了，除了汉娜倒下的身躯之外，一切都停了下来。

纳威的表情变得茫然失措，这位混沌中尉放下魔杖，下意识地走向他的同院同学，用另外一只手去拉她——

就在同时，汉娜的倒地变成了一个翻滚的动作，她抬起魔杖，打中了他。

不到一秒之后，达芙妮同样毫不犹豫地将上古之刃直接插进了纳威的后背，昏迷魔法的魔力注入，令这位混沌中尉的肌肉痉挛起来，而同时汉娜的昏睡咒也开始生效——就这样，隆巴顿家族最后的继承人摊开手脚，趴在地上不动了，完全的意外凝固在脸上。

“隆巴顿先生今天学到了一个关于同情和悔恨的宝贵教训。”奇洛教授说道。

“还有骑士精神。”阿米莉亚又啜了一口茶，补充道。

“你没事吧？”达芙妮悄声说道，站在汉娜身边保护她。汉娜躺在地上，捂着肚子。这个女孩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干呕着，好像正在拼命忍住呕吐，同时拼命忍住不哭。

不知道为什么，尽管这也许不是很好的策略——与其花费战力保护汉娜，不如让她直接被魔咒打中——仍有一群阳光士兵站在汉娜前面，紧握魔杖，愤怒地瞪着混沌士兵。有人在两队士兵之间施展一了个虹光屏障，不过达芙妮看不见是谁。

出于某种原因，混沌士兵没有加紧进攻。连特蕾西都完全放下了凶狠的脸色，紧张地把重心在双脚之间晃来晃去，好像忘了她是属于哪边的了——

“暂停！”一个声音嚷道，“暂停战斗！”

原本也没有多少战斗，不过战斗确实暂停了。

波特将军从树丛里大步走出来，浑身上下每一寸都散发着大难不死的男孩的气势，胳膊下面夹着一个用迷彩布盖住的巨大物体。

“艾博小姐的呼吸没问题吗？”波特将军喊道。

达芙妮没有回头。她不确定这是不是一个陷阱——她百分之百确定，如果混沌士兵选择这个时机进攻，奇洛教授不仅会认为这是合法的，还会在事后给他们特别加分。但是达芙妮用耳朵就可以听见这个问题的答案，汉娜并没有努力安静地呼吸，因此她答道，“还好。”

“她应该赶快离开这里，去接受治疗，”哈利说道，“以防万一骨头断了之类的。”

在达芙妮身后，一个很小的声音倒抽着气说道，“我——还——能——战斗——”

“艾博小姐，别——”哈利说道，这时达芙妮身后传来有人试图站起来没成功，再次倒在草地上的声音。所有人都畏缩了一下，但是达芙妮仍然没有转身背对哈利。

“为什么老师不中止战斗？”苏珊愤怒地问道。

“我估计这是因为艾博小姐没有受到永久伤害的危险，而奇洛教授认为我们在学习宝贵的一课，”哈利的声音很强硬。“你看，艾博小姐，如果你离开的话，特蕾西也会退出战斗。你们的人数原本就比我们多，这对你们来说很划算的。请接受吧。”

“汉娜，去吧！”达芙妮说道，“我是说，就说你退出吧！”

达芙妮回头瞥了一眼，看见汉娜在摇头，痛得在草地上缩成了一团。

“哦，算了，”哈利说道，“混沌将士们！我们越快击昏他们，她就能越快离开这里！我们迅速解决战斗，哪怕损伤人员也在所不惜！停战结束！金枪鱼[427]！”

达芙妮的政治头脑只有一瞬间的时间佩服哈利随随便便几句话就让混沌军团成了正义一方，接着混沌士兵就以几乎完美的同步把手伸进制服口袋，取出了款式奇异的绿色墨镜。不像你在海滩上会戴的那一种，更像制作高级魔药时戴的护目镜——

然后达芙妮猜到了马上就要发生的事，飞快地抬起另一只手遮住了眼睛，而哈利在同时拉开了遮住坩埚的布。

哈利·波特将坩埚里的东西洒向空中，飞溅出来的液体太耀眼了，看不清楚，难以想象地炽热夺目，仿佛太阳的光被放大了数十倍——

（这正是它的本质）

（制造橡子投入的阳光，明亮的能量令种子从泥土中长成参天巨木）

（放射出炽热的紫色强光，叶绿素吸收的蓝色和红色光波混合起来的颜色）

（几乎没有绿色的波长，叶绿素把光谱中的绿色反射掉了，令叶片呈现出绿色）

（这也是混沌兵团的墨镜颜色，让绿色的波长通过，滤掉了红色和蓝色，哪怕再耀目的紫色光芒也被减弱到了可以忍受的强度）

——紫色的光芒一直燃烧着，达芙妮试图把胳膊从眼前放下来，却发现她无法正视任何东西，连紫色的反光都亮得令她必须眯起眼睛；她只来得及喊出一个咒立停，然而没有效果，然后一个昏睡咒打中了她。

下面的战斗没有持续很久。

“现在开始！”布雷斯·扎比尼吼道，这位前阳光战士如今成了一队混沌士兵的长官。“我是说，金枪鱼！”这个斯莱特林男孩用手抓住遮住坩埚的布——日光会触发药水的效果——开始把它移开。

“现在开始！”迪安·托马斯嚷道，这位前混沌士兵如今成了一队飞龙战士的长官。“他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扎比尼小分队的混沌士兵把手伸进制服口袋，取出绿色的护目镜——

——就在混沌士兵们带上护目镜，炽热的紫光爆炸之时，迪安和飞龙战士们几乎分毫不差地做出了同样的动作，取出绿色的魔药护目镜，飞快地把护目镜的皮带拉到了脑后。

（就像马尔福将军解释的那样，如果高尔先生报告说混沌军团的人戴着绿色的魔药护目镜，那你即使不知道为什么，也能照样变形一些出来。）

“这是作弊！”布雷斯·扎比尼尖叫起来。

“这是技巧！”迪安嚷了回去，“飞龙们，冲啊！”

（“抱歉，”格林格拉斯女阁下说道，“你能不能别再那样笑了，奇洛先生？怪吓人的。”）

“消除他们的护目镜魔法！”，在无处不在的灼目紫光中，两军开始正面对撞的时候，布雷斯·扎比尼喊道，“我们仍然能赢！”

“都听见他的话了吧！”迪安嚷道，“干掉他们的眼镜！”

布雷斯·扎比尼的回应不是任何人类的语言。

这场战斗持续了很久。

“昏昏倒地！”阳光将军尖叫起来。

德拉科没有躲闪，没有反击，他已经没力气了，只能飞快地扬起左手，挡在预计的位置上，希望——

红色的昏迷咒火箭在遇到德拉科的快快禁锢手套之后再次消散了。这只手套是他变形之后用法术锁在手上的，和其他飞龙战士一样。现在这个护盾是唯一可以救他的东西了。

这原本是个反击的时机，但是两人一刻不停地在树下跳来跳去了这么久以后，德拉科只来得及趁这个间隙喘口气。在他对面，格兰杰将军在大口喘息，小姑娘脸上的汗水像露珠一样闪闪发光，栗色的头发汗湿了，粘成了褐色的一片。她的迷彩服到处是汗湿的痕迹，肩膀因为精疲力尽在发抖，但是她的魔杖仍像钢铁一般稳定，在所有的动作当中直指着德拉科。她在对他怒目而视，脸颊因为狂怒红通通的。

哎呦，小姑娘，今天怎么学着大人的样子战斗啦？

这句取笑的话涌到了嘴边，但他认为自己没有必要进一步惹恼格兰杰了；所以德拉科只是说道——他可以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了——“你生我的气有什么理由吗，格兰杰？”

这个女孩自己也在大口喘气，她说话时，声音也在发抖。“我知道你在玩什么花招，”赫敏·格兰杰抬高了声音说道，“我知道你和斯内普在玩什么花招，马尔福，我也知道是谁在指使你们！”

“啊？”德拉科想也没想地答道。

这似乎只令格兰杰的怒火更盛，她紧握魔杖，直指向他，手指都泛白了。

然后德拉科明白了，自己也气得热血沸腾。连她也以为他在密谋害她——

“连你也这么想？”德拉科嚷道，“我帮过你，你个兔牙女！你，你，你，”——结结巴巴地跳过了所有涌上心头的黑暗咒语，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真正对她施展的法术——“门牙赛大棒！”

但是格兰杰像闪电般转过身，躲开了这个会令牙齿变长的恶咒，然后她自己的魔杖转了过来，指向德拉科，距离近得几乎无从闪避，德拉科在同时举起了左手遮挡，将魔法手套挡在了他自己和她就要施放的无论什么法术中间，而阳光将军本人的声音越升越高，变成了尖叫，响彻了整个战场——

“阿拉霍洞开！”

时间应该静止的。

但是并没有。

挂锁啪嗒一声打开，从手套上滑落了。

就这样。

就这样。

屏幕显示得非常清楚，霍格沃茨体育场里的所有人都看见了。

令人骨髓发冷的死寂笼罩了所有看台的每个座位，说明每个人都非常清楚这意味着什么：马尔福家族继承人的魔力被一个麻瓜出身的巫师比下去了。

赫敏·格兰杰没有停止战斗，看来根本没意识到她做了什么；她的脚以一种麻瓜的腿法飞踢出去，把德拉科的魔杖从他手里踢飞了——因为震惊，德拉科的头脑和身体都稍稍迟钝了一点。德拉科向他的魔杖扑去，在地上拼命摸索着，但是在他身后，一个女孩用嘶哑的声音说道，“昏昏入睡！”然后德拉科·马尔福倒下了，没有再站起来。

又一阵凝固的沉默。阳光将军的脚步摇摇晃晃，看起来要晕倒了。

然后飞龙士兵们放声尖叫起来，向前冲去，为他们倒下的将军报仇。

戴维斯夫妇从魁地奇观众席教师包厢的软椅上站起来，在发抖；他们无法搀扶着对方走路，但是他们紧紧地拉着手，努力假装透明。如果他们年纪够小，还能施展意外魔法的话，恐怕已经自行幻身消失了。

年老的查尔斯·诺特从椅子上站起身时一言不发。脸上有疤痕的加格森阁下从椅子上站起身时一言不发。

卢修斯·马尔福站起身时一言不发。

三人同时一刻不停地转过身，大步向露天阶梯座位旁边的楼梯走去，步调诡异地一致，像一个傲罗三人小队——

“马尔福阁下。”防御术教授平和地说道。这个男人仍然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着羊皮纸似的屏幕，双臂软软地垂在身侧，似乎因为某种原因不太想动。

银发男人在拱门出口附近站住了，年老的男人和疤痕男人也跟着停下来，站在他的身侧。马尔福阁下微微转头，幅度太小了，无论如何不能算回应，但确实是朝着防御术教授的方向。

“你儿子今天的表现非常杰出，”奇洛教授说道，“我必须承认我低估了他。而且他赢得了他的军队对他的忠诚，就像你看到的那样。”防御术教授的声音依然非常温和，“作为你儿子的老师，我认为你如果介入的话，对他没有好处——”

马尔福阁下和他的伙伴们走下楼梯，消失了。

“不错的尝试，奎里纳斯，”邓布利多静静地说。老巫师的脸上显出担忧的细纹；他也没有从座位上站起来，而是仍然盯着羊皮纸屏幕，好像它们还在播放一样。“你认为他会听吗？”

防御术教授的肩膀动了动，微微耸了耸肩。这是他在战斗结束之后做的唯一动作。

“嗯，”格林格拉斯女阁下说道，站起身压了压指关节，伸了个懒腰，她的丈夫在一旁静静地陪着她。“我必须说，这还真是……蛮有意思的……”

阿米莉亚·博恩斯干净利落地从自己的软椅上站了起来。“确实很有意思，”博恩斯司长说道，“我得承认，这些孩子在战斗时表现出的技能让我感到不安。”

“技能？”格林格拉斯阁下问道，“我看他们用的法术并没有很了不起啊。当然，达芙妮除外。”

老女巫没有移开目光，仍然盯着防御术教授开始秃顶的头。“昏迷咒不是一年级的魔咒，格林格拉斯阁下，但我并不是指这种技能。他们用这些简单的魔咒互相支援，在各种意外情况下迅速做出反应……”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搜寻一个连普通平民也能理解的说法。“在战斗当中，”她最终说道，“在流咒乱飞的情况下……这些孩子表现得相当自如。”

“的确如此，博恩斯司长，”防御术教授说道，“有些技艺最好从小学习。”

年老的女巫眯起了眼睛。“你在把他们培养成一支军队，教授。出于什么目的？”

“等一等！”格林格拉斯阁下插嘴道，“一年级就教学生决斗的学校多了去了！”

“决斗？”防御术教授说道。从身后无法看见那张苍白的脸是否在笑，“格林格拉斯阁下，比起我的学生学到的东西，决斗根本不值一提。他们学会了在遭遇埋伏和更强大的敌人时果断行事。他们学会了适应千变万化的战斗环境。他们学会了保护战友，重点保护更宝贵的战友，舍弃那些无法挽救的棋子。他们学会了为了生存必须听从命令。有一些甚至学会了一点儿创新。哦，不，格林格拉斯阁下，当下一个威胁出现的时候，这些巫师不会躲在庄园里等别人来保护他们。他们知道自己懂得如何战斗。”

奥古斯塔·隆巴顿大声地鼓掌，三次。

我们赢了。

从战场上醒来之后，这是德拉科听说的第一件事，帕德玛告诉他，在他倒下之后他的士兵们是如何反攻的。多亏了飞龙将军的先见之明，托马斯先生如何带领他的小队战胜了混沌军团。波特先生是如何战胜了他们遭遇的阳光军团小队。托马斯先生率领的飞龙士兵们之后如何回到了大部队，带着他们自己的护目镜和从战败的混沌士兵那里搜刮来的墨镜。之后不久，波特将军的余兵如何利用一种会发出夺目紫光的魔药同时攻击了另外两支部队。但是飞龙的战力比阳光和混沌都多，而且有足够的护目镜分给每个战士；因此帕德玛成功地带领着余下的部队获得了胜利。

从帕德玛眼里的光芒和她骄傲的微笑——那样的微笑放在马尔福家的人脸上都当之无愧——可以看出，她在期待对方祝贺她。德拉科勉强咬紧牙关，说了一些称赞的话，事后都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这个外国女巫看上去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或者那意味着什么。

我输了。

飞龙将士们在灰色的天空下走回霍格沃茨，冰冷的雨点重重地打在德拉科的皮肤上，一滴接着一滴。雨是他被打昏之后开始下的，预报里说了很久要下雨，现在终于开始了。现在德拉科只有一个选择了。用德拉科的象棋老师麦克尼尔先生的话来说，这是迫移。[428]如果哈利·波特真像大家说的那样爱上了格兰杰的话，他恐怕不会喜欢。但是按照麦克尼尔先生的定义，迫移是你必须去做的事，否则游戏就无法继续下去。

这一幕在德拉科心里一次又一次地回放，他机械地走进霍格沃茨雄伟的大门，三言两语打发走了文森特和格雷戈里，一个人在私人房间呆着，坐在床上，瞪着桌子上的墙。他的脑海里全是这一幕，仿佛被摄魂怪锁在了这段回忆里。

手套上的挂锁咔嗒一声，滑落了——

德拉科知道，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做错了。在为其他所有飞龙战士施展了二十七个上锁法术之后，他实在太累了。每个咒语之间只有不到一分钟的休息时间，用来恢复是不够的。因此他只是在自己的挂锁手套上施展了一个快快禁锢，只是施展了这个法术，没有注入所有魔力，让哈利·波特或者赫敏·格兰杰无法解开。

但是即使这是真的，也没有人会相信。连在斯莱特林都不会有人相信。这听起来像一个借口，任何人都会认为这是一个借口。

格兰杰旋风般地转过身来，尖叫道，‘阿拉霍洞开！’——

德拉科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这一幕，恨意越来越浓。他帮过格兰杰——在禁止叛徒方面和她合作——当她挂在房檐上的时候拉住了她的手——在大厅里阻止了一场因她而起的暴动——她知不知道他冒了多大的险，很可能已经为此失去了什么，马尔福家族的继承人为一个泥巴种做这些意味着什么——

现在只剩下一步棋了，迫移的特点在于你只能这么走，哪怕这意味着关禁闭和丢掉学院点。斯内普教授会懂，也会理解，但是（父亲警告过他）魔药学教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是有限度的。

向格兰杰挑战，和她进行巫师决斗，公然对抗霍格沃茨的校规。如果她拒绝，就直接攻击她。在公共场合一对一地打败她，不是通过巧妙的决斗技巧，而是通过力压她的魔法。完完全全地打倒她，碾压她，就像黑魔王碾压他的敌人那样。让每个人绝对清楚，让任何人都不可能再有怀疑，德拉科当时只是施展了太多咒语，因而精疲力尽了。证明马尔福的血统强过任何泥巴种——

然而这不是事实，哈利·波特的声音在德拉科的脑海里悄声说道。德拉科，一旦你企图在政治上获胜，就很容易忘记真正的事实是什么。真相是只有一件事能让你成为巫师，还记得吗？

这时，德拉科明白了，明白了自己在瞪着桌子上方空白的墙，考虑这步迫移时，为什么会隐隐觉得不安。原本应该很简单——当你只有一步棋可走的时候，照着走就行了——然而——

格兰杰旋风般地转身，旋转，汗湿的头发飞扬起来，从她魔杖里飞出的法术和他的一样迅捷，恶咒，解咒，成群的发亮蝙蝠扑向他的脸，格兰杰从头到尾狂怒的眼神——

在一切都出了差错之前，一部分的他曾经对此感到赞赏，赞赏格兰杰的狂怒和力量；一部分的他曾经为了第一次真正战斗而欢欣雀跃，因为遇到了……

……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

如果他向格兰杰挑战，却输了……

这应该不可能，德拉科拿到魔杖的时间比霍格沃茨的同年级同学早整整两年。

但是他们通常不给九岁的孩子魔杖是有理由的。年龄也很重要，不只是使用魔杖的时间。格兰杰的生日是今年初，哈利送她那个袋子的时候。这就意味着她已经十二岁，她来霍格沃茨上学的时候就快十二岁了。而且真相是，德拉科在课后并没有怎么练习，恐怕远远比不上拉文克劳的赫敏·格兰杰。德拉科没想到他会需要更多练习才能保持领先……

而且格兰杰当时也已经精疲力尽了，反面证据的声音在他心里悄声说道。格兰杰施展了那么多昏迷咒，应该也已经精疲力尽了，然而即使在那样的状态下，她也成功地解除了他的上锁咒。

公开向格兰杰挑战，然后在没有借口的一对一战斗中输掉，这样的后果是德拉科无法承受的。

德拉科知道在这种情况下需要怎么做。你需要作弊。但是如果给人发现德拉科在作弊，后果会是灾难性的，即使没有曝光，也是完美的讹诈材料，任何旁观的斯莱特林都知道这一点，他们会仔细观察……

然后，如果你在旁观的话，就会看见德拉科·马尔福从床上站起身，走向桌子，取出一张质地极为精良的羊皮纸，一只珍珠墨水瓶，里面是用真正的银子和碾碎的翡翠制成的银绿色墨水。这个斯莱特林从床脚边的大箱子里取出一本同样用银子和翡翠装裱的书，书名是《英国家族礼仪》。然后德拉科·马尔福取出一支干净的新羽毛笔，开始写字，时不时查一下放在手边的书，作为依据。这个男孩的脸上带着冷酷的笑容，令小马尔福看上去很像他的父亲。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小心书写，仿佛每个字母都是一幅独立的艺术品。

德拉科，高贵和最古老之马尔福家族继承人及后裔，其父为高贵和最古老之马尔福家族之亚伯拉克斯阁下之子卢修斯，其母为高贵和最古老之家族之德鲁艾拉女阁下之女纳西莎：

致赫敏，格兰杰一世：

（这个格式在很久以前被发明的时候是为了表示礼貌；如今，在用来称呼泥巴种许多世纪之后，它带着一种讨人喜欢的高贵而恶毒的调子。）

我，来自最古老家族的德拉科，要求报复，因为

德拉科停下来，小心地把羽毛笔放到一边，预防墨水滴下来。他需要为这件事找一个借口，至少如果他想决定这次决斗的条件的话，就必须这么做。被挑战的人有权决定规则，除非他们侮辱了一个贵族。他必须让这件事看起来就像格兰杰侮辱了他……

他在想什么呢？格兰杰当然侮辱了他。

德拉科把书翻到标准模版的那一页，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模版。

我，来自最古老家族的德拉科，要求报复，因为我曾三次帮助你，对你只有善意，而作为回报，你却诬陷我谋害你，

德拉科必须停下来吸一口气，勉强压下沸腾的愤怒；他开始真的感觉受了侮辱，写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不假思索地加上了下划线，就像这是一封普通信件一样。在考虑了一会儿以后，他决定不改；这也许不是完全正式的说法，但是那种真实的愤怒语气看上去很恰如其分。

在整个英国的眼前侮辱了我。

因此我，德拉科，勒令你，赫敏，依照惯例，依照法律，依照

“第三十一届威森加摩的第十七条决议。”德拉科没有看书，大声说道。这句话是很多戏剧里的台词；他说话的时候坐直了一些，感受着血管里贵族血液的每一次律动。

因此我，德拉科，勒令你，赫敏，依照惯例，依照法律，依照第三十一届威森加摩的第十七条决议，按照如下条件与我进行巫师决斗：我们分别独自悄悄前来，事前和事后都不对任何人提及，

如果决斗失败的话，德拉科就什么也不说，就此收手。如果他确实击败了格兰杰，他就通过实验的方法得知了自己有能力在公开的挑战中再次击败她。这不是作弊，而是科学，几乎和作弊一样好使。

只用魔法战斗，不造成死亡或永久的伤害，

……在哪里呢？德拉科听说霍格沃茨有一个房间很适合决斗，所有贵重的东西都受到了结界的保护，而且不会有画像把你的秘密泄露出去……是哪里来着……

在霍格沃茨魔法学校城堡里的奖品陈列室，

他们的第二次，也就是公开的决斗最好尽早，比如明天，他在斯莱特林的名誉用不了多久就会无可挽回地跌落尘埃。他必须在今晚和格兰杰第一次决斗。

在标志着今天结束的午夜。

德拉科，来自高贵和最古老的马尔福家族。

德拉科在正式的羊皮纸上签好字，然后取出一张不那么珍贵的普通羊皮纸和普通墨水，写下了他的附言：

如果你不知道规则的话，格兰杰，是这样的。你侮辱了一个最古老的家族，我有合法的权利向你挑战。如果你违反决斗的条件，比如把弗里维叫到奖品陈列室里来，或者告诉任何人的话，我父亲会把你和你无视荣誉的行为直接上告威森加摩。

德拉科·马尔

写到最后一个字母的时候，他把羽毛笔往下按得太猛，笔头折断了，在纸上留下了一串墨水的痕迹，又把羊皮纸戳穿了一小块；德拉科决定这也很恰如其分。

那天晚上吃晚饭的时候，苏珊·博恩斯来找哈利·波特，对他说，她认为德拉科·马尔福很快就会实施对赫敏的阴谋。她已经警告了S.P.H.E.W.的所有成员，警告了斯普劳特教授，警告了弗里维教授，而且她今天晚上会给姑婆写信，现在她也来警告哈利·波特。只是她们无法和帕德玛讨论这件事——苏珊说道，表情非常严肃——因为帕德玛正在对赫敏的忠诚和对她的将军的忠诚之间左右为难。

哈利·詹姆·波特－伊万斯－维瑞斯当时对整个情形只是感到非常挫败，而不是任何真正有意义的想法。他不耐烦地对她说道，是的，他知道必须做点什么。

苏珊·博恩斯离开以后，哈利望向拉文克劳长桌的另外一头，赫敏一个人坐在那里，离他、帕德玛、安东尼，以及她的所有其他朋友都很远。

但是从赫敏的脸色看起来，过去打扰她恐怕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后来，当哈利回顾往事的时候，会想到在他读过的科幻和奇幻小说里，人们总是因为重大的原因做出重大的选择。哈里·谢顿[429]建立基地是为了在银河帝国的灰烬上重建文明，而不是如果成为整个研究小组的负责人的话，他会显得更重要一些。雷斯林·马哲理[430]和哥哥决裂是因为他想成神，而不是因为他不擅长人际关系，也不愿请教别人该如何改善。佛罗多·巴金斯[431]接过魔戒是因为他是英雄，想要拯救中土，而不是因为如果拒绝就太难堪了。如果有人写下真正的世界历史——倒不是说有人能做到，或者会这么做——那么在所有决定命运的关键时刻中，也许百分之九十七都是由谎言、遮羞布和无关紧要的想法造成的，很轻易就能改变主意。

哈利·詹姆·波特－伊万斯－维瑞斯看着坐在长桌另外一头的赫敏·格兰杰，很不情愿在她心情这么差的时候去打扰她。

于是哈利想道，也许还是先和德拉科·马尔福谈一谈更好，这样他就能完全确定以及肯定地告诉赫敏，德拉科真的没有试图谋害她。

那天晚饭过后，哈利来到斯莱特林的地下室，被文森特告知老大不许别人打扰……然后哈利想到他也许应该看看赫敏是否愿意马上和他谈话；他应该赶在这个乱糟糟的局面继续恶化之前开始动手解决它。哈利怀疑自己也许只是在拖延，怀疑他的大脑只是找到了一个机灵的借口，暂时搁置必须去做然而并不愉快的事。

他其实想到了这一点。

然后哈利·詹姆·波特－伊万斯－维瑞斯决定，他会在明天早晨，星期天的早餐结束之后先和德拉科·马尔福谈一谈，然后再和赫敏谈。

人类总是做这样的事。

这是一九九二年四月五日，星期天的早晨，霍格沃茨大厅的仿真天空里下着倾盆大雨；厚重的雨幕将闪电都遮住了，散射成细微的白色闪光，将各个学院桌上的景象照得变幻不定，将所有学生的脸照成了惨白色，让他们在那个瞬间看上去宛如鬼魅。

哈利坐在拉文克劳桌边，疲倦地吃着一块华夫饼，等着德拉科出现，好开始解决整件事情。学生们正在传看一份《唱唱反调》，头版上不知为什么印着汉娜和达芙妮的照片，不过还没传到他所在的地方。

几分钟以后，哈利吃完了华夫饼，再次转头去看德拉科是不是来斯莱特林的长桌吃早饭了。

奇怪。

德拉科·马尔福几乎从不迟到。

哈利望着的是斯莱特林长桌的方向，因此没有注意到赫敏·格兰杰从大厅巨大的门外走进来。所以当他回转身，发现赫敏在拉文克劳桌前，在他身边直接坐下了的时候——就像这一个多星期以来，她从未不再坐在他身边一样——不禁吓了一大跳。

“嗨，哈利，”赫敏说道，声音几乎完全正常。她开始把吐司放进盘子里，又拿了一些健康的水果和蔬菜。“你好吗？”

“在我个人平均值的一个标准差之内，”哈利下意识地答道，“你好吗？睡得怎么样？”

赫敏·格兰杰的眼睛下面有着黑黑的眼圈。

“嗯，是啊，我挺好的，”赫敏·格兰杰答道。

“呃，”哈利说道，把一块馅饼放到碟子里。（哈利心不在焉的时候会自动去拿手边最可口的食物，而不去思考更复杂的概念，比如是不是轮到吃甜点了。）“呃，赫敏，我今天晚一点想和你谈谈，可以吗？”

“好啊，”赫敏说道，“为什么不行？”

“因为——”哈利答道，“我的意思是——你和我没有——好几天了——”

闭嘴，哈利心里最近开始掌管与赫敏有关事务的部分建议道。

无论如何，赫敏·格兰杰看起来根本没有注意他。她只是低头瞪着自己的碟子，尴尬地沉默了大约十秒，然后开始吃她的番茄片，一片接一片，一口气不停地吃着。

哈利从她身上移开视线，发现自己的碟子里不知道为什么多了一块馅饼，开始把它吃掉。

“话说！”在一言不发地解决了碟子里的大部分食物之后，赫敏·格兰杰忽然问道，“今天有什么新闻吗？”

“呃……”哈利答道。他急急忙忙地四下张望，好像想找些眼下正在发生的事来打开话题。

因此哈利是最早看到，并且无言地指了指那个方向的人之一。不过，从大厅里忽然涌起的阵阵窃窃私语来看，还有不少其他人也看见了。

来人的袍子是一种独特的猩红色，无论在哪里都很容易辨认，但是哈利的大脑仍然花了一点时间才认出那几张脸。一个严肃的亚洲男人，今天的表情非常冷峻。一个目光锐利的男人环视着大厅，长长的黑发系成了马尾，随着他的动作在身后飘拂。一个精瘦，苍白，没刮胡子的男人，脸上毫无表情，仿佛一块石头。哈利花了一点时间才认出这几张脸，记起他们的名字，在很久以前的一月份，他在摄魂怪来霍格沃茨的时候见过他们：科莫多，巴特纳鲁，戈雅诺夫。

“傲罗三人小队？”赫敏以一种奇异的轻快声音说道，“咦，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邓布利多也和他们在一起，哈利从未见过他如此担忧；停了一会儿之后，年老的巫师扫视了一下大厅和早餐桌上窃窃私语的学生，笔直地指向了——

——哈利。

“噢，又怎么啦。”哈利压低声音说道。他的心里远比表面上恐慌，狂乱地想着是不是有人发现了他与阿兹卡班劫狱事件的联系。他尽可能若无其事地向主宾席瞥了一眼，意识到奇洛教授今天早上一直不见人影——

傲罗们大步向他走来，戈雅诺夫傲罗是沿着拉文克劳长桌的另一边过来的，仿佛要堵截从这个方向逃走的可能，科莫多傲罗和巴特纳鲁傲罗沿着哈利那边走了过来，校长紧随在科莫多身后。

所有的谈话都停止了，四下里一片静默。

傲罗来到哈利所在的桌前，从三个方向把他包围了。

“嗯？”哈利尽可能若无其事地问道，“怎么啦？”

“赫敏·格兰杰，”科莫多傲罗用不带感情的平板语气说道，“我以谋杀德拉科·马尔福未遂的罪名逮捕你。”

第七十九章：禁忌的取舍, 第一部分

“赫敏·格兰杰，”科莫多傲罗用不带感情的平板语气说道，“我以谋杀德拉科·马尔福未遂的罪名逮捕你。”

这些字眼落进哈利的意识，将他的思绪砸得粉碎，碾成了上百块难以置信的碎片，肾上腺素的冲击和极度的困惑搅在一起，以至于——

“她——”哈利说道，“她——她不会——什么？”

傲罗们根本没理他。科莫多再次说话了，仍然是那种毫无感情的声音。“马尔福先生已经在圣芒戈医院苏醒，他指认是你，赫敏·格兰杰，攻击了他。他在喝下两滴吐真剂后重复了同样的证词。如果没有被及时发现和治疗，你对马尔福先生施展的血液冷却咒就会杀死他，我们必须假定你事先知道这个魔咒是致命的。因此我以谋杀未遂的严重罪名逮捕你。你会被带到魔法部的拘留所，在喝下三滴吐真剂之后接受讯问——”

“你们疯了吗？”哈利脱口而出，一推拉文克劳的桌子站了起来，只一瞬间的功夫，巴特纳鲁傲罗就用力按住了他的肩膀。哈利置之不理。“你们要逮捕的人是赫敏·格兰杰，拉文克劳最善良的女孩，她会辅导赫奇帕奇的同学写作业，她宁可死也不会杀害任何人——”

赫敏·格兰杰的脸皱起来了。“是我干的，”她悄声说道，“是我。”

又一块巨石落在哈利的思绪上，把脆弱的条理砸得粉碎，将理解的碎片碾成了尘土。

邓布利多的面容似乎在几秒之间老了几十岁。“为什么，格兰杰小姐？”邓布利多问道，他的声音也轻得几乎像在耳语，“你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

“我，”赫敏答道，“我，我——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她似乎崩溃了，声音变成了完全的啜泣，只能听见断断续续的几个词，“我想我——杀了他——对不起——”

哈利应该说些什么，应该做些什么的，应该从椅子上跳起来，把三个傲罗一起打昏，然后做出什么超级机智的下一步行动，然而他被粉碎了两次的思绪碎片无法输出任何方案。巴特纳鲁的手温和而坚决地把哈利按回座位，哈利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像被胶水粘住了，他试图拔出魔杖施展咒立停，但是魔杖在口袋里拔不出来，在越来越高，如同风暴般的抗议声中，三个傲罗和邓布利多押着赫敏走出了大厅，大门开始在他们身后合拢——一切都莫名其妙，荒谬到了极点，像被传送到了一个平行世界，哈利的大脑闪回到莫名其妙的另一天，在绝望中终于灵光一闪，明白过来韦斯莱双胞胎对丽塔·斯基特做了什么，他的声音变成了尖叫，“赫敏不是你干的你被植入了假记忆！”

然而门已经关上了。

米勒娃无法让自己静下来，她在校长办公室里来来回回地踱着步，下意识地等着西弗勒斯或者哈利叫她安静点坐下，但是魔药学教授和大难不死的男孩似乎都没有在意她，而是紧盯着刚从飞路网里出现的阿不思·邓布利多。背景里有一些声音，但是没有人注意。西弗勒斯坐在校长桌旁的一把小软椅上，看上去像平常一样不动声色。年老的巫师令人生畏地笔直站在仍在燃烧的壁炉边，黑色的袍子仿佛没有星星的夜晚，辐射着力量和悲哀。她的脑中全是极度的困惑和恐惧。哈利·波特坐在一张木凳子上，手指紧抓着座位，狂怒的眼睛如同寒冰。

早上六点三十三分，奎里纳斯·奇洛用飞路网将德拉科·马尔福从办公室送到圣芒戈医院紧急就诊。奇洛教授在霍格沃茨的奖品陈列室里发现了马尔福先生，已经濒临死亡，血液冷却咒的持续作用令他的体温一直在缓慢下降。奇洛教授立刻驱散了这个法术，施展魔咒将马尔福先生的状态稳定下来，通过悬浮咒把他带回办公室，又用飞路网将他送到圣芒戈医院进行进一步治疗。接下来，奇洛教授通知了校长，简短地陈述了一下当时的情况，就从飞路网离开了——在接到圣芒戈医院的通知之后，傲罗们要求他过去接受讯问。

使用血液冷却咒的动机显然是缓慢地杀死德拉科·马尔福，从而不会触发霍格沃茨的结界（霍格沃茨的结界只会检测突然受伤的情况）。在讯问的过程中，奇洛教授告诉傲罗，在一月份，就在马尔福先生从圣诞假期返校不久之后，他对马尔福先生施展了好几个跟踪咒语。奇洛教授这么做是因为他得知某人有伤害马尔福先生的动机。奇洛教授拒绝说出这个人的名字。奇洛教授的跟踪咒语会在马尔福先生的健康降低到一个绝对水平时触发，而不是在突然改变时触发，因此奇洛教授在马尔福先生死亡之前得到了警告。

两滴吐真剂，足够令马尔福先生在证词中不致有所保留或粉饰，证明马尔福先生曾向赫敏·格兰杰提出决斗——这种行为符合贵族法律，但不符合霍格沃茨的校规。马尔福先生在决斗中胜利了，然而在他离开的时候，格兰杰小姐从背后用昏迷咒打中了他。之后马尔福先生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三滴吐真剂，强制她主动说出所有相关的信息，令赫敏·格兰杰供认她确实从背后击昏了德拉科·马尔福；然后出于一阵愤怒，对他施展了血液冷却咒，故意让他的死亡缓慢到足以躲过霍格沃茨警报系统的检测——她从《霍格沃茨：一段历史》里读到了警报系统的这个特性。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她感到万分惊骇，但是她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因为她确信德拉科·马尔福已经死了——如果他自身的魔法没有抗拒血液冷却咒的话，那么七小时后他肯定已经死了。

“她的审讯，”阿不思·邓布利多说道，“定在明天中午。”

“什么？”哈利·波特脱口而出。大难不死的男孩没有从凳子上站起来，但是米勒娃看到他的手指紧紧捏着身下的木凳，指节都泛白了。“这简直疯了！警方的调查不可能在一天之内完成——”

魔药学教授提高了声音。“这里不是麻瓜英国，波特先生！”西弗勒斯的脸和平常一样面无表情，但是语气非常辛辣尖锐，“傲罗得到了吐真剂下的指控和吐真剂下的认罪。对他们来说，调查已经结束了。”

“不完全如此，”就在哈利似乎要爆发的那一刻，邓布利多说道，“我对阿米莉亚坚持说，这件事要尽可能仔细调查。遗憾的是，这次倒霉的决斗发生在午夜——”

“假定的决斗，”哈利尖锐地指出。

“这次假定的决斗发生在午夜——是的，你说得很对，哈利——而这已经超出了任何时间转换器的范围——”

“同样只是假定，”大难不死的男孩冷冷地说道，“而且相当可疑，因为所谓的嫌疑人根本不知道时间转换器的存在。我希望马上把一个隐身的傲罗送回尽可能早的过去，去观察——”

邓布利多低下头。“我亲自去过了，哈利，我刚一听说就去了。但是等我到了奖品陈列室的时候，马尔福先生已经失去了意识，格兰杰小姐已经走了——”

“不，”哈利·波特说道，“你来到奖品陈列室，看见德拉科失去了意识。这就是你观察到的一切，校长。你没有观察到赫敏在那里，也没有看见她离开。让我们把事实和推断区分开来。”男孩将头转向了她，“夺魂咒，一忘皆空，假记忆术，摄神取念。麦格教授，我有没有漏掉什么其他能够影响大脑的法术，有可能让赫敏做出这种事，或者令她以为自己做过？”

“混淆咒，”她答道。黑魔法从来都不是她的研究方向，但她知道——“还有一些黑暗仪式。但是所有这些在霍格沃茨都会触发警报。”

男孩点点头，眼睛仍然看着她。“这些魔咒中有哪些可以检测出来？傲罗检测了哪些？”

“混淆咒几个小时以后就会失效，”她在整理了一会儿思绪之后说道，“如果是夺魂咒的话，格兰杰小姐会记得。一忘皆空无法用任何已知的方法探查，但是只有教授才能对学生施展这个法术而不触发霍格沃茨的警报。摄神取念——只有其他摄神取念师才能发现，我想——”

“法庭摄神取念师在我的要求下检查了格兰杰小姐，”邓布利多说道，“结果表明——”

“我们能信任他吗？”哈利问道。

“是她，”邓布利多说，“苏菲·麦克杨森，我记得她在拉文克劳学院的时候就是个诚实的学生，而且她受到不可违背的誓约的约束，无论看见什么都必须说真话——”

“其他人有可能喝下复方汤剂，假扮她吗？”哈利·波特再次打断道，“你观察到了什么，校长？”

阿不思沉重地说道，“一位看上去像是麦克杨森女士的人对我们说，唯一的一个摄神取念法术在几个月之前轻微地触碰过格兰杰小姐的大脑。那是在一月份，哈利，我和格兰杰小姐就某个摄魂怪进行了一些交流。这是预料之中的；但是我没有料到苏菲发现的其余事实。”老巫师转身凝视飞路网的火焰，让橙色的火焰映在他的脸上。“就像你说的那样，哈利，假记忆术也是一种可能；如果施展得很完美的话，和真正的记忆无法区别——”

“这我并不感到奇怪，”哈利打断道，“研究表明，人类的记忆在每次回想的时候基本都会被重写一次——”

“哈利，”米勒娃柔和地说道，男孩把嘴巴紧紧闭上了。

老巫师继续说了下去。“——但是质量如此之高的假记忆所需的制造时间和真正的记忆是一样的。制造十分钟的详细记忆要花费十分钟。而按照这位法庭摄神取念师的说法，”阿不思的脸看上去更疲倦，更苍老了，“格兰杰小姐在西弗勒斯……对她大吼之后一直在沉溺在对马尔福先生的猜疑中。她一直在怀疑马尔福先生是斯内普教授的同谋，猜测他会如何密谋伤害她，伤害哈利——每天这样想象好几个小时——制造这么长时间的假记忆是不可能的。”

“这种貌似疯狂的表现……”西弗勒斯柔声说道，仿佛在自言自语，“有可能是自然的吗？不，如果纯粹是巧合的话，这也太倒霉了；对于某些人来说，也太方便了，这一点毫无疑问。或许是某种麻瓜药物？但那是不够的——格兰杰小姐的疯狂必须有人引导——”

“啊！”哈利忽然说道，“现在我懂了。第一次假记忆是在斯内普教授向她大吼之后被植入的，显示出，比方说，德拉科和斯内普教授合谋杀死她。然后昨天晚上凶手将这个假记忆用一忘皆空清除了，只留下她莫名其妙地怀疑德拉科的记忆，同时她和德拉科又被植入了决斗的假记忆。”

米勒娃吃惊地眨了眨眼。她得花一千年才会想到这种可能。

魔药学教授若有所思地皱起眉，眼神专注。“被植入假记忆后的反应是很难事先预料的，波特先生，除非有摄神取念作为辅助。受害人在第一次想起假记忆的时候不一定会按照你的预期行事。这很冒险。不过我想，这是奇洛教授作案的一种可能。”

“奇洛教授？”哈利说道，“他有什么动机——”

魔药学教授干巴巴地说道，“防御术教授永远是嫌疑人，波特先生。时间长了你就会注意到这个规律。”

阿不思抬起手，做了个安静的手势，令大家都转过头去望着他。“但是这个案件里还有另一个嫌疑人，”阿不思安静地说道，“伏地魔。”

这个所有忌讳中最致命的词似乎在房间里回响，带走了壁炉里的橙色火焰发出的所有热量。

“我不知道，”年老的巫师缓缓说道，“关于伏地魔获得永生的方式，我知道得太少了。我认为，他在我之前把那些书都搜走了。我找到的只有古老的传说，因为散落在浩繁卷帙之中，他无法全部搬走。但是从各种故事里寻找真相也正是巫师的专长，而我也努力去做了。这个仪式需要一个活人作为祭品，一次杀戮，这我可以确定；最冷血的杀戮，受害者会在恐怖中死去。在古老的故事里，曾有被附身的巫师自称是已死的黑魔王，做出各种疯狂的事；他们通常会拥有这个黑魔王的一件魔法宝物……”阿不思看着哈利，年老的眼睛审视着年轻的眼睛。“我认为，哈利——虽然你会说这只是推断——杀戮会撕裂灵魂。通过这个最恐怖的黑暗仪式，撕裂的灵魂碎片被锁在了这个世界，锁在这个世界的一件物品上。这件物品必须是，或者从此会成为强大的魔法宝物。”

魂器。这个可怕的名字在米勒娃的脑海里回响，虽然似乎——出于她不知道的原因——阿不思不愿意在哈利面前说出这个词。

“因此，”年老的巫师静静地总结道，“在躯体被破坏之后，余下的灵魂仍会被维系在这件物品上，继续留在这个世界。一个痛苦而可悲的存在，我是这么认为的；比幽灵还不如，连最卑微的游魂都比不上……”老巫师的眼睛紧盯着哈利，哈利回望着他，眯起了眼睛。“一段时间以后，残破的灵魂才能重新获得类似生命的形态。我相信，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获得了十年休养生息的时间；为什么伏地魔没有立刻回归。但是假以时日………那个亡魂就会再度复活。”老巫师用严峻的语气精确地说道，“从这些故事看来，有一件事是很明确的：通过附身回归的黑魔王拥有的魔力将大不如前。我不认为伏地魔会对此感到满足。他会利用其他方法重生。但是伏地魔的斯莱特林特质更胜萨拉查，他会抓住每一个机会。只要给他一个理由，他就会利用这个可悲的状态，利用他的附身能力。如果他能从别人……令人费解的狂怒中得利的话。”阿不思的声音变成了低语。“我猜测，这就是发生在格兰杰小姐身上的事。”

米勒娃感到喉头发干。“他在这里，”她倒抽了一口冷气说道，“在这里，在霍格沃茨——”

然后她顿住了，因为伏地魔来霍格沃茨的原因是——

老巫师飞快地瞥了她一眼，仍然悄声说道，“很抱歉，米勒娃，你是对的。”

哈利的声音里带着火气。“什么是对的？”

“伏地魔复生的最佳选择，”邓布利多沉重地说道，“对他最有吸引力的道路，能令他以更伟大和更可怕的状态复生的宝物——就被镇守在这里，在这个城堡里面——”

“抱歉，”哈利礼貌地说道，“你白痴啊？”

“哈利。”她说道，但是语气不强。

“我是说，邓布利多校长，也许你没注意，但是这个城堡里全是孩子——”

“我别无选择！”邓布利多吼道，蓝色的眼睛在半月形的眼镜下冒着火，“伏地魔渴望的那个东西不是我的。那是别人的，是他同意放在这里的！我问过能不能把它放在神秘事务司，但是他不允许——他说一定要放在霍格沃茨的结界里，放在这个受到学院创始人保护的地方——”邓布利多的手拂过了前额。“不，”老巫师的声音静了下来，“我不能把责任推到他头上。他是对的。那个东西过于强大，人类对它太渴求了。我同意将陷阱设在霍格沃茨的结界之内，由我本人亲自保护。”老巫师低下了头。“我知道伏地魔会设法钻到这儿来，我原本计划让他落入陷阱。我不认为——做梦也没想到——如非完全必要，他会在敌人的堡垒里多呆哪怕一分钟的时间。”

“但是，”西弗勒斯迷惑地问道，“黑魔王杀死卢修斯的唯一继承人对他有什么好处？”

“秩序问题[432]，”哈利·波特说道，口气很冲。“幕后操纵者的动机不是主要的问题。我们的首要问题是一个无辜的霍格沃茨学生遇上了麻烦！”

绿色的眼睛和蓝色的眼睛对上了，阿不思·邓布利多向大难不死的男孩瞪了回去——

“说得对，波特先生，”米勒娃说道，她甚至没有考虑，这些词似乎自动从唇边蹦出来了。“阿不思，现在谁在照看格兰杰小姐？”

“弗立维教授去她那里了。”校长说道。

“她需要的是律师，”哈利说道，“任何对警方脱口说出‘是我干的’的人——”

“很遗憾，”米勒娃说道，声音里不知不觉地带上了一些属于麦格教授的威严，“我很怀疑律师如今对格兰杰小姐还有什么用，波特先生。她面临的是威森加摩的审判，他们极不可能因为某个技术上的细节放过她。”

哈利用完全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她，仿佛认为说赫敏·格兰杰不需要律师和建议用火把她烧死是一回事。

“她说得对，波特先生。”西弗勒斯静静地说道，“本国的法庭程序很少动用律师。”

哈利摘下眼镜，揉了一会儿眼睛。“好吧。那我们到底准备怎样救赫敏？我猜在没有律师的情况下，指望法官能理解‘常识’和‘先验概率’的概念，明白十二岁的小姑娘基本上从不蓄意杀人，大概要求太高了？”

“她要面对的是威森加摩，”西弗勒斯说道，“最古老的高贵家族，以及其他有势力的巫师。”西弗勒斯的脸扭曲了，几乎回到了平日里的讽刺神情，“与其指望他们具有常识——你倒不如指望他们给你做个咸肉三明治，波特。”

哈利点点头，紧抿着嘴。“赫敏究竟会受到什么处罚？折断魔杖和开除——”

“不，”西弗勒斯说道，“不会这么简单。你是在故意误解吗，波特？她要面对的是威森加摩。没有既定的惩罚。只有投票。”

哈利·波特喃喃说道，“在复杂时期，法治已被证明是不足的；我们宁可人治，这样高效得多……[433]这么说，完全没有法律上的限制了？”

老巫师的半月形眼镜闪着光；他说话的时候很小心，但是并非没有怒气。“从法律上来说，哈利，我们需要处理的是赫敏·格兰杰欠马尔福家族的血债。马尔福阁下将提议如何偿还这笔债务，而威森加摩会就他的提议投票。如此而已。”

“但是……”哈利慢慢说道，“卢修斯被分到了斯莱特林，他总该意识到赫敏只是一个棋子。不是他愤怒的正确对象。是吧？”

“不，哈利·波特，”阿不思·邓布利多沉重地说道，“这只是你盼望卢修斯·马尔福会有的想法。而卢修斯·马尔福本人……并不会像你一样盼望自己这么想。”

哈利盯着校长，眼神越来越冷，同时米勒娃本人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停止踱步，试图呼吸。她在拼命不去想，拼命将她的思维拉开，但是她已经明白了。她在听说的那一刻就明白了。她可以从阿不思的眼里看到——

“她会被判死刑吗？”哈利静静地问道，声音里的调子让米勒娃感到寒冷彻骨。

“不会！”阿不思说道，“不，不会是摄魂怪之吻，不会是阿兹卡班，他们不会对霍格沃茨的一年级学生做这种事。我们的国家没有那么堕落，至少目前还没有。”

“但是卢修斯·马尔福，”西弗勒斯毫无表情地说道，“肯定不会满足于只折断她的魔杖。”

“好吧，”哈利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在我看来，我们有两个基本的应对手段。第一，找到真正的罪犯。第二，用其他方法撬动卢修斯。奇洛教授救了德拉科的命，这是不是马尔福家族欠他的血债，可以用来抵消赫敏的债务？”

米勒娃再次震惊地眨了眨眼。

“不，”邓布利多说道。年老的巫师摇了摇头。“这个想法很聪明——但是不，哈利，我恐怕这是行不通的。这个规则有一个例外，如果威森加摩怀疑这个血债是故意制造出来的就不能成立。防御术教授太容易遭到怀疑了。因此卢修斯会抗辩。”

哈利点了点头，表情坚定。“校长，我知道我说过不会——但是在目前的情况下——德拉科对我施展折磨恶咒的那一次，这个债务够不够——”

“不够，”年老的巫师答道，（她脱口而出“什么？”，西弗勒斯抬起了一条眉毛）“那是不够的，而且如今已经根本不能算了。你是大脑封闭师，无法在吐真剂下作证。德拉科·马尔福可以在作证前被一忘皆空——”阿不思犹豫了一下，“哈利……无论你对德拉科做过什么，你必须假定卢修斯·马尔福很快就会知道了。”

哈利把头埋进手里。“他会给德拉科服用吐真剂。”

“没错。”阿不思静静地说。

大难不死的男孩捂着脸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魔药学教授看上去真正吃惊了。“德拉科确实在设法帮助格兰杰小姐，”西弗勒斯说道，“你——波特，你真的——”

“把他争取过来了？”哈利把头埋在手里说道，“我已经差不多完成四分之三了。教会了他守护神咒，如此等等。但是如今会怎么样我就不知道了。”

“今天，伏地魔给了我们一个沉重的打击，”阿不思说道。老巫师的声音和男孩用手捂着脸的样子颇为神似。“他一步吃掉了我们的两枚棋子……不。我早该明白的。他一步吃掉了哈利的两枚棋子。伏地魔再次开始了他的游戏，不是针对我，而是针对哈利。伏地魔知道那个预言，知道他最终的敌人是谁。他不准备等赫敏·格兰杰和德拉科·马尔福长大，站在哈利身边的时候再面对他们。他要现在就发动攻击。”

“也许是神秘人，也许不是，”哈利说道，声音有点不稳，“不要过早缩小假设空间。”哈利吸了口气，把手放了下来。“我们可以尝试的另一件事是在审判前找到真正的凶手——或者至少找到确凿的证据，证明是别人干的。”

“波特先生，”米勒娃问道，“奇洛教授对傲罗说，他知道某人有伤害马尔福先生的动机。你知道他在说谁吗？”

“知道，”哈利犹豫了一下以后说道，“但是关于这件事，我想我还是和防御术教授去调查比较好——就像我们在讨论如何调查防御术教授的时候，也不会让他在场一样。”

“他怀疑我？”西弗勒斯说道，然后笑了笑，“唔，当然他会怀疑我。”

“我自己的计划，”哈利说道，“是到假设中的决斗地点——奖品陈列室——去看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反常的地方。如果你通知办案的傲罗让我进去——”

“什么办案的傲罗？”西弗勒斯淡淡反问道。

哈利·波特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来，然后才再次说话。“在侦探小说里，破案一般要花超过一天的时间，但是二十四个小时——不，三十个小时是一千八百分钟。我能想到至少另一个重要的地方可以去寻找线索——但是必须让能够自由出入拉文克劳女生宿舍的人去。赫敏在和恶霸战斗的时候，每天早晨都会在枕头下面发现字条，告诉她该去哪里——”

“阿不思……”米勒娃咬牙说道。

“不是我给她的，”年老的巫师说道。他的白眉因为惊讶抬了起来。“我对这件事一无所知。你认为有人在操纵她吗，哈利？”

“这也是一种可能，”哈利说道，“而且不止如此，因为这是这幅拼图中你们不知道的一块。”哈利的声音放低了，更紧张了。“校长，你知道把我父亲的隐身衣给我的那个人在我的枕头下面留过字条，说是提前的圣诞礼物。我想我们必须假定是同一个人给赫敏留了字条——”

“哈利，”年老的巫师犹豫了片刻之后说道，“把你父亲的隐身衣还给你，在我看来不像坏人做的事——”

“听着，”哈利·波特急切地说道，“你不知道的部分是，在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从阿兹卡班逃走以后，我又在枕头下面找到了一张字条，署名是‘圣诞老人’，声称他们听说你要把我关在霍格沃茨，提议帮助我逃到美国的塞勒姆巫师学院去。那张字条附了一副牌，其中的红心K据说是门钥匙——”

“波特先生！”麦格教授不假思索地嚷道，“这很可能是试图绑架你的行为！你本该告诉——”

“我知道，教授，我做了理智的事，”男孩平稳地说道，“就当时的情况而言，我做了理智的事。我告诉了奇洛教授。按照奇洛教授的说法，这枚门钥匙会带我去伦敦的某个地方——它的魔力肯定达不到国际门钥匙的级别。不过，这个送字条的人仍然有可能是诚实的，那个伦敦的地点也许只是一个中转站。”男孩把手伸到袍子里，取出一叠牌和一张折起来的字条。“我信任你们不会盲目开火——我是说用魔杖开火——以防万一送信的人是我的盟友，即使他们也许不是你们的盟友。但是如果这是个陷阱，我建议我们马上拆穿它。无论是谁，要抓活的，这样我们就能把他们带到威森加摩面前，这一点至关重要。”

西弗勒斯从椅子上站起身，眼神变得专注起来，向哈利走去。“我需要你的一根头发用于复方汤剂，波特先生——”

“别那么着急！”阿不思说道，“我们还没检查送给格兰杰小姐的那些字条；说不定这两件事没什么联系。西弗勒斯，你到她的宿舍里去找找看好吗？”

哈利·波特扬起了眉毛，同时站起身，方便魔药学教授拔他乱糟糟的头发。“你认为霍格沃茨里有两个不同的人到处在人枕头底下放字条？”

西弗勒斯短短地冷笑了一声，伸手拔下一根头发，仔细地包在丝帕里。“相当可能。如果我在斯莱特林院长的任期里学到了任何事，那就是多个阴谋家和多个谋划会造成多么荒唐的混乱。但是校长——我认为波特先生说得对，我确实应该去看看这枚门钥匙通向哪里。”

阿不思犹豫了一下，然后不情愿地点了点头。“那么，在你走之前我会和你谈一谈。”

哈利·波特刚刚离开房间去进行他的调查，西弗勒斯就转身大步走向飞路粉的罐子，袍子因为迅速的动作飘飞起来。“我会去弄点复方汤剂，把头发放进去，然后就出发。校长，你能否配合——”

“阿不思，”米勒娃说道，为自己的声音居然还很稳定感到惊讶，“是你把那些字条放到波特先生枕头下面的吗？”

西弗勒斯的手在往火里撒飞路粉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邓布利多对她点点头，不过笑容看起来有点勉强。“你实在太了解我了，我亲爱的。”

“我猜门钥匙会通往一个盟友的家，波特先生会被安全地留在那里，直到你出现，把他带回霍格沃茨？”她的声音绷得很紧——这是明智的，她无法否认这是明智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点残酷。

“这要看情况，”老巫师静静说道，“如果哈利走到那一步——我也许会让他逃走一段时间。最好知道他去了哪里，保证那是个安全的地方，和朋友在一起——”

“想当初，”麦格教授说道，“我本来还想怪波特先生把这么重要的事瞒着我们呢！怪他这么糊涂，居然不信任我们！”她提高了声音，“我看，我还是省省算了！”

西弗勒斯眯起眼睛，凝视着校长。“那么写给格兰杰小姐的字条——”

“多半是防御术教授，”老巫师说道，“不过——这只是个猜测。”

“我会去找，”西弗勒斯说道，“然后，我想，开始寻找神秘人。”魔药学教授皱了皱眉，“这个任务我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入手。你知道什么魔法能够寻找灵魂吗，校长？”

占卜课教室里的光线是黯淡的猩红色，是由上百种薰香燃烧时产生的小朵火焰提供的。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这个房间的话，那就是‘烟’（假设你在鼻子快要过载而死的时候还有心情东张西望的话）。如果你的目光能够穿透潮湿的雾气，就会看见一个狭小拥挤的房间，大约四十张沙发椅挤在一起——其中大部分都是空的——围着房间中央的一小块空地，那里有一个圆形的活板门等着你逃离。

“‘不祥’！”特里劳妮教授瞥了一眼乔治·韦斯莱的茶杯，用发抖的声音说道，“‘不祥’！这是死亡的预兆！是你认识的人，乔治——一个你认识的人将会死掉！而且很快——是的，会很快，我认为——当然也可能会晚一点——”

如果她没有对占卜课的所有其他学生都这么说的话，效果就会吓人得多，乔治和弗雷德暗自想道。他们的心思根本不在这里，而是一心想着今天的灾难——

地上的活板门砰地一声打开了，特里劳妮教授尖叫起来，把乔治的茶全泼在了他的袍子上。一个瞬间之后，邓布利多嗖地一声飞了上来，肩上站着一只火鸟。

“弗雷德！”老巫师用命令的语气说道。他的袍子是无月的夜晚的黑色，眼睛像蓝色的钻石一样强硬。“乔治！跟我来，快点！”

众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等到弗雷德和乔治跟着校长爬下梯子的时候，全班的人都已经开始猜测他们在谋杀德拉科·马尔福未遂案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活动门几乎还没关上，周围的声音就消失了，老巫师转身面对他们，伸出手命令道，“把地图给我！”

“地——地图？”弗雷德和乔治中的一个说道，吓了一大跳。他们甚至从没疑心过邓布利多对他们起了疑心。“呃，我——我们不知道你在说什——”

“赫敏·格兰杰有麻烦了。”年老的巫师说道。

“地图在宿舍里，”弗雷德和乔治中的一个马上说道，“给我们几分钟时间，我们马上去拿——”

巫师伸开双臂，像抱两只抱枕一样把他们抱了起来，随着一声尖利的鸟鸣和火光一闪，三人已经到了格兰芬多的三年级男生宿舍。

不一会儿，弗雷德和乔治将地图递给了校长，对于他们犯下的罪过——将这片珍贵的霍格沃茨保安系统交给事实上拥有它的人——只是微微有些畏缩。老巫师看着空白的地图，皱起了眉头。

“你必须说，”他们解释道，“我庄严宣誓我没干好事——”

“我拒绝撒谎，”老巫师说道。他高高举起地图，喊道，“听我说，霍格沃茨！择者现身！[434]”一个瞬间之后，分院帽出现在了校长头上，看起来和他吓人地般配，仿佛邓布利多一直在等着一顶打了补丁的尖顶帽子来完成他的存在。

（弗雷德和乔治马上记住了这个咒语，以求万一校长以外的人也能用，同时开始考虑怎么用分院帽来恶作剧。）

老巫师连一秒都没有浪费，就把分院帽一把拉下，翻了过来——帽子翻过来的时候看不太清楚，但它似乎对这样的待遇有些恼怒——然后把手伸进去，拔出了一根水晶棍子。他用这个工具描着地图上很像古代魔文的图案，口里喃喃念着奇怪的咒语，听起来不太像拉丁文，听在他们耳朵里感觉说不出的诡异。在一个魔文描到一半的时候，他抬起头来，用犀利的目光看着他们。“这个我以后会还给你们的，韦斯莱之子。回去上课吧。”

“是，校长，”他们说道，犹豫了一下，“呃——说到赫敏·格兰杰，她真的会被迫永远为德拉科·马尔福服务，成为他的——”

“回去。”年老的巫师说道。

他们回去了。

当房间里只剩老巫师一人的时候，他低头看着地图，上面用细线画着他们所在的格兰芬多宿舍，上面的名字只剩小小的手写体“阿不思·P·W·B·邓布利多”了。

年老的巫师抚平地图，弯下身去悄声说道：“寻找汤姆·里德尔”。

魔法部的讯问室里通常点着一盏橙色的小灯，这样审讯的傲罗在靠向你坐的那张不舒服的金属椅子时，脸就会基本上藏在阴影里，好让你无法揣摩他们的表情，而他们却能清清楚楚地看见你的表情。

奇洛先生一进房间，橙色的小灯就开始变暗闪烁，就像一支快要被风吹灭的蜡烛。现在房间里的光线是没有光源的寒冰的颜色，照着奇洛教授苍白的皮肤，让他看起来仿佛得了白化病，只除了他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仍然藏在黑暗里。

外面执勤的傲罗已经偷偷地四次试图取消这个效果，然而一筹莫展，尽管奇洛教授在被拘留的时候就已经礼貌地交出了魔杖，而且看上去也没有念咒，或使用任何魔力。

“奎里纳斯……奇洛，”坐在防御术教授对面的男人拉长了声音说道，防御术教授礼貌地等待着下文。讯问者的头发是黄褐色的，像狮子的鬃毛一样掠在脑后，发黄的眼睛嵌在这个将近百岁的男人严厉而苍老的脸上。这个男人一瘸一拐地走进房间坐下了，从一个看起来非常结实的黑色手提箱里拿出了一个大文件夹，正在翻动里面的羊皮纸，似乎根本没看他的讯问对象。他没有自我介绍。

傲罗又沉默地翻了几页之后，再次说话了。“一九五五年九月二十六日生，生母是奎恩迪娅·奇洛，是林里纳斯·朗布朗所承认的私生子，”傲罗念道，“被分到了拉文克劳学院……普通巫师考试成绩相当好……终极巫师考试选修了魔咒学，变形术……麻瓜研究成绩优秀，厉害……古代魔文学，啊，没错，还有防御术。这一科也是优秀。酷爱旅游，去过各种各样的地方。持有前往特兰西瓦尼亚，禁国，永夜之城的门钥匙签证……哎呀哎呀，还有德克萨斯州。”男人从文件中抬起头，眯起了眼睛。“你去那里做什么，奇洛先生？”

“观光，主要在麻瓜地区，”防御术教授随意答道，“就像你说的，我酷爱旅游。”

男人皱眉听着，低头望了望文件夹，又抬起头。“我还看到你在一九八三年去了冬木市。”[435]

防御术教授抬起一条眉毛，略微有些困惑。“那又怎样？”

“你去冬木市干什么？”一个像刀片般锋利的问题甩了出来。

防御术教授微微皱了皱眉。“没什么好说的。我游玩了一些众所周知的景点，一些不为人知的景点，其余就是我个人的私事了。”

“真的吗？”傲罗柔声说道，“这个回答很有意思。”

“为什么？”防御术教授问道。

“因为你的护照上没有去冬木市的签证。”男人砰地一声合上了文件夹，“你不是奎里纳斯·奇洛。你特么究竟是谁？”

魔药学教授悄悄走进拉文克劳的一年级女生宿舍，这里气氛欢快，古铜色和蓝色竞相成为房间里物品的颜色：毛绒动物、围巾和裙子、不值钱的小首饰，以及各种名人海报。赫敏·格兰杰的床很容易辨认；就是看起来像被书怪袭击过了的那一张。

在这一天的这个时间，周围似乎一个人也没有，一系列的魔咒也证实了这一点。

魔药学教授在赫敏·格兰杰的枕头下面找了找，又在她的床下找了一番，然后开始翻她的箱子，面不改色地翻看着那些说得出口和说不出口的东西，终于成功地取出了一叠字条，上面写着在什么时候和到哪里可以找到恶霸，每张字条上都用花体签了一个’S’。

一阵突发的火焰之后，字条没有了，魔药学教授离开现场，去报告他的行动失败了。

防御术教授平静地坐着，双手仍然合着搁在腿上。“如果你去问邓布利多校长，”防御术教授说道，“就会发现他完全了解这件事，我答应教授防御术的一个明确条件就是不能调查我的——”

讯问者如同闪电般拔出魔杖，啐道：“变形逆转！”恰在此时，防御术教授打了个喷嚏，不知怎么就让镜子般的银色光线散落成了一阵白色的火花。

“不好意思。”防御术教授彬彬有礼地说道。

傲罗露出的笑容里没有一丝欢乐。“那么真正的奇洛在哪里，啊？中了夺魂咒被关在哪里的箱子底，好为你的非法复方汤剂提供头发吗？”

“你的这些假设很不靠谱，”防御术教授话里带刺地说道，“你为什么不干脆认为我用超级黑暗的魔法把他的身体彻底偷走了呢？”

接下来是一个停顿。

“我建议，”傲罗说道，“你认真对待这件事，管你是谁先生。”

“很遗憾，”防御术教授说道，靠回到了椅子上，“但我看不出来我为什么要在这种情况下低三下四。你准备怎么办，杀了我？”

“我一点也不欣赏你的幽默。”傲罗柔声说道。

“那太不幸了，鲁弗斯·斯克林杰，”防御术教授答道，“我对你深表同情。”他歪了歪头，似乎在研究这位讯问者；藏在寒冰色光线阴影下面的那双眼睛掠过了一瞬闪光。

帕德玛低头盯着她的碟子。

“赫敏不会无缘无故地做这种事！”曼迪·布罗克赫斯特嚷道，她已经眼泪汪汪了，实际上是已经哭了，要不是其他学生也在互相尖叫的话，她的声音足以让整间大厅安静下来。“我——我打赌是马尔福先——先想害她的——”

“我们将军决不会做这种事！”凯文·安特惠斯特尔的声音比曼迪还大。

“他当然会！”安东尼·戈德斯坦嚷道，“马尔福是食死徒的儿子！”

帕德玛低头盯着她的碟子。

德拉科是她的军队将军。

赫敏是S.P.H.E.W.的创始人。

德拉科信任她，把第二把手的位置交给了她。

赫敏是她在拉文克劳学院的同学。

他们都是她的朋友，也许是她最好的两个朋友。

帕德玛低头盯着她的碟子。她很庆幸，还好分院帽没有给她赫奇帕奇这个选择。如果她被分到了赫奇帕奇学院，决定站在哪一边恐怕会比现在还痛苦得多……

她眨眨眼，发现视线又模糊了，于是抬起发抖的手，再次抹了抹眼睛。

摩拉吉·麦克多戈嗤之以鼻，声音大得盖过了午饭时间的喧嚣，她大声说道，“我打赌格兰杰在昨天的战斗里作弊了，我打赌这才是马尔福向她挑战的原因——”

“你们全都闭嘴！”哈利·波特怒吼起来，用力一捶桌子，把桌上的碗碟震得簌簌作响。

如果换了其他时候，这样的举动肯定会招来教授的训斥，然而这次只是让几个附近的学生看着他。

“我原本只是想吃午饭，”哈利·波特说道，“然后就回去调查，所以我本来不想说话。但是你们全都在发傻，等到真相大白的时候，你们会为这样诋毁无辜的人后悔的。德拉科什么也没做，赫敏什么也没做，他们都被植入了假记忆！”哈利·波特的声音在说到最后几个词的时候提高了，“这难道还不够该死的明显吗？”

“你以为我们会相信这个？”凯文·安特惠斯特尔对他吼了回去，“谁不会这么说！‘不是我干的，我只是被植入了假记忆！’你把我们当傻子啊？”

摩拉吉赞同地点头，表情不屑一顾。

哈利·波特脸上的表情令帕德玛不禁畏缩了一下。

“我懂了，”哈利·波特说道，他没有大嚷大叫，因此帕德玛必须竖起耳朵才能听见。“奇洛教授不在这里，无法向我解释人有多蠢，但我打赌这次我自己也能明白。有些人做了傻事被抓住了，在吐真剂下供认了罪行。不是传奇中的犯罪大师，因为那些人不会落网，那些人会学大脑封闭术。只有可怜，可悲，拙劣的罪犯才会落网，在吐真剂下供认罪行，又不顾一切地想要逃避阿兹卡班，因此谎称自己被植入了假记忆。是不是这样？因此你们的大脑出于纯粹的巴普洛夫条件反射，将假记忆和那些满口胡柴的可悲罪犯联系在了一起。你们不考虑具体细节，你们的大脑只是进行了模式识别，认出这个假说属于你们不相信的一类，然后直接跳到了结论。就像我父亲认为有关魔法的假说永远不能相信一样，就因为他听过太多蠢人讨论魔法。相信有关假记忆的假说是低等的表现。”

“你在胡扯些什么啊？”摩拉吉叱责道，盛气凌人地看着大难不死的男孩。

“你以为我们会相信你说的话？”一个帕德玛不认识的年纪稍大的拉文克劳女巫怒吼道，“让格兰杰走向黑暗的不就是你吗？”

“我不抱怨，”哈利·波特以一种诡异的平静语气说道，“我不抱怨巫师缺乏逻辑，相信最疯狂的事。因为我对奇洛教授这么说过一次，而他只是看了我一眼，说若不是我的成长环境令我盲目的话，我就能想到上百件很多麻瓜相信的更荒唐的事。你们的所作所为非常人性化，非常正常，并不会让你们成为异乎寻常的坏人，所以我不抱怨。”大难不死的男孩从长凳上站起来，“回头见。”

然后哈利·波特走开了，从他们所有人身边走开了。

“你不会以为他是对的吧，嗯？”苏·李在她身边问道，从她的语气来看，她的看法是毋庸置疑的。

“我——”帕德玛说道。她的话似乎堵在了喉头，她的思想似乎堵在了大脑里，“我——我是说——我——”

如果你足够用心地去思考，就能做到不可能的事。

（这一直是哈利的一个信条。他曾经承认物理规律是最终的极限，现在他怀疑根本不存在真正的极限了。）

如果你的脑子转得足够快，有时候就能很快做到不可能的事……

……有时候。

只是有时候。

不是每次都能做到。

不能保证做到。

大难不死的男孩环视着奖品陈列室，身周全是奖状、奖杯、奖盘、奖盾、奖座、奖牌，陈列在成千上万的玻璃展示柜里。自从霍格沃茨建校的很多世纪以来，这个房间的细节一直在增加。一个星期，一个月，甚至也许一年都不够对这个房间里的每件东西选择‘检查’这个选项。在弗立维教授离开之后，哈利问了维克多教授是否可能检测玻璃柜周围的结界遭到的破坏，确认真正的决斗应该留下的痕迹。哈利在霍格沃茨图书馆里一目十行地浏览，寻找能够区分新指纹和旧指纹的法术，或者检测房间里的遗留气息的魔咒。所有这些扮演侦探的努力都失败了。

没有线索，没有凭他的聪明才智足以找到的线索。

斯内普教授说那枚门钥匙通往一所伦敦的空房子，里面没有任何人或者任何其他东西。

斯内普教授没有在赫敏的宿舍里发现字条。

邓布利多校长说，伏地魔的幽灵大概躲在密室里，这是霍格沃茨的保安系统找不到的地方。哈利穿上隐身衣，溜进了斯莱特林地窖，在那里呆了一下午，检查了所有明显有可能的地方，然而没有找到任何像蛇一样的东西，在和它说话的时候会回答。密室的入口看来不是那种能让你在一天之内找到的设计。

哈利和所有还愿意跟他说话的赫敏的朋友都谈过了，没有一个人记得赫敏说过到底为什么她认为德拉科在密谋害她。

直到晚饭时间，奇洛教授还没有从魔法部回来。高年级的学生似乎认为这件事最终多半会怪到今年的防御术教授头上，令他因为把霍格沃茨的学生教得太过暴力而被解雇。他们说起防御术教授的口吻就像他已经不在了。

哈利已经用完了时间转换器的全部六个小时，仍然没有任何线索，如果他还想在明天赫敏的审讯中保持清醒的话，现在就必须去睡了。

消灭过摄魂怪的男孩站在霍格沃茨的奖品陈列室中间，魔杖落在脚边。

他在哭。

有时你呼叫你的大脑，它却不回答。

赫敏·格兰杰的审讯在第二天准时开始了。

第八十章：禁忌的取舍，第二部分：魔鬼效应[436]

威森加摩的上古之厅凉爽幽暗，同心的半圆形石阶绕着底部的中心逐层升高，石阶上安放着简朴的木制长凳。没有光源，但是礼堂的光线很好，看不出任何来由或逻辑；只是这么一个强硬的事实：礼堂里的光线很好。和地板一样，墙壁也是石砌的，深色的石头，石块间的镶拼典雅神秘，极为赏心悦目，流畅的纹理似乎在表层下面流动和漂移。这是上古之厅，遗留至今最古老的魔法建筑；所有其它强大的魔法地点都被历次战争毁灭了。这是威森加摩的礼堂，最古老的地方，因为正是它的建成结束了战争。

这里是威森加摩的礼堂；还有更古老的地方，但那些地点是隐蔽的。传说这些深色的石墙是梅林用魔法召唤、创造，遵照他的意志产生的。他把世上最强大的巫师召集在一起，用强大的魔法令他们心悦诚服，尊他为首。当（在传说中）先知们预言这仍不足以避免这个世界及其魔法的终结时，（故事里说道）梅林祭献了他的生命，他的魔力，他的时间，实施了梅林禁令。这个行为并非没有代价，凭今天的法术再也无法建成像这样的地方。它也没有被毁灭，因为这些深色的石墙即使在核爆炸的中心都不会受到损害，甚至恐怕都不会变热。遗憾的是，再也没人知道该如何建造它们了。

在威森加摩半圆形阶梯的最高处，深色石阶的最上层，有一个主席台。主席台前站着一位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流露着担忧，银色的胡子一直垂到腰下；这是阿不思·珀西瓦尔·伍尔弗里克·布赖恩·邓布利多。他的右手握着威力巨大的魔杖，肩上停着一只火鸟。他的左手拿着一支又细又短的棍子，式样简单，材质是和墙壁一样的深色石头：这是梅林从未中断的传承，首席巫师的象征。卡伦·达顿在弥留之际将这份传承遗赠给了阿不思·邓布利多，那时他打败格林德沃还不到几个小时，奄奄一息，身边有一只明亮燃烧的凤凰。而她是从完美主义者尼哥底母·迦百农那里得到了传承；每个巫师传给自己选出的继承人，在梅林献出生命之后，一代又一代地传下去，从未中断。这就是（如果你觉得好奇的话）为什么魔法英国选出了康奈利·福吉这种人当部长，却有阿不思·邓布利多这样的首席巫师的原因。不是依靠法律（因为法律可以改写），而是依靠最古老的传统，威森加摩无权选择由谁来主持他们的愚蠢行为。自从梅林献出生命的那一天，每个首席巫师最重要的职责就是无比慎重地选择心地善良而且有能力选出合适继承人的人。你会预期这个光明的传承链在几个世纪里会走错一步；至少走偏一次，从此无法回头。然而并没有。梅林的传承仍在继续，没有中断。

（至少邓布利多那一派的人是这么说的。马尔福阁下会告诉你不是这么一回事。在亚洲流传的则是完全不同的故事，从那些故事未必能推出英国的版本是错的。）

古老礼堂底部的平台上有一张高背椅子，有椅腿和扶手，上面没有软垫，材质是深色的金属而非深色的石头，不是梅林把它放在那里的。

环绕着这里修建的魔法部建筑装饰着实木镶板，涂着金粉，光线明亮，火炬熊熊，里面尽是熙熙攘攘的愚蠢。这里是不同的。这是魔法英国的石头心脏，它没有涂上金粉，没有实木镶板，没有点燃的火炬，也不明亮。

女巫和男巫们庄严地陆续走进礼堂，身穿紫红色的长袍，上面用银线绣着一个‘W’。从他们煞有介事的样子看起来，他们非常清楚自己是多么，多么地重要。毕竟，他们是在上古之厅里开会。他们是威森加摩的阁下和女阁下，他们自认是世上最伟大的魔法国家里最重要的人。小人物在他们脚下拜倒，屈膝恳求；他们拥有力量，财富，尊荣；他们不是很伟大吗？

阿不思·邓布利多知道房间里每一个人的名字。他教过其中的很多人，可惜学到的人太少了。有些人是他的同盟，有些是他的对手，余下那些中立摇摆的人，他小心翼翼地争取他们的支持。对于他来说，他们都是人。

至于霍格沃茨的现任防御术教授，如果你去问他对这些阁下和女阁下有什么看法的话，他会说他们中的很多人都野心勃勃，但极少有人有任何抱负。他会指出威森加摩正是这一类人的理想归宿——如果你没有更好的事情可做，这正是你会抓住的那种机会。这类人基本上都很无趣，但是他们往往很有用；对于真正的游戏玩家来说，他们是用来操纵的棋子，用来得分的分数。

在礼堂一侧拱起的弧形旁听席上，不在半圆形的阶梯中间，坐着一位戴尖帽子的女巫，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忧虑。她的身边坐着一个男孩，穿着他最正式的黑袍子，眼睛如同绿色的寒冰，神情冷漠，在阁下和女阁下们络绎走进礼堂的时候几乎看都没看一眼。对他来说，他们只是一群正在低声交谈的紫红色长袍，是上古之厅这一幕里用于装饰木制长凳的视觉布景。如果这里有敌人，或者需要操纵的事物的话，那也只是“威森加摩”。魔法英国富有的精英阶级拥有集体力量，但是并非独立的个体；他们的目标过于陌生，微不足道，在这个故事里不足以拥有单独的角色。在目前，眼下这个时间，男孩对这些紫红色的长袍既没有好感，也没有恶感，因为他的大脑还没有为他们分配代理，让他们足以成为道德评判的对象。他是玩家角色，而他们只是墙纸。

这个看法马上就要改变了。

哈利视而不见地环顾着威森加摩的礼堂；礼堂看起来相当古老，历史悠久，赫敏无疑可以连续几个小时不停地给他上课，告诉他有关这个地方的事。紫红色的袍子已经停止进场，而哈利的怀表——每三分钟走得就像半个小时那样慢——显示出审讯就要开始了。

麦格教授坐在他身边，她的目光从没有离开过他连续二十秒。

哈利读了那天早上的《预言家日报》。头条是“麻瓜出身的疯子妄图断绝古老的血脉”，其余的内容也相同。哈利九岁的时候，爱尔兰共和军炸掉了一个英国军营[437]，他在电视上看到了所有政客互相比赛谁更义愤填膺。哈利曾经这样想过——即使在那时，他对心理学还不太了解的时候——似乎所有人都在比赛谁最愤怒，谁都不能指出任何人愤怒过头了，哪怕他们提议用核武器炸平爱尔兰。即使在那时，政客的义愤填膺的空洞本质都曾令他感到震动——虽然在那个年纪，他还不知道该如何描述——他感到这些政客之所以和其他人一起攻击这个安全的目标，只是为了轻松地得分而已。

哈利一直感到政客的义愤填膺是空洞的，但是仍然很奇怪，当你读到《预言家日报》上竞相抨击赫敏·格兰杰的十几篇文章时，这一点还要更加昭然若揭得多。

为首的文章是一个哈利不认识的人写的，呼吁降低阿兹卡班的最低年龄限制，好把这个变态的泥巴种送到摄魂怪那里，因为她在霍格沃茨这个神圣的庇护所里，无缘无故、残暴野蛮地攻击了一个古老家族的最后一位继承人，严重侮辱了苏格兰的尊严，唯有这样的惩罚才配得上她那不可言说的可怕罪行。唯有这么做，才能让其他非我族类，灭绝人性的野兽在他们变态的疯狂中明白，任何对体面贵族的威胁都逃不过尊贵的威森加摩必然和无情的清洗，等等等等。

第二篇文章没有那么能言善道，但是说的是同一个意思。

早些时候，阿不思·邓布利多是这么对他说的：

“我不会试图阻止你参加审讯，”老巫师的声音安静而坚决，“我完全可以预见那会有什么后果。但是作为回报，我要求你对我报以同样的尊重。威森加摩的政治很微妙，而你对此一无所知。如果你鲁莽犯错的话，付出代价的是赫敏·格兰杰；而你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的错误，哈利·詹姆·波特－伊万斯－维瑞斯。”

“我理解，”哈利说道，“我懂。只是——如果你计划从帽子里拉出一只兔子，在一切似乎都已绝望的最后一分钟反败为胜的话，请你现在就告诉我，不要让我坐在那里担心——”

“我不会这样对你，”年老的巫师说道，在转身离开的时候显得异常疲惫，“更不会这样对赫敏。但是我的帽子里没有兔子，哈利。我们只能看看卢修斯·马尔福想要什么。”

这时传来了一声小而尖锐的敲击声，这个短促的声音不知为什么让整个房间静了下来，令哈利猛地转过头，向上看去。在高处，邓布利多刚刚用左手的深色石棒敲了敲讲台。

“应卢修斯·马尔福阁下的要求，第两百零八届威森加摩的第九十次会议现在召开，”老巫师用不带感情的平板语调说道。

在最高的一层，离讲台很远的地方，一个高个子男人马上站了起来，身穿紫红色的长袍，长长的银发一直垂到肩膀。“我带来了一个证人，以便在吐真剂下进行讯问，”卢修斯·马尔福说道，冷冷的话语在房间里回响，他自如地控制着语气，只流露出一点点正义的愤怒，“把赫敏·格兰杰一世带上来。”

“我请你们所有人记住，她是霍格沃茨的一年级学生，”邓布利多说道，“我不会容忍对这位证人的任何虐待——”

长凳上有人相当大声地说道，“呸！”然后是更多厌恶的嗤鼻声，甚至还有一两个嘲笑的声音。

哈利盯着这些紫红色的长袍，眯起了眼睛。

与升起的愤怒同时出现的还有其他东西，一种越来越不安的感觉，有什么东西偏斜得厉害，仿佛现实本身被扭曲了。不知道为什么，哈利知道这一点，但他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他的大脑认为它在越来越严重……

“秩序！”邓布利多喊道。他用石棒敲了两次讲台，发出两声轻微的咔嗒声，盖过了所有喧嚣。“保持秩序！”

证人被带上来的那扇门在哈利座位的正下方，所以直到这群人完全出现在石砌的礼堂里，哈利才看见——

——一个傲罗三人小组——

——赫敏被带上来的时候背对着他，他看不见她的脸——

——后面是一只银光闪闪的麻雀和流动的月光般的松鼠——

——然后是那种可怕的邪恶的来源，半藏在破破烂烂的斗篷下面。

哈利不假思索地腾地站了起来，麦格教授急急忙忙地抓住了他的手腕，才拦住他伸手去拔魔杖的动作；变形术教授急迫地悄声说道，“哈利没关系的有守护神——”

哈利花了几秒钟才回过神来。那个理解了赫敏没有直接暴露在摄魂怪下的部分，在说服他的其他部分回到貌似理性的状态——

但是动物守护神并不完美，脑海里的另一个声音说道。不然邓布利多就不会见到一个看了令人感到痛苦的赤裸男人。无论是否有动物守护神，你都会感到它的接近……

麦格教授向下拽着他的手腕，慢慢地，哈利·波特坐了回去。

但是在那一刻，他已经对魔法英国这个国家宣战了，至于其他人会不会把他叫做黑魔王，似乎随便怎样都无所谓了。

当赫敏在椅子上坐下时，从他的角度能看见她的脸了。她不像面对斯内普那样挺得笔直，充满挑衅，也不像被傲罗逮捕时那样在哭。她只是坐在那里，脸上是茫然的恐惧，这时椅子上的暗色金属链条像蛇一样伸了出来，捆住了她的四肢。

哈利受不了了。他不假思索地逃入了自己的内心，逃进了他的黑暗面，用冰冷的狂怒当作护盾，将自己包围了。花的时间很长，自从阿兹卡班之后他还没有尝试过完全进入他的黑暗面。然后，当他的血似乎变冷了之后，他再次抬起头，再次看见了椅子上的赫敏，发现他的黑暗面完全不懂如何应付这种痛苦：它像利刃一样刺穿了冷酷的屏障，伤害没有减轻一分一毫。

“哎呀，这不是哈利·波特吗！”传来了一个尖细轻快的女声，甜得发腻的声音里饱含着溺爱。

慢慢地，哈利把头从椅子的方向转开了，看见一个满面笑容的女人，化着厚厚的浓妆，皮肤几乎涂成了粉红色，身边坐着一个男人，哈利从照片认出那是康奈利·福吉部长。

“你有什么话想说吗，波特先生？”女人愉快地询问道，仿佛这不是一场审讯。

现在其他人也在看他了。

哈利说不出话，他心里的话全都不能大声说出来，不然就太蠢了。他想不出任何纳威也可能会说的话。邓布利多警告过哈利，如果其他人想让大难不死的男孩发言的话，他必须假装成自己的年龄——

“校长说我不该说话，”男孩说道，几乎无法掩饰声音里的火气。

“哦，可是我们允许你说话啊！”女人满面春风地说道，“我肯定威森加摩很乐意听听大难不死的男孩的意见！”在她身边，康奈利·福吉局长在点头。

女人的脸浮肿肥胖，化了妆也掩不住皮肤的苍白。几乎不由自主地，他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词，而这个词是蛤蟆。关于这一点，哈利的逻辑部分指出，跟道德完全扯不上关系。只有在迪士尼电影里，难看的人才多半是邪恶的，反之也成立；那些电影大概是从来没有难看过的人写的。他会给她一个机会，这个房间里的每个人都该得到一个机会……

“因为我消灭了黑魔王？”男孩问道，指着飘浮在赫敏椅子背后的摄魂怪，“这个房间里还有更黑暗的东西。”

女人的脸拉下来了，变得有点严厉。“我知道像你这样的小男孩也许会害怕它们，波特先生，但是摄魂怪对魔法部是很驯服的。而且当然，我们需要它们看守——”

“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男孩嚷道，“这些是世上最黑暗的生物，即使有了守护神咒的保护，我也能感到它在靠近——邪恶在靠近的感觉——它是无比罪恶的，而且它——如果能做到的话，它会吃掉这个房间里的每个人！不该让它靠近任何孩子，永远不该！无论是我，还是她，还是任何人！你们应当投票把它带走！”

“我们当然不会投这种票——”蛤蟆女抢白道。

“够了，乌姆里奇女士，波特先生，”邓布利多严厉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在一个短暂的停顿之后，老巫师继续说道，“不过，当然，这孩子说得完全对。”

听了大难不死的男孩的责难，威森加摩的一些成员露出了羞愧的神色，还有几个在老巫师说话的时候用力点头。然而太少了。哈利能看到。实在太少了。

这时吐真剂拿来了，有那么一会儿，赫敏似乎要哭了，她看着哈利——不，是看着麦格教授——麦格教授在无声地对她说话，从哈利的角度看不见她在说什么。然后赫敏喝下了三滴吐真剂，她的面颊松弛下来。

“加德文·罗巴兹，”卢修斯·马尔福用平滑的声音说道，“你是大家公认的审讯专家。请你来好吗？”

三个傲罗中的一个走上前来。

头几个问题过后，哈利移开了目光，望向旁边，用手指堵住了耳朵，不去听赫敏的大脑回放假记忆的内容。他无法忍受赫敏在复述这个假记忆时，因为药物显得迟钝的声音里极度的痛苦，他的黑暗面也无法忍受，而且他已经听过内容概要了。

哈利的大脑闪回到了可怕的另一天，尽管哈利几乎已经确定伏地魔还活着这件事只是一个老巫师的昏聩想象，此刻却忽然感到这个假说有一种极为可怕而独特的合理性，对赫敏施展了记忆咒的正是——利用过——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的那个人。这两件事有某种相同的特质。选择让这样的事发生，计划让这样的事发生——这不仅仅是邪恶，这是空虚。

这时哈利抬头向上望了一会儿，看见那些紫红色的长袍就这么看着，只是看着。

过了一段时间，当夜空中的星星全都变冷变暗，宇宙中的最后一点光燃烧殆尽，沉入黑暗的时候，对赫敏的讯问终于结束了。

“诸位大人若是乐意的话，”马尔福阁下的声音说道，“我希望现在宣读我儿子德拉科在喝下两滴吐真剂之后的证词。”

她在那场战斗针对我之前，我对格兰杰没有任何图谋。但在那天之后，我真的感到受了侮辱，我帮过她那么多忙——

赫敏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仿佛她被从天而降的巨石砸中了，巨大到令她哭不出声，无法呼吸，只能发出一个小小的，悲哀的吸气声。

“抱歉，”房间里一个似乎和马尔福站在一边的女巫说道，“但是马尔福大人，你儿子为什么要帮助这个泥巴种女孩？”

“我的儿子，”卢修斯·马尔福用沉重的声音说道，“似乎听信了某些误导他的理论。他还小——现在他已经得到了教训，我们这个国家也都看见了，这种错误的代价。”

在旁听席长凳的下面几行，一个戴着记者帽，挂着《预言家日报》证件的男人拿着长长的羽毛笔，热切地奋笔疾书着。

那几个当初随着邓布利多的话点头的人露出了恶心的表情。一位穿着紫红色袍子的女巫故意不慌不忙地站了起来，从礼堂里貌似邓布利多的一边，走向了马尔福那一边。

傲罗用单调的语气继续念了下去。

“我在施展那么多上锁咒之后实在太累了，施展到最后一个的时候已经没力气了。我认为我比格兰杰强，但是我不确定，所以我提出和她决斗，想用实验的方法找到答案，这就是为什么我那么做－做－而且也因为如果我赢了的话，我就准备第二天当众再次打败她。愚蠢的吐真剂。但是她在谋杀我的时候并不知道这件事！而且她的所作所为确实侮辱了我，我之前确实帮过她，而且我那时根本没想害她，她却当着所有人的面攻击我！”

所有证人的证词结束之后，威森加摩的审议开始了。

如果这也能称为审议的话。

看起来，很多威森加摩的成员强烈认为谋杀是邪恶的。

在这个房间里，邓布利多一边的紫红色长袍保持着沉默，这些号称正义的一方准备把他们的政治资本省下来，用到更有希望获胜的战役中去。哈利的心里响起了奇洛教授不冷不热的声音，仿佛他就站在身边，正在向他解释：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对这些政客本人没有任何好处。

但是房间里还有一个巫师，他的地位已经足够高，似乎超过了他对于丢脸的顾虑；唯有这个巫师的地位已经足够高，可以说一句理性的话而毫发无损。只有他开口为赫敏辩护，这位肩上停着火一般明亮的凤凰的男人。

只有阿不思·邓布利多说话了。

首席巫师没有提出赫敏·格兰杰完全无辜的可能性。关于这一点，校长对哈利解释过，没有人会相信，只会起到反效果。

但是阿不思·邓布利多说话了，一次又一次温和地提醒大家，犯人是霍格沃茨的一年级女生；很多人在小时候都做过蠢事；霍格沃茨的一年级女生还太小，无法理解她的行为造成的后果。他本人（首席巫师静静地说道）在小时候也做过蠢事，那时他已经比她大很多了。

阿不思·邓布利多说道，霍格沃茨的所有教职工都很喜爱赫敏·格兰杰，她辅导过四个赫奇帕奇女生魔咒学作业，在本学年内为拉文克劳学院赢得了一百零三个学院分。

阿不思·邓布利多说道，任何认识赫敏·格兰杰的人都只会为这件事感到震惊。他们已经——他们所有人——都听见了她在复述证词时声音里的惊骇。如果奇异的疯狂暂时占据了她，那么——他的声音提高了，变成了严肃的要求——她应得的只有同情和医护人员的照顾。

最后，阿不思·邓布利多提醒威森加摩，在抗议声中大声说道，此次审议的罪名是谋杀未遂，而非谋杀。在如同潮水上涌般的抗议声中，阿不思·邓布利多说道，目前还没有任何人受到永久的伤害。阿不思·邓布利多恳求他们不要做出令局面恶化的事——

“够了！”卢修斯·马尔福吼道，一轮举手表决结束了审议。银发男人高大而令人生畏地站在那里，高举着银色的手杖，仿佛那是即将落下的法官木槌。“为了这个疯女人企图对我儿子做的事——为她妄图断绝一个高贵而最古老的家族血脉，因此欠下的血债——我说她必须——”

“阿兹卡班！”一个坐在马尔福阁下右手，脸上有伤疤的男人嚷道，“把这个泥巴种疯子送去阿兹卡班！”

“阿兹卡班！”另一个穿着紫红长袍的人嚷道，然后又是一个，又一个——

邓布利多手里的棍子发出咔嗒一声，令整个礼堂都静了下来。“你们扰乱了秩序，”年老的巫师严厉地说道，“而且你们的提议太野蛮了，亵渎了这个议会的尊严。有些事我们是不能做的。马尔福阁下？”

卢修斯·马尔福面无表情地听着。“好吧，”马尔福阁下沉吟了片刻之后说道。他的眼里闪过一抹冷酷的光。“我原本并没有计划这样要求。但是既然这是威森加摩的愿望——那就让她得到和她的罪行相应的惩罚吧。那就阿兹卡班好了。”

一声欢呼的怒吼响起——

“你们都糊涂了吗？”阿不思·邓布利多喊道，“她还那么小！她的头脑会受不了的！近三百年来，英国都没有发生过这种事！”

“其他国家的人会怎么看我们啊？”一个女人用尖锐的声音说道，哈利认出那是纳威的祖母。

“等她去了以后，你会去看守阿兹卡班吗，马尔福阁下？”一位哈利不认识的严厉老女巫说道，“如果把小孩子关在那里的话，恐怕我的傲罗会拒绝看守。”

“审议已经结束了，”卢修斯·马尔福冷冰冰地说道，“如果你没有能力找到能服从威森加摩决议的傲罗，博恩斯女士，你可以选择辞职；我们轻易就能找人取代你的位置。这个礼堂的意向非常清楚。因为她残暴的罪行，这个女孩要按成人的标准审判和量刑；谋杀未遂的判决是在阿兹卡班服刑十年。”

老巫师再次说话的时候，声音放低了。“没有别的可能了吗，卢修斯？如果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到我的房间里私下谈谈。”

这时，银色长发的高大男人转过身，面对站在讲台上的老巫师；两人的目光对峙了很久。

当卢修斯·马尔福再次说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在难以察觉地发抖，仿佛对它的严格控制失灵了。“欠我家族的血债，要用血来偿。任何价码都无法让我出卖欠我儿子的血债。你不会懂的，你从未有过挚爱的人，也没有自己的孩子。不过，欠马尔福家族的血债不止一笔，而我认为我的儿子，如果他站在我们中间的话，会宁可索回他母亲的血债，而不是他的。在威森加摩面前承认你的罪行，就像你对我承认过的那样，我就——”

“想都别想，阿不思，”之前说话的那个严厉的老女巫说道。

老巫师站在讲台上。

老巫师站在讲台上，面容在扭曲，复原——

“得了，”老女巫说道，“你知道你必须给出什么答案，阿不思。再痛苦也不能改变什么。”

老巫师说话了。

“不，”阿不思·邓布利多说道。

“而你，马尔福，”严厉的老女巫继续说道，“我猜从头到尾，你真正想要的不过是毁掉——”

“不是，”卢修斯·马尔福说道，嘴唇扭曲，露出了一个怨愤的笑容，“不，我除了为儿子报仇之外没有其它目的。我只是想让威森加摩看看这个老家伙装模作样的英雄主义和他对于这个女孩的称赞背后的真相——他根本不会考虑牺牲自己去救她。”

“果然像食死徒一样残忍，”奥古斯塔·隆巴顿说道，“当然了，我没有暗示什么。”

“残忍？”卢修斯·马尔福说道，脸上仍然带着怨愤的笑容，“我不这么认为。我知道他会给出什么答案。我一直警告你们，他只是做戏罢了。如果你们相信他的犹豫，蠢的是你们。要记住，他的答案并没有改变。”男人提高了声音，“投票吧，我的朋友们。我认为举手表决就行了。我不认为会有很多人选择和凶手站在一边。”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的声音变冷了，威胁的意味昭然若揭。

“看看那个女孩，”阿不思·邓布利多说道，“看看她，看看你们的所作所为多么可怕！她——”老巫师的声音哽咽了，“她在害怕——”

吐真剂的效力一定是消退了，因为赫敏·格兰杰原本松弛的面颊在扭曲，她的四肢在锁链下面明显地发抖，仿佛她想逃走，从这把椅子上逃走，但是一股比捆住她的这些魔法锁链还要沉重的力量将她紧紧压住了。然后她抽搐地努力了一下，赫敏的脖子动了，头转了过去，她的眼睛对上了——

她望着哈利·波特，虽然没说话，但她的意思是无比清楚的。

哈利

帮我

求求你——

最古老的威森加摩礼堂里响起了一个冰冷的声音，如同液氮般的音色，调子太尖了，因为声音来自一个过于年幼的喉咙，这个声音说道，“卢修斯·马尔福。”

在古老神圣的威森加摩礼堂里，大家四处张望着，花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声音的源头。相对于话语的内容，那声调也许太尖了一些，音量也许太小了一些；然而即使如此，你也不会想到这声音是来自于一个孩子。

直到马尔福阁下做出回答，大家才意识到该看哪里。

“哈利·波特，”卢修斯·马尔福说道。他没有低头致意。

头纷纷扭过去了，眼睛转过去了，大家开始注意那个站在流泪的老女巫身边，头发乱糟糟的小男孩。这个男孩穿了鞋以后的身高也只到大人的胸脯，穿着正式的黑色短炮。不过，除非你的眼睛很尖，不然从礼堂的另外一边是无法看见乱发下那著名而致命的伤痕的。

“犯这样的错误，这不像你，卢修斯，”男孩说道，“十二岁的女孩不会到处杀人。你是斯莱特林，而且很聪明。你应该明白这是阴谋。赫敏·格兰杰是被推上这个棋盘的，背后的推手是阴谋的幕后策划人。对方当然会预计你这样行动——只是在他们的计划里，德拉科·马尔福原本会死，你原本应该完全不可理喻。但是他还活着，你还是理智的。你为什么要配合这个让你儿子送命的阴谋，扮演他们让你扮演的角色？”

卢修斯的心里似乎掀起了一场风暴，在飘拂的银发下面，那张脸似乎快要迸裂了，溢出无法猜测的东西。马尔福阁下想说话又咽了下去，然后又这样两次，在三次欲言又止以后才真正开口。“你说，是阴谋？”马尔福阁下最终说道。他的脸在扭曲，几乎控制不住了，“那么，是谁的阴谋？”

“如果我知道，”男孩说道，“我早就说了。但是任何赫敏·格兰杰的同学都会告诉你，她是最不可能的凶手人选。事实上，她真的曾经辅导赫奇帕奇同学作业。这不是一个自然事件，马尔福阁下。”

“阴谋也好——不是阴谋也好——”卢修斯的声音在发抖，“这个泥巴种垃圾动了我的儿子，我会结果她。你应该完全清楚这一点，哈利·波特。”

“即使说得轻一点，”男孩说道，“赫敏·格兰杰是否真的施展了血液冷却咒也很可疑。我不知道具体的情况，或者凶手使用了什么魔法，但是普通的计谋无法让她做出这种事。这不是她出于自己意愿的行为，很可能根本不是她的行为。你的复仇找错了对象，马尔福阁下，而且是存心的。配享你的敌意的人不是这个十二岁的女孩。”

“你为什么要在意她的命运？”卢修斯·马尔福的声音越来越高，“你在这件事里的利益是什么？”

“她是我的朋友，”男孩说道，“正如德拉科也是我的朋友。这次打击的目标很可能是我，而不是马尔福家族。”

卢修斯脸上的肌肉再次跳动起来。“现在你又来对我撒谎了——就像你对我儿子撒谎一样！”

“信不信由你，”男孩静静地说道，“我只是想让德拉科知道真相，如此而已——”

“够了！”马尔福阁下吼道，“我听够了你的谎言！受够了你的游戏！你不懂——你永远不会懂——他是我的儿子，这意味着什么！这次什么也不能阻止我报仇雪恨！再也不会了！永远不！这女孩欠了马尔福家族的血债，她要去阿兹卡班。如果让我发现还有其他推手——哪怕是你——那只手也同样会被砍掉！”卢修斯·马尔福举起致命的银色手杖，仿佛在下达命令，咬着牙关，裂开嘴唇，好似一头对巨龙怒吼的狼。“如果你只是想说这些的话——安静，哈利·波特！”

哈利的血液在黑暗面的寒冰之下砰砰直跳，对赫敏的担忧，一部分的他想把卢修斯痛扁一顿，消灭他，消灭他代表的放肆和愚蠢——但是哈利没有这个能力，他甚至没有威森加摩的一票——

德拉科说过卢修斯害怕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哈利看到，在这个龇牙咧嘴的表情中，马尔福阁下的脸扭曲了，绷紧了，他鼓起了所有勇气才让哈利闭嘴。

于是哈利说话了，语气冷酷而致命，从心眼里盼望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如果你这么做，就是与我为敌，卢修斯……”

一个座位较低，明显属于纯血统论一边的威森加摩成员难以置信地笑出了声——他在低头看着这个小男孩，而没有抬头看着马尔福阁下。其他紫袍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在一阵笑声中，马尔福阁下以强硬的尊严凝视着他。“如果你希望马尔福家族与你为敌，那就如你所愿好了，孩子。”

“好啦，好啦，”涂了太多粉色化妆品的女人说道，“我认为这次审议已经够久的了，你说呢，马尔福大人？要耽误这孩子上课了。”

“是要耽误了，”卢修斯·马尔福说道，再度提高了声音，“我要求投票！请大家举手表决，让威森加摩承认赫敏·格兰杰一世欠马尔福家族的血债，为她企图谋杀高贵和最古老的家族的最后一个后裔，断绝这条血脉！”

手一只接一只地举了起来，坐在底层的秘书开始在羊皮纸上计数，但是多数在哪边已经很清楚了。

哈利的内心在尖叫，狂乱地向自己的所有部分呼救，求它们提供一个脱身之策，一个策略，一个办法。但是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他已经打出了所有的牌，输了。在最后一阵痉挛的绝望中，哈利扑向了他的黑暗面，将自己推进了黑暗面，紧紧抓住那致命的清晰，承诺给他的黑暗面任何报偿，只要它能替他解决这个问题；终于，致命的冷静来了，真正的寒冰终于回应了他的呼唤。他的思绪超越了所有恐慌和绝望，开始搜索每个已知的事实，回忆他知道的每一件事，有关卢修斯·马尔福，有关威森加摩，有关魔法英国法律的一切；他的眼睛看着一行行的椅子，看着视线所及的每个人和每样东西，搜索着任何能够抓住的机会——

第八十一章：禁忌的取舍，第三部分

一排排逐渐升高的半圆形深色石阶上，是一片举起的手臂形成的海洋。

身着标记有银色“W”紫红色长袍的威森加摩的男女法官们，用严厉谴责的目光向下盯着一名身披枷锁、颤抖着的女孩。如果他们曾在任何道德意义上感到过自责的话，他们显然认为自己目前的行为十分高尚。

哈利的呼吸在胸膛中颤抖着。他的黑暗面想出了一个计划——然后又自己藏到了幕后，因为声音过于冰冷会对赫敏不利；出于某种原因,，不完全冷酷的哈利没有意识到这一事实……

“投票结果，赞成。”当所有计数结束之后，秘书说，然后举起的手臂放下了。“威森加摩承认赫敏·格兰杰因试图谋杀马尔福家族的继承人，终结它的血脉，因此对马尔福家族欠有命债。”

卢修斯·马尔福冷酷而又满足地笑了。“现在，”那银色长发的男巫说，“我决定她的债务的偿付方式将是——”

哈利在长凳下攥紧了拳头，大声喊道，“由马尔福家族欠波特家族的命债偿付！”

“安静！”坐在福吉部长身边，抹了太多粉红色化妆品的女人厉声说道，“你打断法庭程序的次数已经足够多了！傲罗，把他押出去！”

“等一下，”坐在最顶端的座位上的奥古斯塔·隆巴顿说，“这是什么债？”

卢修斯握着拐杖的手发白了，“马尔福家族不欠你任何债务！”

这并不是世界上最坚实的希望，仅仅建立在一个被伪造记忆咒影响的女人写下的一篇新闻报道上，但丽塔·斯基特看上去认为韦斯莱先生欠詹姆·波特一条命债这件事是合理的，因为……

“我很惊讶你居然忘记了，”哈利平稳地说，“自然，那在你的生命中是一段非常残忍而又痛苦的时期，在神秘人魂魄出窍的控制之下，直到波特家族出力让你重获自由。我的母亲，莉莉·波特，她为此牺牲；我的父亲，詹姆·波特，他也为此牺牲；当然了，还有我。”

上古之厅里边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啊，多么一针见血的说法，波特先生，”一名年长的女巫，博恩斯女士说道，“我也非常惊讶马尔福阁下会忘记一件如此重大的事件。那一天，他该多么高兴啊。”

“是的，”奥古斯塔·隆巴顿说，“他一定十分感激。”

博恩斯女士点了点头。“马尔福家族不可能拒绝承认那命债——除非，也许，马尔福阁下将要告诉我们他记错了什么？我对此有很强的职业兴趣。我们一直在努力追查那些黑暗的日子里发生的事情。”

卢修斯·马尔福的手紧握着拐杖的银色蛇头，就好像要用它进攻，释放其中暗藏的无论什么力量——

然后马尔福阁下看上去放松了，他的脸上出现了冰冷的微笑。“当然，”他轻松地说道，“我承认我此前没有理解，但那孩子说得很对。但我并不认为这两样债务彼此抵消——说到底，波特家族仅仅是在试图自救——”

“并非如此。”邓布利多在上面说道。

“——因此，”卢修斯·马尔福说道，“为了欠我儿子的血债，我同时要求金钱补偿。这，也是法律规定的。”

哈利感到心中奇怪地一抽。在新闻报道中，这也出现了，韦斯莱先生另外要求一万加隆——

“多少？”大难不死的男孩问。

卢修斯仍然挂着那冷酷的微笑。“十万加隆。如果你在金库里边没有这么多钱，我想我可以接受一张对其余部分的期票。”

房间内邓布利多那派的一边响起了一片抗议的怒吼，一些坐在中间部分的穿紫红色长袍的人都看上去颇为震惊。

“我们要让威森加摩就此投票吗？”卢修斯·马尔福说，“我想我们中极少有人愿意眼看着这小谋杀犯自由离开。举手表决，为了偿债需要附加十万加隆的补偿！”

办事员开始计数，但表决结果十分明显。

哈利站在那里，深深呼吸。

你最好连想都不用想。哈利心中的格兰芬多带着威胁道。

这是一大笔开销，拉文克劳指出，我们应该就此长时间思考才对。

这不该如此艰难。这不应该。两百万英镑仅仅是钱而已，而钱仅仅值它能买到的东西……

你能对“仅仅是钱”产生的心理依赖大得奇怪，或者，想象着失去一年前你都没有想象过存在的满满一金库金子，其痛苦程度也大得让人吃惊。

金柏·吉尼森不会犹豫的，格兰芬多说，真的。比方说，一瞬间就决定了。你到底算哪门子英雄啊？我已经因为你要为此思考五十毫秒以上而憎恨你了。

这是真实的生活，拉文克劳说，对现实生活中的人来说，失去所有的钱比英雄小说中痛苦多了。

什么？格兰芬多质问，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

我没有在提倡哪一个答案，拉文克劳说，我仅仅在陈述事实。

十万加隆以其他方式花出的话，能够拯救不止一条生命吗？斯莱特林说，我们有研究要做，有战争要打，四万加隆的盈余和欠六万加隆的债务之间的差距可不小呢——

那么，我们只需要用我们的诸多方法之一快速赚钱，把钱都挣回来就行了。赫奇帕奇说。

那些方法不一定可行，斯莱特林说，而且其中很多需要启动资金——

从个人角度来讲，格兰芬多说，我投票建议我们救了赫敏，然后一起把我们心中的斯莱特林杀了。

那办事员的声音宣布，计数记录完毕，投票通过……

哈利的嘴唇张开了。

“我接受你的提议。”哈利的嘴唇说，一点儿都没有犹豫，还没有做出任何决定就这么说了；就好像心中的辩论仅仅是假相和幻觉一般，声音的真正主人好似并非其中的一部分一样。

卢修斯·马尔福平静的面具粉碎了，他睁大了眼睛，膛目结舌地瞪着哈利。他的嘴微微张开，但没有说话，即使他发出了什么噪音，在威森加摩发出的一致的震惊吸气中也听不到——

一声石头的敲击让众人安静了下来。

“不行。”邓布利多的声音说。

哈利的脑袋猛转，瞪着年长的巫师。

邓布利多满是皱纹的脸变得苍白，肉眼可以看出他的银色胡子正在颤抖，看上去好似在忍受绝症的最后折磨一般。“我——对不起，哈利——但你没有选择权——因为我仍然是你金库的监护人。”

“什么？”哈利太过震惊，以至于无法适当地做出回应。

“我不能让你欠卢修斯·马尔福的债，哈利！我不能！你不知道——你没意识到——”

去死。

哈利根本不知道他自己的哪一部分说话了，也许是一致意见，纯粹的愤恨和怒火激荡在他的体内。一瞬间，他以为单单是愤怒的力量也许就能插上魔法的翅膀，然后飞出去袭击校长，让他滚下高台、死去——

但当那头脑内的声音说话的时候，那名年长的巫师仍然站在那里，看着哈利，右手拿着长长的黑色魔杖，左手拿着短短的黑色石棒。

哈利的眼睛也看向了站在邓布利多黑色袍子肩膀上的金红色鸟儿，在没有任何凤凰应该安静的时刻，它却安安静静。“福克斯，”哈利说，他的声音在他自己的耳朵里听起来很奇怪，“你能为我向他尖叫吗？”

老巫师肩膀上火红耀目的鸟儿没有尖叫。也许威森加摩要求在那生灵的身上加一个安静咒，要不然它也许会一直尖叫。但福克斯打了他的主人一下，用一只金色的翅膀拍打着老巫师的头。

“我不能，哈利！”老巫师说，他声音中的痛苦一清二楚，“我在做我必须做的事！”

然后哈利明白了，在他看到那金红色的鸟儿时，他明白了自己必须做什么。从一开始，原本就该很明显的，那个解决方案。

“那么我也要做我必须做的事情了，”哈利仰头对邓布利多说，就好像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似的，“你意识到了，不是吗？”

老巫师摇了摇他颤抖的头。“当你长大一点儿之后，你会改变主意的——”

“我说的不是那个，”哈利说，他的声音在他自己听起来仍然很奇怪，“我是说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允许赫敏被摄魂怪吃掉的。句号。无论任何法律是如何规定的，无论我不得不做什么来阻止这一切。我还需要说得更明白些吗？”

一个陌生的男性声音从某个遥远的地方传来，“确保那女孩被直接带往阿兹卡班，加强守卫。”

哈利等待着，盯着那老巫师，然后继续开口。“我会去阿兹卡班，”哈利对老巫师说，就好像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在赫敏能被带到那里之前，然后开始打响指。那也许会让我付出生命的代价，但等到她到那里的时候，阿兹卡班已经不复存在了。”

一些威森加摩成员惊讶地倒吸了一口气。

然后更多的人开始大笑。

“你打算怎么去那儿呢，小男孩？”从那群正在大笑的人们中，有人说。

“我有我自己前往某地的方法。”男孩遥远的声音说。哈利的眼睛始终没离开邓布利多，他的目光停留在那个用震惊的眼神盯着他的老巫师身上。哈利没有直接看着福克斯，他不想泄露自己的计划；但他在头脑中准备着召唤凤凰携带他，准备将他的头脑中充满光明和怒火，去用他的一切呼唤那火焰之鸟，如果邓布利多举起魔杖的话，他也许要马上行动——

“你真的会吗？”老巫师对哈利说，就好像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一样。

屋子里再次安静了下来，因为每个人都惊讶地盯着威森加摩的首席巫师——他好像把那疯狂的威胁完全当真了。

老巫师的眼睛仍然只锁定在哈利身上。“你真的会赌上所有——所有——只为了她？”

“是的。”哈利回答说。

那可不是正确的答案，你知道的，斯莱特林说，说真的。

但那是真实的答案。

“你不准备讲理了吗？”老巫师说。

“显而易见。”哈利回答。

双方的目光继续僵持着。

“这愚蠢得可怕。”老巫师说。

“我知道，”英雄说，“现在滚开。”

年长的蓝眼睛中闪烁着古怪的光芒。“如你所愿，哈利·波特，但你要知道，这事情还没完。”

世界的其他部分重新浮现。

“我撤回我的反对，”老巫师说，“哈利·波特可以如他所愿。”然后，威森加摩在一阵震惊中爆炸了，在石棒的最后一下敲击之后才安静了下来。

哈利扭头看向马尔福阁下，他看上去仿佛是看见了一只猫变成了一个人，然后开始吃其他的猫。用“困惑”甚至不足以描述那个表情的万分之一。

“你真的会……”卢修斯·马尔福慢慢地说，“你真的会付十万加隆，就为了救一个泥巴种女孩。”

“我想我的古灵阁金库里边大概有四万加隆。”哈利说。很奇怪，和他在摧毁阿兹卡班的过程中有超过百分之五十的概率失去生命的想法相比，这仍然还要让他更加难受。“至于另外的六万——法律上具体是怎么说的？”

“当你从霍格沃茨毕业的时候到期，”老巫师从高处说，“但我恐怕，在那之前，马尔福阁下对你有某些权力。”

卢修斯·马尔福一动不动地站着，对着哈利皱眉。“那么，她对你来说是什么人呢？她对你来说是什么，以至于你愿意付出这么多，以防她受到伤害呢？”

“我的朋友。”男孩安静地说。

卢修斯·马尔福的眼睛眯了起来。“根据我收到的报告，你无法施放守护神咒，而邓布利多知道这一点。仅仅是一只摄魂怪的力量就差点儿杀了你。你不可能敢于冒险独自靠近阿兹卡班——”

“那是一月份的事情了，”哈利说，“现在是四月。”

卢修斯·马尔福的眼睛仍然冷酷而又充满算计。“你假装你能够摧毁阿兹卡班，而邓布利多假装相信这件事。”

哈利没有回答。

那银发男子略微转身，对着半圆形的中心，仿佛是在对整个威森加摩说话，“我撤销我的提议！”马尔福阁下叫道，“我不接受以波特家族的命债作为赔偿，即使再加上十万加隆也不行！那女孩对马尔福家族的命债仍然成立！”

很多声音的怒吼再次响起。“可耻！”有人大叫，“你承认了对波特家的命债，但你要——”然后那个声音停住了。

“我承认那命债，但法律并没有严格要求我接受抵偿，”马尔福阁下阴冷地笑着，“那女孩不是波特家族的一部分；我欠波特家族的命债与她无关。至于说可耻——”卢修斯·马尔福顿了一下，“虽然对于波特家族的忘恩负义的行为令我深感羞愧，他们为我做了如此之多——”卢修斯·马尔福低下了头，“愿我的祖先原谅我。”

“怎么样，男孩？”坐在马尔福阁下的右手边的那名带着伤疤的男人叫嚷，“现在，去摧毁阿兹卡班吧！”

“我可真想看看，”另外一个声音说，“你卖票吗？”

毫无疑问，哈利没有选择在此时放弃。

那女孩不是波特家族的一部分——

实际上，他几乎在转瞬之间就找到了解决难题的显而易见的方法。

如果他最近没有无意中听到高年级的拉文克劳女孩们的某些对话，没有读过某些《唱唱反调》上的故事的话，他可能还要花更长的时间。

但是，他仍然很难接受。

这很荒唐，哈利心中管自己叫做内部一致性检查者的那部分说，我们的行为完全自相矛盾。首先，相较而言，你更愿意拿你见鬼的生命冒险，甚至可能会为赫敏而死，而不是与一堆愚蠢的金子告别。而现在仅仅是结婚就让你退缩了？

系统错误。

你知道吗？内部一致性检查者说[438]，你很愚蠢。

我没说不，哈利想，我仅仅说系统错误。

我投票摧毁阿兹卡班，格兰芬多说，无论如何，这都应该实施。

真的，实在太蠢了，内部一致性检查者说，哦，见鬼，我要控制我们的身体。

那男孩深呼吸了一下，然后张开了嘴——

直到此时，哈利·波特完全忘记了麦格教授的存在，她一直坐在那里，脸上出现过一系列有趣的表情变化，而哈利因为分心，完全没有注意到过。要说哈利因为没有觉得她是个玩家角色而忘记了她的存在，就有点儿过于严苛了。更客气一点儿的说法是，麦格教授看上去不像是他目前任何问题的解决方案，故而她不是系统的一部分。

所以，当双眼中燃烧着不可能的希望、双颊上挂着半干泪水的麦格教授跳起来大叫着，“跟着我，波特先生！”的时候，此时此刻血液系统里边充斥着大量肾上腺素的哈利被吓得明显地跳了起来。她没有等哈利回答，就飞奔下了楼梯，那楼梯通往底层平台，平台上有一把黑色的金属椅子。

一会儿之后，哈利紧追而下；尽管他到达底层平台所用的时间要长一点儿。麦格教授用一种类似于猫的奇怪的动作跳过了一半的台阶，面带震惊的傲罗三人组在她落地的时候已经用魔杖对准她了。

“格兰杰小姐！”麦格教授喊，“你现在能说话吗？”

就像麦格教授一样，从某种角度来讲，哈利也忘记了赫敏·格兰杰的存在，因为哈利之前一直在仰头向上看，而不是向下看，而且他也不认为她是他当前任何问题的解决方案。尽管不确定，哈利记得看着赫敏或是想着她的感受，几乎不可能有什么帮助。

哈利到了楼梯的尽头，将赫敏·格兰杰完全纳入视线——

想都没想，无法抑制地，哈利闭上了双眼，但他已经看见了。

她学校制服围着脖子的一圈，完全被眼泪洇湿了。

她的眼睛躲闪着他的样子。

而记忆和同情之眼无法关闭，无法移开，它知道赫敏在魔法不列颠的贵族、麦格教授、邓布利多和哈利面前详细复述了她人生中最大的耻辱；然后被判阿兹卡班监禁，在那里，她会暴露在黑暗、寒冷和她最糟糕的记忆中，直到她发疯、死去；然后她听见哈利要放弃他所有的钱并背上债务来拯救她，甚至可能牺牲他的生命。

而且摄魂怪就站在她身后的几步远……

她什么都没说……

“能——能，”赫敏·格兰杰低声说，“我能——能说话。”

哈利再次睁开眼睛，看着她现在正看着他的脸。这张脸没有表露出任何他觉得赫敏正在经历的感情，面部表情无法表达那么复杂的概念，面部肌肉能做的全部也不过是将自己拧成一团罢了。

“哈——哈——哈利，我——我很，我很——”

“闭嘴。”哈利建议道。

“抱——抱——抱歉——”

“如果你从来就没有在火车上遇见我，你现在不会有任何麻烦的。所以闭嘴。”哈利·波特说。

“你们两个都别犯傻了，”麦格教授用苏格兰口音严厉地说（其作用之大实在奇异），“波特先生，举起你的魔杖，让格兰杰小姐的手指能够触碰到它。格兰杰小姐，跟着我重复。以我的生命和魔法——”

哈利像他被要求的那样做了，将他的魔杖递出，碰着赫敏的手指；然后赫敏用颤抖的声音说，“以我的生命和魔法——”

“我起誓向波特家族效忠——”麦格教授说。

然后赫敏，没有等待更多的提示，词句就急急地涌出了她的嘴唇，“我起誓向波特家族效忠，服从其男主人或是女主人，站在他们的右手边，遵循他们的命令战斗，追随他们至天涯海角，直至我死亡的那一日。”

在哈利能够想到或是说出任何事之前，所有的词句都在一阵绝望的呼气中喷涌而出，而哈利还没疯到打断它。

“波特先生，重复这些话，”麦格教授说，“我，哈利，波特家族的继承人和最后的子嗣，接受你的效忠，直到世界和魔法的终结。”

哈利吸了一口气，说，“我，哈利，波特家族的继承人和最后的子嗣，接受你的效忠，直到世界和魔法的终结。”

“结束了，”麦格教授说，“做得好。”

哈利抬头，发现整个威森加摩正盯着他，刚才他完全忘记了他们的存在。

然后米勒娃·麦格，格兰芬多学院的院长——尽管她经常不那么表现出来——向上看着卢修斯·马尔福所站的高台；然后她在整个威森加摩的面前说，“我后悔我在变形术课堂上给你的每一分，你这条恶毒卑下的小蠕虫。”

卢修斯想要回应的任何话都被邓布利多手中的短棒打断了。“啊嗬！”老巫师从他所在的深色石台上说，“这次会议已经拖得太长了，如果不马上结束，我们中的一些人就要错过整个午餐了。这件事上的法律规定很清楚。你们已经就交易的条件投票过了，依据法律，马尔福阁下不能拒绝交易。既然我们已经大大超过了计划中的时间，我现在，根据第八十八届威森加摩现存成员的最后决议，中止这次会议。”

老巫师敲击了深色石棒三次。

“你们这群傻瓜！”卢修斯·马尔福叫道。银色的头发像在风中一样抖动着，其下的脸庞因狂怒而苍白，“你以为你今天的行为毫无后果吗？你以为那个女孩能够试图谋杀我的儿子而后毫发无伤地离开吗？”

那挂着粉色妆容、像癞蛤蟆一样的女人，哈利想不起她的名字了，正从她的座位上站起来。“哦，当然不能，”她挂着令人作呕的笑容说，“无论如何，那女孩仍然是一名凶手，而且我认为魔法部将会密切地关注她的一举一动的——允许她在大街上游荡可称不上是明智的决定，追根究底——”

此时哈利忍无可忍了。

没有等着继续听下去，哈利转身大步向前——

那只有他能够真正看见的恐怖，那没有颜色和空间的空洞，那世界的伤口，其上飘浮着一个破烂的斗篷；由一只奔跑着的月光色松鼠和一只拍打翅膀的银色麻雀勉强看守住。

他的黑暗面也注意到了，在它扫视着整间房间寻找任何可能被用来当作武器的物品的时候，那些敌人愚蠢到把一只摄魂怪带到了哈利面前。那的确是一种强大的武器，一种哈利能够比它所谓的主人更好地使用的武器。在阿兹卡班的某个时刻，哈利命令十二只摄魂怪转身离开，它们离开了。

摄魂怪是死亡，而守护神咒的原理是想着快乐的事情而不是死亡。

如果哈利的理论是正确的，那么仅仅一句话就能够让傲罗们的守护神咒像肥皂泡一样破灭，而且保证任何听到他的话的人都无法施放另外一个。

我会让守护神咒失效，同时阻止任何更多的守护神出现。然后我的摄魂怪，比任何扫帚飞得都快，会吻上每一个投票送一名十二岁的女孩去阿兹卡班的人。

说出这些话，建立起“如果-那么”的逻辑预期，然后等人们理解并开始大笑。接着说出那致命的事实；而当傲罗们的守护神咒消失，从而证实他的话之后，人们对那没有智慧的空白的预期，或者是哈利以毁灭对它的威胁，会让那摄魂怪乖乖听话。那些试图与黑暗妥协的人会被其吞没。

这是他的黑暗面想出的另一种解决方案。

哈利忽视着身后响起的吸气声，走过了守护神的半径，走到了距离死亡仅仅一步之遥的地方。它没有掩藏的恐惧像漩涡一样绕着他猛转，就仿佛是站在正在放水的巨大澡盆的吸力旁边似的；但当虚假的守护神不再模糊他们彼此交流的层面之后，哈利就能够像摄魂怪影响他一样地影响摄魂怪了。哈利直视着那抽吸着的真空，然后——

位于群星中的地球

他拯救赫敏的胜利

总有一天，将你作为阴影投下的现实将会不复存在

哈利集中了点燃他守护神咒的全部银色的情感，让它朝着摄魂怪奔涌而去；预期着死亡的阴影从他身边逃走——

——而与此同时，他举起双手，大叫：“彭！”

那真空从哈利身边快速后退，直到它紧贴着后边的深色石墙为止。

大厅里一片死寂。

哈利转身，背对着空白的真空，向上看着那母蛤蟆站立的地方。她粉红色妆容下边的脸色苍白，嘴像鱼一样开合着。

“我给你一个提议，”大难不死的男孩说，“不要让我知道你找我或是我的人的麻烦，你就永远不会得知为什么那无法被杀死的噬魂怪物害怕我。现在，坐下，闭嘴。”

那母蛤蟆一言不发地跌回了长凳。

哈利向更高的地方看去。

“一个谜语，马尔福阁下！”大难不死的男孩隔着上古之厅大喊，“我知道你不是拉文克劳，但无论如何，试着回答吧！是什么消灭黑魔王，吓坏摄魂怪，而又欠了你六万加隆？”

一时之间，马尔福阁下双眼微微睁大地站在那里，然后他的脸重新变回了平静的不屑一顾，回答的时候声音冷淡，“你在公开威胁我吗，波特先生？”

“我没有威胁你，”大难不死的男孩说，“我在恐吓你。这不一样。”

“够了，波特先生，”麦格教授说，“这样下去我们就要赶不上下午的变形课了。回到这儿来，你把那可怜的摄魂怪吓坏了。”她转向了傲罗们，“克莱纳先生，烦劳一下！”

哈利向他们走回去，那个被点名的傲罗走向前来，将一个短的深色金属棒按在深色金属椅子上，用让人听不清的低声说着释放。

链条像它们前行的时候一样平滑地蜿蜒后退；赫敏尽可能快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半跑半跌地前行了几步。

哈利张开了怀抱——

——赫敏半跳半跌进了麦格教授的怀抱，开始歇斯底里地哭泣。

呃，哈利体内的一个声音说，我以为赢得了那个的是我们呢。

行了，闭嘴。

麦格教授抱赫敏抱得是那么紧，让人认为这是一位母亲抱着她的女儿，或是孙女。一会儿之后，赫敏的哭泣慢了下来，然后停住了。麦格教授忽然变化了站姿，然后更紧地抱住了她；现在，那女孩的手无力地垂下，她的双眼闭上了——

“她会没事儿的，波特先生，”麦格教授对着哈利的方向柔声说，但没有看着他，“她只是需要在庞弗雷夫人的病床上呆几个小时。”

“那么，好吧，”哈利说，“我们把她带到庞弗雷夫人那里去吧。”

“是的，”邓布利多一边走下深色的石阶，一边说，“实际上，我们一起回去吧。”他紧盯着哈利的蓝眼睛像蓝宝石一样坚硬。

威森加摩的男女巫师们开始离开他们的木制长凳，像到来时一样离开了，看上去颇为紧张。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在想着“摄魂怪害怕大难不死的男孩！”

某些更为精明的人已经开始思考这将会如何影响威森加摩微妙的权力平衡了——如果一枚新的棋子出现在了棋盘上的话。

几乎没有人在思考类似于“我想要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之类的想法。

这是威森加摩成员的现实情况：很多人是贵族，很多人是富有的商业巨子，另外还有一些通过另外的途径得到了他们的地位。其中有些人是愚蠢的。绝大多数人在商业和政治方面非常精明，但他们的精明是有限度的。几乎没有人走在成为强大巫师的道路上。他们不会去仔细阅读古老的文献，详细考据陈旧的羊皮纸卷，寻觅强大到无法公然讨论而不得不以谜语形式存在的真相，从上百个荒诞离奇的童话故事中寻求真正的魔法。当他们不看债务合同的时候，他们就放弃了自己所拥有的精明，在某种舒服的胡说八道中放松了自己。他们相信死亡圣器，但他们也相信梅林与可怕的龙猫战斗并囚禁了瑞[439]。他们知道（因为这也是标准传奇的一部分），强大的巫师必须学会从上百种看似真实的谎言中区分真相。但他们没想到他们也可能做到同样的事情。

（为什么不呢？实际上，为什么拥有足够的地位和财富来尝试任何事业的巫师们，选择将他们的生命花在为有利可图的墨水进口垄断而斗争上呢？霍格沃茨校长几乎看不见这一问题；当然啦，绝大多数人都不该成为强大的巫师，就好像绝大多数人不该成为英雄一样。防御术教授会详细而又讽刺地解释为什么他们的野心是如此地无关紧要；对他来说，同样的，这一问题并不存在。只有哈利·波特，尽管读了很多书，仍然无法理解；对于大难不死的男孩而言，威森加摩的男女巫师们的人生选择看上去是无法理解的——那不是好人会选择的，也不是坏人会选择的。现在，这三者中谁是最明智的呢？）

不管为了什么，威森加摩的绝大多数成员都未曾踏足于通向强大巫术的道路；他们不会去寻找隐藏的东西。对于他们来说，不存在“为什么”。没有解释。没有因果。大难不死的男孩，原本就已经走在通往传奇史诗的半途中，而现在完全成为传说了；大难不死的男孩让摄魂怪害怕，这是一个粗暴的事实，简单而又无法解释。十年前，他们被告知一名一岁大的男孩打败了他们这一代——或许是有史以来——最可怕的黑魔王；他们也简单地接受了那一点。

你不应该质疑那种事情（他们以某种无法说明的方式清楚这一点）。如果历史上最可怕的黑魔王，与一名无辜的婴儿决斗——啊，他怎么能不被打败呢？戏剧的节奏要求他被打败啊。你应该鼓掌，而不是从观众席的座位上站起来说“为什么？”这仅仅是故事的巧妙构思而已，在结局部分，黑魔王被一个小孩打败了；如果你想要质疑这一点，你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去看剧呢。

他们没有仔细思考，这样的逻辑是否能应用于他们亲眼所见发生在最古老的大厅里的事件。实际上，他们并不清楚他们正把小说的思维方式用在现实生活上。至于用推敲政治结盟或是商务安排时同样的缜密逻辑来推敲大难不死的男孩——当面对的是传奇史诗的一部分时，什么样的大脑会产生那样的联想呢？

但坐在那些木制长凳上的，有很少一部分人，并不这样思考。

威森加摩中的某几位成员曾经仔细阅读过残损的羊皮纸卷，听过发生在某人的兄弟的表兄弟身上的事情；不是为了娱乐，而是作为追寻力量和真相的征途一部分。他们已经将邓布利多宣布的戈德里克山谷的那一夜作为一件不同寻常，而且可能很重要的事件记录下来了。他们曾经思考过，如果它确实发生过的话，它为什么会发生；或者它不曾发生的话，邓布利多为什么要撒谎。

而当一名十一岁的男孩站起来，用那冷酷的成人的声音说“卢修斯·马尔福”，然后接着说出了人们认为一名霍格沃茨一年级学生根本无法说出的词句的时候，他们没有让这事实滑进无法无天的传奇的迷雾，或是戏剧的前提。

他们将之记录为一条线索。

他们把它加到了列表上。

那列表开始看上去有些令人惊恐了。

而雪上加霜的是，当那个男孩对着摄魂怪大叫“彭！”的时候，那正在腐烂的尸体将自己贴在了对面的墙上，用它那刺伤耳朵的可怕声音嘶叫，“让他走开”。

第八十二章：禁忌的取舍，第四部分

凤凰旅行的感觉与幻影移形或是门钥匙完全不同。你被点着了——你绝对感觉到自己被点着了，虽然一点儿也不疼——但没有被烧成灰，那火烧过了你的全部，而你成为了火焰，然后在一处熄灭，在另一处燃起。它不像门钥匙或是幻影移形那样让人犯恶心，但仍然是让人相当紧张的经历。如果凤凰旅行的真谛真的是成为广泛意义上的火焰的具象之一，那么这似乎暗示着你说不定可以在任何地方燃烧——甚至是在遥远的过去，或者是另一个宇宙，或是同时身处两地。你可能在一处熄灭，而在上百个其他地方燃起，而到达了霍格沃茨的你永远都不会发现不同。尽管哈利曾经读过所有他能找到的关于凤凰的资料，试图找到获得自己的凤凰的方法，但没有任何一处曾经提到任何近似这样的能力。

哈利被点燃了，熄灭了，然后在其他地方燃起；就这样，他和校长，以及校长怀中失去知觉的赫敏·格兰杰，出现在了另外一处；福克斯在他们的头顶之上。一间平静、温暖、有着明亮的石柱的屋子，四面都开着天窗，白色的床排成了长排，其中四张被静音床帐围住，其余的空着。

在哈利视野的一角，一脸惊讶的庞弗雷夫人转向了他们。邓布利多把赫敏小心地放在一张空床上，他看上去没怎么在意资深治疗师。

在远处的一角，绿色的光闪动，米勒娃·麦格教授从壁炉里走了出来，轻轻地掸了掸身上飞路网的炉灰。

年长的巫师从床边转过身，然后再次单臂抱住了哈利；然后大难不死的男孩和他的巫师消失在了另一团火焰之中。

当哈利再次完全燃起的时候，他站在校长办公室里，身处于上百个令人费解的小东西发出的噪音之中。

年轻的男孩朝远离年长的巫师的方向走了一步，然后转过身来面对着他，翡翠绿的眼睛和宝石蓝的眼睛彼此瞪视。

他们两个双双沉默了一段时间，看着对方，就好像他们需要说出的东西无法用其他方式表达，而只能用瞪视说出一样。

良久，男孩缓慢而又准确地开了口。

“我无法相信凤凰仍然在你的肩膀上。”

“凤凰只选择一次，”年长的巫师说，“他们可能会离开弃善从恶的主人；但他们不会离开一名被迫在两种善良之间选择的主人。凤凰并不傲慢。他们知道他们的智慧的极限所在。”那沧桑的注视十分严厉，“不像你，哈利。”

“在两种善良之间选择，”哈利平板地重复，“就好像是赫敏·格兰杰的生命，与十万加隆。”不知为了什么，哈利想要在他的声音中表达的狂怒和愤慨没能表达到位，也许是因为——

“你恐怕没有立场对我说这些话，哈利·波特，”校长的声音带着让人迷惑的柔软，“要不然，在上古之厅的时候，我在你脸上看见的不情愿是怎么回事？”

内在的空虚感变得更糟了。“我那是在寻找其他的可能性，”哈利一字一句地说，“某种不需要失去金钱就能够救她的方法。”

哇，拉文克劳说，你刚刚直接撒谎了。不仅仅如此，我认为你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你自己都相信了。这可有点儿吓人了。

“这真的是你当时在想的事情吗，哈利？”蓝色的眼睛目光敏锐，在一个可怕的瞬间，哈利怀疑世界上最强大的巫师能够直接看穿他的大脑封闭术屏障。

“是的，”哈利说，“我因失去我的金库中所有的钱的痛苦而退缩了。但我那么做了！这才是重要的！而你——”哈利的声音中一度消失的愤慨回来了，“你实际上给赫敏·格兰杰的生命标了价，而且你对它的定价低于十万加隆！”

“哦？”年长的巫师轻声说，“那么，你对她的生命的定价是多少？一百万加隆？”

“你对‘重置价值’这个经济学概念熟悉吗？[440]”这些词句从哈利的嘴唇里边冒出来的速度超过了他思考的速度，“赫敏的重置价值是无穷大！我无论在哪里都不可能买到另外一个！”

现在你说的是数学上的扯谈，斯莱特林说，拉文克劳，支持我一下？

“米勒娃的生命的价值也是无穷大吗？”老巫师严厉地说，“你会牺牲米勒娃去救赫敏吗？”

“两者皆是。”哈利厉声说，“那是麦格教授工作的一部分而且她知道这一点。”

“那么米勒娃的价值就不是无穷大，”老巫师说，“虽然大家都很爱她。棋盘上只能有一个国王，哈利·波特，只有一枚棋子是你会牺牲所有其他棋子来拯救的。而赫敏·格兰杰不是那枚棋子。别弄错了，哈利·波特，今天你说不定已经输掉了你的战争。”

如果老巫师的话没有打击得那么狠，那么戳中痛处，哈利也许不会说出他那时说出的话。

“卢修斯是对的，”哈利咬牙切齿地说，“你从来就没有过妻子，你从来就没有过女儿，你从来就没有过战争之外的东西——”

老巫师的左手紧紧地抓住了哈利的手腕，骨节分明的手指深深地陷入了哈利胳膊上尚在发育中的肌肉，而一瞬之间，哈利因为震惊而呆住了，他已经忘记了成年人更为强壮这一事实意味着什么。

阿不思·邓布利多看上去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只是转身，拽着哈利，用强硬的步伐向着那房间所在的墙的方向迈进。

“凤凰的代价。”

哈利被拽上了黑色的阶梯。

“凤凰的命运。”

那充满了黑色基座的房间里，银色的光照在破损的魔杖上。

“你以为，”在嘴唇能够张开之后，哈利大叫，“你只要站在这里，就能赢任何争论？”

老巫师忽视了他，拽着哈利在房间中穿行。他的右手不再握着魔杖，而是抓起了一管银色的液体——

哈利因震惊而眨眼；那管银色的液体立在一张邓布利多的照片旁边，或者说，当哈利被拽着路过它之前的那一瞬间，他是这么以为的。

走过了所有的基座，在房间的远端，伫立着一个巨大的石盆，上面雕刻着哈利不认识的如尼文。石盆中央的浅浅凹陷里边充满了透明的液体，老巫师将那管银色的液体倒了进去。马上，这液体开始扩散、旋转，让整个石盆都开始发出骇人的白光。

老巫师的手放开了哈利的胳膊，向发光的盆示意，严厉地命令，“看！”

哈利像被要求的那样望向发光的液体。

“把你的脑袋放到冥想盆里去，哈利·波特。”老巫师的声音严苛。

哈利曾经听说过那个词，但他想不起来是在哪里了。“这个——是干什么——”

“记忆，”老巫师说，“你会看到我的记忆。我发誓它是安全的。现在往冥想盆里边看，拉文克劳，如果你对你宝贵的真实还有那么一丁点儿的关心的话！”

这是一个哈利无法拒绝的要求，他踏步向前，把头伸进了发光的液体中。

哈利坐在霍格沃茨校长的桌子后边，抓着头的手皱纹层叠，上面点缀着时间留下的白色的毛发和老年斑。

“他是我拥有的全部！”一个哭泣的声音说，这是邓布利多记忆中的他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奇怪，从里边听来，那声音似乎远没有那么严厉和智慧。“我的最后一个家人！我剩下的全部！”

情感无法透过冥想盆传递，只有物理意义上感觉到的幻象在说话。哈利听到了邓布利多的词句中完全的绝望，那似乎从哈利自己的喉咙里边发出的声音，但除了听觉外，哈利没有从其他方面受到感情的影响。

“你别无选择。”一个严厉的声音说。

眼睛移动了，视野中出现了一个哈利不认识的男人，他的衣服是傲罗的猩红色，但材质是纯皮，上边有很多口袋。

他的右眼过大，电弧一样蓝的眼珠一直在跳跃和移动。

“你不能这样要求我，阿拉斯托！”邓布利多的声音像是发了疯，“这个不行！只有这件事不行！”

“我没有要求，”那男人低吼，“老伏是那个提出要求的人，而你要告诉他不行。”

“为了钱，阿拉斯托？”邓布利多的声音开始乞求，“仅仅是为了钱？”

“如果你为阿不福思付赎金，你就输掉了战争，”那人严厉地说，“就这么简单。十万加隆几乎是我们的战争资金里的全部了，而如果你这样用了它，可就没办法重新填满了。你会怎么做，试图说服波特家像隆巴顿家一样清空他们的金库？老伏就会绑架另一个人，然后再次勒索。爱丽丝，米勒娃，任何你关心的人，如果你给食死徒交钱，他们都会成为目标。这可不是你应该试图给他们的教训。”

“如果我这么做了，我就没有任何人了。没人了。”邓布利多的声音破碎，那向外看的头埋进了褶皱的双手，令世界倾斜了，而不属于哈利的喉咙里发出了悲哀的声音，他像一个孩子一样地哭了起来。

“要我告诉老伏的信使不行吗？”阿拉斯托的声音说，现在有些奇怪的柔软，“你不需要自己去说，老朋友。”

“不——我会自己说的——我必须——”

记忆突然结束，哈利将头猛地抬出了闪光的水，像被窒息了似的大口喘息。

在十几年前的现实和现在的时刻之间的场景变幻，再次震撼了哈利的头脑；在某种意义上，他所沉浸的过去让他动摇了。那在他的办公室里哭泣的心碎的老人是另一个时期的另外一个人，某个更为柔软的人，哈利理解了这些——

在一切都像挥发的烟雾一般消失之后，回到现在，回到今天。

年长巫师站在那儿，可怕而又严厉，好似由岩石雕刻而成；编成辫子的胡须仿佛钢铁，半月形的眼镜就像镜子一样，而那之后的瞳孔如同黑色的钻石一般锐利而又不屈。

“你还想要看看我的弟弟死在钻心剜骨咒下的样子吗？”阿不思·邓布利多说，“伏地魔把那记忆也给我了。”

“而那——”因为胸中不断增长的恶心的感觉，哈利有些发声困难了，“那是——”当他猜到了那可怕的答案、那让人恐惧的真相的时候，词句仿佛在他的喉咙里边燃烧，“那就是你将纳西莎·马尔福活活烧死在她的卧室里的时候。”

阿不思·邓布利多回答的时候，他的双眼冰冷。“对于这个问题，只有傻子才会给出肯定或是否定的回答。关键在于，食死徒们相信我杀了她，而这想法保证了所有为凤凰社服务的人的家人的安全——直到今天。现在你理解你做了什么了吗？你对你的朋友们和与你站在一边的人做了什么，哈利·波特？”年长的巫师看上去变得更加高大和吓人了，他的声音也更大了，“你让他们都成为了袭击目标，而他们将一直是袭击目标！直到你用唯一的方法证明了你不再愿意付出如此的代价为止！”

“而那是真的吗？”哈利说。他感觉头脑里嗡嗡作响，他的身体似乎正在远离，“德拉科说的，纳西莎·马尔福从来就没有脏过她的手，她仅仅是卢修斯的妻子？我知道，她是一个包庇犯，但我无法支持那值得被活活烧死。”

“若非如此，我无法向他们证明我已经不再犹豫了。”老巫师的声音不容质疑和否认，“我一直以来都太过优柔而不去做我必须做的事情，一直以来都是其他人在为我的仁慈而付出代价。阿拉斯托从一开始就告诉我该怎么做，但我没有听他的话。我希望，你，面对这样的决定时能表现得比我强。”

“我很惊讶，”哈利惊讶于他的声音几乎是平稳的，“我以为如果你不在第一次就把他们全部干掉的话，食死徒们会针对另外一个光明方的家庭，引起不断升级的彼此报复。”

“如果我的对手是卢修斯，也许吧。”邓布利多的双眼如磐石一般，“我被告知伏地魔对这消息大笑，向他的食死徒们宣布我终于成长了，总算是一名值得一提的对手了。也许他是对的。我让我的弟弟死去的那天之后，我开始衡量我的追随者们，比较彼此的重要性，思考我能够拿谁冒险，我能够牺牲谁，到哪种程度。很奇怪，一旦我知道他们值得多少之后，我失去的棋子少多了。”

哈利的下巴仿佛是被锁住了，就好像让他的嘴唇移动需要巨大的努力一样。“但是卢修斯并没有故意绑架赫敏勒索赎金，”哈利勉强地说，“从卢修斯的角度来讲，是别人先打破了停战协定。在这个前提下，赫敏到底值多少加隆？先别管丹麦金那种事情[441]，如果仅仅是对她的生命的一般的威胁的话，我们该为救她花多少钱？一万加隆？五千？”

老巫师没有回答。

“真有趣，”哈利说，他的声音像是在水中的映像一般颤抖，“你知道吗，我面对摄魂怪的那天，我最糟糕的记忆是什么吗？那是我的父母去世的情形，我听见了他们的声音，还有一切。”

半月形的眼镜后边，老巫师的双眼睁大了。

“有一件事，”哈利说，“我想了一次又一次。黑魔王给了莉莉·波特走开的机会。他说她可以逃走。他告诉她在摇篮前边死去无法拯救她的宝贝。‘走开，蠢女人，如果你还有一点儿判断力的话——’”哈利从他自己的嘴唇里边说出那些词句的时候，一阵可怕的寒流涌过了哈利，但他摆脱了寒流，继续说了下去。“之后我一直在想，我没办法不想，黑魔王说得不对吗？如果母亲走开了就好了。她试图攻击黑魔王，但那是自杀，她肯定知道那是自杀了。她不是在她自己的生命和我的生命之间选择，她是在让她自己活下去或者我们俩个一起死之间选择！如果她做了符合逻辑的事情然后走开了，我是说，我也爱妈妈，但莉莉·波特现在就会活着，而她会是我的母亲！”泪水模糊了哈利的双眼，“我现在才理解了，我知道母亲是什么感觉。她无法从摇篮边走开。她做不到！爱不会走开！”

老巫师好像被打中了一样，仿佛是一把凿子直击他的中心，把他打得粉碎。

“我都说了些什么？”老巫师低语，“我对你说了什么？”

“我不知道！”哈利大喊，“我也没听！”

“我——对不起，哈利——我——”老巫师把脸埋在双手里，哈利能看见阿不思·邓布利多在流泪，“我不该，对你说那样的事情——我不该，怨憎你的纯真——”

哈利又瞪了那巫师一会儿，然后转身大步离开了这黑色的房间，下了楼梯，穿过办公室——

“我真不知道为什么你仍然在他的肩膀上。”哈利对福克斯说。

——走出了橡木大门，踏上了无限旋转的螺旋阶梯。

哈利到达变形术教室的时间比包括麦格教授在内的任何人都要早。这之前他的年级有一节魔咒课，但他根本没有试图去上那节课。他不知道麦格教授会不会赶上今天这堂课。在他周围空荡荡的桌子和空白的黑板给人以不祥的预感，就好像他独自一人站在霍格沃茨里边，而他的朋友们都离开了一样。

根据课程安排，今天这堂课要讲的是保持变形，而哈利早已在将一块大石头变形成他的小指上的闪亮的钻石的时候将所有的规则都牢记心头了。对于课堂上其他的人来说，这将是一堂理论课，而不是实践课；这真遗憾，因为他本来可以专注于变形术来放空头脑。

哈利恍惚间注意到他的手在颤抖，以至于他取出变形术课本的时候，他解开莫克袋的系带的动作都变得困难了。

你对邓布利多的不公骇人听闻，哈利曾经管它叫斯莱特林，而现在似乎叫做经济学理性或许也是良心的那个声音说。

哈利的双眼落到了课本上，但这一部分是如此地熟悉，以至于它跟一张白纸没什么区别。

邓布利多与与黑魔王打了一场战争，后者费尽心机用可能做到的最残忍的方式摧毁他。他不得不在战争失败和失去他的弟弟之间选择。阿不思·邓布利多明白，他用最糟糕的方式学到了，一条生命的价值是有限的；而承认这一点几乎击溃了他的理智。但你，哈利·波特——你自认比他懂得多。

“闭嘴。”男孩对空荡荡的变形术教室说，尽管没有人在这里听着。

你曾经读过菲利普·泰特洛克的实验，[442]那实验里边让人们在神圣的价值和世俗的价值之间选择，比如说一名不得不在花费一百万美元换取一个肝脏来拯救一名五岁的孩子，或是将这一百万美元花在其他的医疗设备或是付医生的薪水上的医院管理人员。实验中的被试对象变得十分愤怒，并且想惩罚那个医院管理人员，因为他竟敢考虑这一选项。哈利·波特，你记得阅读这个吗？你记得你当时觉得这情绪有多么愚蠢吗？因为如果医疗设备和医生的工资不能同样挽救生命的话，医院或是医生的存在就没有意义了。如果那肝脏要十亿英镑，而这会让医院在第二天破产的话，医院的管理人员应该付出这笔钱吗？

“闭嘴！”男孩低语。

每一次你用金钱以一定的概率来拯救生命，你为生命确立了一个金钱价值的下限。每一次你拒绝用金钱以一定的概率来拯救生命，你为生命确立了一个金钱价值的上限。如果你的上限与下限不符，那意味着你能够将钱从一处挪到另一处，从而用同样的开销拯救更多的生命。因此，如果你想要用有限的金钱拯救最多的生命，你的选择必须符合某一方法确定的人类生命的金钱价值；如果不是如此，那么你就能重新分配金钱，从而做得更好。那些拒绝说金钱和生命可以相互比较的人，他们多么可悲啊，他们的愤怒又是多么空洞。他们所做的全部仅仅是为了装模作样地占据道德高地，而阻碍能够拯救最多生命的策略的实施……

你知道这一切，而你仍然对邓布利多那样说了、做了。

你故意试图伤害邓布利多的感情。

他从来就没有试图伤害你，哈利·波特，一次也没有过。

哈利用双手抱住脑袋。

为什么哈利对着一名悲伤的老巫师说出了那些话？那名年迈的巫师曾经努力战斗，而且忍受了比任何人应该忍受的更多的折磨？即使那名老巫师是错的，在他经受了如此之多之后，他应该因此被伤害吗？为什么哈利的一部分似乎没有理性地愤恨那名老巫师，比哈利曾经伤害任何人更加凶狠地向他发泄，那狂怒一旦涌起之后就丝毫不会考虑节制，而在哈利离开他的身边之后马上平静下来？

是因为你知道邓布利多不会反击吗？无论你对他说了什么，无论多么不公平，他绝不会用他自己的力量袭击你，他永远不会用你对待他的方式来对待你？这就是你对待那些你知道不会反击的人们的方法吗？詹姆·波特的霸凌基因终于显现出来了吗？

哈利闭上了双眼。

就像分院帽在他的头脑中说话一样——

你的愤怒的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你在恐惧什么？

这时，哈利的头脑中闪过一阵旋风一般的场景，那过去的邓布利多双手捂脸痛哭流涕；现在的老巫师，笔挺站立，高大而又可怕；在哈利放弃了赫敏，把她留给摄魂怪的时候，镣铐加身的她在金属座椅里尖叫的场景；一名白色长发的女人（她长得和她的丈夫相似吗？）在她的卧室里的火焰中倒下，一只魔杖正对着她，而桔黄色的火焰反射在半月形的眼镜上的想象情形。

阿不思·邓布利多似乎认为哈利在这种事情上比他强。

而哈利知道他可能会的。无论如何，他理解数学。

但大家明白，不知为何大家明白，功利主义的伦理学家不会真的抢劫银行，以便把钱分配给穷人。丢掉所有的道德准绳不会真的引向一个阳光、玫瑰和人人快乐的乌托邦。结果主义的药方是采取能够指向最好的总体结果的策略，而不是那些有一种积极的结果而同时毁掉其余所有的策略。预期效用最大化主义者当计算预期的时候，是应该将常识纳入考虑范围的。

在任何人警告哈利之前，他不知为何就明白了。在他阅读关于弗拉基米尔·列宁或是法国大革命的历史之前，他就已经知道了。也许是哈利最早的科幻小说提醒了他要当心那些本意善良的人们，或者也许是他自己想到了这一逻辑。无论如何，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如果他每次有理由这么做的时候就抛开道德，那么最终的结果不会是好的。

此时，最后的一个场景进入了他的脑海：莉莉·波特站在她的宝贝的摇篮前边，计算着不同的结果：如果她留在那里试图诅咒她的敌人的结果（死掉的莉莉，死掉的哈利），和如果她走开的结果（活下来的莉莉，死掉的哈利），衡量着预期的效果，然后做出唯一的理性选择。

如果她那么做了的话，她就会是哈利的母亲了。

“但人类无法那么活着，”男孩的嘴唇对着空教室低语，“人类没办法那么活着。”

第八十三章：禁忌的取舍，余波1

帕德玛走进变形术教室的时候，发现已经有一半学生比她先到了，房间里一片奇怪而死气沉沉的静默。哈利·波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望着未知的远方，眼睛只睁开了一线，几乎是闭着的。

谣言说傲罗发现防御术教授用复方汤剂变成格兰杰的样子，骗过了马尔福。

谣言说赫敏已经发下牢不可破的誓言，成了德拉科·马尔福的奴隶。

谣言说赫敏已被处以摄魂怪之吻。

但是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哈利·波特就不会坐在那里了，他会——

帕德玛不知道波特将军会做什么。当她试图想象的时候，大脑只是一片空白。

甚至当麦格教授进来的时候，静默都没有被打破。变形术教授一口气走到黑板面前，一挥手抹去了黑板上的字迹，开始在上面写字。

“今天，孩子们，”变形术教授用专业的声音平静地说道，好像这个星期没有发生任何不同寻常的事，“我们要学习维持一个变形需要多少法力，以及为什么在你们这个年龄，你们连试都不能试。最初的形态并没有消失，只是被抑制住了；为了维持这种抑制的状态——”

“对不起。”帕德玛·佩蒂尔说道。她知道她的声音在发抖，她的整个人都在发抖，可是她必须要问。“对不起，教授，格兰杰小姐怎么样了？”

变形术教授停下在黑板上的动作，转身看着帕德玛。这是没举手就发言的行为，教授原本应该表情严厉的，但她的脸色很温和。“你还不知道吗，佩蒂尔小姐？我以为谣言应该已经传开了。”

“谣言太多了，”帕德玛说道，“我不知道哪个是真的。”

摩拉吉·麦克多戈举起手，不等被叫到就开口说道，“我告诉过你的，帕德玛，真实的情况是威森加摩认为格兰杰有罪，判处她接受摄魂怪之吻，他们把摄魂怪带进来了，但是哈利·波特把它粘在了天花板上，一直不让它下来，直到——”

“哦，梅林在上。”麦格教授说道，表情严厉起来，但是她明显地控制住了自己。“整件事都很荒唐，我就不细说了。总之，格兰杰小姐现在正在庞弗雷夫人那里休息，明天就会回来上课。如果有谁敢去打扰她被我抓住的话，我就把他们变成玻璃花瓶，然后松手让他们掉下去。”

整个教室里的学生都倒抽了一口凉气；倒不是因为这是个致命的威胁，而是因为这违反了变形术的安全法则。

麦格教授转向了黑板——

教室的角落里传来了另一个学生的声音。“那么奇洛教授呢？”泰利·布特问道，“他已经被逮捕了吗？”

“傲罗只是拘留了他，”变形术教授说道，没有转过身来，“如果他们明天还不把防御术教授还给我们的话，我就去请校长把他带回来。但是我不如现在就告诉你们，校董已经安排了一次投票，来决定是否允许奇洛教授继续把战斗作为课外活动。”

凯文·安特惠斯特尔说话了。“那么马尔福将军呢？他什么时候能从圣芒戈医院回来？”

变形术教授在黑板上画画的动作停止了。

她再次转过身来，这一次动作慢了一些。

“我很抱歉，安特惠斯特尔先生。”麦格教授说道。她的面容比刚进教室的时候看起来苍老了一点。“据我所知，马尔福先生的身体没有大碍。遗憾的是，我收到了马尔福先生的父亲的来信，要求他从霍格沃茨退学。我恐怕他不会再回来了。”

第八十四章：禁忌的取舍，余波2

赫敏·格兰杰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霍格沃茨的病房，躺在一张柔软舒适的床上；下午的阳光照着她的肚子，形成了一块正方形的光，透过薄薄的毯子令她感到温暖。记忆中她的上方应该有个帘子，也许围着她的床拉上了，也许正打开着，外面是庞弗雷夫人的其余领地：那些其他的病床，有的上面有人，有的是空的，雕成弧形的霍格沃茨石块上面嵌着明亮的窗户。

当赫敏睁开眼睛的时候，她一眼就看见了麦格教授的脸，坐在她的床左边。弗立维教授不在，但是这是可以理解的。他一整个早上都在拘留室里陪着她，银色的乌鸦守护神一直防备着那只摄魂怪，而他严厉的小脸一直面对着那些傲罗。拉文克劳的院长真的已经在她的身上花费了太多时间，可能已经必须回去上课了，而不是在这里守护一个已经定罪的杀人未遂的女凶手。

她感到非常非常恶心，而且她不觉得是魔药造成的。赫敏很想接着哭，但是她的喉咙很疼，她的眼睛还在灼痛，而她的精神只是非常疲倦。她没办法再哭，已经没有流泪的力气了。

“我的爸爸妈妈呢？”赫敏对格兰芬多的院长小声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此刻面对他们似乎是世上最糟糕的事，比所有其他的事还糟；但她还是想见到他们。

麦格教授脸上的温和神情变了，变形成了一个更加难过的表情。“我很抱歉，格兰杰小姐。虽然不是一贯如此，但是我们在近年发现，最好不要把麻瓜出身的学生遭遇到的危险告诉他们的父母。如果你希望留在霍格沃茨，而不招致他们的反对的话，我建议你也对这件事保持沉默。”

“我没有被开除吗？”女孩小声说道，“为我做的事？”

“没有，”麦格教授说道，“格兰杰小姐……你当然已经听见了……我希望你听见波特先生说过，你是无辜的？”

“他只是那么说说而已，”她闷闷地说道，“我的意思是，好把我放出来。”

年长的女巫坚决地摇摇头。“不是这样的，格兰杰小姐。波特先生相信你的记忆被修改过了，整个决斗根本没发生过。校长怀疑凶手使用了更加黑暗的魔法——他怀疑这个法术也许是经由你的手施展的，但却不是出于你本人的意愿。连斯内普教授都认为这件事完全不可思议，虽然他恐怕不能公开地说出来。他怀疑你被人下了麻瓜的药。”

赫敏继续心不在焉地看着面前的变形术教授；她知道自己刚刚听见的事情很重要，但是她没有力气更新自己的想法了。

“你当然不相信吧？”麦格教授说道，“格兰杰小姐，你可不能相信自己会选择谋杀！”

“但是我——”她的非凡的记忆再次帮她回放了整个过程，这是第一千遍了，德拉科·马尔福是如何狞笑着告诉她，如果他不是累了的话，她决不可能胜过他，接着就证明了这一点，像一个决斗家一样灵活地在陈列奖品的柜子之间跳来跳去，而她却手忙脚乱地左支右绌，终于被一个恶咒打中，重重撞到墙上，脸颊上开始流血——然后——然后她——

“但是你记得做过这件事，”年长的女巫说道，看着她的神色中显出善意的理解，“格兰杰小姐，完全没必要让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承担如此可怕的回忆。只要你开口，我会很乐意把这个记忆为你封存起来。”

她的感觉就像有人把一杯热水泼到了她的脸上。“什么？”

麦格教授取出魔杖，手势娴熟而迅速，像伸出手指一样自如。“我不能帮你完全消除这个记忆，格兰杰小姐，”变形术教授以惯常的精确语气说道，“那里面也许隐藏着重要的事实。但是有一种一忘皆空术是可逆的，我很乐意为你施展。”

赫敏瞪着面前的魔杖，在两天中头一次感到了一线希望。

让这件事不要发生……她曾一次又一次地这样希望，让时间倒流，抹去那个可怕的，永远永远无法挽回的选择。消除记忆做不到这一点，但是仍然是一种释放……

她看着麦格教授慈蔼的脸。

“你真的觉得不是我做的？”赫敏说道，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非常确定你决不会自愿做这样的事情。”

赫敏的双手在毯子下面抓紧了床单。“哈利不觉得是我做的？”

“波特先生认为你的记忆完全是伪造的。我很理解他的观点。”

赫敏的手指放松了床单，她刚刚坐起来了一半，现在又倒回到床上。

不。

她什么也没有说。

她醒过来，想起了头天晚上发生的事，那就像——像——连她自己的脑海里都找不到恰当的词，能够描述她当时的感觉。但她知道德拉科·马尔福已经死了，而她什么也没说，没有去找弗立维教授自首。她只是穿好衣服下去吃早饭，装得若无其事，好不让人发觉，而且她知道那是错的，错的，是非常非常可怕的错误，但是她是如此，如此地害怕——

即使哈利·波特是对的，即使和德拉科·马尔福的决斗是一个谎言，那个决定也是她本人做的。她不配忘记这一点，也不配被原谅。

如果她做了正确的事，马上去找弗立维教授，也许就会——以某种方式有所帮助，也许大家就会看到她后悔了，哈利就不用花掉所有的钱去救她——

赫敏闭上眼睛，把眼睛闭得紧紧的，她不能再哭了。“我是个可怕的坏人，”她用摇摇晃晃的声音说道，“我差劲透了，一点也不英勇——”

麦格教授的声音非常严厉，好像赫敏在她的变形术作业里犯了一个极其糟糕的错误。“别傻了，格兰杰小姐！对你做出这种事的人才是可怕的。至于英勇——好了，格兰杰小姐，你早就听过我对还不到十四岁的小女孩卷入到这类事情里面有什么意见，我就不多教训你了。我只想说，你刚刚经历了一件非常可怕的事，而你很坚强地撑过来了，任何像你这么大的女巫都不可能比你做得更好。今天你可以想怎么哭就怎么哭。明天你要回去上课。”

赫敏这时明白了，麦格教授不能帮助她。她需要人来责备她，如果她不能被责备，就不能被宽恕，而麦格教授做不到这一点，她永远不会对一个拉文克劳的小姑娘要求这么多。

哈利·波特在这件事上也帮不了她的忙。

赫敏在病床上翻了个身，蜷成一团，背向着麦格教授。“求求你，”她悄声说道，“我想要——和校长谈话——”

“赫敏。”

赫敏·格兰杰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阿不思·邓布利多正俯身面向她的病床，苍老的脸上忧心忡忡，看起来几乎像是哭过了，只是那是不可能的；赫敏又因为让他如此操心感到一阵痛苦的愧疚。

“米勒娃对我说，你想和我谈话。”年老的巫师说道。

“我——”赫敏忽然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的喉咙哽住了，只能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很——”

她的语气一定以某种方式表达出了另外那个词，那个她已经无法再说的词。

“抱歉？”邓布利多问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觉得抱歉呢？”

她要逼迫自己才能把话从喉咙里说出来。“你对哈利说过——他不该付钱——所以我不该——做麦格教授让我做的事，我不该触碰他的魔杖——”

“我亲爱的，”邓布利多说道，“如果你没有对波特家族宣誓效忠的话，哈利就会独自去袭击阿兹卡班，而且很有可能会赢。那个男孩也许会小心地选择措词，可是我还从没见他撒过谎；而且大难不死的男孩拥有黑魔王永远不知道的力量。他真会设法摧毁阿兹卡班的，哪怕以生命作为代价。”老巫师的声音更轻柔，更和蔼了，“不，赫敏，你根本不必责怪自己。”

“我原本可以叫他不要那么做。”

邓布利多的眼睛微微闪亮了一下，随即又被疲倦淹没了。“真的吗，格兰杰小姐？也许你应该接替我的校长位置，因为我对顽固的孩子根本没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哈利承诺过——”她的声音顿住了。要说出这可怕的真相，非常艰难。“哈利·波特承诺过我——如果我不同意——他就决不可以帮助我。”

一个停顿。赫敏意识到，在邓布利多叫醒她以后，病房远处的噪音就消失了，之前麦格教授在的时候原本是有的。从她躺在床上的地方只能看到天花板和一面墙上的窗户顶端，但是在她的视野里，所有东西的位置都没有变过，如果周围有声音的话，反正她是听不见。

“啊。”邓布利多说道。年老的巫师深深叹了口气。“这么说来，那个男孩确实有可能会遵守承诺。”

“我应该——我本该——”

“自愿去阿兹卡班？”邓布利多说道，“格兰杰小姐，这已经超过了我对任何人可能作出的要求。”

“但是——”赫敏吞咽了一下。她无法不注意到其中的漏洞，所有想要走进拉文克劳宿舍的画像门的人都会迅速学到注意精确的措词。“但是没有超过你对自己的要求。”

“赫敏——”年老的巫师开始说道。

“为什么？”赫敏说道，她的声音似乎不受大脑控制了，“为什么我不能勇敢一些？我曾经愿意跑到摄魂怪面前——为了哈利——我是说，以前，在一月的时候——那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为什么被送去阿兹卡班的想法让她完全崩溃了，为什么她完全忘记了好人该做的事——

“我亲爱的女孩，”邓布利多说道，半月形眼镜后面的那双蓝眼睛显示出他完全理解她的负疚，“我在霍格沃茨一年级的时候也不会比你做得更好。就像你对别人慈悲一样，请你对自己也慈悲一些吧。”

“所以我确实做错了。”不知什么缘故她需要这样说，需要别人这么告诉她，即使她已经知道了。

一个停顿。

“听我说，年轻的拉文克劳，”年老的巫师说道，“好好听我说，因为我要告诉你一个真相。大多数做坏事的人都不认为他们是坏人；真的，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把自己看成故事里的英雄。我曾经以为，世上最大的罪行是以更伟大的利益为名犯下的。我错了。大错特错。世上有一种邪恶知道自己是邪恶的，并且全心全力地憎恨美德。它渴望毁坏一切美好的东西。”

赫敏在床上打了个寒战，不知什么缘故，当邓布利多这么说的时候，这一切显得非常真实。

年老的巫师继续说道，“你是世上美好的东西之一，赫敏·格兰杰，所以那邪恶也憎恨你。如果你在这场审判中保持坚强的话，它就会更凶狠地打击你，越来越狠，直到把你粉碎为止。不要以为英雄是坚不可摧的！我们只是比较不容易破碎而已，赫敏。”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个老巫师的眼神变得如此严峻，“当你已经接连很多个小时精疲力尽，当痛苦和死亡不是暂时的恐惧而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做英雄就没有那么容易了。如果我必须说出真相——那么是的，在今天，我在面对阿兹卡班的时候不会动摇了。但是当我在霍格沃茨一年级的时候——我会从摄魂怪面前转身逃走，而不是像你那样勇敢面对，因为我父亲死在阿兹卡班，我怕它们。记住这一点！那邪恶对你的攻击足以打垮任何人，也包括我。只有哈利·波特拥有直面那种恐怖的能力，当他的力量完全长成的时候。”

赫敏的脖子抬不动了，没办法继续看着这位年老的巫师；她把头往后靠回了枕头上，瞪着天花板，试图理解刚才的话。

“为什么？”她的声音又颤抖了，“为什么会有人这样邪恶？我不懂。”

“我也疑惑过，”邓布利多的声音里有一种深沉的悲伤，“我疑惑了三十年，可是我仍然无法理解。你和我永远都不可能理解，赫敏·格兰杰。但是至少现在我知道了，如果我们能和真正的邪恶对话，问它为什么选择邪恶的话，它会如何回答。它会说，为什么不呢？”

她的心里短暂地涌起了一股愤慨。“绝对有一百万个理由不能这么做！”

“说得对，”邓布利多说道，“一百万个理由，而且还不止。你和我，我们永远都会知道这些理由。如果你坚持要这么说的话——那么没错，赫敏，今天的审判把你打碎了。但是在破碎以后去做什么——那也是身为英雄的一部分。而你是一个英雄，赫敏·格兰杰，永远都会是。”

她再次抬起头，瞪着他。

年老的巫师从她的床边站起来。他的银胡子低了下去，邓布利多庄重地向她鞠了一躬，离开了。

她继续看着年老的巫师离开的地方。

这原本应该对她有些意义的，应该让她感动的。原本应该让她觉得好过一些，之前那么不情愿的邓布利多，终于承认了她是一个英雄。

但她毫无感觉。

赫敏让她的头落回床上，这时庞弗雷夫人来了，让她喝了一样东西，像辣椒的余味一样烧灼着她的嘴唇，闻起来还要更辣，说不出是什么味道。这对她毫无意义。她继续瞪着远处上方的石头天花板。

米勒娃等在通往霍格沃茨病房的双开门边，尽量控制自己不要偷看，当她还在霍格沃茨上学的时候，一直认为这扇门是“凶兆之门”，她现在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当时的心情。这里传出过太多坏消息——

阿不思出来了。年老的巫师在走出病房的时候没有停下来，只是继续向弗立维教授的办公室的方向走去；米勒娃跟在他的后面。

麦格教授清了清喉咙。“完成了吗，阿不思？”

年老的巫师点点头，表示肯定。“如果有人对她施展恶意的魔法，或者有任何灵魂碰触到她的话，我就会知道，然后马上赶到。”

“我在变形术下课以后和波特先生谈过了，”麦格教授说道，“他认为格兰杰小姐从现在起应该转到布斯巴顿就读，而不是留在霍格沃茨。”

年老的巫师摇了摇头。“不行。如果伏地魔真想攻击格兰杰小姐的话——他的决心是难以估量的。他的仆人正在回归，他不可能只凭一个人救出贝拉特里克斯。在他的恶意之下，连阿兹卡班都不安全，而布斯巴顿——不行，米勒娃。我不认为伏地魔能够经常这样附身到别人身上，或者对更强的目标下手，不然今年发生的事就会大不相同了。而且哈利·波特在这里，无论伏地魔是不是承认，这都是他必须害怕的对手。而且我已经开始监护她，格兰杰小姐在霍格沃茨会比在别的地方安全。”

“波特先生似乎怀疑这一点。”米勒娃说道。她无法掩饰声音里的不满；她心里的一部分相当强烈地同意他的观点。“他似乎认为，从常识来看，格兰杰小姐可以到任何其他地方上学，就是不能留在霍格沃茨。”

年老的巫师叹了口气。“我恐怕这孩子和麻瓜在一起太久了。他们总在设法寻求安全；他们总是幻想安全是可以寻到的。如果格兰杰小姐在我们的堡垒中心都不安全的话，她离开这里也不会更安全。”

“并不是每个人都这么想。”麦格教授说道。当她浏览办公桌上的文件的时候，那几乎是她看到的第一封信；最精致的羊皮信封，用银绿色的蜡封了口，上面印着一条蛇，竖起身子嘶嘶地对她示威。“我收到了马尔福阁下的猫头鹰送来的信，要求他的儿子从霍格沃茨退学。”

年老的巫师点点头，不过没有停下脚步。“哈利知道了吗？”

“是的。”她想起哈利当时的表情，声音颤抖了一下，“下课以后，波特先生称赞了马尔福阁下出色的判断力，说他会给隆巴顿女士写信，建议让她的孙子也转学，以防他成为下一个目标。如果隆巴顿先生的监护人粗心大意，仍然把他留在霍格沃茨的话，波特先生要求发给他一个时间转换器，一件隐身衣，一把扫帚，和一个能装下这些物品的莫克袋；还有一个藏有门钥匙的趾戒，可以在紧急情况下把他传送到安全的地方，以防有人绑架隆巴顿先生，把他带到霍格沃茨的监护系统之外去。我对波特先生说，我不认为魔法部会同意这样使用时间转换器；他说不必告诉他们。如果格兰杰小姐留下来的话，我估计他会要求给她同样的装备。波特先生本人想要一把能骑乘三人的扫帚，放在莫克袋里。”她对于这一系列的预防措施并没有特别钦佩。她的确为其中的机智感到动容，但是还不到钦佩的程度；她毕竟是变形术大师。但是哈利·波特如今认为霍格沃茨的危险性堪比法术研究，这还是令她感到一阵阵的不安。

“神秘事务司不容轻易挑衅，”阿不思说道，“至于其他——”年老的巫师似乎微微地佝偻了一些，“我们不如满足这个男孩的要求。我会把纳威也监护起来，同时给奥古斯塔写信，建议让他在放假的时候留在学校。”

“最后，”她说道，“波特先生说——这是他的原话，阿不思——无论校长在这里保管了什么吸引黑巫师的东西，他必须把它转移出这所学校，马上。”这次她再也无法控制声音里的火药味了。

“这些我都对勒梅说过，”阿不思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痛苦，“但是勒梅大师说——连他都无法保证魔法石的安全了——他相信无论它藏在什么地方，伏地魔都有办法找到——除了霍格沃茨，他不同意把它存放在其他任何地方。米勒娃，我很抱歉，但是必须如此——必须！”

“好吧，”麦格教授说道，“但是我个人认为波特先生说的每一点都是对的。”

年老的巫师瞥了她一眼，他的声音在说话的时候哽住了，“米勒娃，你认识我很久了，没有任何还活着的人比你更了解我——请你告诉我，我是否已经被黑暗吞噬了？”

“什么？”麦格教授真正吃了一惊，然后，“哦，阿不思，当然没有！”

年老的巫师紧紧地抿了抿嘴，才开始说话。“为了更伟大的利益。我为了更伟大的利益，牺牲了那么多人。今天，我差点为了更伟大的利益把赫敏·格兰杰送进了阿兹卡班。而且我发现自己——今天，我发现自己——开始痛恨已经不属于我的纯真——”年老的巫师的声音顿住了。“以正义之名犯下的罪行。以罪恶之名犯下的罪行。到底那一种更糟？”

“别傻了，阿不思。”

年老的巫师再次瞥了她一眼，随后又把目光转移到他们面前的路上。“告诉我，米勒娃——你在教格兰杰小姐向波特家族宣誓效忠之前，有没有停下来考虑一下后果？”

当她明白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她情不自禁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所以你没有。”阿不思的眼里露出悲哀的神情，“不，米勒娃，你绝对不要道歉。这是对的。在看到我今天的行为以后——如果现在你的忠诚对象首先是哈利·波特，而不是我的话，那是天经地义的。”她张开嘴想要抗议，可是阿不思抢先往下说道，“真的——真的——这是必要的，而且是绝对必须的，假如哈利在取得力量之前必须打败的黑魔王其实并不是伏地魔——”

“不要又来了！”米勒娃说道，“阿不思，把哈利标记为其同等的是神秘人，而不是你。那个预言不可能是在说你！”

年老的巫师点了点头，但是他的眼睛仍在出神，只盯着前面的道路。

位于魔法法律执行司正中的拘留室装修得相当豪华；它主要反映的是成年巫师习以为常的标准，倒不是对犯人有什么特别的优待。这里的椅子可以自动放倒，自动摇晃，柔软华美的椅垫还有自动加热的功能。有一个书架，上面放着一些从折价桶里随便搜来的书，以及整整一层古旧的杂志，其中有一本是1883年出版的。至于洗手间的待遇，嗯，那倒不能说很奢侈，但是有一个魔咒可以让这部分功能暂停一下；你不能走到执勤的傲罗看不见的地方。但是除此以外，这是一个相当舒服的囚室。霍格沃茨的防御术教授被拘留了，但是并没有被逮捕，甚至没有受到威胁。没有起诉他的证据……除了在霍格沃茨魔法学校发生了一件不寻常的可怕罪行，而根据以往的规律，霍格沃茨的现任防御术教授以某种方式卷入其中的赔率是5:1。而且还必须加上一个事实，魔法法律执行司甚至没人知道防御术教授到底是谁，这个男人在被问到真实身份的时候只是以字面意义上的打喷嚏作为回答。啊，不，他们还不准备把所谓的‘奎里纳斯·奇洛’放回霍格沃茨。

为了强调，让我们重复一遍：

防御术教授。

被拘留了。

在一间拘留室里。

防御术教授盯着看守他的傲罗，在哼歌。

防御术教授自从进了这间囚室以后就没说过一句话。他只是在哼歌。

哼歌是以一首简单的儿童摇篮曲开始的，在麻瓜英国，这首歌的开头是，摇啊摇，晚安……[443]

这个曲子被毫无变化，反反复复地哼了七分钟，用来建立基本的模式。

然后旋律开始变化了。有的乐句哼得太慢了，中间加了长长的停顿，让听的人无可奈何地等啊等，等着下一个音符，下一个乐句。然后，等到下一个乐句终于出现的时候，却是走调的，难以想象的可怕的走调，不只和前一个乐句的调子不同，唱出来的音高和任何调子都搭不上。你只能认为这个人曾经特意花了很多个小时练习这么哼歌，才能达到如此完美的离谱。

这种哼歌和音乐的对比就像摄魂怪毫无生气的可怕声音和人类说话声的对比。

无视这种极度可怕的哼歌是不可能的。它听起来很像一首熟悉的摇篮曲，却会不可预知地跑到别的地方去。它让你有所期待，然后故意违背这些期待，一直没有任何固定的模式能让这样的哼歌融到背景里去。聆听者的大脑无法让自己不去盼望这些反音乐的乐句赶快结束，也无法让自己不去注意那些出乎意料的变化。

这种哼歌模式之所以存在，只有一个可能的解释：它是某个不可言说的残酷天才精心设计的，他有天醒来以后觉得无聊了，觉得普通的酷刑都没有意思，于是决定给自己一个挑战，看看能不能只通过哼歌就让别人疯掉。

傲罗听这个可怕到无法想象的调子已经听了四个小时了，同时还有一个巨大的，寒冷的，致命的存在紧紧盯着他，无论是正眼看它，还是让它落在视线的余光之内，感觉都同样糟糕——

哼歌停止了。

等待的时间很长。足以让人心里燃起虚幻的希望，又被过去失望的回忆压下。然后，当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那个希望又无法抗拒地升了起来——

哼歌又开始了。

傲罗崩溃了。

傲罗从腰带里取出一面镜子，在上面点了一下，说道，“这里是初级傲罗亚杰·艾尓图尼，三号拘留室，呼叫代号RJ-L20。”

“代号RJ-L20？”镜子惊奇地说道。传来一阵翻书声，然后，“你要求换岗，因为有个犯人对你展开了心理战，而且成功了？”

（阿米莉亚·博恩斯确实相当聪明。）

“犯人对你说什么了？”镜子说道。

（RJ-L20的程序不包括这个提问，遗憾的是，阿米莉亚·博恩斯忘了明确规定负责调度的警官不该问这个问题。）

“他在——”傲罗说道，回头往囚室看了一眼。防御术教授靠在椅背上，看上去相当悠闲自在。“他一直瞪着我！而且在哼歌！”

一个停顿。

镜子再次说话了。“你为了这么点事呼叫RJ-L20？你确定你不是在设法逃脱看守他的职责？”

（阿米莉亚·博恩斯周围的人都是白痴。）

“你不明白！”艾尓图尼傲罗嚷道，“是非常可怕的那种哼歌！”

镜子里传来背景里的模糊的笑声，似乎有不止一个人在笑。然后说话声又开始了。“艾尓图尼先生，如果你不想被降到初级傲罗乙等的话，我建议你忍一忍，回去干活——”

“取消命令。”一个干净利落的声音说道，因为和镜子的距离关系，听起来有点遥远。

（这就是为什么阿米莉亚·博恩斯常常坐在魔法法律执行司的调度中心，处理魔法部需要的文件。）

“艾尓图尼傲罗，”干净利落的声音说道，似乎在向镜子走来，“我们马上来替换你。本·古铁雷斯傲罗，RJ-L20的程序没有让你询问原因。程序让你替换呼叫你的傲罗。如果我发现有傲罗滥用这条规则的话，我会修改程序，防止滥用的情况——”镜子里的声音忽然中断了。

傲罗转过身，用胜利的眼光看着靠在软椅上的霍格沃茨现任防御术教授。

这个男人在进入拘留室以后第一次说话了。

“再见，艾尓图尼先生。”防御术教授说道。

几分钟以后，拘留室的门打开了，一个头发灰白的女人，穿着染成猩红色的傲罗制服，上面没有任何军衔的标志或者装饰，左边的胳膊下面夹着一个黑色的真皮文件夹。“你可以走了。”年老的女人突兀地说道。

艾尓图尼傲罗耽搁了一会儿，想要解释刚才发生的事，却被一个点头和用手指着门外的简单动作打断了。

“晚上好，司长女士。”防御术教授说道。

阿米莉亚·博恩斯没有回应这句话，而是毫不客气地在空出来的椅子上坐下了。年老的女巫打开黑色的文件夹，视线落在了里面的羊皮纸上。“霍格沃茨现任防御术教授身份的可能线索，罗巴兹傲罗编辑。”她把封面的羊皮纸翻过来，放到一边，“据防御术教授本人声称，他被分到了斯莱特林。家人被伏地魔杀死了。曾在麻瓜亚洲的一个武术中心学习，这个武术中心后来被伏地魔毁掉了。经国际魔法协作司确认，这就是1969年的奥尼事件[444]。”她又翻过一页，“并且，防御术教授在去年圣诞节前对学生发表了一场极为煽动人心的演说，谴责上一代人在对抗食死徒时的分裂态度。”年老的女巫从真皮文件夹抬起视线，“隆巴顿女士对这篇演说非常赞赏，坚持要我读完整个演说稿。里面的论点让我感到熟悉，但是在那时我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不过，当然，那时我以为你已经死了。”

魔法英国的总执长官隔着用魔咒强化过的玻璃，锐利地凝视着霍格沃茨的现役防御术教授。拘留室里的男人安详地回应着她的凝视，一点也没有慌乱的样子。

“我不点名，”年老的女巫说道，“但是我会讲一个故事，看看是不是很熟悉。”阿米莉亚·博恩斯低头翻到羊皮纸的下一页，“1927年生，1938年进入霍格沃茨，分到斯莱特林学院，1945年毕业。在毕业的时候出国旅行，然后在访问阿尔巴尼亚的时候失踪了。直到1970年都被认为已经死亡，在那一年忽然回到了魔法英国，从未解释在失踪的二十五年间去了哪里。他仍然和自己的家庭和朋友都很疏远，孤身一人居住。1971年，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在斜角巷企图绑架魔法部长的女儿，被他击退了；他用死咒杀死了和她同伙的三个食死徒当中的两人。后面的故事整个英国都知道了；还要我继续说吗？”年老的女巫再次从她的文件夹上抬起视线，“好吧。威森加摩举行了一次审判，赦免了这个年轻人使用死咒的行为，其中不乏他的祖母，这个家族的女主人的努力。他和他的家庭和好了，他们安排了一场家庭聚会，欢迎他回来。聚会的主角到场的时候，发现他的整个家族都被食死徒杀死了，连家养小精灵都不例外；而他作为幼子一脉，成了一个最古老的家族的最后一名继承人。”

防御术教授对此毫无反应，只是眼睛半闭着，似乎感到很厌倦。

“这个年轻男人得到了他的家族在威森加摩的席位，变成了对抗神秘人的中坚力量。他曾多次带领部队，用非凡的力量和高明的策略和食死徒战斗。大家开始把他比作下一位邓布利多，认为他也许会在打败黑魔王后成为魔法部长。在1973年七月三日，他缺席了一次威森加摩的关键投票，之后就再也没有了他的消息。我们以为他被神秘人杀死了。这对所有人都是非常沉重的打击，从那天起，事态开始急剧恶化。”老女巫的目光里流露出疑问，“我曾经哀悼过你。发生了什么事？”

防御术教授的肩膀略微动了动，小小的耸肩动作。“你的假设真多，”防御术教授轻柔地说道，“如果是我的话，我会认为那个男人在多年前就死了。但是如果他无论如何还活着的话——那么他显然不希望这件事被公布出来，而且有充分的理由保持沉默。看起来，他曾经对你们有所帮助。”防御术教授的嘴唇弯出了一个愤世嫉俗的笑容。“但是我对于感激的稍纵即逝已经不再感到惊讶了。你们还要对他要求更多吗？”

年老的女巫向后靠回到傲罗监视椅上，看起来相当惊愕，甚至也许有些受伤。“不——”她在过了一会儿以后说道。她用手指敲了敲真皮文件夹；她看起来有点紧张，如果你相信阿米莉亚·博恩斯还可能会紧张的话。“但是你的家族——古老的家族已经不剩多少了——”

“对于这个国家来说，古老的家族剩下八个还是七个，一点也不重要。”

年老的女巫叹了口气。“邓布利多怎么看？”

拘留室里的男人摇了摇头。“他不知道我是谁，而且承诺不去调查。”

年老的女巫抬起了眉毛。“那他是怎么向霍格沃茨的监测系统介绍你的呢？”

淡淡的笑容。“校长画了个圈，对霍格沃茨说，站在圈里的人就是防御术教授。说起这个——”他的声音更低，更单调了，“我在缺课，博恩斯司长。”

“你有的时候似乎会——休息，而且方式很特别。这也写在报告里了。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你休息的频率似乎越来越频繁。”年老的女巫再次用手指敲了敲真皮文件夹。“我不记得读到过这种症状，但是大家在听说这种事的时候，都会很自然地想象……和黑巫师的战斗，可怕的诅咒留下的后遗症……”

防御术教授仍然面无表情。

“你需要医者的帮助吗？”阿米莉亚·博恩斯问道。她的面具滑落了，眼里清楚地显露出痛苦的神色，“我们能为你做点什么吗？”

“我同意了在霍格沃茨教防御术，”囚室里的男人淡淡答道，“请你自己得出结论，女士。我在缺课，而现在已经不剩几堂课了。我希望回到霍格沃茨，马上。”

赫敏第三次醒过来的时候（其实她觉得只是闭了一下眼睛），太阳已经更加西斜，几乎完全下山了。她感到自己多了一点活力，同时很奇怪的，也更加精疲力尽了。这次是弗立维教授站在她的床边摇她的肩膀，身边漂浮着一个托盘，上面是冒着热气的食物。不知什么缘故，她以为哈利·波特会在她的床边，但是他不在。是她在做梦吗？她不记得做过梦。

原来（按照弗立维教授的说法）赫敏错过了大厅里的晚饭，所以被叫醒了吃饭。然后她就可以回到拉文克劳的宿舍去，到她自己的床上去睡觉。

她默默吃着。她的心里有一部分想问问弗立维教授，他是认为有人对她施展了虚假记忆术，还是她出于自己的意愿，试图谋杀德拉科·马尔福——

——就像她记得的那样——

——但是绝大部分的她害怕发现真相。哈利·波特和他的书会说，害怕发现真相是一个警报；可是她的大脑觉得很累，很受伤，而且她也没有力气去强迫它了。

当她和弗立维教授离开病房的时候，他们发现哈利·波特盘腿坐在门外，静静地读着一本心理学的书。

“我会带她回去，”大难不死的男孩说道，“麦格教授说没问题。”

弗立维教授似乎接受了，用严厉的目光看了两人一眼，离开了。她想不出那严厉的一瞥是什么意思，除非是别再谋杀其他学生了。

弗立维教授的脚步渐渐远去，他们两人单独站在病房的门外。

她望着大难不死的男孩的绿眼睛，凌乱的头发没有遮住前额的伤疤；她望着这个男孩的脸，是他毫不犹豫地拿出所有的钱，救了她。她的心里有很多情绪——内疚，羞耻，尴尬，也有别的——但是没有语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话说，”哈利突兀地说道，“我浏览了一遍我的心理学方面的书，看了看他们对于创伤后压力心理障碍症是怎么说的。比较老的书认为你应该在事后马上和咨询师讨论你的经历。更新的研究说，他们做了实验，结果表明在事后马上讨论只会雪上加霜。[445]显然你应该接受你的大脑的自然反应，压下这些回忆，暂时不要去想。”

这太像她和哈利平常说话的语气，太正常了，以至于她的喉咙忽然感到一阵灼痛。

我们不必讨论这件事。哈利刚才的话多多少少是这个意思。感觉像在作弊，也许甚至像在撒谎。没有任何事是正常的。所有的错误仍然是可怕的错误，所有没说的话仍然需要说出来……

“好。”赫敏说道，因为没有其他的话可以说，什么也没有。

“抱歉，你醒来的时候我不在旁边，”哈利说道，两人开始向前走，“庞弗雷夫人不让我进去，所以我就等在外面了。”他微微耸了耸肩，看起来有点难过，“我想我原本应该留下来公关，控制伤害范围的，但是……实话说我在那方面一直都不太擅长，我最后总会说出很伤人的话。”

“有多糟糕？”她以为她的声音会放低，会嘶哑，但是并没有。

“呃——”哈利明显地迟疑了一下，“你必须明白一件事，赫敏，今天早饭的时候还有很多人为你说话，但是每个支持你的人都在——编造事实。是德拉科先想杀你的，诸如此类。这是格兰杰和马尔福的对决，大家是这么看的，就像一个跷跷板，把他那边按下来就意味着把你这边推上去。我对他们说你们很可能都是无辜的，都被修改了记忆，但是他们不听，两边的人都把我当成想要两头讨好的叛徒。后来大家听说德拉科在服用了吐真剂的情况下作证他在决斗之前确实是想帮助你——别那种表情啊，赫敏，你又没真的对他做什么。总之，目前大家的全部理解就是：支持马尔福的一派是对的，而支持格兰杰的一派错了。”哈利轻轻叹了口气，“我跟他们说，等真相大白的时候他们会很没面子……”

“有多糟糕？”她又问了一遍。这次她的声音真的变小了。

“你还记得阿希从众实验吗？”哈利说道，转过头严肃地看了她一眼。

她的大脑有几秒钟没想起来，这把她吓到了，但是随后她就想起来了。在1951年，所罗门·阿希找来一些实验对象，把他们分别放进一队表面上和他们很相似，似乎也是实验对象的人当中，但是那些人实际上是实验者的同伴。实验者让屏幕显示一个标准线段X，以及其他三个线段A，B和C。实验者的问题是，X的长度和哪条线段相同。正确的答案明显是C。而那些其他的“实验对象”，也就是试验者的同伴，会一个接一个地表示X的长度和B相等。真正的实验对象被安排在倒数第二个回答，好让他们不至于因为被安排在最后一个感到疑心。测试的目的是看看真正的实验对象会‘从众’地选择错误答案B，还是选择明显的正确答案C。

75%的实验对象至少“从众”了一次。三分之一的实验对象在多数情况下都选择从众。有些人在事后表示他们确实认为X的长度和B相等。这还是在实验对象不认识同组伙伴的情况下。如果你把实验对象放在和他们背景相似的人当中，比如把一个坐轮椅的实验对象放在同样坐轮椅的人当中，从众效应会更加突出……

赫敏感到一阵反胃，她猜到了这件事的方向。“我记得。”她低语道。

“你知道，我给混沌军团的士兵做过反从众训练。我让每个士兵站在中间，说‘二加二等于四！’或者‘草是绿色的！’而混沌军团的所有其他人都叫他们白痴，或者对他们冷笑——艾伦·弗林特特别擅长冷笑——或者只是莫名其妙地看看他们，然后走开。但是你必须记住，只有混沌军团的士兵做过这种训练。其他霍格沃茨的人连从众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哈利！”她的声音在发抖，“到底有多糟糕？”

哈利再次耸耸肩，看上去有些难过。“二年级和二年级以上的所有人，因为他们不认识你。所有的飞龙战士。当然了，还有所有的斯莱特林。嗯，我想还有魔法英国的其他大部分人。你要记得，卢修斯·马尔福控制着《预言家日报》。”

“所有人？”她悄声说道。她的四肢开始感到寒冷，好像刚刚从一个冷水游泳池里爬上来。

“大家真正相信的东西感觉不像信仰，而像这个世界的真正状态。你和我站在这个宇宙中的一个小小的私人的气泡里，在这里，赫敏·格兰杰被修改了记忆。在所有其他人的世界里，赫敏·格兰杰企图谋杀德拉科·马尔福。如果厄尼·麦克米兰——”

她连呼吸都停住了。麦克米兰上尉——

“——认为出于道德的考量，他不能再做你的朋友的话，那么，在他理解的范围内，在他以为的世界里，他做的是对的。”哈利的眼睛非常严肃，“赫敏，你告诉过我很多次，说我太瞧不起人了。但是如果我对他们期望太高——如果我期望大家能把事情弄对——那我真会痛恨他们的。把理想主义放在一边不谈，霍格沃茨的学生确实对于认知科学还不够了解，不能为他们自己的思想负责。他们是疯子，这不是他们的错。”哈利的声音出奇地温和，几乎像一个大人，“我知道这对于你会比对于我要困难。但是请记住，最后真正的坏人会落网，真相会水落石出，所有对他们的错误充满自信的人最终都会感到尴尬。”

“如果真正的坏人一直没有落网呢？”她用发抖的声音说道。

……或者如果真的是我呢？

“那你就离开霍格沃茨，到美国的塞勒姆女巫学院去。”

“离开霍格沃茨？”她从来没有想过这种可能，除了作为一种终极的惩罚。

“我……赫敏，我想你也许无论如何都应该这么做。霍格沃茨不是一个城堡，是一个围墙里的疯人院。你确实有其他的选择。”

“我要……”她结结巴巴地说，“我需要……想一想……”

哈利点点头。“至少在校长今天晚饭的讲话以后，不会再有人对你施展恶咒了。哦，还有，罗恩·韦斯莱来找过我，他很认真地对我说，如果我比他先见到你的话，请我告诉你，他很抱歉之前曾经对你有过不好的想法，他今后再也不会说你的坏话了。”

“罗恩相信我是无辜的？”赫敏问道。

“呃……他倒不是认为你是无辜的……”

他们走进拉文克劳的公共休息室的时候，整个房间都静了下来。

瞪着他们。

瞪着她。

（她在做噩梦的时候曾经梦见过这种情形。）

接着，大家一个接一个地移开了目光。

佩内洛·克里瓦特，负责一年级学生的五年级级长，故意慢慢地移开了目光，把脸别到另一个方向去了。

苏·李，丽莎·图平和迈克尔·可纳一起坐在一张桌边，他们每个人都曾经向她问过作业，现在全部移开了目光，当她看向他们的时候，他们忽然显得很紧张。

一个名叫拉提莎·兰德尔的三年级女巫，S.P.H.E.W.曾经两次把她从斯莱特林的恶霸手里救下来，她迅速地低头面向桌子，开始继续做作业。

曼迪·布罗克赫斯特移开了目光。

在那个时候，赫敏没有哭，但是那只是因为她预料到了，已经在脑海里把这一幕反复预演过了。至少大家没有对着她尖叫，没有推她，也没有对她施展恶咒。他们只是移开了目光——

赫敏直接走上楼梯，走向了一年级女生的宿舍。（她没有看见帕德玛·佩蒂尔和安东尼·戈德斯坦正看着她，只有他们俩转过了头，目送她离开。）在她身后，她听见哈利·波特用非常平静的语气说道，“我跟你们说，真相总会水落石出的。你们既然那么确信她有罪，我可不可以请你们在这张纸上签个字，说如果将来发现她是无辜的话，她可以对你们说‘早跟你们说过’，而且把这件事作为你们一辈子的把柄？都过来吧，一个一个的，别那么懦弱啊，如果你们真的确信的话，就不用害怕打这个赌——”

她上了一半楼才想到，宿舍里还会有别的女孩。

星星还没有完全出来，在天际紫红色的霞光中只能看见最明亮的一两颗，但是夕阳已经完全沉落了。

赫敏的双手紧紧攥着一个小阳台的粗糙的石头栏杆，她是从楼梯溜到这儿来的，因为她意识到——

——她不能回去上床睡觉——

——“你再也不能回家了”之类的话在她的脑海里回响。[446]

她瞪着空荡荡的操场，正在消逝的斜阳，下方远处刚刚发芽的小草。

累，她好累，她现在无法思考，她需要睡眠。弗立维教授对她说，她需要睡眠，让她在晚饭的时候又喝了一剂魔药。也许魔法世界就是这样治疗无辜小女孩的可怕的心理创伤的，让她们在事后一直睡。

她本该回房睡觉的，但是她害怕去有人的地方。害怕他们看她的眼神，害怕他们移开目光。

思绪的断片互相追逐着，可是大脑已经太疲劳，无法深入思考或者把它们联系起来，渐渐地，夜幕完全降临了。

为什么——

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一个星期前一切都还好好的——

为什么——

从她的身后传来吱呀一声，门打开了。

她转头去看。

奇洛教授靠在她刚才经过的门口，霍格沃茨的火把从身后照亮了他的侧影，像用纸板剪出来的，贴在打开的门口。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尽管他身后的门是明亮的；他的眼睛，他的脸，所有她能看见的都藏在黑夜的阴影里。

霍格沃茨的防御术教授，所有嫌疑人中的第一名。在这一刻之前，她都没有意识到她也有一个嫌疑人名单。

男人站在门口，一语不发；她看不见她的眼睛。他到这里来干什么——

“你是来杀我的吗？”赫敏·格兰杰说道。

奇洛教授闻言歪了歪脑袋。

然后奇洛教授向她走来，黑暗的剪影刻意地慢慢抬起一只手，像是要把她推下拉文克劳的高塔——

“昏昏倒地！”

汹涌的肾上腺素淹没了一切，她不假思索地拔出魔杖，她的嘴唇自动说出了咒语，昏迷咒如火箭一般从她的魔杖中迸出，然后——

——奇洛教授抬起手，火箭的速度放慢了，停下了，在空中挣扎着，好像还在努力向前飞，发出了轻微的嘶嘶声。

红色的亮光第一次照亮了奇洛教授的脸，显出一个奇怪的喜爱的微笑。

“这还差不多，”奇洛教授说道，“格兰杰小姐，你仍然是我的防御术学生。就这一点而论，如果你认为我是一个威胁的话，我不希望你只是悲伤地看着我，问我是不是来杀你的。扣你两个奇洛点。”

她哑口无言。

防御术教授的手指随意一弹，把停在空中的昏迷咒火箭弹飞了，恶咒从她的头上飞过去，混入了远处的茫茫夜色，他们又站在了黑暗里。然后奇洛教授从门口走出来，门在他身后关上了；轻柔的白色光辉在他们周围亮起，她再次看见了他的脸，那张脸上仍然带着奇怪的喜爱的笑容。

“你——你来这里做什么？”

奇洛教授向前走了几步，走到阳台的高处，把胳膊撑在石头上，紧紧地靠在上面，抬头望着外面的夜色。

“我在被傲罗释放，向校长报到以后，马上就赶到这里来了，”奇洛教授用安静的声音说道，“因为我是你的老师，你是我的学生，我对你负有责任。”

这时，赫敏明白了；她想起了奇洛教授在今年的第二堂防御课对哈利说过的话，教他控制怒气。她感到一阵羞耻的感觉直冲胸口。过了一会儿以后，她对这件事的认识终于胜过了耻辱，她强迫自己说道——

“我——”赫敏说道，“哈利认为——认为我没有——发怒，我是说——”

“我听说了。”奇洛教授用不冷不热的语气说道。他摇了摇头，似乎在对星星说话。“那个男孩很幸运，我对他的自毁倾向已经从恼怒转成了纯粹的好奇，只想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但是我同意波特先生对于事实的判断。这是一场经过精心策划的谋杀，躲过了霍格沃茨的监测系统和校长警觉的眼睛。在如此深思熟虑的谋杀中，自然会有无辜的人被放到替罪羊的位置。”一个短暂的扭曲微笑掠过了防御术教授的嘴唇，可是他没有看着她，“至于这是你本人所为的理论——我自认是一个才华横溢的老师，但是连我也没办法把如此残忍的杀意教给像赫敏·格兰杰这样顽固不化和缺乏天分的学生。”

她的大脑有一部分愤慨地说道什么？但是程度远远不够，无法到达她的嘴唇。

“不是的……”奇洛教授说道，“这不是我来这里的原因。你完全不掩饰对我的厌恶，格兰杰小姐。我要感谢你的坦率，因为我宁可要真实的憎恨，也不要虚假的爱。但是你仍然是我的学生，而我有一句话要对你说，如果你愿意听的话。”

赫敏看着他，仍然在和残余的肾上腺素搏斗。防御术教授似乎只是仰面望着夜空，上面的星星正在渐渐变得清晰可见。

“从前，我原本要做一个英雄。”奇洛教授说道，仍然仰望着夜空。“你能相信吗，格兰杰小姐？”

“不能。”

“再次谢谢你，格兰杰小姐。但是无论如何，那是事实。在很久以前，在你和哈利·波特还没有生下来以前，曾经有一个男人被誉为救世主。命中注定的继承人，就像在故事里那些一眼就能认出来的主角一样，挥舞着正义和复仇这对双生的魔杖，对抗着可怕的敌人。”奇洛教授冷冷地轻笑了一声，仰望着夜空。“你知道吗，格兰杰小姐，那时我自以为已经相当愤世嫉俗了，但是……好吧。”

在寒冷和夜色中，沉默在延长。

“实话说，”奇洛教授仰望着星星说道，“我至今都无法理解。他们应该知道自己的性命都维系在这个男人的成功上。可是他们好像在想方设法给他的生活增添不愉快。在他的路上设置各种可能的障碍。我并不天真，格兰杰小姐，我没有期望当权派马上和我站到一条战线上——除非他们能够从中获得利益。但是他们的权力同样受到了威胁；所以我非常震惊，他们居然那样心安理得地退缩，把所有责任的重担都加在这个男人肩上。他们嘲笑他的表现，在私底下议论如果换了他们会怎样做得更好，但是又不愿意屈尊动手。”奇洛教授摇了摇头，似乎在沉思，“然而最奇怪的是——那个黑巫师，这个男人的可怕的敌人——咦，为他服务的人倒是迫不及待地跳出来完成他的任务。那个黑巫师对他的追随者越来越残忍，而他们却越发追随他。人们为了争夺替他服务的机会而互相争斗，而那个维系了所有人的性命的男人，大家却随心所欲地给他的生活制造困难……我无法理解，格兰杰小姐。”奇洛教授的脸在向上看的时候，藏在了阴影里。“是不是因为，当这个人背上行动的诅咒的时候，其他人就被移除了行动的义务？是不是因为这样，所以那些人都随心所欲地阻挠他和黑巫师的战争，即使那个黑巫师会把他们所有人变成奴隶？事实是，相信人会为自己的利益行动不是愤世嫉俗，而是最纯粹的理想主义；在现实生活中人们达不到这么高的标准。所以，这个人后来意识到他如果独自和黑巫师战斗的话，其结果都比和这样的追随者一起战斗要强。”

“所以——”赫敏的声音在夜色里听起来很奇怪，“你离开了你的朋友，把他们留在安全的地方，独自去和那个黑巫师战斗？”

“啊，没有，”奇洛教授说道，“我不再试图当英雄了，改做了一些其他比较愉快的事。”

“什么？”赫敏脱口而出，“那也太差劲了！”

防御术教授的头从夜空的方向转过来，低头看着她；借着走廊的灯光，她看见他在笑——或者至少有半张脸是笑着的。“格兰杰小姐，你是不是要告诉我，我是个差劲的人？好吧，也许我是的。但是那些从来没有试图去当英雄的人不是更差吗？如果我像他们一样，没有做过任何努力，你对我的评价会不会好一点呢？”

赫敏张开嘴，然后发现自己又一次哑口无言了。身为英雄却半途而废是不对的，你不能这么做，但是她也不想说不是英雄的人就毫无价值，那是奇洛的思路……

那个笑容，或者半个笑容，不见了。“不要发傻，”防御术教授静静地说，“以为把自己定位成女英雄以后，还能期待那些你保护过的人对你有任何长久的感激。就像你认为那个男人应该继续去做一个英雄，因为他半途而废骂他差劲，尽管其他的一千个人连手指都不曾动一动。和恶霸战斗是你的本分。那是你必须缴付的税款，他们会像王子一样接受你的进贡，还要冷笑着嫌你交迟了。我敢打赌，你已经看见了，当和你连在一起不再对他们有利的时候，他们对你的喜爱是如何像被风卷走的灰尘一样消失了……”

防御术教授慢慢地从阳台的栏杆上直起身来，几乎站直了，转身面对着她。

“但是你不必去做一个英雄，格兰杰小姐，”奇洛教授说道，“只要你愿意，你随时都可以放弃。”

这个想法……

……在最近的两天里确实不止一次地出现过。

人要通过做正确的事，才能成为真正的自己，邓布利多校长这么告诉过她。问题在于似乎有两种不同的正确的事。她的一部分认为，正确的事是继续做一个女英雄，留在霍格沃茨，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女英雄不会逃跑。

但是常识的声音说道，永远不应该让小孩子处于危险之中，那是大人的事情；这是告诫大家不要吃陌生人的糖果的每一张学校海报的声音。这也是正确的。

赫敏·格兰杰站在阳台上，看着奇洛教授的剪影和他身后渐渐出现的星星，感到无法理解；她无法理解防御术教授怎么能看着她，露出关心的表情；她无法理解防御术教授的声音里打动了她的痛苦；她无法理解他为什么要对她说这些话。

“你甚至都不喜欢我，教授。”赫敏说道。

奇洛教授的脸上掠过了一个淡淡的笑容。“我想，我是可以抱怨这件事浪费了我宝贵的时间，扰乱了我的防御术课程，我很生气。但是最重要的是，格兰杰小姐，你是我的学生，无论我以前从事过什么别的职业，我想我在霍格沃茨是一个好老师，不是吗？”奇洛教授的眼睛忽然显得非常疲倦，“那么，作为你的老师，我建议你考虑其他的职业选择。我不希望看见别人重蹈我的覆辙。”

赫敏咽了口口水。奇洛教授的这一面是她从来没见过，甚至没有想象过的，这件事慢慢地侵蚀着她从前的偏见。

奇洛教授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把目光移开了，继续仰头看着星星。当他再次说话的时候，他的声音更安静了。“这里有人在谋害你，格兰杰小姐，而我不能像监测马尔福先生一样监测你。校长禁止我这么做，出于一些他声称是很好的理由。我知道，喜欢上霍格沃茨很容易；因为我也喜欢它。但是在法国，人们对古老家族的看法和英国不一样；而且我想布斯巴顿不会亏待你的。无论你对我还有什么其他的想象，我发誓，如果你让我把你安全地送到布斯巴顿的话，我会竭尽全力把你送到那里。”

“我不能就这样——”赫敏说道。

“不，你可以的，格兰杰小姐，”现在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在专注地看着她了，“无论你希望用你的人生去做什么，你都不可能在霍格沃茨做到，现在不可能了。即使不提所有其他的威胁，这个地方对你来说也已经毁了。就让哈利·波特命令你去布斯巴顿，在那里过平静的生活吧。如果你留在这里，在英国的心目中和法律意义上，他就是你的主人！”

她甚至还没想到过这件事，这比起被摄魂怪吃掉似乎太微不足道了；在从前，这曾经对她很重要，但是现在只显得孩子气，不重要，毫无意义，那么为什么她的眼睛还要有灼痛的感觉呢？

“如果这也不能打动你的话，格兰杰小姐，请你也想一想，波特先生就在今天中午还威胁了卢修斯·马尔福，阿不思·邓布利多和整个威森加摩，就因为有人威胁把你从他身边夺走的时候，他无法理智地思考。你不害怕他下一步会做什么吗？”

有道理。很有道理。非常可怕地有道理。

过于有道理了——

她无法用言语描述，是什么让她想到了这件事，除非是防御术教授正在向她施加的巨大压力。

如果真是防御术教授一手策划了这一切——那么防御术教授的所有目的，不过是为了赶她走开，好让她无法扰乱他对哈利的图谋。

她不由自主地把重心移到了另一只脚上，让自己离防御术教授远一些——

“所以你觉得是我干的？”奇洛教授说道。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点难过，令她的心跳都几乎停止了。“我想我不该怪你。毕竟我是霍格沃茨的防御术教授。但是格兰杰小姐，即使假设我是你的敌人，常识仍然应该告诉你，越快远离我越好。你无法使用死咒，所以正确的应对方式是通过换影移形离开。如果能让事态明确一些的话，我不介意扮演一下你想象中的恶棍。离开霍格沃茨，把我留给有能力对付我的人。我会找信誉卓著的家庭负责把你送过去，如果你没有安全抵达的话，波特先生会知道责任在我。”

“我——”她感到寒冷，夜晚的空气让她的肌肤变得冰凉，或者也许是她的肌肤让夜晚的空气变凉了。“我需要想一想——”

奇洛教授摇了摇头。“不行，格兰杰小姐。我需要花一些时间来准备你的行程，而我剩下的时间比你可能以为的少。这个决定对于你来说也许是痛苦的，但是不应该是模棱两可的；放在这个天平两边的东西很沉重，但是并不相等。我今晚就必须知道你是否准备离开。”

否则的话——

防御术教授是在故意警告她吗？她如果不逃，他就会再次攻击？

为什么这件事如此重要，奇洛教授到底想对哈利做什么？

赫敏·格兰杰，我会破例不像一个神秘的老巫师通常会做的那样隐晦，而是直白地告诉你，如果哈利·波特身边的事出了岔子的话，你无法想象事态会糟糕到什么地步。

这是世上最强大的巫师告诉她的，在他告诉她不放弃做哈利的朋友是多么重要的时候。

赫敏咽了一口口水，在一个魔法城堡的石头阳台上，在她站着的地方微微摇晃了一下。忽然间，整件事致命的荒唐似乎涌了上来，扼住了她的咽喉，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不该处于危险之中，不该需要考虑这些事情，妈妈会叫她快逃，而爸爸哪怕只是得知她在面对这个问题恐怕都会心脏病发作。

这时她明白了，就像哈利和邓布利多警告过她的那样，她的所有关于女英雄的想法都是错的。事实上并没有英雄这回事，那只是故事里的概念。有的只是可怕的危险，被傲罗逮捕，关在监狱里，放在摄魂怪的旁边，痛苦，恐惧和——

“格兰杰小姐？”防御术教授催促道。

她什么也没说。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头。

“我需要一个决定，格兰杰小姐。”

她的下颌紧闭着，一语不发。

最后防御术教授叹了口气。白色的光芒慢慢暗淡下去，他身后的门缓缓打开了，他再次变成了门口黑色的剪影。“晚安，格兰杰小姐。”他说道，转身走开了，走进了霍格沃茨。

又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才缓和下来。无论今晚发生了什么，感觉都不像一场胜利。在防御术教授的压力下，她竭尽全力地抵抗才没说出好的，而她现在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做对了。

当她再次走进灯光的时候（当疲倦战胜了一切，睡眠又成为可能），在门口，她觉得听见了身后的上方传来了一声遥远的凤鸣。

但那不是为她的，她知道，所以她开始上楼，走向宿舍。

其他的女孩应该已经睡着了，不会再盯着她看，或者移开目光了——

她感到眼泪开始滚落，这一次她没有试图忍住。

第八十五章：禁忌的取舍，余波3，距离

通往拉文克劳顶端的楼梯漫长，缓慢而艰难。从里面看起来，楼梯似乎笔直向上，但是如果从外面看的话，你就会明白从逻辑上来说它一定是螺旋形的。这漫长的攀登是通往拉文克劳高塔顶端的唯一道路，没有任何捷径，必须一个石阶一个石阶地走上去；而哈利正抬起疲倦的腿向上攀登，一步步将这些石阶踏在脚下。

哈利送赫敏安全地回去睡了。

他在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多呆了一些时间，收集到几个签名，也许日后会对赫敏有所帮助。签名的学生不多；巫师没有受过麻瓜科学的训练，不知道奉行“要么拿行动来证明，要么闭上嘴巴”，“要么承担风险进行预测，要么就别假装相信自己的理论”这样的原则。大部分人甚至不明白，不敢签名保证如果他们错了，赫敏就可以把这件事作为他们一辈子的把柄，和在表面上坚信她有罪这两种态度之间有什么自相矛盾之处。但是即使只是要求签名，在真相大白之后也是有用的，如果有谁再猜测赫敏有什么黑暗之处的话，这就足以作为证明。至少她不用经历两次这种事。

然后哈利赶快离开了公共休息室，因为要记住他推理出来的那些善良而宽容的情绪是越来越难了。有时候哈利觉得他人格中最深刻的分裂无关他的黑暗面，而是无私宽容的那个抽象推理的哈利和愤怒挫败的那个活在当下的哈利之间的对立。

拉文克劳高塔顶端的圆形平台并不是霍格沃茨最高的地方，但是拉文克劳高塔在城堡的主体之外，所以从天文塔顶端俯瞰的时候看不到这里。这是个安静的地方，适合思考，如果你有很多事需要思考的话。很少有其他学生会来这里——如果你需要的只是私人空间，还有其他更方便的选择。

霍格沃茨夜晚点燃的火炬在下面很远的地方。平台上几乎没有遮挡视线的东西；楼梯的尽头不是一扇门，而是地板上一个没有盖住的出口。在这里，在这一刻，从地球上看星星不可能更清晰了。

男孩在平台中心躺下来，把头枕在石板地上，毫不在意这也许会弄脏他的袍子；就这样，除了视野边缘依稀可见的雉堞和一弯新月之外，现实变成了漫天星光。

在深色天鹅绒般的天幕上，星光在闪烁，摇曳，又重新变亮，和平安夜里那种稳定耀目的光芒相比是一种不同的美。

哈利心不在焉地凝望着，想着其他事情。

你和伏地魔的战争在今天开始了……

这是邓布利多说的，在他把贝拉特里克斯从阿兹卡班救出来以后。那是一个错误警报，但是这个措辞恰如其分地表达了他的感受。

两天前的夜晚，他的战争开始了，而哈利还不知道敌人是谁。

邓布利多认为是从死亡中复活的伏地魔，对上次打败他的男孩发动了首次攻击。

奇洛教授在德拉科身上施展了监测法术，因为他担心霍格沃茨的疯子校长试图害死卢修斯的儿子，然后栽赃到哈利头上。

也许整件事都是奇洛教授设计的，而这就是为什么他知道到哪里去找德拉科。西弗勒斯·斯内普认为霍格沃茨的防御术教授是一位明显的嫌疑人，甚至是明显的唯一嫌疑人。

而西弗勒斯·斯内普本人也有可能是完全靠不住的。

有人对哈利发动了战争，他们的第一次攻击目的在于同时除掉德拉科和赫敏，哈利只是勉强救下了赫敏。

你不能把它算成胜利。德拉科离开了霍格沃茨，尽管这和死亡不同，但是哈利不知道如何才能挽回，而且德拉科回来的时候会变成什么样子也很难说。魔法英国现在认为赫敏是杀人未遂的凶手，这也许会，也许不会令她做出理智的选择，离开这里。哈利牺牲了所有财产来挽回损失，而这张牌只能打一次。

某种未知的力量攻击了他，尽管被挡开了一部分，仍然给了他极为沉重的打击。

至少他的黑暗面没有为营救赫敏索取任何酬劳。也许是因为他的黑暗面并不像赫奇帕奇那样，是一个想象出来的声音；哈利或许可以想象他的赫奇帕奇的部分向他索取这样那样的东西，但是他的黑暗面不是这样的。他的“黑暗面”，据哈利所知而言，是哈利有时候身处的一种状态。在目前，哈利并不愤怒；问“黑暗的哈利”想要什么就像一个无人接听的电话。这个想法甚至有点奇怪；你能欠自己的某种状态一个人情吗？

哈利仰望着满天繁星，人的大脑会情不自禁地把这些散落的闪烁光芒映射成想象中的星座。

还有哈利发下的誓言。

德拉科会帮助哈利改造斯莱特林学院。而哈利要根据他作为理性主义者的最佳判断，将杀死了纳西莎·马尔福的凶手当作敌人。如果纳西莎从来没有做过坏事，如果她确实是被活活烧死的，如果凶手没有受骗——这是哈利记得的所有条件了。他也许本该把这些条件记下来，或者更好的选择是，最初就不要在这么容易出岔子的情况下做出承诺。

对于那些愿意找借口推诿的人，说得过去的推诿还是有的。邓布利多并没有供认。他没有直接跳出来说是他干的。一个事实上有罪的邓布利多可能会有合理的理由这么做。但是如果纳西莎是别人烧死的，而邓布利多只是承担了杀人的名声的话，你也会看到同样的情况。

哈利摇摇头，在石板地上压扁了一边的头发，接着是另一边。还有一种最终的摆脱方法，德拉科仍然可以随时解除这个誓言对他的约束。他至少可以在他们下次见面的时候，把整个情况向德拉科解释一下，和他谈谈各种可能的选择。德拉科解除这个约束的可能性并不大——但是在目前，诚实地谈一谈这种可能已经令他坚持遵守誓言的那个部分得到了满足。即使这只意味着拖延，也好过把一个好人当作敌人。

但是邓布利多是好人吗？赫奇帕奇的声音问道。如果邓布利多把人活活烧死——问题的重点难道不是好人可能杀人，但是决不会把人折磨至死吗？

也许他立刻就把她杀死了，他心里的斯莱特林说道，然后对卢修斯撒谎，说她是被活活烧死的。但是……如果食死徒有任何可能用魔法查证纳西莎的死因……如果撒谎被抓住会令正义一方的家庭遭到危险……

当心，我们在机智地找借口呢，格兰芬多警告道。

你必须预见到别人对你的态度和你的名声有关，赫奇帕奇说道。如果你认为有充分的理由活活烧死一个女人，一个可以预见的副作用就是好人认为你已经踏过了底线，必须制止。邓布利多应该想到这一点。他没资格抱怨。

或者也许他会期待我们聪明些，斯莱特林说道。从我们现在所知的来看——无论整件事的具体细节如何——我们真的能相信邓布利多是极其可怕的人，应该成为我们的敌人吗？就因为在一场血腥可怕的战争中，邓布利多活活烧死了一个敌方的平民？只有在漫画的标准里这才是邪恶的，在真实的历史里根本不能算。

哈利抬眼望着夜空，回想历史。

在现实生活中，在真实的战争中……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曾经有一次摧毁纳粹核武器计划的行动。在数年前，利奥·西拉德[447]，第一位意识到裂变链式反应的可能性的科学家，说服了费米[448]不要发表他的发现：经过提纯的石墨是廉价有效的中子减速剂。费米原本想发表，因为这是伟大的国际科学研究，是凌驾于爱国主义之上的。但是西拉德说服了拉比[449]，而费米遵从了他们三人研究小组的多数票。就这样，直到数年之后，纳粹所知的中子减速剂仍然只有氘。

处于纳粹控制之下的唯一氘的来源位于被攻占的挪威，纳粹通过施放炸弹和劫持人质占领了这个设施，造成了共计二十四个平民的死亡。

纳粹试图用一艘名为SF水渡的民用挪威渡船将提纯过的氘运往德国。[450]

克努特·郝凯利和他的助手们在潜入甲板进行破坏的时候被这艘平民渡船上的守夜人发现了。郝凯利对守夜人说，他们正在逃避盖世太保的追杀，守夜人就把他们放走了。郝凯利考虑过要不要警告这个守夜人，但是这会令整个任务遭遇危险，因此郝凯利只是握了握他的手。这艘平民渡船在湖里最深的地方沉没了，造成了八个德国人，七个船员和三个平民的死亡。有些挪威的救援人员认为应该任那些德国士兵淹死，但是这种看法没有得到多数人的支持，所以德国的幸存者也得到了救援。这次行动终结了纳粹的核武器计划。

也就是说，克努特·郝凯利杀死了无辜的人。其中的一个——船上的守夜人——是个好人。出于善良，出于最高尚的道德准则，他冒着危险帮助了郝凯利，却因此被淹死了。之后，在历史冰冷的光芒下，纳粹离造出原子弹似乎一直差得很远。

哈利从来没有见过哪本书认为郝凯利做错了。

现实生活中的战争就是这样的。从总的损失和死亡的人来看，郝凯利的所作所为比邓布利多糟很多，无论邓布利多是否活活烧死了纳西莎·马尔福，或者故意向伏地魔泄露了预言，让他去攻击哈利的父母。

如果郝凯利是漫画里的超级英雄，他就会设法把所有的平民送下渡船，就会直接攻击德国士兵……

……而不是让任何无辜的人死去……

……然而克努特·郝凯利不是超级英雄。

阿不思·邓布利多也不是。

哈利闭上眼睛，狠狠咽了几次口水，压下了喉头忽然的哽咽。刹那间，一切都非常明显，虽然哈利在努力奉行启蒙运动的理想，但邓布利多才是真正经历过战争的人。如果你是个科学家，活在警察和战士为你创造的盔甲护身的肥皂泡当中，让你拥有质疑他们的奢侈，那么这样的非暴力理想主义不值一文。阿不思·邓布利多起初的理想主义并不逊于哈利，或许还要更强；而邓布利多也没有做到在不杀死敌人，也不牺牲朋友的情况下度过战争。

你真的比郝凯利和邓布利多强这么多吗，哈利·波特，以至于你能在战斗的时候不造成任何死亡？即使在漫画的世界，蝙蝠侠这样的超级英雄貌似成功，也不过是因为读者只在有名字的重要角色死亡时才会注意到，在小丑射死无名的路人以炫耀他的邪恶时是感觉不到的。[451]蝙蝠侠和小丑同样是凶手，因为他原本可以通过杀死小丑救下所有这些人命。这就是那个名叫阿拉斯托的人试图告诉邓布利多的事，而后来邓布利多后悔自己花了那么长时间才改变想法。你真的要试图跟随超级英雄的脚步，永不牺牲一个棋子，永不杀死一个敌人吗？

哈利疲倦地将思绪从这个进退两难的境地中移开了一会儿，再次睁开眼睛凝视半球形的夜空，它不需要他去做任何决定。

在他的视野边缘是淡淡的白色新月，来自那里的光是1.25秒之前出发的，距离地球大约375,000公里，几乎同时。

夜空上方的侧面是北极星；这是哈利学会辨认的第一颗星星，可以沿着北斗七星的勺柄找到。它事实上是一个由五颗恒星组成的系统，中间有一颗特别亮的超巨星，距离地球434光年。这是哈利从父亲那里学到名字的第一颗‘星星’，很久以前了，哈利都猜不出来他那时几岁。

那朦胧的雾气是银河，由很多很多亿颗遥远的星星组成，看上去像是一条模糊的星河。这个星系的直径是100,000光年。如果哈利在初次得知的时候曾经感到惊奇的话，他那时还太小，已经记不起来了，虽然只是几年前而已。

仙女座的中心是仙女星，它其实是仙女星系。这是离银河系最近的星系，距离地球二百四十万光年，里面大约有一兆亿颗星星。

这样的数字会令‘无穷’相形见绌，因为‘无穷’是那么空洞无物。与计算二百四十万光年是多少米相比，想像星星离我们‘无穷远’反倒没那么吓人。二百四十万光年，乘以每年的三千一百万秒，乘以光子300,000,000米每秒的移动速度……

认为这样的距离也许并非不可逾越，是很奇怪的。但是宇宙里有魔法，有时间转换器和扫帚这样的东西。有没有巫师测量过门钥匙，或者凤凰的速度？

而且人类对魔法的理解离发现它的内在规律还差得很远。如果你真正理解的话，你能用魔法做到什么？

一年前，父亲应邀去堪培拉的澳大利亚国家大学参加一个学术会议，在会上讲话，他带母亲和哈利一起去了。他们一起去参观了澳大利亚的国家博物馆，因为，他们发现，在堪培拉基本上没什么其他事可做。那些玻璃展示柜里陈列着澳大利亚土著的投石器——看上去好像巨大的木头鞋拔，只是被精心打磨，雕琢和装饰过了。在解剖学意义上的现代人类从亚洲迁移到澳洲四万年之后，仍然没有人发明弓箭。这会让你真正感受到进步这个概念是多么不明显。如果历史上所有的英雄故事都是关于伟大的战士和护卫者，而不是托马斯·爱迪生的话，你怎么可能认为发明很重要？谁在精心雕琢投石器的时候，能够猜到有一天人类会发明宇宙飞船，利用核能？

你是否有可能仰望天空，看着太阳耀眼的光芒，推测出宇宙拥有比区区火焰更强大的力量？你是否会意识到，只要基本的物理原理允许，有一天人类就能开发和太阳同样的能源？哪怕你无法想象如何通过投石器或者编织袋完成——无法通过在大草原上奔跑发现，也无法通过猎取动物得到——连在想象中都无法完成？

现代麻瓜还远远没有达到麻瓜物理学指出的极限。然而，就像采集和围猎部落里的原始人在概念上被投石器禁锢住了一样，大多数麻瓜生活在一个以汽车和电话的功能为极限的世界里。尽管麻瓜物理学明确地指出了分子纳米技术，或者通过潘罗斯过程从黑洞中吸取能量的可能性[452]，大部分人仍在大脑里把它们和童话故事以及历史书归到了一类，距离他们的个人现实很远：在很久以前，很远的地方，如同亘古那样遥远。因此，巫师的世界在概念上受到局限也不足为奇——并非受到基本魔法原理的限制，那个甚至没人知道是什么——而是受到了已知的魔咒和法术的表面规则的限制。如果你观察一下当今魔法的使用情况，一旦你意识到自己看见的是什么，就不可能不联想到澳大利亚的国家博物馆。即使哈利最初的猜测是错的，无论如何还是难以想象，这个宇宙的基本法则包括一个特例，需要人类的嘴唇说出“羽加迪姆，勒维奥萨”。而通过如此粗浅的了解，魔法就能够做到麻瓜物理认为理应永不可能的事：时间转换器，用清水如泉无中生有地变出水。如果这个宇宙的法则允许十一岁的孩子用一根木棒打破麻瓜物理的几乎所有限制，那么我们最终可能发明什么？

正如一个以采集和打猎为生的人仰望太阳，猜测宇宙形成的方式一定会包括核能一样……

这会让你猜测，或许20,000,000,000,000,000,000,000米并非很远的距离。

当有足够的时间镇静下来，并且身处在合适的环境的时候，他能比抽象推理的哈利再走远一步；这已经超越了抽象推理的哈利，也超越了活在当下的哈利。通过抬头望着星星，你可以试着想象人类遥远的子孙会如何看待你的两难处境——一亿年后，巨大的星系运动会令星星移动到完全不同的位置，每个星座都会分散开去。根据基本的概率学原理，如果你预先知道，在得到将来的证据后自己会给出什么答案，你就应该立刻选择这个答案。如果你知道你的目的地，你就已经到达了。同理可知——虽然这不是一个定理——如果你能猜到人类的子孙会如何看待一件事，你就应该把它当成你自己最合理的猜测。

如果从这个优越的视角来看，杀死三分之二的威森加摩成员就远不如几小时前那么吸引人了。即使你不得不这么做，即使你完全确信这对魔法英国来说是最好的结果，如果你不这么做的话，整个历史都会变得更糟……即使这是必须的，智慧生物的死亡仍是一个悲剧。地球上又一件令人悲伤的事；作为一切开端的最古老的地球，在很久以前，很远的地方，那如同亘古那样遥远。

他不像格林德沃。他已经没有任何人性了。他你必须消灭。把你的怒火留给那个时候吧，只给那个时候——

哈利微微摇了摇头，令视野里的星星倾斜了一点。他躺在石板地上，向上，向外，向未来望去。即使邓布利多是对的，真正的敌人完全是疯狂而邪恶的……在一亿年后，那个被称为伏地魔的有机生命体和古老的地球上其余迷茫的孩子看起来恐怕不会有很大的差别。无论伏地魔对自己做了什么，无论在区区人类的标准中，黑暗仪式是多么可怕地无可挽回，都不会是一亿年后的科技无法治愈的。杀死他——即使你为了营救其他生命不得不这么做——也只是会令将来的智慧生物感到难过的又一例死亡。在仰望着星空的时候，你怎么可能相信其他的答案？

哈利抬眼看着闪烁的永恒星光，猜测着人类子孙的子孙的子孙会如何看待邓布利多可能对纳西莎做过的事。

但是即使你设法从这个角度发问，问人类的后裔会怎么想，你仍然只能凭借自己而非他们的知识来得到答案。答案仍然来自于你的心，仍然可能是错的。如果你不知道pi的第一百位是多少，就不会知道子孙的子孙的子孙会如何计算它，尽管这个事实本身是微不足道的。

慢慢地——他一直躺在那里，看着星星，超过了原先计划的时间——哈利从地上坐了起来。他双手撑地站起身来，走到拉文克劳顶端的石台边缘，浑身的肌肉都在抗议。围住高塔边缘的雉堞不是很高，并不安全。显然这些雉堞只是一个标记，并非护栏。哈利没有走到离边缘很近的地方；没必要冒险。他低头看着霍格沃茨的地面，不出所料地感到一阵眩晕，那种名为恐高症的双腿发软的症状。他的头脑似乎害怕了，因为下面的地面感觉太远了。很可能有整整五十米。

这件事的寓意似乎在于，事物必须迫近到难以置信的程度，你的大脑才能真正理解，从而够感受到恐惧。

如果不是近在眼前，迫在眉睫，触手可及，就在身边的话，很少有大脑会对任何事产生强烈的感觉……

从前，哈利曾经以为去阿兹卡班需要周密的计划，需要一个成人同谋的配合。门钥匙，扫帚，隐形魔咒。设法躲过傲罗的注意来到底层，让他走进那个监狱中心的深渊，死亡阴影所在的地方。

这就足以将这个计划搁置下来，放到将来，安全地远离当下。

直到今天他才意识到这很简单，只要找到福克斯，对凤凰说是时候了就行了。

回忆再次涌了上来，哈利一直无法长久忘记的回忆。尽管脚下的石头并非光滑的金属，尽管身周全是月光皎洁的夜空，不知道为什么，想象自己被困在昏黄灯光下长长的金属走廊，仍然轻而易举。

这是一个静谧的夜晚，静到可以清晰地听见回忆的声音。

不，我不是故意的，请不要死！

不，我不是故意的，请不要死！

不要带走它，不要不要不要——

世界模糊了，哈利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如果那扇门的后面是赫敏——

如果赫敏被送到阿兹卡班，哈利会叫上凤凰，过去把所有的摄魂怪通通烧死，无论这有多疯狂，或者他这辈子还想做些别的什么。那只是——就是——就是这么回事。

而真正被锁在那扇门后的女人——世上难道没有某个人，在某个地方，她对于他／她也是宝贵的吗？哈利的大脑之所以没有逼着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去阿兹卡班救她，难道不是仅仅因为哈利的生活和她的距离吗？什么会令他无法坐视不理？他是否需要认识她的脸？知道她的名字？了解她喜欢的颜色？他会不会无论如何必须去阿兹卡班营救特蕾西·戴维斯？他会不会无论如何必须去营救麦格教授？妈妈和爸爸——那是毫无疑问的。那个女人说她是一位母亲。有多少人渴望拥有毁灭阿兹卡班的力量？有多少阿兹卡班的囚徒每夜都在梦想奇迹般地获得营救？

一个也没有。这是个快乐的想法。

也许他确实应该去闯阿兹卡班。只要找到福克斯，告诉他是时候了就行。在心里想象他在扫帚上见过的摄魂怪深渊的中心，让凤凰带他过去。近距离施展真正的守护神咒，接下来会怎么样就让它去见鬼好了。

他只要去找福克斯就行了。

其实也许很简单，只要想着那团火焰，在心里召唤那只火鸟——

一颗星星在夜空里闪耀了一下。

哈利经过流星雨训练的眼睛条件反射地惊跳起来，他的另一部分在为这个天文现象仍在继续而感到惊讶；一颗暗星的光芒正在慢慢地越来越亮。有那么一刻，哈利吃惊地猜测着自己看见了什么，这不是流星，而是新星或者超新星——你能这样眼看着它们变亮吗？新星的第一阶段是这种橙黄色的光吗？

然后这颗新星再次移动了，而且似乎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忽然之间，它看起来更近了，不再遥远到距离已经失去意义。就像你以为是星星，其实是一架飞机，一个你能看见形状的发亮的东西……

……不，不是飞机……

明悟的感觉似乎是从哈利的胸口开始的，一波波的刺痛向外延伸开去，他开始冒汗。

……是一只鸟儿。

一声尖利的鸣叫划破了夜空，在霍格沃茨城堡的屋顶回荡。

渐渐靠近的生物在空中留下了一道火焰的轨迹，有力的翅膀上下扇动着，羽毛上落下了火花一般的金色火焰。它划了一个大弧飞了上来，在哈利身前的几步停住不动了；它身后的火焰黯淡了，但是这个生物并没有黯淡下去，还是那样明亮；仿佛有看不见的太阳照在它身上，照亮着它。

巨大的翅膀闪耀着落日般的红色，眼睛像炽烈的珍珠，燃烧着金色的火焰和决心。

凤凰的喙张开了，发出一声嘹亮的鸣叫，哈利明明白白地听懂了，仿佛那是人类的语言：

来吧！

男孩不由自主地从屋顶的边缘向后退去，眼睛仍然紧盯着凤凰，僵直的身体在发抖，双手握成了拳又松开；向后面退去，向远处退去。

凤凰再次发出了一声长鸣，一个迫切的，恳求的声音。这次不是通过语言，而是通过情感，是对于哈利对阿兹卡班的所有感受，所有对行动的渴望的共鸣。那种现在就行动，马上行动，不再拖延的不顾一切的渴望，都在这只鸟儿的鸣声中说出来了。

走吧。是时候了。这是哈利心底的声音，不是凤凰的话；它来自于内心深处，以至于没有单独的名字，比如‘格兰芬多’。

只要上前拉住凤凰的爪子，它就会带他去他需要去的地方，他一直认为自己该去的地方，下到阿兹卡班中心的深渊里去。哈利可以无比清晰地想象出这个场景，想象自己忽然露出快乐释然的微笑，抛开所有恐惧，选择——

“但是我——”哈利悄声说道，根本没注意自已在说什么。凤凰扇动着巨大的翅膀停在半空，哈利抬起发抖的手，拭去了眼里的眼泪，“但是我——我还有其他必须救的人，其他必须做的事——”

火鸟尖利地长鸣了一声，男孩畏缩了，仿佛被打了一拳。这不是命令，不是反对，而是对事实的了解——

被昏黄灯光照亮的走廊。

哈利的胸口在抽紧，他有一种马上行动，一了百了的冲动。他也许会死，但是如果没死的话，他就会再次感到干净。让他的原则不仅仅是不行动的借口。这是他的人生。只要他愿意，他想怎么用就可以怎么用。只要他愿意，他随时可以去做……

……如果他不是一个好人。

男孩站在屋顶上，眼睛定定地凝视着那两点火光。他站在那里，为自己的决定痛苦挣扎着，在那段漫长的时间里，连星星都似乎移动了位置……

……不可……

……更改。

男孩瞥了一眼天上的星星；然后看着面前的凤凰。

“现在不行，”男孩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现在还不行。我还有太多其他的事情要做。请你等等再来，等我找到其他能够施展真正的守护神咒的人——也许，等到六个月之后——”

默默无言地，一只火球包围了鸟儿的形体，白色和鲜红的火脉熊熊燃烧，哔剥作响，仿佛要将里面的东西燃烧殆尽；当火焰化为青烟时，凤凰消失了。

拉文克劳的高塔顶端一片寂静。男孩慢慢地将手从耳边放下来，抹去了脸颊上的泪水。

男孩慢慢地回转身——

然后惊叫起来，向后跳去，几乎掉下拉文克劳高塔；不过考虑到站在那里的巫师是谁，即使发生这样的意外也不太可能造成什么后果。

“所以就是这样了，”阿不思·邓布利多说道，几乎在悄声低语，“就是这样了。”福克斯站在他肩上，用难解的鸟类目光盯着另外那只凤凰曾经在的地方。

“你在这里干什么？”

“啊？”老人站在屋顶平台的另一角说道，“当然是因为我感到这里有一只霍格沃茨不认识的生物，所以过来看看。”年老的巫师缓缓抬起发抖的手，取下半月形的眼镜，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和前额。“我不敢——不敢说话——我知道，我知道在所有的选择中，这个选择尤其必须由你自己决定——”

哈利的心里开始充满奇怪的不安，一直向上涌，就像胃里在犯恶心。

“一切都取决于这件事，”阿不思·邓布利多说道，仍然几乎在悄声低语，“这我是知道的。但是哪个选择会通向黑暗，我猜不到。至少这是你本人的选择。”

“我没有——”哈利说道，停住了。

一个可怕的假说，可能性在增加……

“凤凰会为那些愿意战斗的人前来，”年老的巫师说道，“会为那些哪怕付出生命也愿意有所行动的人前来。凤凰并不睿智，哈利，它们无法评判我们，除了见证我们的选择。当凤凰带我去和格林德沃战斗的时候，我以为自己会死。我不知道福克斯会延续我的生命，治愈我，站在我身边——”老巫师的声音发抖了一会儿，“它没有告诉我——你应该明白，哈利，为什么它永远不会说出来——如果对方知道，凤凰就无法判断了。但是对你，哈利，我现在可以说了，因为凤凰只来一次。”

年老的巫师穿过拉文克劳高塔顶端的平台，走到那个男孩面前，而后者因为恍然大悟的恐怖动弹不得，恍然大悟和完全的恐怖。

在我和格林德沃的决斗中，我不可能获胜，只能一直和他战斗，直到他力尽倒下为止；如果不是福克斯的话，我在决斗以后就会死——

哈利甚至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直到那声低语出口——

“所以我原本可以——”

“你可以吗？”老巫师反问道，声音比平时苍老得多，“这是凤凰第三次来找我的学生了。其中的一个把她的凤凰送走了，我想，她被随后的悲伤打垮了。上一个是你的小朋友拉文德·布朗的表哥，而他——”老巫师的声音嘶哑了，“他没能回来，可怜的约翰，也没有救出任何他想救的人。根据少数几个研究过凤凰的学者的说法，能从凤凰的使命中生还的人，四个里没有一个。即使你真的活下来——考虑到你将来必须过的生活，哈利·詹姆·波特－伊万斯－维瑞斯——考虑到你必须做出的选择，必须行走的道路——一直听着凤凰的呐喊——谁说这不会让你发疯？”老巫师再次举起袖子抹了抹脸，“在和伏地魔战斗的日子之前，福克斯的陪伴曾经给过我更多快乐。”

男孩似乎没有在听，只是专注地盯着老巫师肩上金红色的鸟儿。“福克斯？”男孩用发抖的声音说道，“你为什么不看我，福克斯？”

福克斯好奇地探头看了看这个男孩，又转回去继续盯着他的主人。

“看见了吗？”年老的巫师说道，“他并不排斥你。福克斯现在对你也许不会像从前那样感兴趣了；而且他知道——”巫师自嘲地笑了笑，“——你对他的主人并非完全忠诚。但是任何能让凤凰前来的人——决不会是凤凰讨厌的人。”巫师的声音又转成了低语，“戈德里克·格兰芬多的肩上从来没有站过鸟儿。虽然连他的秘密里都没有提过这件事，但是我想，他在把红色和金色选成自己的颜色之前，一定是送走了他的凤凰。或许是由此而来的负疚促使他后来努力做了那些他原本不敢做的事。或者也许他因此学会了谦卑，学会了尊重人性的脆弱和失败……”巫师低下了头，“我确实不知道你的选择是否明智。我确实不知道这是对了，还是错了。如果我知道，哈利，我就会说出来。但是我——”邓布利多的声音哽咽了，“我只是从一个愚蠢的男孩变成了一个愚蠢的老人，我没有任何智慧。”

哈利感到无法呼吸，反胃的感觉似乎充满了整个身体，还在往外涌，整个胃都抽紧了。他忽然非常确定自己已经失败了，在某种最终的意义上失败了，就在今夜——

男孩飞快地转过身，奔向拉文克劳的屋顶边缘。“回来！”他的声音嘶哑了，变成了尖叫。“回来！”

最终的余波：

她恐怖地倒抽了一口凉气，醒了，唇边还有无声的尖叫，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无法理解她看到的一切，无法理解她看到的一切——

“几点了？”她悄声问道。

她的嵌金宝石闹钟悄声回答，“大概晚上十一点。继续睡吧。”

她的床单被汗水浸透了，睡衣也被汗水浸透了，她拿起枕边的魔杖把自己清理了一下，试图再睡，最后终于成功了。

西比尔·特里劳妮又睡着了。

在禁林中，一位马人被无名的恐惧惊醒，扫视着夜空，然而看到的只有问题，没有答案；费伦泽停了下来，把四条腿折拢，继续睡了。

在魔法亚洲遥远的土地上，一位名叫童凡的老女巫从疲惫的午睡中惊醒，告诉紧张的重孙她没事，只是做了个恶梦，又继续睡了。

在麻瓜出身的巫师接不到任何信件的一片土地上，一个连名字都还没起的小女婴被妈妈既恼怒又怜爱地抱在怀里摇啊摇的，终于不再哭了，又睡着了。

他们都没有睡好。

第八十六章：多种理论测试

(一九九二年四月七日，国际新闻头条）

《多伦多魔法论坛报》：

英国威森加摩全体成员

声称亲眼目睹‘大难不死的男孩’

吓倒了一只摄魂怪

神奇生物专家：

“这根本是撒谎”

法国，德国指责英国

胡编乱造

《新西兰魔咒发明者日报》：

是什么让英国立法机构得了失心疯？

我们的政府是否是下一个目标？

专家列出28条理由

证明这已成事实

《美国巫师报》：

狼人部落即将成为

第一批怀俄明州居民

《唱唱反调》：

媚娃的力量开始苏醒

马尔福逃出霍格沃茨

《预言家日报》：

“麻瓜出身的疯子巫师”

因为法律上的花招获释

波特威胁魔法部

要袭击阿兹卡班

假说：伏地魔

（一九九二年四月八日，下午七点二十二分）

他们四人再次聚在霍格沃茨校长古老的办公桌前。这张桌子的抽屉套着抽屉套着抽屉；霍格沃茨学院有史以来的所有文档都保存在这里。传说希尔加校长曾在这张桌子里迷了路，而且事实上仍在里面，要把她的文件全部整理好才能出来。对于将来继承这张桌子的时候会也会继承这些抽屉这件事，米勒娃可不怎么期待——当然，前提是他们当中能有人活下来。

阿不思·邓布利多坐在桌子后面，表情严肃沉着。

西弗勒斯·斯内普站在熄灭的飞路网及灰烬旁边，阴森森地飘浮着，仿佛学生有时候指责他假装的吸血鬼。

疯眼汉穆迪应该会加入他们，但是还没有来。

而哈利……

椅子的扶手上栖息着一个男孩瘦小的身躯，似乎身体里流动的能量太多，无法用普通的姿势坐稳。坚定的表情，汗湿的头发，专注的绿眼睛，和一切之中，那个永不痊愈的锯齿形闪电伤疤。哪怕和一周前相比，他现在的表情都要更严峻些。

有那么一刻，米勒娃回想起她和哈利的对角巷之旅，仿佛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了。不知道为什么，早在那个时候，这个严肃的男孩就在当时的哈利体内了。这不完全是她自己的错，也不是阿不思的错。然而她最初遇见的那个小男孩和被魔法英国塑造后的他之间有一种强烈的反差，几乎令人悲伤到难以忍受。哈利从来没有多少普通的童年，这她是知道的；哈利的养父母对她说过，他很少和麻瓜孩子说话，一起玩就更少了。想来令人难过，哈利才和霍格沃茨的其他孩子一起玩耍了几个月，战争的需求就把这一切全剥夺了。也许当哈利不怒视着威森加摩时，给同龄孩子看的是另外一张脸。但她不禁把哈利·波特的童年想象成一堆木柴，而她和阿不思正把这些木柴扔进火里，一根又一根。

“预言是奇怪的东西。”阿不思·邓布利多说道。老巫师的眼睛半闭着，似乎很疲惫。“含混，模糊，意义像水一样从松开的指缝间流逝。预言永远是一个负担，因为其中没有答案，只有疑问。”

哈利·波特身体紧绷地坐着。“邓布利多校长，”男孩轻柔地说道，措辞精确，“我的朋友成了攻击目标。赫敏·格兰杰差点去了阿兹卡班。用你的话来说，战争开始了。我需要权衡各种关于发生了什么的假说，而特里劳妮教授的预言是关键信息。更不用说黑魔王知道这个预言，而我不知道，是多么愚蠢——而且危险。”

阿不思神色严峻地用探询的眼神望着她，她摇摇头作为回答；无论哈利用什么难以想象的方法发现了作出预言的是特里劳妮教授，而且黑魔王也知道这个预言，他不是从她那里知道的。

“伏地魔为了避免这个预言，败在了你的手下，”年老的巫师这时说道，“他所知的信息只给他带来了坏处。好好考虑一下这一点，哈利·波特。”

“是，校长，我确实明白这一点。我所在的文化也有预言自我实现和被错误解读的文学传统。放心，我会小心解读的。但是我已经猜到不少了。难道让我根据部分的猜测来推断更安全吗？”

时间在流逝。

“米勒娃，”阿不思说道，“你来吧。”

“拥有……”她开始说道。那些字句在她的喉头哽住了；她并不擅长作戏。她无法模仿原版的预言那种深沉而令人不寒而栗的语气；然而不知道为什么，那种语气似乎承载了所有的意义。“拥有消灭黑魔王力量之人即将到来……出身于曾三次抵御他之父母，出生于第七个月份消失之时……”

“黑魔王将他标记为己之同等。”西弗勒斯的声音传来，令她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魔药学教授高高地耸立在壁炉边。“然他将拥有黑魔王所未知的力量……两者之一必毁灭于另一人之手，除却其中一小片残迹，因这两种不同的灵魂无法同存于世。”

西弗勒斯的最后一句话充满不祥的意味，令她骨髓发凉；那感觉几乎就像在听西比尔·特里劳妮说话。

哈利皱眉听着。“你能重复一遍吗？”哈利问道。

“拥有消灭黑魔王力量之人即将到来，出身于曾三次抵御他之父母，出生于第七个月份消失之时——”

“事实上，等一等，你能把它写下来吗？我需要仔细分析——”

她照做了，阿不思和西弗勒斯像老鹰般一起看守着那张羊皮纸，好像要确保没有看不见的手伸进来，攫走这宝贵的信息。

“让我们来看看……”哈利说道，“我是男性，生于七月三十一日，成立。我确实在事实上消灭了黑魔王，成立。第二行的代词有二义性……但是我当时还没生下来，所以很难想象我的父母怎么能抵御我三次。我的伤疤是标记的明显备选答案……”哈利摸了摸前额。“然后是黑魔王所未知的力量，大概是指我的科学背景——”

“不是。”西弗勒斯说道。

哈利吃惊地看向魔药学教授。

西弗勒斯闭着眼睛，表情因为专心致志绷紧了。“黑魔王可以通过和你研究同样的书来获得那种力量，波特。但是预言并没有说，黑魔王没有的力量。甚至不是，黑魔王无法拥有的力量。她说的是黑魔王所未知的力量……对他来说那会是比麻瓜道具还要奇怪的东西。或许是他即使看见了也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

“科学不是技术窍门的集合，”哈利说道，“它不只是麻瓜版本的魔杖。它甚至不是知识，比如会背元素周期表。它是一种不同的思考方式。”

“或许吧……”魔药学教授喃喃道，但是声音里流露出怀疑。

“这很危险，”阿不思说道，“即使你本人听见了预言，过分解读预言的意义也是很危险的。它们是极度令人挫败的东西。”

“我正在了解这一点。”哈利说道。他抬起手，揉了揉前额的伤疤。“不过……好吧，如果我们真的只知道这么一点……你看，我就直白地说吧。你们怎么知道黑魔王事实上还活着？”

“什么？”她叫了起来。阿不思只是叹了口气，向后靠在了巨大的校长椅上。

“嗯，”哈利说道，“想象一下这个预言出现的时候听起来是什么感觉。神秘人得知了这个预言，听起来我注定要在长大以后消灭他。我们两人注定会有一场决战，两者之一必毁灭于另一人之手，除却其中一小片残迹。于是神秘人袭击了戈德里克山谷，立刻被消灭了，留下了一小片残迹，也许是，也许不是指他失去身体的灵魂。也许他留下的残迹是食死徒，或者黑魔标记。这个预言或许已经实现了，这就是我的意思。别误会——我知道我的解释听起来有点牵强。如果只是描述一九八一年十月三十一日发生的历史事件，特里劳妮的用词感觉不太自然。攻击一个婴儿，然后被反弹的魔咒击中，通常不会被称为‘消灭黑魔王的力量’。但是如果你认为这个预言预示了好几种可能的未来，而万圣节实现了其中的一种的话，那么这个预言或许已经完成了。”

“但是——”米勒娃脱口而出，“但是那次对阿兹卡班的袭击——”

“如果黑魔王还活着，那么没错，他是阿兹卡班劫狱行动的最大嫌疑人，”哈利合情合理地说道，“你甚至可以说，阿兹卡班劫狱行动是黑魔王还活着的贝叶斯证据，因为在黑魔王还活着的世界里，阿兹卡班劫狱行动发生的概率比在黑魔王死亡的世界里大。但这不是强贝叶斯证据。这不是除非黑魔王还活着，否则就不可能发生的事。奇洛教授没有假设黑魔王还活着，也毫无困难地想出了他自己的解释。在他看来，显然某些强大的巫师也许想得到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因为她知道黑魔王的一个秘密，比如某些只对她一个人说过的魔法知识。就算魔法上存在这个可能，任何人在肉体死亡后活下来的先验概率都是很低的[453]。绝大多数情况下不会发生。所以如果只是阿兹卡班劫狱行动……我必须正式地说这个贝叶斯证据不够充分。这个证据在假说错误的情况下发生的概率不够低，无法抵消假说本身的低先验概率。”

“不，”西弗勒斯断然说道，“预言还没有实现。如果实现了的话，我会知道。”

“你确定吗？”

“是的，波特。如果这个预言已经实现了的话，我就会理解它！我听见了特里劳妮的话，我记得特里劳妮的声音，如果我得知和预言相符的事，我就会认出来。目前已经发生的事……对不上。”魔药学教授的语气非常肯定。

“我不知道拿这句话怎么办，”哈利说道，心不在焉地举起手，揉了揉前额，“也许只是你以为发生了的事对不上，而真正的历史是不同的……”

“伏地魔确实还活着，”阿不思说道，“还有别的线索。”

“比如？”哈利立即问道。

阿不思停顿了一下。“有一些可怕的魔法仪式，可以让巫师在死后重返人间，”阿不思缓缓说道，“关于这些，任何人都可以从历史和传奇中得知。但是那些书不见了，我找不到了；我可以肯定，是伏地魔把它们拿走了——”

“所以你找不到关于永生的书了，而这证明它们在神秘人那里？”

“诚然如此，”阿不思说道，“有一本书——我不会说出它的书名——从霍格沃茨图书馆的禁书区消失了。博金－博克商店原本有一个古老的卷轴，如今只剩下空空的架子——”年老的巫师停了下来，“但是我估计，”老巫师好像在自言自语，“你会说即使伏地魔尝试过永生，也不能证明他成功了……”

哈利叹了口气。“证明，校长？这些永远只是概率而已。如果关于永生仪式的某些已知、特定的书不见了，这就增加了有人尝试过这些仪式的概率。而这一点又相应地增加了黑魔王还活着的先验概率。这我同意，而且谢谢你告诉我这个事实。问题在于，先验概率增加得是否够多。”

“当然，”阿不思静静地说，“只要伏地魔还有一丝活着的可能，就值得警惕，这个你总同意吧？”

哈利低头表示同意。“如你所言，校长。不过一旦概率低到了一定程度，沉溺其中也是一个错误……既然有关永生的书找不到了，并且这个预言如果按黑魔王和我将来还有一场战斗来理解的话会更自然一些，我同意黑魔王还活着不仅仅是有可能，而且可能性还不小。但是还必须考虑其他可能——神秘人没有活下来，其他人陷害了赫敏的可能。”

“愚蠢，”西弗勒斯轻声说道，“完全的愚蠢。黑魔标记还没有消退，标记的主人也没有。”

“你看，这就是我说的不够充分的正式贝叶斯证据。当然，这听起来特别可怕，特别不祥什么的，但是魔法标记在制造者死亡之后仍然存留的情况真的那么罕见吗？假设如果黑魔王还活着，标记就会继续存在，但是作为先验概率，我们猜测如果黑魔王已死的话，黑魔标记继续存在的概率是百分之二十。那么，‘黑魔标记还没有消退’这个现象在黑魔王活着的情况下出现的概率比黑魔王已死的情况下大五倍。这真的能够抵消永生的低先验概率吗？假设黑魔王还活着的先验发生比是一百比一。如果一个假说错误的可能性比正确的可能性大一百倍，那么当你看到一个证据，在假说正确的情况下比假说错误的情况下可能性大五倍时，你就该更新自己的判断，相信这个假说错误的可能性比正确的可能性大二十倍。一百比一的赔率乘以一比五的可能性，得到黑魔王已死的赔率是二十比一——”

“你的这些数字是从哪里来的，波特？”

“这确实是这个方法的公认弱点，”哈利马上答道，“但是我的目的是在于定性地说明，为什么‘黑魔标记还没有消退’这个现象不足以支持‘黑魔王是永生的’这个假说。证据没有假说本身那么异乎寻常。”哈利停顿了一下，“更不用说，即使黑魔王还活着，也未必是他陷害了赫敏。就像某个机智的人说过的，可能存在多个阴谋家和多个谋划。”

“比如防御术教授，”西弗勒斯淡淡一笑，“我想我必须同意他是嫌疑人之一。毕竟，去年的犯人就是防御术教授；前年也是，大前年也不例外。”

哈利的视线落回到腿上的羊皮纸上。“我们继续吧。我们确定这个预言是准确的吗？没有人动过麦格教授的记忆，比如改动或者删去一行？”

阿不思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说话了。“不列颠的领土上有一个强大的魔咒，记录着国境以内的所有预言。在威森加摩上古之厅的地底深处，神秘事务司里，记录着这些预言。”

“预言之厅。”米勒娃悄声说道。她在书上读到过那个地方，据说是一个巨大的房间，成排的架子上放满了发光的玻璃球，经年累月，一个接一个地陆续出现。据说这是梅林本人的杰作；这位最伟大的巫师对命运搧的最后一个耳光。并非所有的预言都会带来好处；而梅林希望那些被预言提到的人至少知道预言是怎么说他们的。这是梅林对他们自由意志的尊重，不让命运不知不觉地从外部控制他们。那些被预言提到的人会有一只发光的玻璃球飘进他们手里，听见先知真正的说话声音。其他试图触碰玻璃球的人据说会发疯——或许只是脑袋会爆炸而已，传说在这一点上描述得并不清楚。无论梅林最初的意愿是什么，她听说，神秘事务司已经有好几百年没让任何人进去了。《古代巫师的成就》里写道，神秘事物司发现向预言的对象泄露天机会影响先知释放时间的压力；因此梅林的继承人封闭了他的殿堂。米勒娃确实疑惑过（当她在波特先生身边呆了几个月之后）怎么可能有人知道这一点；但是她也知道不能去问阿不思，因为阿不思也许会试图告诉她答案。米勒娃坚定地相信，如果你不是一口钟，就别去操心时间。

“预言之厅，”阿不思低声确认，“那些被预言提到的人可以在那里听到预言。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哈利？”

哈利皱起眉。“嗯，我可以听，黑魔王也行……哦，我的父母。曾三次抵御他之父母。预言也提到了他们，所以他们能够听到录音？”

“如果詹姆和莉莉听到的内容和米勒娃的报告不同，”阿不思平稳地说道，“他们没有对我说过。”

“你把詹姆和莉莉带到那里去了？”米勒娃问道。

“福克斯可以去很多地方，”阿不思说道，“不要说出去。”

哈利直直地盯着阿不思。“我能不能去这个神秘事务司听一下预言的录音？听说原版的语气可能会有助于理解。”

老巫师缓缓摇头，半月形的眼镜闪过一抹光芒。“我认为这是不明智的，”阿不思说道，“有很深层的原因。梅林建造的这个地方相当危险；对有些人比其他人更危险。”

“我明白了，”哈利用不带感情的平板语气答道，低头看着羊皮纸，“我暂时假定这个预言是准确的好了。下一个部分说黑魔王把我标记为己之同等。你们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吗？”

“当然不会是指，”阿不思说道，“你必须在任何意义上模仿他的所作所为。”

“我又不傻，校长。麻瓜对时间悖论也有所研究，尽管这一切对他们来说只是理论而已。我不会因为来自未来的信号声称会发生什么就抛弃我的道德原则，因为如果这样的话，这个信号就成了事件发生的唯一理由。但是无论如何，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西弗勒斯说道。

“我也不知道。”她说。

哈利取出魔杖，用手转过来，深思地盯着这根木头。“十一英寸，冬青木，中心是凤凰羽毛，”哈利说道，“给出这根尾羽的凤凰只给过另外一根尾羽，而奥……他的名字是什么来着，奥利什么先生……用那根尾羽制作了黑魔王的魔杖。而且我是蛇佬腔。光这些就够巧合的了。而现在我发现有一个预言，声称我将与黑魔王同等。”

西弗勒斯的眼里露出深思的表情；校长的凝视深不可测。

“会不会是指，”米勒娃结结巴巴地说道，“神秘人——伏地魔——在给予波特先生那个伤痕的那个晚上，也同时把一部分力量转给了他？当然他不是有意的。不过……我看不出波特先生怎么能和他同等，毕竟他的魔法不如黑魔王本人……”

“无所谓啦，”哈利说道，仍然深思地望着他的魔杖，“如果必要的话，哪怕完全不用魔法，我也会和黑魔王战斗。智人之所以在这个行星上成为统治物种，靠的不是最尖利的爪子，也不是最坚硬的盔甲——虽然对巫师来说这个论点可能不太适用。无论如何，我身而为人的尊严不容我害怕任何不比我聪明的东西；而从我听到的来看，在这方面黑魔王并不可怕。”

魔药学教授说话了，声音里带上了一些惯常的鄙视拖腔。“你以为自己比黑魔王聪明吗，波特？”

“实际上，是的。”哈利答道，捋起左手的袍袖，卷起下面的衬衫袖子，露出了手肘。“哎呀，这可提醒我了！让我们确保这里没有人在固定、极易检查的部位纹有清晰可见的纹身，作为秘密敌方间谍的标志。”

魔药学教授正要尖刻地还嘴，阿不思做出一个安静的手势，阻止了他。“告诉我，哈利，”阿不思说道，“你会如何设计黑魔标记？”

“不要放在固定的位置，”哈利立刻说道，“放在不容易发现，检查起来很尴尬而且麻烦的地方，不过当然，有安全意识的人无论如何都会检查。如果可能的话，让它尽量小。在上面叠加一层非魔法的纹身，来掩饰真正的形状——更好的办法是，用一层假皮肤盖住——”

“果然机智，”阿不思说道，“但是告诉我，假设你能给标记加上任意条件，让它随你的心意出现或消失。在这种情况下，你会怎么做？”

“让它一直隐形，”哈利以一种陈述明显事实的语气答道，“你不希望间谍和非间谍有任何能够检测到的区别。”

“假设你还要更狡猾，”阿不思说道，“你是诡计和骗人的大师，而且你把你的能力发挥到了极致。”

“呃——”男孩停住了，皱起了眉头。“这似乎太复杂了，更像角色扮演游戏里的坏人会采取的策略，不是现实战争中会采用的策略。不过我想，你可以把假的黑魔标记放在并非食死徒的人身上，同时让真正的食死徒的黑魔标记隐形。但是这样就有一个问题，为什么大家会相信黑魔标记是食死徒的标志……如果需要认真对待这个问题的话，我必须考虑至少五分钟。”

“我之所以这么问你，”阿不思说道，仍然是那种温和的语气，“是因为我在战争初期，确实做过你建议的这些测试。凤凰社没有因为我的愚蠢而全军覆没，全亏了阿拉斯托不相信我们看见的那些光胳膊。我后来想过，也许黑魔标记的携带者可以随心所欲地让标记隐藏或显现。但是当我们把伊戈尔·卡卡洛夫送上威森加摩的时候，他胳膊上的黑魔标记一清二楚，无论卡卡洛夫多想证明自己的无辜都无济于事。控制黑魔标记的真正规则究竟是什么，我不知道。连西弗勒斯都被他的标记束缚着，无法向任何不知情的人说出这个秘密。”

“哦，那就很简单了，”哈利立即说道，“等一下——你曾经是食死徒？”哈利转过视线，瞪着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报以淡淡一笑。“就他们所知，我仍然是食死徒。”

“哈利，”阿不思说道，专注地盯着这个男孩，“你说那就很简单了是什么意思？”

“信息论入门，”男孩用讲课的语气说道，“观测变量X的值能够传达变量Y的信息，当且仅当X的概率分布随着Y的状态而变化。一旦你听说间谍和非间谍的任何不同，你就应该马上设法利用它来区分间谍和非间谍。同理，为了将事实和谎言分开，你需要一个程序，在事实和谎言下会有不同的表现——这就是为什么‘信仰’不能用于辨别真假，而‘做出实验性的预测，然后测试’可以。你说拥有黑魔标记的人无法对任何不知情的人说出这个秘密。所以为了找到黑魔标记的原理，写下你想象中所有可能的黑魔标记原理，然后观察斯内普教授把这些原理逐一告诉实验人员——也许是不知道这个实验在测试什么的人——稍后我会解释折半搜索[454]，这样你们就可以通过玩二十问来缩小搜索范围[455]——那些他说不出口的话就是真相。你看，他的沉默就是在有关印记的真相和谎言下表现不同的东西。”

米勒娃意识到自己的嘴巴张开着，赶紧合上了。连阿不思看上去都很惊讶。

“之后，就像我说的那样，任何间谍与非间谍行为上的区别都可以用于辨认间谍。一旦你找到至少一个被魔法禁言的黑魔标记的秘密，你就可以观察一个人是否能把这个秘密泄露给事先不知道的人，从而测试他们有没有黑魔标记——”

“谢谢你，波特先生。”

每个人都看向西弗勒斯。魔药学教授站直了身体，露出牙齿，扭曲的面孔上是一种愤怒的胜利表情。“校长，我现在可以自由地说出标记的秘密了。如果我们知道自己是作为食死徒被捕的，那么在没有见过我们的光胳膊的人面前，标记会显现出来，无论我们是否愿意。但如果他们之前见过我们的光胳膊，标记就不会显现；如果只是受到怀疑的话也不会显现。因此，黑魔标记看上去是食死徒的标志——但是只有那些已经暴露的食死徒，你才能看见。”

“啊……”阿不思说道，“谢谢你，西弗勒斯。”他闭了一会儿眼睛，“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布莱克甚至逃过了彼得的眼睛……啊，好吧。那么哈利建议的实验呢？”

魔药学教授摇摇头。“黑魔王不是傻瓜，尽管波特有这样的幻想。一旦有可能要做这一类的测试，标记就不再绑住我们的舌头。但我不能暗示这种可能，只能等别人推理出来。”他再次淡淡一笑，“我愿意奖给你很多学院分，波特先生，可惜这会暴露我的伪装。但是正如你看到的，黑魔王相当狡猾。”他的目光变得出神起来，“哦，”西弗勒斯悄声说道，“他真的是非常狡猾……”

哈利·波特静静地坐了好一会儿。

然后——

“不。”哈利说道。男孩摇了摇头。“不，事实上这是不可能的。首先，我们说的这种逻辑谜题在雷蒙德·斯莫里安书里的第一章就会出现[456]，离专业麻瓜科学家的程度差太远了。其次，就我所知，黑魔王很可能花了五个月才想出这个谜题，而我五秒钟就解决了——”

“对你来说，想象有人聪明不下于你真的那么难吗，波特？”魔药学教授的声音与其说是责备，不如说是好奇。

“这叫基础比率，斯内普教授。无论黑魔王发明这个谜语是花了五个月还是五秒，都和目前的证据同样符合，但是在任何人群中，需要花五个月发明这个谜语的人都比五秒之内就能发明这个谜语的人多很多……”哈利用手扶着前额，“要命，我该怎么解释呢？我想，从你们的角度看起来，黑魔王想到了一个聪明的谜语，而我聪明地把它解决了，因此我们看起来是同等的。”

“我记得你在第一堂魔药课的表现，”魔药学教授不冷不热地说道，“我认为你还需努力。”

“别争了，西弗勒斯，”阿不思说道，“哈利做到的事情比你知道的多。但是告诉我，哈利——你为什么认为黑魔王不如你？他的灵魂当然是千疮百孔。但是仅就足智多谋而言——在我看来，你还没到能够对抗他的时候；而我知道你做过的所有事情。”

这个谈话令人挫败的地方在于，哈利不能说出他不同意的真正原因，这就违反了好几条合作讨论的基本原则。[457]

他不能解释贝拉特里克斯事实上是如何离开阿兹卡班的——营救她的不是乔装改扮的神秘人，而是哈利和奇洛教授的集体智慧。

哈利不想当着麦格教授的面说，脑损伤的存在意味着没有灵魂这种东西。这就让成功的永生仪式……呃，不是说不可能，哈利绝对打算有朝一日开拓一条通往魔法永生的路。但是那会困难得多，需要多得多的创造力，绝不像把已经存在的灵魂绑定在巫妖的命匣上那么简单。如果确信自己的灵魂不灭，没有任何明智的巫师会费心做这种事。

而哈利之所以知道黑魔王不可能那么聪明，真正、诚实的原因是……呃……没有任何婉转地说出来的办法，但是……

哈利参加过一次威森加摩的会议。他见过守护魔法部最底层的那些可笑的‘安全措施’，如果那也能叫安全措施的话。他们甚至没有防贼瀑布，妖精都会用它洗去进入古灵阁的人身上的复方汤剂和夺魂咒。一个明显的占领方式是对魔法部部长和几个厅长施展夺魂，同时用猫头鹰给所有过于强大，无法夺魂的巫师寄一个手雷。如果你需要抓活的，在活死人的状态下拔他们的头发用于复方汤剂，就寄给他们迷晕气体。摄神取念，假记忆法术，混淆咒——太荒唐了，魔法世界里作弊的手段简直不胜枚举。哈利自己占领英国的时候也许不会做这些事，因为他受到道德的限制……呃，哈利也许会做一些程度比较轻的，因为复方汤剂、暂时的混淆咒、只读的摄神取念都比让阿兹卡班多存在一天强……但是……

如果哈利不受道德的限制，他在那天就可能把威森加摩较为邪恶的部分抹杀掉；只凭自己，只用一年级学生的法力，就凭他的聪明才智看穿了摄魂怪的本质。不过，之后哈利也许会在政治上处于较为不利的地位，那些活下来的威森加摩成员也许会出于公共关系的考量选择谴责他这个简便而廉价的策略，尽管那些比较聪明的人会知道这是为了更伟大的利益……但这不会改变前述的事实。

如果你完全不受道德的限制，拥有萨拉查·斯莱特林的古代秘密，拥有几十个强大的追随者，其中包括卢修斯·马尔福，而你却花了不止十年来颠覆魔法英国政府，还失败了，这就意味着你很蠢。

“该怎么说呢……”哈利说道，“你看，校长，你是有道德的人，有很多战斗策略你不会使用，因为你不邪恶。而你是和黑魔王你战斗，一个没有这方面的约束，而且极为强大的巫师，而你仍然挡住了他的进攻。如果神秘人除了这些优势之外还极为聪明的话，你们就会死。所有人。你们会马上死掉——”

“哈利，”麦格教授说道，声音在发抖，“哈利，我们确实差点就全部死了。凤凰社的成员牺牲了大半。幸亏有阿不思——阿不思·邓布利多，两百年来最伟大的巫师，哈利——否则我们一定会全灭的。”

哈利的手拂过了前额。“抱歉，”哈利说道，“我并不是想淡化你们的痛苦经历。我知道神秘人是一个极度邪恶，无比强大的黑巫师，拥有几十个强大的追随者，而这是……很糟的，没错，绝对很糟。只是……”这一切比起聪明的敌人根本不是同一量级的威胁，在那种情况下，他们会变形肉毒杆菌毒素，在你的茶杯里放个百万分之一克。有没有什么安全的办法可以表达出这个概念而不涉及具体内容？哈利想不出来。

“我请求你，哈利，”麦格教授说道，“请你，哈利，拜托你——认真对待黑魔王！他要比——”这个年长的女巫似乎词穷了，“比变形术还危险得多。”

哈利情不自禁地扬起了眉毛。从西弗勒斯·斯内普的方向传来一声阴沉的笑声。

呃，拉文克劳的声音在他心里说道。呃，老实说麦格教授是对的，我们没有像对待科学问题一样认真对待这件事。困难之处在于对新的信息作出反应，而不是把它直接扔出窗外。从目前看来，我们在遇到一个意料之外的重要论据时完全没有改变观点。我们之所以认为伏地魔不可能是一个严重的威胁，原本是因为黑魔标记实在愚不可及。必须集中精力移除更新，怀疑我们在这个错误的前提下进行的所有推理，而我们还没有做出这样的努力。

“好吧，”就在麦格教授似乎想再次开口的时候，哈利说道，“好吧，为了认真对待这件事，我需要停下来考虑五分钟。”

“请务必这样做。”阿不思·邓布利多说道。

哈利闭上了眼睛。

他的拉文克劳人格分成了三个。

概率估计，作为仲裁人的拉文克劳一号说道。黑魔王还活着，而且和我们同样聪明，因此是真正威胁的概率。

那他的敌人为什么没有全部死掉？作为检方的拉文克劳二号说道。

请注意，拉文克劳一号说道，我们已经想到过这个论据，所以不能每次都用它来改变我们的观点。

但是这在逻辑上到底有什么问题？拉文克劳二号问道。在聪明的伏地魔存在的世界，凤凰社的全体成员会在战争开始的五分钟之内全灭。这个世界看上去不是这样的，所以我们不活在这样的世界。证毕。

真的这么确定吗？被任命为辩方的拉文克劳三号问道，也许在那时，伏地魔有不使出全力的理由——

比如什么？拉文克劳二号追问道。还有，无论你的借口是什么，我要求根据增加的复杂度给你这个理论的概率打上折扣——

让三号把话说完，拉文克劳一号说道。

好吧……你看，拉文克劳三号说道，首先，我们不知道是否有人能够只凭控心术占领魔法部。也许魔法英国在事实上是寡头政治，你需要足够的军事力量，才能让家族首领们屈服——

也对他们施展夺魂咒，拉文克劳二号插嘴道。

——寡头们在家门口装了防贼瀑布——

复杂度折扣！拉文克劳二号喊道。又是一轮！

——哦，合情合理一点嘛，拉文克劳三号说道。我们事实上并没见过任何人凭着几个恰到好处的夺魂咒占领魔法部。我们不知道是不是真有那么简单。

可是，拉文克劳二号说道，即使考虑到这一点……真的应该还有其他办法。十年的失败，不至于吧？只用恐怖分子的传统手段？这简直……太不用心了。

也许伏地魔确实有更具创造力的想法，拉文克劳三号答道，但他不想让其他国家的政府发现，不想让他们发现自己的防备多么脆弱，从而在魔法部里装上防贼瀑布。他要等到占领英国这个基地，拥有足够的仆人，可以同时推翻所有其他主要政府的时候。

你在假设他想征服全世界，拉文克劳二号评论道。

特里劳妮预言他与我们同等，拉文克劳三号庄严地宣布。由此可知，他想征服全世界。

如果他与你同等，而你确实必须与他战斗——

有那么一瞬，哈利的大脑想象了一下两个富于创造力的巫师全力对战的景象。

哈利曾经留心过一年级课本里所有可以用来创造性地杀人的魔咒和药水。他完全是不由自主的。毫不夸张。他曾经企图阻止自己的大脑别每次都往这方面想，但这就像看着一条鱼，同时努力阻止自己的大脑注意那是一条鱼一样。如果一个人创造性地使用七年级的魔法，或者傲罗级别的魔法，或者伏地魔拥有的失传的古代魔法，能做到什么……根本不能去想。一个拥有超级魔力的创造型天才兼社会功能障碍者不是一个‘威胁’，是一个灭种事件。

然后哈利摇摇头，抛开了这条悲观的思路。问题首先在于，他会面对黑暗的理性主义者这种可怕的东西的概率是否足够大。

尝试永生仪式，并在事实上取得成功的先验概率……

千分之一都算极大的高估了；并不是每一千个巫师中都大约有一个能战胜死亡。不过，必须承认的是，哈利并没有数据表明多少巫师尝试过永生仪式。

如果黑魔王确实跟我们同样聪明呢？拉文克劳三号问道。你知道，特里劳妮以那种方式预言了他与我们同等。那他就会设法令自己的永生仪式成功。顺便，别忘了‘一个必须毁掉除了一片残迹之外的另一个的全部’那句。

要求这种程度的智慧是又一个恼人的细节；人群里的随机个体拥有如此之高的智力的先验概率是很低的……

但是伏地魔并非随机选出的巫师，而是巫师群体里的一个特定的人，曾经引起过所有人的注意。黑魔标记的谜题意味着他拥有着某种最低程度上的智力，即使（假定）黑魔王花了更长时间才想到这些。但是话说回来，在麻瓜世界里，据哈利所知，史上那些极其聪明的人并没有都变成邪恶的独裁者或者恐怖分子。在麻瓜世界里，与这些人最接近的是对冲基金经理，而他们当中甚至没有人试图征服一个哪怕是第三世界的国家，这就为他们可能的邪恶以及可能的正义都划出了上限。

还有一些假说能够解释黑魔王很聪明，而凤凰社没有立即全灭的情况，但是这些假说更复杂，需要打复杂度折扣。在把所有的借口考虑进去，打完相应的折扣之后，‘黑魔王很聪明’对‘黑魔王很笨’这两种假说在‘黑魔王没有立刻赢得战争’的前提下，可能性的对比相当悬殊。‘黑魔王很笨’也许能以10:1胜出……但是大概不到100:1。事实上，你不能说在黑魔王一开始就很聪明的情况下，‘黑魔王立即胜利’的概率高于99%；其他所有可能的借口总和超过百分之一。

然后是那个预言……最初的版本或许包括，或许不包括这么一句话：关于如果伏地魔来攻击波特一家，他会立即死亡。阿不思·邓布利多修改了麦格教授的记忆，引诱伏地魔走向了他的末日。如果没有这句话，那么在某种程度上，这个预言确实更可能指神秘人和大难不死的男孩在将来注定再次对敌。但在那种情况下，邓布利多就不太可能找借口不带哈利去预言之厅……

哈利甚至怀疑他能否从中得到一个贝叶斯计算的结果。当然，主观贝叶斯计算的意义并不在于当你编出一堆数字以后，把它们乘起来就可以得到完全正确的答案。真正的意义在于，编造数字的过程会逼你把所有相关的事实算进去，同时衡量它们的相对可能。比如，你一旦真正考虑在神秘人已死的情况下黑魔标记仍不消退的概率，就会意识到这个概率不够低，因此这个现象不能算很强的证据。这个过程的其中一个版本是把所有的假说记下来，列出相关的证据，编造所有的数字，进行计算，然后扔掉最后的结果，在被迫真正衡量每件事之后，听从你的头脑的直觉。麻烦的地方在于，不同的证据在特定条件下并不互相独立[458]，而且还有多个互相作用的相关背景事实……

……好吧，至少可以确定一件事。

如果这有可能算清楚的话，他需要一张纸和一支铅笔。

校长办公室一边的壁炉忽然火光熊熊，由橙色变成了明亮飘拂的绿色。

“啊！”麦格教授对着一片尴尬的背景噪声说道，“我估计，是疯眼汉穆迪来了。”

“这个问题先放放吧，”校长如释重负地说道，转身面对飞路网，“我相信，我们就要得到一些这方面的消息了。”

假说：赫敏·格兰杰

（一九九二年四月八日，下午六点五十三分）

同时，在霍格沃茨大厅，和校长没有秘密会议的学生们正在吃晚饭，围坐在四张巨大的桌子边，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很奇怪，”迪安·托马斯沉思着说道，“当将军说我们学到的东西将永远改变我们，令我们永远无法再回到正常生活的时候，我其实并不相信。但我们现在明白了。我们看到了他看到的东西。”

“就是！”西莫·斐尼甘说道，“我也以为他在开玩笑！你知道，就像混沌将军平时说的无论什么事一样。”

“但是现在——”迪安难过地说道，“我们回不去了，不是吗？就像上过霍格沃茨之后无法回到麻瓜学校一样。我们必须……我们必须互相扶持。这就是我们能做的一切了，不然我们会发疯的。”

他身边的西莫·斐尼甘默默点头，又吃了一口牛羚肉。

在他们周围，格兰芬多餐桌上的谈话还在继续。这个话题已经不像昨天那样无止无休了，但是仍然常常会绕回来。

“嗯，这一定是某种三角恋爱，”一个名叫萨曼塔·克劳利的二年级女巫说道（她在被问到和克劳利有没有亲戚关系的时候总是避而不答[459]），“问题在于，在一切出了差错之前，这件事到底在往什么方向发展？是谁爱上了谁——对方是否回应了他们的爱——我不知道一共有多少可能——”

“六十四，”[460]莎拉·瓦瑞亚比尔——一位也许本应属于拉文克劳或者赫奇帕奇的小美女——说道，“不，等等，不对。我是说，如果谁都不爱马尔福，马尔福也不爱任何人的话，他就不在这个三角关系里了……这要用到算术占卜学，你们大家等两分钟好吗？”

“至少我认为很清楚，格兰杰是波特的友伴，而波特则是马尔福和格兰杰的仲人。[461]”说话的女巫洋洋自得地点着头，仿佛刚刚精确地搞定了一个极为复杂的问题。

“这些连单词都不是，”一个比较年幼的巫师抗议道，“你根本是在随口瞎编。”

“有时你根本没法用字典里的词去描述一件事。”

“好悲哀哦，”谢里丝·纳瑟林说道，眼里真的闪烁着泪光，“他们——他们分明命中注定要在一起的！”

“你是说波特和马尔福吗？”一个名叫科琳·约翰逊的二年级学生说道，“就是啊——他们的家族仇恨那么深，简直不可能不坠入爱河——”

“不，我是说他们三个人一起。”谢里丝说道。

这句话令嘈杂的谈话停顿了一下。迪安·托马斯被柠檬水呛住了，努力压制着自己的咳嗽声，柠檬水从他的嘴里流下来，沾湿了衬衫。

“哇噢，”一位名叫南希·华的黑发女巫说道，“你……你好高端，谢里丝。”

“我说，诸位，我们必须考虑实际上可能的情况，”艾萝依·罗森说道，这位身材高挑的女巫是一支军队的将军，因此说话的语气中流露着权威，“我们已知的是——因为她吻过他——格兰杰爱上了波特。由此可知，她之所以会谋杀马尔福，唯一的可能是她明白自己在争夺波特时输给了他。根本不用弄这么复杂——你们的表现就像这是一出戏，不是现实生活一样！”

“可是即使格兰杰在恋爱，她会像那样忽然疯掉也很奇怪，”克洛伊说道，黑色长袍和漆黑皮肤的组合让她看上去仿佛一个黑色的剪影，“我不知道……我想也许这不只是恋爱失败的问题。我想，很可能绝大多数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没错！谢谢你！”迪安·托马斯脱口而出，“你看——你们难道没有意识到——就像哈利·波特对我们大家说过的——如果你没有事先料到一件事会发生，如果它令你完全意外的话，如果你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没有让你预见到某件事的发生，那么，你之前的认知就不足以解释……”迪安的声音变小了，发现没人在听，“这是徒劳的，是不是？”

“这你都没发现？”拉文德·布朗说道，她正巧坐在这两位过去的混沌战友对面，“你是怎么混上中尉的？”

“嗨，你们俩安静点！”谢里丝对他们抢白道，“很明显，你们俩都想把他们三人全都据为己有！”

“我说真的！”克洛伊说道，“会不会真正发生的事和普通人说的那些正常的事，你懂的，不一样？会不会有人——驱使格兰杰做了那件事，就像波特对所有人说的那样？”

“我认为克洛伊说得对。”一个自称‘艾德里安·特尼普西德’的外国男孩巫师说道，不过他的父母给他起的名字其实是疯子德隆科[462]。“我认为从头到尾，都有……”艾德里安阴森森地压低了声音，“……一只无形的手……”艾德里安又提高了声音，“设计了发生的一切。所有事件的主谋都是同一个人，从一开始就是这样。而且我说的也不是斯内普教授。”

“你不会是指——”莎拉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错，”艾德里安说道，“真正的幕后策划人是——特蕾西·戴维斯！”

“我也是这么想的，”克洛伊说道，“毕竟——”她迅速朝周围瞥了一眼，“自从恶霸和天花板事件之后——连霍格沃茨周围的森林仿佛都在颤抖，好像连树木都在害怕——”

西莫·斐尼甘若有所思地皱着眉。“我想我明白哈利身上的那种……你们懂的……是从哪里来的了。”西莫说道，放低了声音，好只让拉文德和迪安听见。

“哦，我完全理解你的意思。”拉文德说道。她根本不屑放低声音。“他没有崩溃，一早就把大家全部杀掉，真是奇迹。”

“就我个人而言，”迪安说道，同样压低了声音，“我会说真正可怕的部分在于——我们原本也会那样。”

“是啊，”拉文德说道，“还好我们现在完全清醒了。”

迪安和西莫严肃地点点头。

假说：G.L.

(一九九二年四月八日，晚上八点零八分）

在校长办公室里，飞路网的炉火闪耀着明亮的浅绿色光芒，火焰正在凝聚成形，变成了一个旋转的翠绿色漩涡，然后迸发出更加耀眼的光芒，吐出了一个人类的身影——

这个凝固成形的身影做了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的动作：拔出魔杖，流畅地随着飞路网的惯性旋转着，仿佛某种芭蕾舞步，他的开火角度以360度覆盖了整个房间；然后同样突然地，这个身影停了下来。

哈利在看到这个男人的第一个瞬间，在眼睛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注意到了来人手上的伤疤，脸上的伤疤，仿佛这个男人的身体布满了烧灼和砍伤的痕迹；其实这个男人只有脸和双手露在外面。他身体的其余部分覆盖的不是长袍，而是皮革，看上去与其说是衣服不如说是盔甲；皮革是深灰色的，和这个男人凌乱的白发显得很相称。

哈利的视觉领会到的下一件事是这个男人右脸上明亮的蓝眼睛。

哈利大脑的一部分意识到了这位被麦格教授称为‘疯眼汉穆迪’的人就是在邓布利多给哈利看的记忆里，被邓布利多称为‘阿拉斯托’的人；在那时，无论是什么事件让这个男人的每一寸身体都布满疤痕，又带走了他的一部分鼻子，当时都还没有发生——

而他的另一部分感到一阵肾上腺素的冲击。当这个男人旋转着从飞路网里出现的时候，哈利条件反射地拔出了魔杖，不知道为什么有中了埋伏的感觉，在好容易控制住自己之前，哈利的手已经将魔杖平举，准备施展‘昏昏入睡’。即使现在，这个全副武装的男人仍然平举着魔杖，没有对准任何人，而是覆盖了整个房间，魔杖和他的眼睛完美地连成了一条直线，像一个战士正举枪瞄准。这个男人的站姿和他的长靴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他的皮甲散发着危险的气息，那只明亮的蓝眼睛也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这个伤疤男人对着校长说话了，语气很冲。“我想你认为这个房间是安全的喽？”

“这里只有朋友。”邓布利多说道。

这个男人的头向哈利偏了偏。“也包括他？”

“如果哈利·波特不是我们的朋友，”邓布利多严肃地说道，“那我们大家都死定了；所以我们不如假定他是朋友算了。”

男人的魔杖仍然平举着，并没有完全对准哈利。“这小子刚才差点对我魔杖相向。”

“呃……”哈利说道，发现自己仍然紧握着魔杖，强迫自己放松了，把手放在了身侧。“抱歉，你看上去有点……想要战斗。”

伤疤男人的魔杖从几乎对准了哈利的位置略微移开了一点，但是并没有放下，然后这个男人短促地笑了一声。“时刻警惕，是不是，小伙子？”这个男人问道。

“如果真有人要对付你的话，那就不算妄想。”哈利背诵了这个谚语。[463]

男人转过身，正对哈利；从哈利在那张布满伤疤的脸上能够读出的表情来看，这个男人现在看起来有兴趣了。

邓布利多的双眼恢复了一些阿兹卡班越狱事件之前的明亮神采，银胡子下面浮现了一个笑容，仿佛那个笑容从来没有离开过。“哈利，这位是阿拉斯托·穆迪，又称疯眼汉，会继我之后指挥凤凰社——我是说，如果我出了什么意外的话。阿拉斯托，这位是哈利·波特。我衷心认为你们二位将会相处得无比融洽。”

“我听说了很多有关你的事，小子。”疯眼汉穆迪说道。他那只天生的黑眼睛紧盯着哈利，明亮的蓝眼睛则在疯狂地打转，似乎在眼眶里全方位地旋转。“可不全是好话。听说厅里的人把你叫做摄魂怪煞星。”

考虑了一会儿以后，哈利决定报以意味深长的微笑。

“你是怎么办到的，小子？”男人轻柔地问道。现在他的蓝眼睛也盯住了哈利。“我和负责把那只摄魂怪从阿兹卡班送过去的傲罗之一聊过一会儿。贝丝·马丁说它是直接从阿兹卡班的深渊调来的，路上没有任何人给过它特别的指令。当然，她可能在撒谎。”

“这里没有什么窍门，”哈利说道，“我是硬上的。当然，我也可能在撒谎。”

邓布利多向后靠在椅子上，在背景里呵呵发笑，仿佛他只是校长办公室里的一台仪器，而这就是他发出的声音。

疤痕男人转身面对校长，魔杖仍然低低地指着哈利大致的方向。当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很生硬，用了公事公办的语气。“我有老伏最近宿主的线索。你确定他的阴影就在霍格沃茨？”

“不确定——”邓布利多开始说道。

“你说什么？”哈利打断道。在几乎已经做出黑魔王并不存在的结论之后，听他们用如此理所当然的语气讨论这件事，他不由得感到震惊。

“老伏的宿主，”穆迪简单地说道，“他在控制格兰杰之前的附身对象。”

“如果传说可信的话，”邓布利多说道，“有一种强大的魔法宝物能把伏地魔的阴影维系在这个世界；通过这个方式，他可以和宿主达成协议，把他的一部分力量和骄傲赠予他们——”

“所以显然的问题是，有谁过于迅速地获得了太多力量，”穆迪唐突地说道，“结果就有这么一个家伙，跑去驱逐了万伦的女鬼，把亚洲的一整个流氓吸血鬼家族用木桩钉死了，追杀了沃加沃加狼人，还用一只滤茶器消灭了一群食尸鬼。而且他正尽可能地从中榨取利益；传言他会获得梅林爵士勋章。似乎变成了一个偶像兼政客，不仅仅是强大的巫师而已。”

“我的天，”邓布利多喃喃道，“你确定他靠的不是自己的能力？”

“查了他的成绩，”穆迪说道，“记录表明吉德罗·洛哈特在普通巫师等级考试的防御术成绩是‘巨怪’,没有参加终极巫师考试。正是那种会接受老伏开出的条件的傻瓜。”蓝色的眼睛在眼眶里疯狂地转动着，“除非你们对学生时代的洛哈特还有印象，认为他有可能凭自己的能力做到所有那些事？”

“不。”麦格教授说道。她皱起了眉。“应该说，绝无可能。”

“恐怕我必须同意这个判断，”邓布利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痛苦，“啊，吉德罗，你这个可怜的傻瓜……”

穆迪的笑容看起来更像咆哮的表情。“凌晨三点行吗，阿不思？洛哈特今晚应该会在家。”

哈利听着这些话，感到越来越警惕，开始怀疑连魔法部都没有由地方法官签发搜查证的制度——更不必说这个哈利似乎已经加入的非法警戒组织了。“请问一下，”哈利说道，“凌晨三点究竟会发生什么事？”

哈利的声音里一定有什么把他出卖了，因为那个伤疤男人飞快地向他转过身来。“你有意见，小子？”

哈利停顿了一下，考虑着该怎样对这个陌生人解释——

“你想自己干掉他？”满是伤疤的男人追问道，“为你父母报仇，嗯？”

“不是，”哈利尽可能礼貌地答道，“实话说——你看，如果我们确定他当神秘人的宿主是自愿的，那是一回事，但是如果我们并不确定，你就跑去杀他——”

“杀？”疯眼汉穆迪嗤鼻道，“我们需要的是——”穆迪敲了敲前额，“他脑袋里的东西，小子。如果我们走运的话，老伏消除这个白痴的记忆不会像他活着的时候那么容易，洛哈特还会记得魂器看上去是什么样子。”

哈利默默记住了“魂器”这个词，以备将来研究，然后说道，“我只是担心无辜的人——如果这一切真是他自己所为的话，他似乎是个好人——也许会受伤。”

“傲罗会伤人，”疤痕男人简短地说道，“在走运的时候，伤的是坏人。有些天你没那么走运，如此而已。要记住，黑巫师伤的人比我们多得多。”

哈利深吸了一口气。“你能不能至少设法不要伤害这个人，以防万一他不是——”

“一个一年级学生到这个房间里来做什么，阿不思？”疤痕男人咄咄逼人地问道，转身面对校长，“不要告诉我是因为他在婴儿时期做的事。”

“哈利·波特不是普通的一年级学生，”校长静静地说道，“他已经取得了一些相当不可思议的成绩，连我都为之震惊，阿拉斯托。他是社里唯一有朝一日可能在智力方面赶上伏地魔本人的人，而你我永远做不到这一点。”

疤痕男人靠向了校长办公桌。“他是个负担。太天真。对于战争是怎么回事一窍不通。我要他出去，把他对凤凰社的所有记忆清除干净，免得被老伏的手下从他头脑里直接取出来——”

“事实上，我是大脑封闭师。”

疯眼汉穆迪眯起眼睛，瞥了校长一眼，校长点点头。

然后满身伤疤的男人转身面对哈利，他们的视线相遇了。

凶猛而突然的摄神取念差点让哈利从椅子上摔下来，一柄白热的钢刀切入了他头脑表层的假想人格。自从贝斯特先生的训练课后，他还没有找到过机会练习，当这个假想人格的世界变成了滚烫的熔岩和一大堆盘根究底的问题时，他的脑海深处差点失去了对这个正在扮演的假想人的控制。当摄神取念撕裂他的神智，令他相信自己着了火的时候，哈利差点失去控制，不止是假装自己产生了幻觉，假装那个人在震惊和痛苦中尖叫——

哈利勉强移开目光，让视线落到穆迪的下巴上。

“你太生疏了，小子。”穆迪说道。哈利没有看这个男人的脸，但他的声音极为严峻。“我只警告你这一次。老伏和史上记载的所有摄神取念师都不同。他不用看你的眼睛。如果你的防护这么生疏的话，他悄悄溜进去的时候，你都感觉不到。”

“我记下了。”哈利对着布满疤痕的下巴说道。哈利受到的震动比他自己承认的要大；贝斯特先生远远没有这么强大，也从来没有这样测试过哈利。伪装正在经受如此剧烈痛苦的人……哈利找不到词语来描述在这样痛苦的情况下维持一个假想人格的感觉，但是那种感觉并不正常。“但我好歹是大脑封闭师，这一点不能得分吗？”

“所以你以为自己是大人了，嗯？看着我！”

哈利加强了防护，再次望向那只深灰色的眼睛和那只光彩夺目的蓝眼睛。

“你见过死亡吗？”疯眼汉穆迪问道。

“我的父母，”哈利平稳地说道，“在一月，我到摄魂怪面前学习守护神咒的时候找回了这个回忆。我记得神秘人的声音——”哈利感到浑身一阵发冷，魔杖在手里颤动了一下，“我的主要战术报告是神秘人不用半秒就能念完死咒，但是你多半早就知道了。”

从麦格教授的方向传来一个倒吸凉气的声音，西弗勒斯的脸绷紧了。

“好吧。”疯眼汉穆迪轻柔地说道。一个奇怪的，淡淡的微笑令那张布满疤痕的面孔上的嘴唇扭曲了一下。“我会给你一个机会，和我给每个见习傲罗的机会相同。只要让你碰到我一下，小子——打中一次，一个魔咒——我就许你跟我顶嘴。”

“阿拉斯托！”麦格教授嚷道，“这个测试也太不合理了！无论波特先生有多少长处，他毕竟没有一百年的战斗经验啊！”

哈利的眼睛飞快地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视线掠过了各种奇异的仪器，掠过了邓布利多、西弗勒斯和分院帽，时不时地停顿一下。哈利所在的地方看不见麦格教授，但是无所谓了。他真正想看的其实只有一个仪器，其余的瞥视只是为了隐藏他的真正目标而已。

“好哇。”哈利说道，从椅子上跳下来，不去理麦格教授倒吸凉气的声音和魔药学教授难以置信的嗤鼻声。邓布利多扬起了眉，穆迪像一头老虎一样龇牙乐了。“如果他确实打中了我，请记得在四十分钟以内把我叫醒。”哈利摆出决斗的起始姿势，低低地握着魔杖。“那么，我们开始吧——”

哈利睁开眼睛，脑袋里像被塞满了棉絮。

所有其他人都已经离开校长办公室，飞路网的炉火变暗了；只有邓布利多仍然在办公桌后等着。

“你好，哈利。”校长静静地说道。

“我都没看见他的动作。”哈利惊叹道，坐了起来，感到肌肉一阵酸痛。

“你离阿拉斯托·穆迪只有两步远，”邓布利多说道，“而你的眼睛没有盯住他的魔杖。”

哈利点点头，从他的莫克袋里拿出隐身衣。“我原本想——我之所以摆出决斗的姿势，是想让他把我当成普通的傻瓜，从而低估我——但我必须承认，那一下太厉害了。”

“所以你一直就是这么计划的吗，哈利？”邓布利多问道。

“当然，”哈利说道，“你看我一醒来就开始行动了，根本没有停下来思考。”

哈利把隐身衣的兜帽拉过头，回头望了一眼墙上的钟，这就是他早先偷偷张望的目标。

那时的时间大约是8:23分，而现在是9:05分。

米勒娃瞪着这个男孩摆出决斗的姿势，低低地握着魔杖。有那么一秒，米勒娃想知道哈利有没有可能——不，这太荒唐了，这可是疯眼汉穆迪，已经超过了不可能的范畴。当然，对于他的部分变形术，她也这么想过……

“那么，我们开始吧。”哈利说道，然后倒了下去。

西弗勒斯呵呵一笑。“我必须承认，波特先生确实有他的长处，”魔药学教授说道，“他醒的时候我决不会这么说，而且你如果转述我的话我会否认，因为这小子已经够自高自大的了。波特先生确实有他的长处，疯眼汉，但是决斗并非其中之一。”

疯眼汉本人的笑声更低，更冷峻了。“哦，没错，”疯眼汉说道，“傻瓜才决斗。像那样呆站着等我攻击，这小子到底在想什么呢？哎，我真该在他身上留个伤疤，让他记住——”

“阿拉斯托！”阿不思喊道，而她在同时喊道“住手！”，西弗勒斯向前冲去，而疯眼汉穆迪不慌不忙地用魔杖对准了哈利·波特的身体。

“昏昏倒地！”

疯眼汉的身体以木腿为轴如同闪电般转开了，身形快得仿佛在闪烁，她从没见过任何人不用魔法就能移动得这么快，红色的昏迷咒穿过忽然变得空荡荡的空气，差点打中西弗勒斯，撞到了对面的墙上，当她把视线拉回到穆迪身上的时候，十七颗明亮的球体已经按魔法射手连弹的方位出现了[464]，只一瞬间就光芒大盛，击中了什么东西，砰地一声倒在了地上——

“又见面了，哈利。”邓布利多说道。

“我简直无法相信这家伙的反应速度。”哈利说道，从之前隐形倒下的地方站起来，拉下了隐身衣，没有让更早的自己看见。“也无法相信他的移动速度。我必须想个办法，不念咒语就能打到他，不然就会被他发现……”

——然后疯眼汉既快又猛地闪开了，双手平平地按向了地板。她几乎没看见穿过他原本所在的地方的那两根白色的细线，但是她看见了那两根线撞上校长的某个仪器时溅起的蓝色火花，等她把眼睛转回来的时候，疯眼汉已经流畅地站起身，魔杖以快得看不清的速度舞动着，又传来砰的一声——

“又见面了，哈利。”

“抱歉，校长，你能不能让我下楼，然后在我最后一次回到过去前回来？我需要多于一个小时的准备时间——”

米勒娃瞪着疯眼汉穆迪，他丝毫没有放下魔杖的意思；西弗勒斯的表情几乎可以说是震惊了。

“怎么样，小子？”疯眼汉穆迪说道，“你还有什么本事？”

哈利·波特的头出现了，飘浮在半空中——他用一只隐形的手拉开了隐身衣的兜帽。

“那只眼睛。”哈利·波特说道。男孩的眼中有一种奇怪而强烈的光芒。“不是普通的魔法道具。它能直接看穿我的隐身衣。我刚刚举起变形的泰瑟枪[465]，你就躲开了，尽管我根本没有吟诵咒语。我刚才又观察了一次——你从飞路网进房间的时候就看见所有时间回转的我了，是不是？”

疯眼汉穆迪在笑，当他们面对伏地魔本人的时候，她在他脸上看见的就是这种龇牙咧嘴的笑容。“花一百年追捕黑巫师，你就什么都见过了，”穆迪说道，“我曾经逮捕过一个使用类似技巧的年轻日本人。他在吃了苦头之后才明白，他的影分身术根本不是我这只眼睛的对手。”[466]

“你能看见所有的方向。”哈利·波特说道，眼神里仍然带着那种奇怪而强烈的光芒。“那只眼睛无论朝向哪边，都能看见周围的所有东西。”

穆迪老虎般的笑容显得更开心了。“这个房间里现在没有更多的你了，”疯眼汉说道，“你觉得是因为你在这次以后放弃了呢，还是因为你会赢？你押哪边，小子？”

“这是我的最后一次尝试，因为我决定把我的最后三小时都押在这一次上，”哈利·波特说道，“至于我是不是会赢——”

整个校长办公室似乎模糊了一下。疯眼汉穆迪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跳了向一边，一瞬间之后，哈利的头向后仰去，同时喊道，“昏昏坠地！”

空气里有三点闪光，掠过了哈利移开的头，同时哈利所在的位置爆发出一个红色的闪电，就在穆迪朝另一个方向闪开的时候，从他身边掠了过去——

如果当时眨了眼，她就会错过了。红色的闪电在空中转了个弯，打在了穆迪的耳朵上。

穆迪倒下了。

哈利·波特飘浮在空中的头落到了一年级学生四肢着地的高度，随后又落在地上，他的脸忽然显得精疲力尽。

米勒娃·麦格说道，“梅林在上，刚才那是什么——”

“这么说，你去找了弗立维。”穆迪说道。这位退休的傲罗现在坐在了椅子上，大口喝着从腰带上取下的一瓶恢复饮料。

哈利·波特点了点头，如今也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不在扶手上了。“我最先去找了防御术教授，但是——”男孩做了个怪相，“他……没空。无论如何，我已经决定了用五个学院分去冒险是值得的，而如果说值得的话，付出的时候就不能抱怨。无论如何，我的想法是，如果你有一只眼睛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那么就像艾萨克·阿西莫夫在《第二基地》中指出的，应该以强光作为武器[467]。如果看过足够的科幻小说，你知道，你就什么都见过至少一次了。无论如何，我对弗立维教授说我需要一个能产生大量明亮而闪烁的图象的魔咒，布满整个办公室，但是处于隐形状态，这样只有你的眼睛能看到它们。我都不知道制造一个幻象，然后把它隐形是什么意思，但是我想如果我不提这个疑虑，弗里维教授反正也会做到，而他果然做到了。结果我自己无法施展任何像这样的法术，但是弗里维为我制作了一个一次性的工具——我说服了他这不算作弊，因为在一个活到了退休的傲罗面前，无论什么手段都不可能算作弊。但是即使这样，我也不知道如何才能打中你，你的速度实在太快了。所以我问了有没有能够追踪目标的法术，这时弗里维向我展示了那个我在最后施展的魔咒：拐弯昏迷咒。这是弗立维教授本人的发明——他不仅是魔咒学大师，还是决斗冠军——”

“这我知道，孩子。”

“抱歉。无论如何，教授说，直到退出决斗圈，他都没有找到机会使用这个咒语，因为它只能作为最后一个动作，打中没有护盾的敌人。这个恶咒会在最初的轨道上尽可能接近目标，然后当它探测到目标再次远离时，会在空中扭转方向，直接冲向目标。它只能完成一次转向——但是咒语发音和‘昏昏倒地’非常接近，而且发出的是同样的红光，所以如果敌人认为这是普通的昏迷咒，按通常的方式躲闪的话，空中的转向就会结果他们。对了，教授要求我们别把他的这个秘密武器说出去，以防在将来的比赛中还有机会用到它。”

“但是——”麦格教授说道。她瞥了一眼疯眼汉穆迪，他正在赞许地点头；又看了一眼西弗勒斯，他正坚决地做出面无表情的样子。“波特先生，你刚刚打昏了疯眼汉穆迪！傲罗史上最著名的黑巫师猎人！这简直不可思议！”

穆迪阴沉地笑了一声。“你怎么回应这句话，孩子？我很好奇。”

“呃……”哈利说道，“首先，麦格教授，我们俩人都没有认真战斗。”

“你们都没有？”

“当然，”哈利说道，“在一场认真的战斗里，穆迪先生会立刻打倒所有的我，而不是等着他们发动攻击。在我这一方，如果真有必要制服史上最著名的傲罗，我会请邓布利多校长帮我完成。除此之外……因为这并不是真正的战斗……”哈利停顿了一下，“该怎么说呢？巫师们习惯于决斗，大家用法术你来我往地较量一番。但是如果让两个麻瓜拿着枪在一个小房间里互射的话……那么第一个击中的人就是赢家。如果其中的一个人故意打偏，一次又一次地给另一个人机会——就像穆迪先生一次又一次地给我机会那样——呃，如果这样还输就太差劲了。”

“哦，也没那么差劲啦。”穆迪说道，有点威胁地笑了笑。

哈利似乎没有注意。“你也许可以说，穆迪先生是在测试我，看看我会试图和他战斗，还是试图获胜。也就是说，我究竟会扮演一个战斗的人这个角色——使用我已经知道的标准咒语，尽管我并不认为行动的后果会是胜利——还是会搜索不同寻常的计划，直到找到能够获胜的方法为止。这当中的区别就像因为‘学生必须学习’而坐在教室里学习的学生，和一个真正在意，问自己如何才能真正学懂，然后一直练习到学懂为止的学生之间的区别——你明白了吗，麦格教授？当你这么看的时候——意识到穆迪先生是在给我机会，而我如果不认为自己能够获胜的话，就不会尝试——我就显得没那么强了，因为事实上我试了三次才打中他。而且，就像我之前说的，在真正的战斗中穆迪先生也可以隐形，或者打开护盾——”

“不要过分依赖护盾，小子。”疯眼汉说道。这位身着皮衣的傲罗再次啜了一口他的恢复饮料。“你在一年级课本里学到的理论不会永远成立，在对付最强大的黑巫师时会失效。任何护盾都有能直接穿透它的法术，除非你及时施展反咒。还有一个咒语可以穿透一切，而任何食死徒都会使用这个咒语。”

哈利·波特严肃地点点头。“对了，有些法术是挡不住的。我会记住这一点，以防有人对我施展死咒。再一次。”

“耍这种小聪明会让人送命，小子，不要忘记这一点。”

大难不死的男孩声调悲哀地叹了口气。“我知道。对不起。”

“那么，孩子。你对阿不思和我收拾洛哈特有什么意见？”

哈利张开嘴，然后停顿了一下。“我不会告诉你该如何战斗，”大难不死的男孩最终说道，“我在这方面毫无经验。我所知的只是，这样的行为会有后果。我的建议是，根据我个人的判断，这个洛哈特也许是无辜的，所以如果你能在风险不大的情况下避免伤害他——”男孩耸耸肩，“我不知道会有什么代价。只是请求你，如果可能的话，在他无辜的情况下小心不要伤害他。”

“我尽量吧。”穆迪说道。

“还有——你搜索他的大脑，是为了寻找关于黑魔王的证据，对不对？我不知道魔法英国对可采用证据有什么规定——但是每个人都多少违反过这样或那样的法律，因为法律实在太多了。如果这和黑魔王无关，就不要把他交给魔法部，把他一忘皆空之后就离开，好吗？”

穆迪皱起眉。“孩子，如果没有猫腻，谁都不可能像这样迅速获得力量。”

“那就把这件事留给普通的傲罗，等他们用常规方法找到证据吧。拜托你，穆迪先生。就当作我的来自麻瓜背景的怪癖好了。如果整件事和战争无关，我不希望我们成为深夜私闯民宅，搜查他们的思想，然后把他们送进阿兹卡班的那种邪恶警察。”

“我看不出这有什么意义，孩子，但是我可以送你这个人情。”

“还有别的事吗，阿拉斯托？”阿不思问道。

“有，”穆迪说道，“关于你们那个防御术教授——”

假说：吉德罗·洛哈特：终

假说：邓布利多

（一九九二年四月九日，下午五点三十二分）

奇洛教授缓缓举起他的茶，茶杯在半空中抖了一下，深色的透明液体倾斜了一点，三滴水珠沿着茶杯边缘慢慢滚了下来。要不是哈利正在仔细观察，他很可能都不会发现；因为奇洛教授的手在之前和之后都极为稳定。

如果这个微小的抖动发展成持续的颤抖，防御术教授用魔杖施法的日子就到头了。魔杖法术容不下发抖的手指。这会在事实上给奇洛教授带来多少障碍，甚至是否会带来障碍，哈利猜不出。防御术教授肯定会无杖魔法，但仍然常用魔杖施展大型的法术——不过对他来说，这也许只是图方便而已……

“疯狂，”奇洛教授一边说，小心翼翼地啜饮着他的茶——他在望着茶杯，而不是哈利，对他来说不太寻常——“本身就是一个特征。”

防御术教授的小办公室里寂静无声，房间是隔音的，校长办公室永远不可能安静到这种程度。有时候他们俩会碰巧同时停止呼气或吸气；这时那种听觉上的空虚几乎本身就是一种声音。

“我在某种意义上同意这一点，”哈利说道，“如果有人对我说，每个人都在瞪着他们，而且他们的内衣被人撒了控心术粉末，我就会知道他们有精神病，因为这是精神病患者的典型特征。但是如果你对我说，任何令人迷惑的事都指向阿不思·邓布利多这个嫌疑人，那就……太牵强了。我看不到这件事的目的，不等于目的不存在。”

“没有目的？”奇洛教授说道，“哦，但是邓布利多的疯狂并不在于他没有目的，而是他的目的实在太多了。校长这么计划也许是为了让卢修斯·马尔福放弃他的游戏，向你复仇——或者也许是其他的一打阴谋。校长找到理由做的怪事实在太多了，谁知道他会认为自己有理由做什么？”

哈利礼貌地拒绝了喝茶，虽然他知道奇洛教授会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他曾想自己带罐汽水——但是同样否决了，因为他意识到，尽管他俩的魔法不能直接接触，防御术教授轻易就能传送一点药水进去。

“我对邓布利多现在有了一点了解，”哈利说道，“除非我看见的一切都是谎言，我很难相信他会密谋把任何一个霍格沃茨学生送进阿兹卡班。永远不会。”

“啊，”防御术教授轻柔地说道，茶杯的小小倒影在他浅色的眼睛里闪着亮光，“但这也许是另一个特征，波特先生。你还不懂邓布利多这样的人思考问题的角度。如果为了某种足够高尚的使命，他必须牺牲一个学生的话——哎，他会选择谁呢，如果不是那个自封的女英雄？”

这让哈利停顿了一会儿。也许只是后见之明偏差[468]，但是这一点确实令这个假说的相当一部分概率集中在了陷害赫敏这个选择上。类似地，奇洛教授也确实事先预言过邓布利多也许会把德拉科作为目标……

但如果这一切的幕后策划人是你，教授，你也许早已计划好了陷害校长，而且小心地让他事先就受到怀疑。

当你面对的是一个声称在玩‘比你高一层’的游戏的人时，‘证据’这个概念的意思是不同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教授，”哈利平稳地说道，没有泄露一丝其他思绪，“所以你认为最可能的情况是校长陷害了赫敏？”

“不一定，波特先生。”奇洛教授将杯里的茶一口饮尽，放下茶杯，杯子在落回盘中的时候发出一声脆响。“还有西弗勒斯·斯内普——不过他能从这件事上获得什么好处，我猜不出。所以他也不是我的主要嫌疑人。”

“那是谁呢？”哈利问道，有些迷惑。奇洛教授当然不会回答‘神秘人’——

“傲罗有一个规则，”奇洛教授说道，“调查受害人。很多计划犯罪的人以为如果他们是一桩罪行表面上的受害人，就不会遭到怀疑。事实上，抱有这种幻想的犯人太多了，每个老资格的傲罗都见识过不下十几次。”

“你不会想说服我说是赫敏——”

防御术教授给了哈利一个意味着‘你在发傻’的眯眼表情。

德拉科？德拉科在吐真剂下接受过讯问——但是卢修斯也许拥有足够的控制，可以策反傲罗，使得……哦。

“你认为卢修斯·马尔福谋害了他的亲儿子？”哈利问道。

“为什么不呢？”奇洛教授轻柔地说道，“从马尔福先生的证词记录来看，波特先生，我得知你在改变马尔福先生的政治观点方面取得了一定的成功。如果卢修斯·马尔福事先就知道了……他也许会决定他的前继承人已经成了一个负担。”

“我不信。”哈利断然说道。

“你真是天真到任性，波特先生。历史书里多的是家庭纷争引起的谋杀，起因比马尔福先生给他父亲带来的不便和威胁微小得多。我猜下面你就会对我说，身为食死徒的马尔福阁下性情太温柔，不可能这样伤害自己的儿子。”一丝浓重的讽刺意味。

“嗯，坦率地说，正是这样，”哈利答道，“爱是真实存在的，教授，是具有可观测效果的现象。大脑是真实存在的，感情是真实存在的，爱是真实世界的一部分，像苹果和树木一样真实。如果你在不考虑父母之爱的情况下进行实验预测，就很难解释我自己的父母在那次科学项目事故之后为什么没有把我扔到到孤儿院去。”

防御术教授对此毫无反应。

哈利继续说道，“据德拉科说，卢修斯把他的重要性排在了威森加摩的重要投票之前。这是重要的证据，因为如果你只想装装样子的话，还有更廉价的方式来伪装父爱。而且父母爱孩子的先验概率并不低。我想确实有这个可能，卢修斯只是在扮演一个慈爱父亲的角色，在发现德拉科和麻瓜出身的巫师混在一起之后就放弃了这个角色。但是就像老话说的，教授，你必须区分理论上的可能和真正显著的可能。”

“如果没人相信是他干的，”防御术教授仍然用轻柔的语气说道，“正好有利于犯罪。”

“那么首先，卢修斯怎么可能对赫敏施展假记忆术而不触发警报？他不是教授——哦，对了，你认为是斯内普教授。”

“错，”防御术教授说道，“卢修斯·马尔福不会放心让任何仆人做这种事。但是假定有一个霍格沃茨的教授——聪明到能够施展优质的记忆法术，但是战斗力不强——去了霍格米德村。从一条阴暗的小巷里，一身黑衣的马尔福走上前来——这件事他会亲自动手——对她说出唯一的一个词。”

“魂魄出窍。”

“不，摄神取念，”奇洛教授说道，“我不知道被施展了夺魂咒的教授在回到霍格沃茨时会不会触发霍格沃茨的安全系统。如果我不知道，马尔福恐怕也不知道。但至少马尔福是完美的大脑封闭师；他也许会摄神取念。至于目标……也许是奥罗拉·辛尼斯塔；天文学教授在晚上活动不会遭到怀疑。”

“或者更明显的目标是，斯普劳特教授，”哈利说道，“因为她是最不会被怀疑的人。”

防御术教授微微犹豫了一下。“也许吧。”

“事实上，”哈利这时说道，在脸上安放了一个皱眉沉思的表情，“你知不知道在现任的霍格沃茨教授中，有谁在海格被陷害的一九四三年也在霍格沃茨？”

“邓布利多在教变形术，凯特尔伯恩在教神奇生物，维克多在教算术占卜，”奇洛教授立刻答道，“而且我相信，目前教授古代魔文的芭丝茜达·芭布玲当时是拉文克劳的一个级长。但是波特先生，没有理由假定除了神秘人之外，那件事还和别人有关。”

哈利狡诈地耸耸肩。“随便查一下而已，感觉问问还是值得的。无论如何，教授，我同意有可能是某个外人对霍格沃茨的教职员工施展了摄神取念——随后又把他们一忘皆空了，绝对不会有人忘记这个部分。但是我认为卢修斯·马尔福是幕后操纵者的可能性不大。是有可能卢修斯对德拉科表现出来的爱只是一种责任感，而且像一缕轻烟一样完全消散了，但是可能性不大。是有可能卢修斯在威森加摩面前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演戏，但是可能性不大。就像你说的那样，人们并非总是表里如一。但是还有一项证据完全对不上。”

“什么证据？”防御术教授半闭着眼睛问道。

“卢修斯企图拒绝用十万加隆换取赫敏的生命。当卢修斯说他宁可违反荣誉的准则也要拒绝的时候，我看见了威森加摩是多么惊讶。威森加摩没有料到他会这么做。他为什么不假装义愤填膺，咬牙切齿地接受这些钱呢？他其实应该不会那么在意，非要把赫敏扔进阿兹卡班。”

一个停顿。“也许他扮演角色太入戏了，”奇洛教授说道，“这种情况是可能的，波特先生，头脑一时发热。”

“也许吧，”哈利说道，“但是这个假设又是一个小概率事件——当你需要在一个理论里加入这么多借口的话，它的排名就不可能太靠前了。在所有其他的可能性里，还有什么是你认为我应该考虑的吗？”

一阵长长的沉默。防御术教授的视线落在面前的空茶杯上，看起来异常心不在焉。

“我想，我还能想到最后的一个嫌疑人。”防御术教授终于说道。

哈利点点头。

防御术教授似乎没有察觉，只是继续说了下去。“校长有没有告诉你——哪怕暗示也好——特里劳妮教授的预言？”

“啊？”哈利机械地说道，尽量掩饰着大吃一惊的感觉。也许要骗过奇洛教授，他所在的层次是不对的，但是哈利绝不能在花时间考虑之后再回答——等等，但是奇洛教授怎么可能知道——“特里劳妮教授做过预言？”

“你也在啊，听到了开头，”奇洛教授皱眉说道，“你对全校的学生喊道，这个预言不可能是关于你的，因为你不是要来，而是已经在这里了。”

他要来了。那个会撕裂这——

特里劳妮教授刚说到这里，邓布利多就抓住她消失了。

“哦，那个预言啊，”哈利说道，“抱歉！我全忘光了。”

哈利认为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用力过猛了，预料奇洛教授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会说，啊哈，波特先生，你费那么大劲否认的另外那个神秘的预言是什么——

“这样很蠢，”防御术教授严厉地说道，“假如你真在说实话的话。预言绝非小事。我绞尽脑汁地分析过我听见的一点点，但是这么一小段实在是太少了。”

“你认为也许是那个要来的人陷害了赫敏？”哈利说道。他的大脑为又一个假说分配了位置，不确定的谓词所指，那个要来的人。

“我没有对格兰杰小姐不敬的意思，”防御术教授再次皱起眉说道，“但她的生死似乎没那么重要。但是确实有人要来——一个在你的解释中，还没有出现的人——一个极为重要、身份未知的玩家……谁知道那个人还做过什么别的？”

哈利点点头，在心里叹了口气，因为他又得把伏地魔还活着的概率重新演算一遍了，证据又多了一个。

奇洛教授说话的时候半闭着眼睛，仿佛在通过一条缝向外看。“比起预言指的是谁，更重要的问题是——谁注定要听到这个预言？传说命运会说给那些能够导致或防止它实现的人听。邓布利多。我本人。你。远远落后的第四名，西弗勒斯·斯内普。但是在这四人当中，邓布利多和斯内普经常呆在特里劳妮身边。你我是在那个周日之前不常接近她的人。我认为这个预言的对象很可能是我们当中的一个——在邓布利多把先知带走之前。校长没有告诉过你更多吗？”奇洛教授的声音变得咄咄逼人起来，“我认为，我刚才听见的那个否认过于激烈了，波特先生。”

“实话说，没有，”哈利答道，“我真的完全把这件事撂在脑后了。”

“那么我对他很失望，”奇洛教授柔声说道，“事实上，我想我生气了。”

哈利什么也没说。他甚至没有出汗。作为自信的理由，这也许并不好，但是这次哈利确实是无辜的。

奇洛教授严厉地点了点头，像在表示确认。“如果你我之间没有别的话可说，那么你可以走了，波特先生。”

“我可以想到另一个嫌疑人，”哈利说道，“一个完全不在你的嫌疑人名单里的人。你能为我分析一下他吗，教授？”

又一阵沉默，那样的寂静几乎本身就是一种声音。

“关于那位嫌疑人，”防御术教授轻柔地说道，“我想你必须自己调查，波特先生，不能依靠我的帮助。我听过类似的要求，出于经验我必须拒绝。我或者会过于成功，令你确信我有罪——或者会让你认为我过于敷衍了事，因此我有罪。我只说一点，作为对自己的辩护——我需要一个非常好的理由，才会试图破坏你和马尔福家族的继承人之间脆弱的联盟。”

假说：防御术教授

（一九九二年四月八日，晚上八点三十七分）

“……恐怕我必须离开一下，”邓布利多严肃地说道，“我承诺过奎里纳斯……我是说，我承诺过防御术教授……绝不亲自或委托他人探究他的真实身份。”

“那你为什么要做出这么白痴的承诺？”疯眼汉穆迪抢白道。

“这是他接受这个职位的条件，不可更改，他是这么说的。”邓布利多瞥了一眼麦格教授，脸上闪现出一丝苦笑，“而米勒娃明确地向我表示过，今年霍格沃茨绝对需要一个能干的防御术教授，哪怕我必须把格林德沃从纽蒙迦德监狱拉出来，请他念在旧情上担任这个职位。”

“我可没这么说——”

“你的表情替你说了，亲爱的。”

于是，很快，校长办公室里只剩下了四个人——哈利，麦格教授，魔药学教授和阿拉斯托·穆迪，又名‘疯眼汉’。

很奇怪，当校长不在场的时候，校长办公室感觉似乎……失去了平衡。如果没有一个满脸皱纹的古代大师让一切显得庄重的话，就只剩下在一堆奇怪而吵闹的小玩意中试图严肃地开会的四个人。从哈利所在的那个椅子扶手上可以清楚地看到一个切断了的圆锥体，像是一个被掰断了头的圆锥，缓慢地绕着中心的脉冲光源旋转，罩住了光源，但是并没有挡住光线；内部的脉冲光每次律动的时候，这个组合就会发出噗噜－噗噜－噗噜的响声，听起来奇怪地遥远，闷闷的，像是从四面实心墙后面传来的，尽管这个旋转的部分圆锥体离他只有一两米远。[469]

噗噜……噗噜……噗噜……

而且还有那几个仍在呼吸的哈利·波特，他在收拾这场在不止一个意义上都是他自己造成的混乱时，把这些身体堆在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只有一个身体没穿隐身衣；但是作为隐身衣的主人，他只需稍微集中注意力，就能发现其他隐身衣下的自己——之前他非常小心地不这么做，他想要自己做出决定，因此不能接收来自未来的信息。）可悲的是，到了今天，看见躺在角落里的自己的身体感觉已经没那么疯狂了。这只是……霍格沃茨而已。

“那么，好吧。”穆迪说道，听起来相当不满。这位疤痕男人从皮甲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文件夹。“这是阿米莉亚的人搜集到的资料拷贝。她几乎肯定知道我们拿到了这些资料，但这是心照不宣的，清楚了吗？无论如何——”

然后穆迪告诉了他们魔法法律执行司对‘奎里纳斯·奇洛’真正身份的看法。一个貌似普通的霍格沃茨学生（不过相当聪明，曾以微小的差距落选男生学生会主席），毕业后去了阿尔巴尼亚度假，失踪了，二十五年后才回归，然后卷入了魔法战争——

“对门罗家族的杀戮让老伏出了名，”穆迪说道，“在此之前，他只是又一个黑巫师，拥有的只是对光荣的幻想和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在那以后——”穆迪嗤鼻，“这个国家的所有白痴都争先恐后地投奔他去了。你会希望威森加摩在意识到老伏连他们这些神圣的大人物都敢杀的时候，会从此认真起来。而那帮混蛋正是这么做的——希望其他混蛋会从此认真起来。那帮胆小鬼没有一个人愿意挺身而出。门罗，克劳奇，博恩斯，和隆巴顿，这几乎就是魔法部里敢于出言得罪老伏的所有人了。”

“这就是为什么你的家族获得了贵族的荣誉，波特先生，”麦格教授庄重的声音插了进来，“有一条古老的法律，如果有人终结了一个最古老的家族，那么为这个血债复仇的人就会成为贵族。当然，波特家族原本就比一些号称最古老的家族还要古老。但是你们家族是在战后才成为英国贵族的，是为最古老的门罗家族复仇得到的奖励。”

“心血来潮的感激之情罢了，”疯眼汉气愤愤地说道，“没有持续多久，不过至少詹姆和莉莉得到了一个漂亮的头衔和一枚没用的奖章，可供他们带进坟墓里去。但这就略去了八年的完全恐怖，在门罗失踪，雷古勒斯·布莱克——他是门罗在食死徒中的线人，我们相当确定——被老伏处决之后，形势就像大坝决堤，血流成河，把整个国家都淹没了。阿不思·特么的邓布利多只得亲自接替门罗的位置，即使这样也不过让我们勉强撑下来而已。”

哈利听着，感到一种奇怪的不真实感。其中的一些感觉是对的，和观察到的现象相符——特别是奇洛教授在圣诞节前的演讲——然而……

他们说的可是奇洛教授。

“好了，这些就是警方对你们防御术教授的身份推断，”疯眼汉穆迪结束了他的叙述，“那么你怎么看，孩子？”

“呃……”哈利慢慢说道。面具之后也可能还有面具。“下一个明显的想法是这位‘戴维·门罗’确实在战争中去世了，是其他人在假装自己是扮成了奎里纳斯·奇洛的戴维·门罗。”

“这叫明显？”麦格教授说道，“梅林在上……”

“真的吗，孩子？”疯眼汉穆迪说道，蓝色的眼睛飞快地旋转着，“我要说，这就有一点点……多疑了。”

你不了解奇洛教授，哈利想，但是没有说出来。“这个理论很容易验证，”哈利说道，“只要看看防御术教授记不记得真正的戴维·门罗应该知道的战争细节就行了。不过我想，如果他扮演的是一个正在扮演其他人的戴维·门罗，那么他就有很好的借口，假装他是在假装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只有一点点多疑，”疤痕男人说道，提高了声音，“根本不够！保持警惕！想一想，小伙子——如果真正的戴维·门罗一直没有从阿尔巴尼亚回来呢？”

一个停顿。

“我明白了……”哈利说道。

“当然你明白了，”麦格教授说道，“请不要在意我。我就在这里默默地发疯好了。”

“在这一行，如果你能活下来，就会知道黑巫师有三种。”穆迪严峻地说道；他的魔杖没有指向任何人，而是略微向下，但是仍然握在手里。从他进房间的那一刻起，他的魔杖就没有离过手。“有些黑巫师有一个名字。有些黑巫师有两个名字。还有一些黑巫师换名字就像你我换衣服一样。我见过‘门罗’干掉三个食死徒，像掰断小树枝一样轻而易举。很少有巫师在四十五岁的时候就这么强。邓布利多也许可以，但是能做到的人不多。”

“也许确实是这样，”魔药学教授在他藏身的角落说道，“但是那又怎么样呢，疯眼汉？无论他的身份如何，门罗总是黑魔王的敌人。哪怕食死徒以为他已经死了，我仍然听见过他们诅咒他的名字。他们非常怕他。”

“至少作为防御术教授，”麦格教授正色说道，“我会接受，而且满怀感激。”

穆迪转回身怒视着她。“但是这个‘门罗’在消失的这些年他妈的去哪了，嗯？也许他以为能靠反对老伏在英国出名，在发现搞错了以后就销声匿迹了。那他现在回来干什么，啊？他的新计划是什么？”

“他，啊……”哈利试探地说道，“他说他一直想做一个伟大的防御术教授，因为所有最好的战斗巫师都在霍格沃茨教过课。而且事实上，他确实是个非常好的防御术教授……我是说，如果他的目的只是伪装的话，他根本不必这么用心，也能蒙混过关……”

麦格教授坚决地点点头。

“天真，”穆迪断然说道，“我估计你们谁都没想过，也许是你们的防御术教授设计了整个门罗家族的灭亡？”

“什么？”麦格教授嚷道。

“我们的神秘巫师听说一个英国最古老的家族的孩子走丢了，”穆迪说道，“于是伪装成‘戴维·门罗’，但是和门罗家族很疏远。但是最终这个家族一定会注意到不对劲的地方。于是这个骗子就设法让老伏把他们全灭了——比如把他们给他的安全系统密码泄露出去——然后他就成了威森加摩的成员！”

哈利内心的不同角色正在吵架，赫奇帕奇一号从来就没有信任过防御术教授；而赫奇帕奇二号对于哈利的朋友——奇洛教授——极为忠诚，决不肯因为穆迪的一句话就相信这样的事。

不过，这其实挺明显的，他内心的斯莱特林指出。我是说，难道你真的相信在自然状况下，会有人是高贵而最古老的家族的最后一个后裔，而且伏地魔杀死了他的全家，而且他必须为他的武功师父报仇？无论如何我要说，把他的新身份设计成这种故事里的理想英雄，实在太过头了。这种事在现实生活里不会发生。

而这是一个不知道自己真实身份的孤儿说的，哈利内心的批评家评论道。还有一个关于他的预言。你知道吗，我不认为我们读过任何一个故事，两个同样命中注定的英雄在比赛谁更老套，更配打败坏人——

没错，哈利的主要部分透过噗噜－噗噜的背景噪音答道，我们过的是非常可悲的生活，而你在帮倒忙。

现在只能做一件事，拉文克劳说道，我们都知道那是什么，所以有什么可吵的呢？

但是，哈利答道，我们如何用实验的方法测试奇洛教授是否最初的戴维·门罗？我是说，真正的门罗和假扮的门罗有什么可观测的不同行为？

“你想让我做什么呢，疯眼汉？”麦格教授追问道，“我又不能——”

“你可以的，”疤痕男人说道，目光灼灼地瞪着她，“把那个见鬼的防御术教授解雇掉就行了。”

“你每年都这么说。”麦格教授抱怨道。

“没错，而且我总是对的！”

“无论是否保持警惕，阿拉斯托，学生总得有人来教啊！”

穆迪嗤之以鼻。“呸！我敢发誓，这个诅咒一年比一年严重，因为你们这帮人越来越不愿意请他们走路。你们珍贵的奇洛教授必须得是格林德沃假扮的，你们才会舍得把他送走！”

“会吗？”哈利不禁问道，“我是说，有没有可能他就是——”

“我每两个月检查一次老格的牢房，”穆迪答道，“三月的时候他还在那里。”

“牢房里的人有没有可能是个替身？”

“我会通过验血确定他的身份，孩子。”

“用来比照的血样存在哪里？”

“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布满疤痕的嘴唇咧开了，掠过了一个仿佛笑容的表情，“你考虑过毕业后到傲罗办公室工作吗？”

“阿拉斯托，”麦格教授很不情愿地说道，“防御术教授确实有……健康问题。我估计你会认为这一点就很可疑——但是你根本不可能确定他会因为做坏事而导致我们不能和他续约。”

“是啊，他那些小小的瞌睡时间，”穆迪阴沉沉地说道，“阿米莉亚认为他被一个高阶恶咒打中了。我觉得更像一个失败的黑魔法仪式留下的后遗症！”

“你根本没有证据！”麦格教授抗议道。

“那人就差在头上顶个牌子，用发光的绿色字母写上‘黑巫师’几个字。”

“啊……”哈利说道。现在问穆迪先生对‘并非所有祭献仪式都很邪恶’这个观点有什么看法恐怕不太合适。“抱歉，但是你刚才说奇洛教授——我是说原来的戴维·门罗——我是说七十年代的戴维·门罗——无论如何，你说过这个人用过死咒。这意味着什么？是不是只有黑巫师才能使用这个魔咒？”

穆迪摇摇头。“我本人就用过。它只需要法力和某种心境。”扭曲的嘴唇咧开了，露出了牙齿。“我第一次施展这个咒语是对一个名叫杰拉德·格赖斯的巫师[470]，等你从霍格沃茨毕业以后再来问我他干过什么。”

“但是，那它为什么是不可饶恕的咒语呢？”哈利问道，“我是说，切割咒也能杀人。为什么粉身碎骨咒要好过阿瓦达索——”

“闭上你的嘴！”穆迪厉声说道，“有人也许会误以为你在念咒。你看起来还太小，应该还不能施展，但是有种东西叫做复方汤剂。现在回答你的问题，小子，这个咒语之所以被列为最黑暗的咒语之一，有两个原因。第一个原因是，死咒直接攻击灵魂，而且在打中之前会一直向前。直接穿过护盾，直接穿过墙壁。在门罗法案之前，傲罗在和食死徒战斗的时候不许使用死咒，是有原因的。”

“啊，”哈利说道，“这个理由确实非常充分，禁止——”

“我还没说完呢，孩子。第二个原因是死咒不只需要一点强大的法力。你必须是存心的。你必须想让一个人死，而且不是为了更伟大的利益。杀死格赖斯救不回布莱尔·罗奇，救不回内森·雷富斯，也救不回戴维·卡皮托。这不是为了正义，也不是为了防止他再次犯罪。我想让他死。你现在明白了吗，小伙子？你不用是黑巫师也能使用这个法术——但你也不能是阿不思·邓布利多。如果你用这个魔咒杀人被捕的话，没有任何可能的辩护。”

“我……明白了。”大难不死的男孩喃喃道。你无法因为杀死一个人的工具价值[471]——以便在将来得到某些正面的后果——而施展。你无法因为相信这是必要的邪恶而施展，你必须真正因为想让他们死而让他们死，把杀戮作为你的效用函数的最终目标。“一个优先选择死而不是生的魔法意愿，在纯粹的生命力位面进行攻击……听起来确实是很难挡住的法术。”

“不是难，”穆迪抢白道，“是不可能。”

哈利严肃地点点头。“但是戴维·门罗——或者无论是谁——在全家被食死徒杀死之前，就对几个食死徒施展过死咒。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在那时就已经痛恨他们了？比方说，那个功夫场的故事或许是真的？”

穆迪微微摇了摇头。“孩子，关于死咒的一个黑暗真相是，你一旦施展过第一次，下次就用不着那么多仇恨了。”

“它会破坏你的心灵？”

穆迪再次摇了摇头。“不。破坏心灵的是杀戮本身。杀戮会撕裂灵魂——但是即使用切割咒也是一样的。死咒并不会令你的灵魂破裂。然而只有破裂的灵魂才能施展死咒。”如果那张布满疤痕的脸上出现了悲伤的表情，反正从外表上看不出来。“但这说明不了门罗是怎样的人。邓布利多这样的人一辈子也不可能施展死咒，因为他们无论如何都不破裂——他们很罕见，非常罕见。一点点裂痕就够了。”

哈利感到心头一阵奇怪的沉重。他想知道莉莉·波特在临死之前试图对伏地魔施展死咒究竟意味着什么。但是当然这是情有可原的，一个母亲当然应该痛恨来杀她的孩子，并且嘲笑她无能为力的黑巫师。在那种情况下，如果你身为父母却无法施展阿瓦达索命，那才不正常。而且任何其它魔咒都不可能穿过黑魔王的护盾；如果这是救你孩子的唯一办法，你必须至少努力痛恨黑魔王到为杀他而杀他的程度。

一点点裂痕就够了……

“好了，”麦格教授说道，“你想让我们做什么？”

穆迪的笑容扭曲了一下。“把防御术教授开掉，看看你们的问题是不是全都神奇地消失了。我跟你赌一个金加隆会是这样。”

麦格教授的表情很痛苦。“阿拉斯托——可是——那你能不能来教这门课，如果——”

“哈！”穆迪说道，“如果哪天我答应了这个要求的话，检查一下是不是复方汤剂，因为那不是我。”

“我会通过实验测试。”哈利说道。然后，当大家都看着他的时候，“我会问奇洛教授一个真正的戴维·门罗知道答案的问题——比如一九四五年还有哪些斯莱特林学生之类的——然后尽量让我的意图不要太明显。这不是决定性的证据，他有可能研究过这个角色，但仍然是证据。不过，穆迪先生，即使奇洛教授不是最初的门罗，除掉他恐怕也不是没有代价的。他救过两次我的命——”

“什么？”穆迪追问道，“什么时候？怎么救的？”

“有一次，他打倒了一群正在把我召向地面的女巫，还有一次，他发现摄魂怪在通过我的魔杖吸取力量。而且如果奇洛教授没有设计谋害德拉科·马尔福，他就救了德拉科·马尔福的命，如果不是他的话，事情会严重得多。如果防御术教授并非所有这一切的主谋——那他就不是我们能够随意舍弃的人。”

麦格教授坚定地点点头。

假说：西弗勒斯·斯内普

（一九九二年四月八日，晚上九点零三分）

现在哈利和麦格教授站在了缓缓旋转的楼梯上，只是旋转，还没有开始下降；或者至少是，一个哈利站在了楼梯上——另外三个他还留在校长办公室里。

“我可以问你一个私人问题吗？”当哈利认为他们已经离校长办公室足够远，不再有被窃听的危险时问道，“特别是，不能让校长知道。”

“好吧，”麦格教授答道，几乎没有叹气，“但是我希望你明白，我不能做任何违反我职责的——”

“是的，”哈利说道，“这正是我需要问你的问题。在威森加摩面前，当卢修斯·马尔福说赫敏不是波特家族的一员，他不接受赔款的时候，你教赫敏发下了那个誓言。我想知道，如果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的话，你的第一职责是帮助霍格沃茨的学生赫敏·格兰杰，还是凤凰社的首领，阿不思·邓布利多。”

麦格教授看上去就像几分钟之前有人用铸铁锅打了她的脸，如今被告知那人还要再来一次，而她不可以畏缩。

哈利自己也畏缩了一下。在将来的某个时候，他需要学会如何不用最伤人的方式来描述一件事。

墙壁在他们周围旋转，在他们身后旋转，而不知为什么，他们在下降。

“哦，波特先生，”麦格教授低低地吐了口气，说道，“我……希望你不要问我这样的问题……哦，哈利，我当时没有思考，根本没有。我只是看到了一个帮助格兰杰小姐的机会，然后……我毕竟被分到了格兰芬多。”

“现在你有思考的机会了。”哈利说道。这么说的感觉完全不对，但他无论如何都必须说出来，因为——“我不是在要求你对我忠诚。但是如果你确实知道——如果你能肯定——当你必须再次在无辜的霍格沃茨学生和凤凰社之间做出选择时，你会怎么做……”

但是麦格教授摇了摇头。“我不确定，”变形术教授悄声说道，“即使在那时，我也不知道那是否是正确的选择。对不起。我无法决定这么可怕的事情！”

“但是如果这件事再次发生的话，你总得有所行动，”哈利说道，“犹豫不决也是一个选择。你不能想像一下需要立刻决定的情况吗？”

“不能。”麦格教授答道，听上去坚定些了；哈利意识到自己不小心为她提供了一个出口。教授接下来的话证实了哈利的担忧，“这样的选择太可怕了，波特先生——我想若非绝对必要，我宁可不去选择。”

哈利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想，他没有权利预期麦格教授说出其他的话。在这样的道德两难困境中，无论怎样选择都会失去一些东西，无论怎样选择都会令人感觉不好，所以如果拒绝选择的话，就可以暂时逃避一些精神上的痛苦。代价是你无法提前计划任何事，造成无所作为，直到为时已晚的严重倾向……但你不能要求一个女巫明白这一切。“好吧。”哈利说道。

然而一点也不好，真的不好。邓布利多也许会希望移除那笔债务，奇洛教授也会希望哈利从那笔债务中脱身。而且如果防御术教授确实是戴维·门罗，或者可以令人信服地扮演戴维·门罗，那么伏地魔就没有在事实上根绝门罗家族。在这种情况下，有人也许就能让威森加摩通过一项决议，取消波特家族的贵族地位，因为那是通过为最古老的门罗家族复仇得来的。

在这种情况下，赫敏为贵族家族效忠的誓言也许就是无效的。

也许不会。哈利对于魔法界的法律细节毫无了解，特别是如果赫敏被送进阿兹卡班的话，波特家族能不能把钱拿回来。从法律上来说，失去一件东西不一定意味着你能把付出的款项取回。哈利不确定，他也不敢去问魔法律师……

……在面对这种问题的威胁时，如果能至少信任一个成年人站在赫敏一边，而不是邓布利多那一边就好了。

他们所在的楼梯停止了旋转，他们到了巨大的石像鬼背后；石像鬼轰隆隆地让开了，大厅展现在眼前。

哈利走了出去——

一只手握住了哈利的肩膀。

“波特先生，”麦格教授低声问道，“你为什么让我观察斯内普教授？”

哈利再次转过身来。

“你让我观察他，看他有没有什么变化，”麦格教授用急迫的语气继续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说，波特先生？”

在此刻，哈利花了一点时间才回想起他当时为什么那么说。哈利和纳威从几个恶霸手里救出了莱萨斯·莱斯特兰奇，接着哈利在走廊里遭遇了西弗勒斯，然后，至少按魔药学教授本人的话来说，他‘差点就死了’——

“我得知了一些令我担忧的事，”哈利在片刻之后说道，“我向令我得知这些事的人发过誓，不告诉任何人。”西弗勒斯曾要求哈利发誓不向任何人提及他们的谈话，而哈利仍然受到这个誓言的束缚。

“波特先生——”麦格教授开始说道，然后吐了一口气，声音里的严厉一闪而逝，像出现时那样迅速消失了，“算了。如果你不能说，就不要说吧。”

“你为什么这么问？”哈利问道。

麦格教授似乎犹豫了一下——

“好吧，我说具体一点。”哈利说道。自从奇洛教授几次这么对付他之后，哈利也开始掌握了窍门。“你已经在斯内普教授身上看到了什么变化，正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我？”

“哈利——”变形术教授说道，然后闭上了嘴。

“我显然知道某些你不知道的事，”哈利鼓励道，“你看，这就是为什么在遇到可怕的道德两难境地的时候，我们不能总是逃避做出决定。”

麦格教授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捏了几次鼻梁。“好吧，”她说道，“这是一件微妙的事……但是令人担忧。该怎么说呢……波特先生，你有没有读过很多小孩子不该读的书？”

“我全都读过。”

“你当然读过。好吧……我自己是不太理解，但是自从西弗勒斯来这个学校教书，穿着他那件可怕的脏斗篷走来走去，就一直有一种女孩渴望地盯着他看——”

“你怎么说得好像那是坏事一样？”哈利说道，“我的意思是，如果我确实从那些书里学到了一件事的话，那就是你不该去质疑别人的喜好。”

麦格教授用非常奇怪的眼神看了哈利一眼。

“我是说，”哈利再次说道，“根据我读过的书，等我再大一点的时候，有大概10%的概率，我也会发现斯内普教授很有魅力，而重要的是我必须接受自——”

“无论如何，波特先生，西弗勒斯对这些年轻女孩们的目光一直视而不见。但是现在——”麦格教授似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举起双手解释道，“请不要误会，斯内普教授肯定没有去占任何年轻女巫的便宜！绝对没有！他甚至从没有对她们当中的任何一个笑过，反正我没听说。他叫那些年轻女孩别再盯着他看了。如果她们不顾警告继续盯着他的话，他就会移开目光。这是我亲眼看见的。”

“呃……”哈利说道，“抱歉，我读过那些书并不代表我能理解。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注意到了，”麦格教授低声说道，“这是件微妙的事，但是我看到了，确定了。这意味着……我非常担心……把西弗勒斯和阿不思的使命连结在一起的纽带……可能已经变弱，甚至断掉了。”

2+2=……

“斯内普和邓布利多？”这时哈利听见了刚刚从他嘴里说出的话，连忙补了一句，“倒不是说这有什么不对——”

“不是！”麦格教授说道，“哦，我的天——我没法向你解释，波特先生！”

另一只鞋子终于掉下来了。

他还爱着我妈妈？

这听起来不知道是凄美还是可悲，而在大约五秒钟以后，第三只鞋子也掉了下来。

当然了，那是在我给他那些热心的恋爱建议之前。

“我明白了。”过了一会儿之后，哈利小心地说道。有的感受是‘哎呀’无法完全表达的。“你说的对，这可不是好兆头。”

麦格教授用双手捂住了脸。“无论你现在正想什么，”她用闷闷的声音说道，“我都可以肯定地告诉你，那也是错的，而且我永远不想知道。”

“所以……”哈利问道，“如果，就像你说的那样，把斯内普教授和校长连结在一起的纽带已经断了……那他会做什么呢？”

长长的沉默。

他会做什么呢？

米勒娃垂下手，低头看着大难不死的男孩仰起的脸庞。一个简单的问题本不应令她如此不安。她认识西弗勒斯很多年了；以某种奇异的方式，他们被俩人同时听见的预言连结在了一起。不过，从米勒娃所知的预言规则看起来，她怀疑自己只是碰巧听见了。是西弗勒斯的行为令那个预言变成了现实。这个选择带来的内疚和心碎折磨了魔药学教授很多年。她想象不出如果没有这些，西弗勒斯会变成什么样子。当她试图想象的时候，大脑一片空白；她的思绪如同一张空白的羊皮纸。

西弗勒斯当然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愤世嫉俗而又极度愚蠢，想通过把预言带给伏地魔来换取食死徒资格的那个年轻人了。她认识了他很多年，西弗勒斯当然已经不再是那样的人了……

她真的了解他吗？

有人见过真正的西弗勒斯·斯内普吗？

“我不知道，”麦格教授最终说道，“我真的一点也不知道。我根本无法想象。关于这一点你知道什么吗，波特先生？”

“呃……”哈利说道，“我想我可以说，我自己的证据和你的证据指向的是同一个方向。我是说，这增加了斯内普教授已经不爱我妈妈的概率。”

麦格教授闭上了眼睛。“我放弃。”

“不过，我不知道除此之外他做过什么错事，”哈利加了一句，“这么说，校长允许你问我这件事了？”

麦格教授避开他的眼光，看向了墙壁。“请不要这样，哈利。”

“好吧。”哈利说道，转了一个弯，快步走进一条走廊，身后是麦格教授落在后面的脚步，和石像鬼回归原位发出的轰鸣声。

在两天后的早晨，下一堂魔药课的时候，哈利的防寒药水沸腾着从坩埚里溢了出来，泛着绿色的泡沫，散发着有点恶心的味道。斯内普教授让哈利在课后留下来，表情与其说在作呕，不如说是认命。哈利对这件事有点疑心，而在下课之后——赫敏像最近几天一样，第一个逃出了门口——门立刻在离开的学生身后关闭，锁上了。

“抱歉糟蹋了你的魔药，波特先生。”西弗勒斯·斯内普静静地说道。他脸上有一种奇怪的悲伤表情，哈利只见过一次，那是在一个走廊里，一段时间以前。“这不会影响你的成绩。请坐。”

哈利重新在桌前坐下，擦了一会儿木头桌面上的绿色污渍打发时间，与此同时，魔药学教授施展了几个保密咒语。

在完成之后，魔药学教授再次说话了。“我……不知道应该如何提起这个话题，波特先生，所以我就直说吧……在摄魂怪面前，你恢复了你父母死去那晚的记忆？”

哈利默默地点点头。

“如果……我知道这是很不愉快的回忆，但是……如果你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哈利问道。他的声音很认真，绝对不是在取笑面前这个人恳求的神情，哈利从来没想到会在他脸上看到这种表情。“我认为这对你也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教授——”

魔药学教授的声音几乎在低语。“十年来，我每天晚上都在想象这个场景。”

你知道吗，哈利内心的斯莱特林说道，帮他了却这个心结恐怕不是什么好主意，他基于愧疚的忠诚本来就已经动摇了——

闭嘴。驳回。

哈利事实上不可能狠心拒绝这样的要求。他只是采用了他的斯莱特林一面的一个建议，如此而已。

“你能不能详细地告诉我，你是如何得知那个预言的？”哈利说道，“很抱歉拿这个来交易，我之后一定会告诉你，只是，这可能很重要——”

“没什么可说的。我去接受副校长女士的面试，应征魔药学教授的职位，而我前面的申请人——西比尔·特里劳妮——正在应征占卜课的位置，所以我就在猪头酒吧的房间外等着。特里劳妮刚说完她的预言，我就跑掉了，放弃了去霍格沃茨教书的机会，投奔了黑魔王。”魔药学教授的面孔绷紧了，“我在把这个谜语出卖给别人之前，甚至没有停下来想一想它为什么会落到我的手上。”

“面试？”哈利说道，“你和特里劳妮教授同时申请职位，而麦格教授是面试官？这感觉……实在太凑巧了……”

“先知是时间的棋子，波特先生。巧合对他们不适用，他们是凌驾于巧合之上的。我注定听到这个预言，受到它的愚弄。米勒娃也在场，但是没有造成结果上的差别。不是你猜想的记忆法术，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样想，但是不是记忆法术，不可能是记忆法术。先知的声音有一种特质，连摄神取念都无法展现它的奥秘，怎么可能注入到假记忆里？你以为黑魔王会相信我说的话吗？黑魔王夺取了我的大脑，看到了这个秘密，尽管他抓不住它的奥秘，他知道这个预言是真实的。黑魔王当时原本可以杀了我，他已经拿走了他想要的东西——我去找他，确实是个傻瓜——但他不知道在我身上看到了什么，让我加入了食死徒，不过是按他的条件，而不是按我的条件。我就是这样令它发生，令所有这一切发生的，从头到尾，全是我自作自受。”西弗勒斯的声音嘶哑了，脸上全是毫无掩饰的痛苦。“现在请你告诉我，莉莉是怎么死的？”

哈利咽了两次口水，开始回忆。

“詹姆·波特叫莉莉带着我逃走，说他会拖住神秘人。”

“神秘人说——”哈利停了下来，感到全身都的皮肤都在发冷，肌肉僵硬，仿佛癫痫的前兆。回忆清晰地涌了回来，带着寒冷和黑暗。“他用了……死咒……然后他不知怎么上楼来了，我想他一定是飞上来的，我不记得听见了楼梯上的脚步声，或者类似的声音……然后我母亲说了‘不，别杀哈利，请不要杀哈利！’之类的话。而黑魔王——他的声音非常尖，像是茶壶的哨声，只不过不是滚沸而是冰冷——黑魔王说——”

站开，女人！我来不是为了你，只是为了这个男孩。

那些字句在哈利的记忆里无比清晰。

“——他叫我母亲让开，说他去那里只是为了杀我，我母亲哀求他发发慈悲，而黑魔王说——”

我给了你这个罕见的逃走的机会。

“——说他很仁慈，给了她一个逃走的机会，但他不会费神和她战斗，而且即使她死了，也救不了我——”哈利的声音在发抖，“——所以她应该站开，不要挡他的路。然后我母亲哀求黑魔王杀了她，饶过我——而黑魔王——黑魔王对她说——他的声音变低了，仿佛卸下了一层伪装——”

很好，我接受这个交易。

“——他说他接受她的提议，她应该放下魔杖，让他杀死她。然后黑魔王等着，只是等着。我，我不知道莉莉·波特在想什么，她的话根本不合情理，黑魔王决不会杀了她就离开，他去那里就是为了杀我。莉莉·波特什么也没说，然后黑魔王开始嘲笑她，非常可怕的嘲笑，然后——然后她终于尝试了除了抛弃我和放弃一切去死之外的最后一件事。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可能成功，有没有可能施展出那个魔咒，但是如果你仔细想想的话，她总得试一试。我母亲说的最后一句话是‘阿凡达索——’但是黑魔王在她说出‘阿凡’的时候就开始说同样的咒语，不到半秒就说完了，然后是一个绿色的闪光，然后——然后——然后——”

“够了。”

慢慢地，像身体浮上了水面，哈利从那个地方回到了现实。

“够了。”魔药学教授嘶哑地说道。“她死的……那么，莉莉死的时候没有痛苦？黑魔王……在她死去之前，没有对她做什么？”

她死去的时候认为自己失败了，黑魔王接下来会杀死她的孩子。这就是痛苦。

“他——黑魔王没有折磨她——”哈利说道，“如果你是问这个的话。”

在哈利身后，门锁打开，门开了。

哈利离开了。

那是一九九二年，四月十日，星期五。

第八十七章：享乐意识

1992年，四月十六日，星期四。

学校里现在空空荡荡，九成的学生都回家过复活节了，她认识的人几乎都不在。苏珊留了下来，她的祖姑母很忙，罗恩也留了下来，但她不知道为什么——或许韦斯莱家里已经穷到连多养所有孩子一星期都会觉得吃力的地步？这对她来说是件好事，因为罗恩和苏珊几乎是目前仅存的还愿意和她说话的人了。（至少她也愿意和他们说话。拉文德对她还是很友好，而特蕾西，呃，也还是特蕾西，但是和她们一起打发一小时空闲的时光并不轻松；而且无论如何，这俩人在复活节假期都没有留在学校。）

如果她不能回家——他们不许她回家，骗她的父母说她得了闪亮疹子——那么几乎没人的霍格沃茨就是余下的选择中最好的一个了。

她甚至可以去图书馆，都没有人盯着她看了，因为不上课，没人在那里做作业。

如果你以为赫敏成天躲在走廊里哭，你就错了。哦，头两天她当然是哭了很多，但是两天也就够了。哈利借给她的书里解释过这一点。在六个月以后，连因为交通事故瘫痪的人都远远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难过，而赢了彩票的人也远远没有他们预期的那么快乐。人会调整，他们的幸福度会回到从前的水平，生活会继续。

一个影子落在赫敏正在读的书上，她飞快地转过身，抬起藏在腿上的魔杖，对准了一张惊讶的的脸——

“对不起！”哈利·波特说道，急忙举起双手，他的左手是空的，右手拿着一个小小的红色天鹅绒袋子，“对不起。我没想吓你。”

一阵尴尬的沉默，哈利·波特只是看着她，而她的心跳加快了，手心开始出汗。在她的余生的第一个早晨，她差点就和他说话了；但是当她下来吃早饭的时候，哈利·波特的脸色那么可怕——因此她没有坐到他旁边，而是躲在她小小的“没有一个人坐在她旁边”的气泡中，静静地吃完了早饭，感觉糟透了，但是哈利没有过来找她，后来……从那以后，她就没再和他说过话。（想躲开每个人并不难，只要避开拉文克劳的公共休息室，而且一下课就跑掉，不给人和你说话的机会就好。）

从那以后，她一直在疑惑哈利会对她怎么想——会不会因为失去了所有的钱恨她——还是真的爱上了她，所以才这么做——还是他已经放弃了，认为她无法跟上他的脚步，因为她不会吓唬摄魂怪——如今她无法面对他了，无论如何都无法面对，她整夜整夜地睡不着，担心哈利现在会怎么看待她，而她很怕，她一直躲着这个花掉所有的钱去救她的男孩，她是个可怕的忘恩负义的坏人，一个糟透了的人，而且——

然后她向下一瞥，看到哈利把手伸进红色的天鹅绒袋子里，拿出一颗红色糖纸包着的心形糖果，她的大脑像太阳下的巧克力一样化掉了。

“我原本想多给你一点空间，”哈利·波特说道，“但是我读了克里奇的享乐理论[472]，如何训练你内心的那只鸽子，以及微小的即时正／负反馈是如何在事实上悄悄控制着我们的绝大部分行为，所以我想到，你躲开我也许是因为看见我会让你有一些负面的联想，而我真的不希望任这种情况继续下去而无所作为，所以我从韦斯莱双胞胎那里弄来了一袋巧克力，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在你每次看见我的时候给你一颗，作为一个正反馈——”

“呼吸，哈利。”赫敏不假思索地说道。

自从审判那天以后，这是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两人看着对方。

周围书架上的书看着他们。

他们继续看着对方。

“你应该把巧克力吃掉，”哈利说道，把心形的糖块像情人节礼物一样递过来，“除非被赠予巧克力的感觉已经足够作为一个正反馈了，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也许需要把它放在口袋里什么的。”

她知道如果试图再次说话会失败，所以她没有去试。

哈利的头垂下去了一点。“你现在恨我了吗？”

“不是的！”她说，“不是，你不该这么想，哈利！只是——只是——只是一言难尽！”她意识到自己的魔杖仍然指着哈利，于是放下了，拼命努力不哭出来，“一言难尽！”她重复道，找不出任何更好的描述，虽然她确定哈利会想让她说具体一点。

“我想我能理解，”哈利小心翼翼地说道，“你在读什么？”

她还没来得及阻止他，哈利已经向图书馆的桌子弯下身，去看她正在读的那本书，在她想到把书抢走之前把头探了过去——

哈利瞪着打开的书页。

“世上最富有的巫师和他们的发家史，”哈利从上面读出了书名，“第六十五名，加雷斯爵士，拥有一家运输公司，是十九世纪运输战的赢家……O-T-3的垄断巨头[473]……我明白了。”

“我猜你会对我说，我什么都不用担心，你会全部搞定，是不是？”这话说出来比她预想的刺耳得多，她又为自己是如此可怕的坏人而感到一阵痛苦的愧疚。

“不会，”哈利说道，听起来奇怪地很开心，“我能从你的立场考虑并且理解，如果你花了钱来救我，我也会设法还你的。我会知道在某种意义上这是发傻，但是我仍然会努力自己付清。这我不可能不懂，赫敏。”

赫敏的脸皱了起来，她感到眼角湿润了。

“不过，公平警告一下，”哈利继续说道，“如果我比你先想到办法的话，我也许会自己解决和卢修斯·马尔福的债务。和由我们当中的哪一个来解决这个问题相比，更重要的是尽快把它解决掉。有什么有意思的发现吗？”

四分之三的她在琢磨哈利刚才说的每句话的弦外之音，时而在原地绕圈子，时而碰壁，（他还像敬重女英雄那样敬重她吗？还是这些话意味着他认为她无法独立完成这件事？）同时赫敏的一个明智得多的部分把书翻回了三十七页，上面是她目前见过的最有希望的一项（不过在她的想象中，她总是自己完成的，让哈利吓一大跳）——

“我觉得这个挺有意思。”她的声音说道。

“第十四名，’权杖’，真实姓名未知，”哈利读道，“哇，这是……这是我见过的最花哨的棋盘格礼帽了。财产，至少六十万金加隆……所以是大约三千万英镑，在麻瓜当中还没法出名，但在人数比较少的巫师中已经很可观了，我猜。据说是活了六个世纪的尼古拉斯·勒梅在这个时代的别名，目前所知唯一成功完成了无比困难的炼金程序，造出了魔法石的的巫师，可以将便宜的金属变成金银，以及……长生不老药，无限延长服用者的青春和健康……呃，赫敏，这看起来显然是假的。”

“我读过其它提到尼古拉斯·勒梅的书，”赫敏说道，“《黑魔法的兴盛和衰落》说他曾经秘密训练邓布利多，以对抗格林德沃。有很多书认为这个故事是真的，不仅仅是这一本……你认为不会有这样的好事吗？”

“不，当然不是。”哈利说道。哈利拉开她身边的椅子，在她的小桌边坐下了，仍像平常一样坐在她右边，好像他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她不得不抑制住喉头的哽咽。“所谓‘太好的事不会发生’并不是因果推理，宇宙不会根据一个方程式的结果是‘太好了’还是‘太坏了’来决定它能否成立。大家曾经以为不会有飞机和天花疫苗这样的好事。麻瓜已经想到办法，不用魔法就能去别的星球，而你我用魔杖可以做到麻瓜科学家认为决不可能的事。我甚至无法想像真正的魔法定律做不到什么。”

“那么问题在哪里呢？”赫敏问道。她感到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了。

“啊……”哈利说道。这个男孩越过她伸出的手臂，袍子拂过她的，用手敲了敲书里的插画；画上的石头发出不祥的血色光芒，鲜红的液体正往下滴。“第一个问题是，没有任何符合逻辑的理由让同一个魔法宝物能把铅变成黄金，同时又制造令人永葆青春的长生不老药。不知道这种现象在文学里有没有正式的名字？也许类似于‘把音量开到11档[474]’？如果每个人都能看到一朵花，而你说花像房子那么大，就会被人抓住错处。但是如果你信奉飞碟邪教，因为反正谁都没见过外星人的母舰，你就可以说它像一座城市那么大，或者像月亮那么大。可观测的事物会受到证据的限制，但是在编故事的时候，无论编得多极端都可以。因此魔法石能给你无穷的黄金以及永恒的生命，不是因为某个魔法方面的发现可以同时制造出这两种效果，而是因为有人编出了这么一个特别令人开心的东西。”

“哈利，魔法里的很多东西都是不合情理的。”她说。

“没错，”哈利说道，“但是赫敏，第二个问题在于，连巫师也不会疯狂到这种地步，会随便忽略这件事的意义。每个人都会试图重新找到魔法石的配方，各个国家都会试图抓捕这位永生的巫师，把秘密从他那里撬出来——”

“这不是秘密。”赫敏翻过一页，让哈利看上面的图解。“指令就在下一页。它只是很困难而已，以至于只有尼古拉斯·勒梅真正做成了。”

“那么各个国家都会试图绑架勒梅，逼他制造更多魔法石。得啦，赫敏，连巫师都不可能听说了永生，还，还，”哈利·波特停住了，平时的口若悬河似乎消失了，“还置若罔闻。人是疯子，但还没有疯到那种地步！”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想，哈利。”他说得确实有道理，但是……她见过多少本不同的书提到尼古拉斯·勒梅？除了《黑魔法的兴盛和衰落》，还有《中古时代轶事》和《名至实归的名人传记》……

“好吧，那么奇洛教授会绑架这个名叫勒梅的家伙。无论是恶人还是好人或者只是自私的普通人，只要有点头脑的人都会这么做。防御术教授知道很多秘密，他不会漏掉这一个的。”哈利叹了口气，抬起头；她随着他的视线望去，但他看起来只是在望着整个图书馆，那一行又一行的书架。“我没有干涉你的项目的意思，”哈利说道，“也绝对不想让你泄气，但是……说实话，赫敏，我不确定你能在这种书里找到挣钱的好办法。就像那个老笑话，如果一个经济学家看到地上有一张二十英镑的钞票，他是不会费心去捡的，因为如果是真钞的的话，其他人就应该已经把它捡起来了。任何众所周知到了被收录到这种书里的挣大钱的办法……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不可能有简单的三个步骤让每个人每月挣一千加隆，否则所有人都会这么做了。”

“那又怎么样？那也拦不住你，”赫敏说道，声音又刺耳起来，“你一直在做不可能的事，我敢说你上个星期就做过什么不可能的事，而你都懒得告诉别人。”

（略微的停顿，如果格兰杰小姐知情的话，就会知道如果你在八天前和疯眼穆迪战斗还赢了，就会正好停顿那么长的时间。）

“不，在最近七天里没有，”哈利说道，“你看……想要做到不可能的事情，其中的一个诀窍是仔细选择挑战哪些不可能的事情，只有在你拥有特别优势的情况下才去尝试。如果这本书里有什么挣钱的方法对一个巫师感觉很困难，但是用爸爸的旧苹果电脑很容易做到的话，那我们就有办法了。”

“这我知道，哈利，”赫敏说道，她的声音只是微微发抖，“我是来看看这里有没有我能够设法做到的事情。我想过，也许炼制魔法石最困难的部分在于炼金环必须非常精确，那么我就可以使用麻瓜的显微镜来完成——”

“太了不起了，赫敏！”男孩飞快地拔出魔杖，说道“无声无息。”然后在那些吵闹的书发出的声音消失之后继续说道，“即使魔法石只是一个神话，同样的技巧对于其它困难的炼金程序也可能有用——”

“呃，不会有用的。”赫敏说道。她当时飞奔到图书馆去翻阅了唯一一本不在禁书区里的有关炼金的书。然后——她还记得那极度的失望，所有忽然生出的希望都像烟雾一样消散了。“因为所有的炼金环都必须画成‘孩子的头发那么细’，并不是在某些炼金程序中更细一些。而且巫师有全景望远镜，但是我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法术需要使用全景望远镜来放大物体以便精确操作。我本该想到的！”

“赫敏，”哈利严肃地说道，再次把手伸进红色天鹅绒的袋子里，“不要因为一个好主意没有成功而惩罚自己。你必须筛除很多有缺陷的想法，才能找到有可能成功的想法。如果你在想到有缺陷的想法的时候感到不开心，给你的大脑发送负反馈，而不是意识到提出想法是很好的大脑行为，应该鼓励的话，很快你就不会有任何想法了。”哈利在书边放下两颗心形的巧克力，“来，再来块巧克力。我的意思是，除了刚才那块。这块是奖励你的大脑想到了一个很好的备选策略。”

“我想你说得对。”赫敏小声说道，但是没有去碰巧克力。她开始把书翻回167页，哈利进来的时候她正在读那一页。

（赫敏·格兰杰自然用不着书签。）

哈利微微靠了过来，头几乎碰到了她的肩膀，在她翻书的时候看着那些书页，就像他在翻页的四分之一秒里能看到什么宝贵的信息一样。早饭过去还没多久，从他呼吸的依稀气味中，她可以清楚地辨认出哈利甜点吃的是香蕉布丁。

哈利再次说话了。“所以总之……请把这句话当成正面的鼓励……你真的在试图发明大规模生产长生不老药的办法，好帮我还清卢修斯·马尔福的债？”

“是的。”她的声音更小了。即使她努力像哈利那样思考，看来她还没有找到诀窍。“那你这段时间都在干什么呢，哈利？”

哈利做了个鬼脸表示恶心。“设法为‘谁陷害了赫敏·格兰杰’之谜收集证据。”

“我……”赫敏抬头看着哈利，“可是，难道我……不该自己试图解开这个谜吗？”这不是她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她认为最重要的事，但是既然哈利都这么说了……

“这是行不通的，”哈利冷静地说道，“有太多人愿意和我说话而不愿和你说话……而且遗憾的是，他们当中的有些人要我保证不把谈话的内容告诉别人。很抱歉，但我不认为你在这件事上能帮上什么忙。”

“好吧，我想，”赫敏语气沉重地说道，“那就这样吧。全都由你来。你去搜集所有的线索，和所有嫌疑人谈话，我就在图书馆这儿呆着。等你发现是奇洛教授干的时候请记得告诉我。”

“赫敏……”哈利说道，“为什么由谁来做那么重要？把所有的事情解决掉，难道不比由谁来解决更重要吗？”

“我想你说得对。”赫敏说道。她抬起手，按住了眼睛。“我想这已经不重要了。所有人都会认为——我知道不是你的错，哈利，你是在——你是在做好事，你是完美的绅士——只不过现在无论我做什么，他们都会认为我只是——你的营救对象。”她停顿了一下，然后用发抖的声音说道，“也许他们是对的，哈利。”

“喂，喂，等一下——”

“我不会吓唬摄魂怪。我能在魔咒课上得到优异的分数，但是我不会吓唬摄魂怪。”

“我有一个神秘的黑暗面！”哈利转头向图书馆的其余部分扫视了一遍，然后激烈地小声说道。（在遥远的角落里有一个男孩，偶然确实会向他们这边望望；但是距离太远了，就算没有静音法术也不可能听到什么。）“我的黑暗面绝对不是个孩子，而且天知道我的头脑里还有什么其他疯狂的魔法——奇洛教授声称我想扮演谁就能扮演谁——这些全是作弊，你不明白吗，赫敏？学校的管理层为我做了特别安排——我不能告诉别人——好让大难不死的男孩每天拥有比别人更多的学习时间，我在作弊，而你的魔咒课成绩仍然比我好。我——我恐怕不是——大难不死的男孩恐怕根本不能算是一个真正的孩子——但是你仍然能与之竞争。你难道没有想到，如果大家没有关注我的话，就会发现你可能是本世纪最强大的女巫？比如你能一个人和三个高年级的恶霸战斗，而且还能赢？”

“我不知道。”她说，再次用手按住眼睛，声音在发抖。“我只知道——即使那些都是事实——再也没有人会看到真正的我了，永远不会了。”

“好吧，”过了一会儿以后，哈利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不是著名的波特－格兰杰研究团队，而是哈利·波特和他的实验室助手。嗯……我有个想法。不如我暂时不关注赚钱的事，怎么样？我的意思是，这笔债务要等到我从霍格沃茨毕业的时候才需要清偿。所以你可以自己完成，让这个世界知道你依然像以前那样强。如果你顺带发现了永生的秘密，我们就把它当作意外收获好了。”

想到哈利要靠她想出解决的办法，就像……无比沉重的担子压在了一个可怜的精神受创的十二岁女孩肩上，但她想拥抱哈利，为他给了她一个恢复作为女英雄的自尊的机会；她原本是活该的，她是个可怕的坏人，老是对哈利凶巴巴地说话，而他却自始自终是她忠诚的朋友，比她对他忠诚得多，而她很高兴他仍然认为她可以完成一些事，而且……

“你在思绪纷乱的时候有什么神奇的理性方法可用吗？”她终于问道。

“我个人的做法通常是把不同的想法区分开来，给他们起名字，把他们当成独立的个体，让他们在我的头脑里争辩清楚。目前主要的永久性个体有：我的赫奇帕奇，拉文克劳，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特质，我内心的批评家，以及仿真模拟的你，纳威，德拉科，麦格教授，弗立维教授，奇洛教授，爸爸，妈妈，理查德·费曼[475]，和道格拉斯·郝夫斯台特[476]。”

赫敏考虑了一下要不要试试，然后她的常识警告她这种角色扮演可能很危险。“你的头脑里有一个我的副本？”

“当然有啊！”哈利说道。这个男孩突然显得有些脆弱。“难道你的头脑里没有我的副本吗？”

这时她意识到，确实有；不仅如此，它说话的时候用的还是哈利本人的声音。

“这么一想怪瘆人的，”赫敏说道，“我的脑子里确实有一个你的副本。它现在就在用你的声音对我说话，争辩为什么这是完全正常的。”

“很好，”哈利认真地说道，“我是说，否则我都不知道大家怎么能算朋友。”

然后她继续读书，而哈利似乎满足于越过她的肩膀和她看同一本。

她一直看到第七十名——凯瑟琳·斯科特，她似乎发明了一种把小动物变成柠檬塔的方法——才终于鼓足勇气开口。

“哈利？”她说道。（她略微朝远离他的方向靠了靠，虽然她自己没注意到。）“如果你的头脑里有一个德拉科·马尔福的副本，这是不是意味着你和德拉科·马尔福是朋友？”

“啊……”哈利说道。他叹了口气。“是的，我原本就想和你谈谈这件事。我有点后悔没有早跟你说。无论如何，该怎么说呢……我在腐蚀他？”

“腐蚀他是什么意思？”

“把他引诱到原力的光明面来。”[477]

她的嘴巴合不上了。

“你知道，就像皇帝和达斯·维德那样，只不过是反方向。”

“德拉科·马尔福，”她说，“哈利，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

“——马尔福说过我什么话？说他找到机会的时候会对我做什么？我不知道他对你是怎么说的，但是达芙妮·格林格拉斯把马尔福在斯莱特林说过的话告诉我了。那些话简直令人难以启齿，哈利！完全是字面意义上的难以启齿，因为我都说不出口！”

“那是什么时候？”哈利问道，“是在今年年初吗？达芙妮有没有说是什么时候？”

“没有，”赫敏说道，“因为什么时候不重要，哈利。任何说出这种话的人——说出马尔福说的那些话的人——都不可能是好人。你再怎么引诱他也没用，他坏透了，因为好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

“你错了。”哈利说道，笔直地望着她的眼睛，“我能猜到德拉科威胁要对你做什么，因为我在第二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说要对一个十岁的女孩做同样的事。但是你难道不明白吗，德拉科在进入霍格沃茨之前，一直是由食死徒抚养长大的。以他所处的环境，除非有超自然的力量，才能让他的的道德标准和你相同——”

赫敏在拼命摇头。“不是这样的，哈利。根本用不着别人来告诉你伤害他人是不对的。你不去做的理由不是老师不允许，而是因为——因为你能看见别人受伤，你难道不知道吗，哈利？”她的声音在发抖，“这不是——这不是一个需要遵守的规则，像代数规则那样！如果你看不见，如果你这里感受不到，”她用手拍了拍胸脯中间，和她心脏的位置不太一样，但是无所谓了，因为这一切反正实际上都在大脑里，“那你就是没有！”

这时她才想到，哈利也许就没有。

“有些历史书你还没读过，”哈利静静地说，“有些书你还没读过，赫敏，那些书也许会给你一个大局观。在几个世纪以前——我想在十七世纪的时候肯定还是有的——乡下的一个大众娱乐是把一打活的猫咪装在柳条篮子或者包裹里面，然后——”

“别说了。”她说道。

“——放在篝火上烤熟。只是普通的庆祝。有趣，文明的娱乐。我的看法是，这比起烧死他们认为是巫婆的女人确实文明些。因为人的构造就是这样的，赫敏，人类感受情感的方式——”哈利把一只手放在自己心口，在正确的解剖学位置上，接着顿了一下，又把手向上移到头部，指着大概与耳朵平齐的位置，“——是看到朋友受伤时会感到受伤。他们关心范围内的人，本部落的成员。这种感觉有一个切断开关，开关上标注着‘敌人’，‘外国人’，或者有时只是‘陌生人’。如果没有学习的话，人就是这样的。所以不，这不意味着德拉科·马尔福没有人性，甚至不意味着他特别邪恶。如果他的成长环境教他相信伤害敌人很有趣——”

“如果你相信这个的话，”她的声音在发抖，“如果你能够相信这个的话，那你就是邪恶的。人永远必须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不管是谁让你去做的，你才是那个行动的人。所有人都明白这一点——”

“不，他们不会！你是在二战后的社会里长大的，所有人都知道只有坏人才会说‘我只是在执行命令’[478]。在十五世纪，这种行为会被称为高尚的忠诚。”哈利提高了声音，“你是不是认为，你在基因方面比生活在那个时代的每个人都强？比如，假设你在婴儿时期穿回十五世纪，你自己就能想到烧死猫咪是不对的，烧死女巫是不对的，奴隶制是不对的，所有拥有自我意识的生灵都应该在你的关心范围之内？你是不是认为你在霍格沃茨入学的第一天就能完成这个认识过程？没有任何人告诉过德拉科，他有责任比他成长的社会环境具有更强的道德心。而即使这样，他也只花了四个月就会抓住一个麻瓜出身的巫师，不让她从屋顶掉下去。”她从没见过哈利的眼神比现在更激烈，“我还没完成对德拉科·马尔福的腐蚀，但是我觉得迄今为止他做得很好。”

拥有出色记忆的问题在于，她的确记得。

她记得在她从霍格沃茨屋顶掉落的时候，德拉科·马尔福紧握着她的手腕，握得那么用力，后来她的手腕都起了乌青。

她记得有人用恶咒将她绊倒，让她摔到斯莱特林魁地奇队长的餐盘上时，是德拉科·马尔福扶她站了起来。

她也记得——实际上，这原本就是她提起这个话题的原因——她听到德拉科·马尔福在吐真剂下的证词时的感受。

“你为什么都不告诉我？”赫敏说道，情不自禁地提高了声音，“如果我知道——”

“我没法告诉你，这不是我的秘密，”哈利说道，“如果给他父亲知道了的话，危险的是德拉科。”

“我可不傻，波特先生。你不告诉我的真正原因是什么，你到底在和马尔福先生做什么？”

“啊。嗯……”哈利躲开她的视线，低头去看图书馆的桌子。

“德拉科·马尔福在吐真剂下告诉傲罗，他想知道能否打败我，于是要求和我决斗，好通过实践来测试。根据笔录，这是他的原话。”

“是啊，”哈利说道，仍然没看她的眼睛，“赫敏·格兰杰。当然她会记得准确的措辞。哪怕是被捆在椅子上，在威森加摩的所有成员面前因为涉嫌谋杀受审——”

“你到底在和德拉科·马尔福做什么？”

哈利畏缩了一下，说道，“恐怕和你猜的不太一样，不过……”

恐怖在她的心里层层升级，终于爆发了。

“你在和他做科学研究？”

“呃——”

“你在和他做科学研究？你应该和我做科学研究的！”

“不是那样！我又没有和他做真正的科学研究！我只是，你知道，教给他一些无害的麻瓜科学，比如物理学基础和代数之类的——我没有像跟你那样，和他做独创性的魔法研究——”

“我猜你也没把我的事告诉他了？”

“呃，当然没有？”哈利说道，“我从十月起就开始和他做科学研究了，那时他还不适合听说你的事——”

那种无法言喻的受到背叛的感觉在她心里一直向上涌，向上涌，接管了一切，她的声音在升高，眼里喷着怒火，她确定她的鼻子已经开始流鼻涕了，她的喉咙像火烧一样。她推开桌子站起来，退后一步，定睛看着背叛了她的人，用尖锐刺耳的声音怒吼道，“那是不对的！你不能同时和两个人做科学研究！”

“呃——”

“我是说，你不能同时和两个人做科学研究，还让彼此互不知情！”

“啊……”哈利小心翼翼地说道，“我确实想到了这一点，我很小心，没有把你的研究和我跟他做的任何事混在一起——”

“你很小心。”她几乎是嘶嘶地说出这句话，只可惜这句话里没有哪个字可以让她嘶一下。

哈利抬起一只手，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不知道为什么这让她更想对他尖叫了。“格兰杰小姐，”哈利说道，“我认为这个谈话已经越来越像一个隐喻，嗯……”

“什么？”在静音屏障里，她拼尽了所有力气对他尖叫起来。

然后她意识到了，不禁面红耳赤，如果她的魔力达到成人水平的话，她的头发会自燃的。

图书馆里唯一的另一个人——坐在远处另一头的那个拉文克劳男孩——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们俩，同时用一本书蹩脚地挡住了脸的下半部分，作为掩饰。

“好吧，”哈利微微叹了口气，“那么，请你牢牢记住这只是一个很坏的比喻，真正的科学家会随时互相合作，我不认为我的行为是欺骗行为。科学家经常会对他们的工作保密。你和我的研究是保密的，尤其不能告诉德拉科·马尔福——在一开始的时候，他如果知道我是你的朋友而不是对手的话，根本就不会接近我。而如果我把德拉科的事告诉别人的话，危险的是德拉科——”

“真的只是这样而已吗？”她问道，“真的吗，哈利？你难道没有希望我们俩都感到自己很特别，就像你只想和我们在一起，只有我们能和你在一起？”

“这不是我那么做的原因——”

哈利停住了。

哈利看着她。

当她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的内容时，所有的血液都涌回到她脸上，那样的高温原本该让她的耳朵冒出蒸汽，把她的头熔化掉，血肉都会化成液体，沿着脖子流下来。

哈利盯着她，脸上是恍然大悟的全然的恐怖。

“嗯……”她尖声说道，“这是……哦，我不知道，哈利！这只是比喻而已吗？如果一个男孩花了十万金加隆把一个女孩从厄运中救出来，她当然有权疑惑，你说呢？这就像给她送花，只不过，你看，实际上更多——”

哈利推开桌子站起身来，踉跄后退了一步，开始拼命摇手。“我那么做不是因为这个！我那么做是因为我们是朋友！”

“只是朋友？”

哈利·波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开始向大声喘气发展。“很好的朋友！甚至可以说，是非常非常特别的朋友！也许永远是最好的朋友！但是不是那种朋友！”

“这么想真的那么糟吗？”她的声音有点哽住了，“我是说——我不是在说我爱上了你，但是——”

“哦，你没有吗？谢天谢地。”哈利用袍袖擦了擦前额的汗水，“赫敏，你看，你别误会，我知道你是好人——”

她战栗地后退了一步。

“——但是——即便是我的黑暗面——”

“是这个问题吗？”赫敏说道，“但是我——我不会——”

“不，不，我是说，我有一个神秘的黑暗面，身上也许还有其他奇怪的魔法，你知道我不是正常的孩子，不完全正常——”

“不正常也没关系啊，”她说，感到越来越着急和迷惑，“我不介意——”

“但是即使所有这些奇怪的魔法让我比其他孩子更像大人，我仍然没有进入青春期，我的血液里没有荷尔蒙，我的大脑还没有爱上任何人的能力。所以我没有爱上你！我不可能爱上你！就我目前的所知来看，六个月以后我的大脑就会苏醒，说不定会爱上斯内普教授！呃，我能据此认为你已经进入青春期了吗？”

“咦噗。”赫敏尖声说道。她站立不稳，摇晃了一下，哈利立刻冲到她身边，扶她坐在地上，用稳定的双手支撑着她的身体。

事实是，在十二月的时候她确实跌跌撞撞地跑到了麦格教授的办公室，并没有特别吃惊，因为她在书上读到过，但是仍然感到相当反胃，在得知女巫可以用法术处理由此而来的种种不方便之后不禁大大松了一口气，而哈利怎么能这样，问一个可怜的无辜女孩这种问题——

“你看，我很抱歉，”哈利狼狈地说道，“我真的不是刚才听起来的那个意思！我敢肯定，任何人如果从外人的角度纵观全局，据此打赌我最后会和谁结婚的话，都会给你分配比任何其他人都高的概率——”

她的理智刚要开始恢复，又立刻爆炸成了火花和火焰。

“——但是恐怕不会超过百分之五十，我的意思是，从外人的角度来看还有很多其他可能，而我在青春期之前喜欢的对象恐怕很难用于判断我七年以后会和谁在一起——我不想让我听起来像在承诺什么——”

她的喉咙发出了某种尖细的声音，但她没有注意去听自己到底在说什么。她的整个宇宙都聚焦在哈利可怕，可怕的声音上。

“——而且我读过进化心理学，而且，嗯，里面多次提到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恐怕是例外而不是常规，而在那些以捕猎和采集为生的部落里，更普遍的情况是一对夫妇在一起生活两三年，抚养孩子度过最脆弱的阶段——而且，我的意思是，考虑到多少人在传统婚姻里感到极不幸福，这个制度也许需要一些聪明的改革——特别是如果我们真的解决了永生问题的话——”

塔诺·沃尔夫，一个五年级的拉文克劳，慢慢从图书馆的桌前站了起来。在这个便于观察的有利地形，他看见格兰杰啜泣着从图书馆跑了出去。他听不见争吵的内容，但毫无疑问，是那一种。

塔诺慢慢走向大难不死的男孩，膝盖都在发抖；后者正瞪着图书馆的门，还在因为刚才被猛地甩上的力量颤动不已。

塔诺其实并不想这么做，但是哈利·波特确实被分到了拉文克劳。严格地说，大难不死的男孩要算他的拉文克劳同学。这就意味着有一个不成文的法则。

塔诺走过来的时候，大难不死的男孩没说什么，但他的目光可不怎么友好。

塔诺咽了口口水，把手放在哈利·波特的肩膀上，用微微发抖的声音背诵道，“这些女巫！简直不可理喻，是吧？”

“把你的手拿开，不然我就把它扔到世界之外的黑暗里去。”[479]

图书馆的门再次猛地打开，又有人出去了。

第八十八章：时间压力，第一部分[480]

一九九二年四月十六日。

下午十二点零七分。

午餐时间。

哈利杀气腾腾地走向几乎没人的格兰芬多长桌，一眼看出今天的午饭是布林和茹泊肉丸[481]，餐桌话题也被哈利一耳朵听穿：是关于魁地奇的；这种听觉环境比锈链锯发出的噪音差点儿，但总比拉文克劳长桌上关于赫敏的连篇鬼话强。格兰芬多学院本来就对德拉科·马尔福没有什么好感，出于政治动机也更希望大家就干脆忘掉某些不幸事实得了；即使这算不得闭嘴的好理由，至少他们没议论。迪安、西莫和拉文德都去度假了，但好歹还有人留下……

“刚才主宾席上怎么乱成一团？”哈利问韦斯莱双胞胎·意识集合体，一边动手给自己盛菜，“我进来的时候他们好像才快搞定。”

“我们深受爱戴，却笨手笨脚的特里劳妮教授——”

“貌似脑子一滑，就把一整盆汤泼到了自己身上——”

“更别提海格先生也跟着遭了殃。”

一望可知，教工席上，占卜教授确实在疯狂挥舞魔杖，混血巨人擦着自己的衣服。其他人好像不怎么注意，就算是麦格教授也没有。弗立维教授一如往常地站在椅子上，校长似乎又缺席了（他大半个假期都不在），斯普劳特、辛尼斯塔和维克多教授也一如往常地聚在一起吃饭，还有——

“你们知道不，”哈利说，转头望向天花板上湛蓝天空的幻象，“这事有时候还是让我毛骨悚然。”

“啥事？”弗雷德或乔治说。

强大又神秘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正在“休憩”，或者或者正进入了那种天知道什么不对劲的状态，他的双手正笨拙犹豫地试图抓住盘子里一只像是在躲着他的鸡腿。

“呃，没什么。”哈利说，“我还不大习惯霍格沃茨呢。”

哈利在适度的沉默中继续吃，韦斯莱们则讨论着一种影响神智的奇特物质，其名为查德里火炮队。

“你脑子里转着什么深邃神秘的念头啊？”离他很近的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短发女巫说，“我的意思是，我只是好奇。顺带一提，我叫布莉安妮。”她带着某种表情凝视着他，这表情属于哈利在长大点儿前坚决不想理会的那一类表情。

“嗯，”哈利说，“你知道那些极其简单的人工智能程序吧，比如ELIZA[482]？编程设计让它们能用词汇组织合乎文法的英语句子，但它们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用词都是什么意思。”

“当然啦，”女巫说，“我箱子里就存着一打呢。”

“啊，我十分确定我对女孩的理解大概就在那个水平上。”

突然一片安静。

哈利用了几秒才意识到，不，整个礼堂里的人盯着的不是自己，于是哈利转头一看。

踉踉跄跄进了大礼堂的人影似乎是费尔奇先生，霍格沃茨象征性的维护走廊纪律的员工。他和他捕猎成性的猫，洛丽丝夫人，有时会和哈利遇上，碰面的频率不高，而且随机；通常哈利都穿着他史诗级别的死亡圣器悄无声息地飘然而过。（哈利曾咨询过韦斯莱双胞胎，想在这么一个招人惦记的目标身上玩恶作剧。随之弗雷德或乔治便悄悄指出，大家从没看见费尔奇先生用过魔杖；考虑到那么多咒语都对管理员的职务很有用，这事可真奇怪。这也让你深思：邓布利多为什么要给这人在霍格沃茨安排个工作？于是哈利闭了嘴。）

眼下，费尔奇先生褐色的衣服混乱不整，浸透汗水，他的肩膀在呼吸间明显地起伏，他形影不离的猫不见了。

“有巨怪——”费尔奇先生喘着粗气喊道，“在地牢里——”

主宾席上，米勒娃·麦格刷地一下站起来，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阿格斯！”她叫道，“你出什么事了？”

阿格斯·费尔奇从巨门踉跄进入，他的上半身满是血红色条痕和斑点，就好像有人把牛排酱泼了他一脸。“巨怪——灰色的——比我高一倍——它——它——”阿格斯·费尔奇手捂着脸，“它吃了洛丽丝夫人——一口就把她吃掉了——”

米勒娃的另一个自我感到一丝伤感，她不怎么喜欢那只猫，但她们俩毕竟同为猫科动物。

骚动开始在大礼堂蔓延。西弗勒斯从教师席上起身，不知怎么回事，居然成功地避免了引起注意。他一个字也没说，就大步走出了巨门。

当然了，米勒娃想道，四层走廊——这可能是个调虎离山计——

她心中暗自将这类任务托付给了西弗勒斯，拔出魔杖，高高举起，发射了五簇紫色的火焰，伴随着尖利的噼啪声。

除了阿格斯破碎的抽泣，只剩下一片惊呆了的静寂。

“看来霍格沃茨里有危险生物在逃。”她对教工席上的教工们宣布，“我请求你们来协助搜索。”接着她转向呆呆观望的学生们，提高了音量，“级长们——立刻把你们学院的学生领回宿舍！”

格兰芬多长桌上，珀西·韦斯莱一跃而起。“跟我来！”他高声说，“一年级生，待在一起！不，你别——”然而此时其他级长也已经提高嗓音，新一轮嘈杂开始了。

此时一个清晰、冰凉的声音在突然爆发的一波噪音下响起。

“副校长女士。”

她转身。

黑魔法防御术教授冷静地用餐巾擦着手，从教工桌旁站起。“我并无冒犯之意，”身份不明先生说，“但您确实不是战术专家，女士。在这种情形下，更明智的做法可能是——”

“我诚心道歉，教授，”麦格教授转身走向巨门，菲利乌斯和波莫娜已经起身跟上了她，鲁伯·海格这位混血巨人也站了起来，高高耸立在他们中间。时至今日，类似的经验麦格已经有了太多次，“悲剧的经历教会我，在这种时候，不宜采纳任何现任防御术教授提供的建议。实际上，我认为我和你一同去找巨怪更为明智，这样，假如这段时间里发生什么异常情况，你就不会被怀疑为肇事者了。”

防御术教授毫不迟疑，行云流水地走到格兰芬多长桌旁，手掌一拍，发出地板破碎塌陷一般的声响。

“格兰芬多院的米歇尔·摩根，品尼尼战队的二把手，”拍手声导致的安静中，防御术教授冷静地说，“请向你的院长提出建议。”

米歇尔·摩根站上她的长凳，开始说话；相比米勒娃记忆中她开学初的样子，个子娇小的女巫的语气自信了很多。“穿行在走廊里的学生会分散开来，无法被保护。所有学生应当留在礼堂里，聚集在大厅中央……不能被桌子围在中间，巨怪能够直接跃过桌子…学生四周应该安排七年级生来防御。只用军队里的人，其他人不管决斗多优秀都不能用，以防自己人互相之间误伤。”米歇尔犹豫了一下。“我很抱歉，海格先生，但是——参加搜寻对你而言不安全，你应当和学生一起留在后方。特里劳妮教授也不该独自面对巨怪，”米歇尔说这段时语调里的歉意少多了，“但如果她和奇洛教授组队，他俩则能形成一个可信、有效的战斗单位。我的分析就是这些，教授。”

“不错，鉴于这是临场答出的，”防御术教授评价道，“奖励你二十奇洛点。不过你仍然忽略了更简单的一点：家并不意味着安全，巨怪足够强壮，可以把肖像画从门框上扯下来——”

“够了。”米勒娃厉声说道，“谢谢你，摩根小姐。”她看向长桌边观望的人群，“学生们，按她说的做。”她转头看回教工席，“特里劳妮教授，你来陪同防御术教授——”

“啊，”西比尔结结巴巴地说道；过浓的妆容和乱糟糟的披肩遮掩下，这女人脸色苍白，“我恐怕——我今天不太舒服——真的，我感觉相当虚弱——”

“你不需要和巨怪战斗。”米勒娃尖锐地说；一如往常，应付这女人总令她很不耐烦，“就跟好了防御术教授，一秒也别让他离开你的视线。你必须能在事后作证自己一直和他呆在一块儿。”她转向鲁伯，“鲁伯，我留你在这儿管控局面。保证好他们的安全。”体型巨大的男人听见这话挺直了脊背，失落的表情一扫而空，骄傲地向她点点头。

接着，米勒娃看向学生们，提高了音量：“任何走出礼堂的人，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都会被开除。这一点毫无疑问。没得商量。明白了吗？”

被她目光正对上的韦斯莱双胞胎恭敬地点头。

她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向礼堂门口。其他教授跟在她身后。

房间远端，一只钟挂在墙上，无人注意。钟表显示的时间为：下午12点14分。

……而他依然没意识到。

嘀嗒。

哈利眯起眼睛盯着教授们消失之处，心里琢磨着到底正在发生什么事，这情况又意味着什么，同时学生们聚集成更易保护的一群，大家挥动魔杖，把桌子悬浮到不碍事的地方，而哈利依然没意识到。

嘀嗒。

“难道教授们不该全都两两结队吗？”一个高年级格兰芬多说；哈利不知道这人叫什么，“我是说——搜寻会慢一些，但我觉得会更安全——”

嘀嗒。

有人提高音量回答了这个问题，但哈利没听进去多少，只听见回答的大意是尽管巨怪魔法抗性很强，极其强壮，还有再生能力，但它们声响太大了，所以如果霍格沃茨教授听见它们靠近，不难把它们用瓦蒂姆之牢不可破什么什么的裹起来。

嘀嗒。

而哈利依然没意识到。

嘀嗒。

人群发出的噪音压低了。大家互相悄声交谈，一边还瞅着四周，仔细听着有没有门被撞开的轰隆声，有没有愤怒的咆哮声。

嘀嗒。

有的学生低声细语，猜想着防御术教授偷偷运进一只巨怪有何居心，调虎离山计被麦格教授识破是不是让他生了气，这个调虎离山计的真正目的又是什么。

嘀嗒。

而哈利依然没有想到。他一直没想起来，直到所有学生——大概一百人——都已经站到一起；七年级学生表情凝重而自豪，魔杖指向外边，保护着低年级学生群。有人建议数数人头；另外一个人讽刺地回道，这建议放在平时可能有道理，可现在几乎所有人都去度春假了，没人知道房间里本该有多少学生，更别提知道有没有人不见了。

嘀嗒。

这时哈利才开始想赫敏跑哪儿去了。

嘀嗒。

哈利看向拉文克劳聚集的地方。他看不到赫敏，但大家都挤在一起，以至于你不能指望在高年级的人群中寻见小一些的学生。

嘀嗒。

然后哈利看向赫奇帕奇，试着找出纳威。尽管纳威站在一个比他高得多的学生身后，哈利的视觉处理系统几乎立刻就成功发现了他。赫敏也没跟赫奇帕奇在一起，至少哈利在赫奇帕奇群里找不到她——而她肯定不是和斯莱特林在一块——

嘀嗒。

哈利挤过密集的人堆，避开或绕过年龄更大的学生，有一次干脆从人家腿下钻了过去，直到他站进拉文克劳群，确切无疑地证实了：不，赫敏真的不在这里。

嘀嗒。

“赫敏·格兰杰！”哈利大声说，“你在吗？”

没人回答。

嘀嗒。

他脑海深处的什么地方升起一阵恐惧，而他大脑的其他部分正在决定要恐慌到什么程度。哈利对第一节防御术课的记忆已经非常遥远模糊，但他隐约记得课上提到，巨怪能够捕食形单影只、未加防备的猎物。

嘀嗒。

另一条思路疯狂地检索着各种未成熟的想法；他到底该怎么办？还没到下午三点，所以他没法用时间转换器回到这一个当下。就算他能悄悄溜出屋子——肯定有办法偷偷穿上隐形衣，试着用点什么引开注意力——他也对赫敏在哪一无所知，而霍格沃茨太大了。

嘀嗒。

另一部分思维试图给可能性建立模型。根据其他学生的说法，巨怪不是悄无声息的掠食者，巨怪声音大得很——

赫敏不知道那声音来自一只巨怪，所以她会去看看声源是什么。她是个英雄，不是吗？

——但赫敏的小包里装着一件隐形衣和一把扫帚。之前，哈利坚持要赫敏与纳威都拿到这些东西，麦格教授也告诉他东西已经给他们了。这应该足够让赫敏成功逃生，即使她飞得很笨拙。她只需要到一块房顶上；今天天气晴朗，阳光好像对巨怪不利，哈利记得这一点，因此赫敏肯定记得清清楚楚。想必即便赫敏想再次证明自己的能力，她也不至于傻到攻击一只巨怪。

嘀嗒。

她肯定不会的。

嘀嗒。

那绝不是她会干的事。

嘀嗒。

然后哈利突然想到，有人在不久前试图用记忆咒诬陷赫敏·格兰杰谋杀。这人在霍格沃茨里干成了这件事，却没触发任何警报。这人本来安排德拉科慢慢死掉，慢到霍格沃茨结界六个小时都没有报警，这样就没人能用时间转换器查出真相了。而不管是谁聪明到能把一只巨怪偷渡过古老的霍格沃茨结界还没招来校长的注意，这个人一定也足够聪明，也会采取那个显而易见的措施：给赫敏的魔法物品施上恶咒……

嘀嗒。

他头脑的一部分感觉到缓缓上升的恐慌；视角变换，如同内克尔立方体转了方向[483]：自己之前究竟在想什么，因为赫敏与纳威拿到了几个一文不值的愚蠢小玩意，就让他们留在霍格沃茨——那些小东西无论如何也挡不住想杀掉他们的人。

嘀嗒。

他头脑的另一部分在进行抵抗：那个可能性并不确定，很复杂，并且发生概率很可能低于百分之五十。容易想见这样的情形：他在所有人面前惊惧失态，接着赫敏就从礼堂外的洗手间回来了；又或者是巨怪最后根本没接近赫敏……就好像“狼来了”的故事一样，下一次，如果她真有了麻烦，没人会再相信他；发出假警报会耗尽他的信誉，而今后他为了其他事情还会需要它们……

嘀嗒。

哈利意识到这是“担心丢面子”模式的表现——正是它让大部分人在不确定情况下什么事都不敢做——并且把它狠狠压了下去。尽管如此，他也感觉这真是奇怪：需要那么大的意志力才能下定决心在所有人面前喊出声来；如果只是他没在人群里看见赫敏，而不是赫敏真的不见了的话，事情会非常尴尬……

嘀嗒。

哈利深吸一口气，尽可能大声地喊道：“赫敏·格兰杰！你在吗？”

学生们都转头看向他。接着有些人环视自己的身侧。一些对话中止了；屋里的噪音减弱下去。

“有谁看见过赫敏·格兰杰吗，在——在今天大概十点半之后？有谁知道她可能在哪里吗？”

背景噪音更小了。

没有人提高音量冲他喊话，尤其没人喊道：别担心，哈利，我就在这。

“哦，梅林啊。”附近的什么人叹道，然后背景噪音就又开始了，话音里多了激动的新语调。

哈利盯着自己的手，屏蔽掉吵人的废话，试着想一想，想一想，想一想——

嘀嗒。

嘀嗒。

嘀嗒。

苏珊·伯恩斯和一个拿着破旧魔杖的红发男孩在人群里推开一条路，同时挤到了哈利身旁。

“我们得找个办法通知教授们——”

“我们得找到她——”

“找到她？”苏珊转身厉声反驳他，“我们可怎么做到这事呢，韦斯莱上尉？”

“我们这就去找她！”罗恩·韦斯莱厉声回道。

“你疯了吗？已经有教授到走廊里搜索了，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们碰上格兰杰将军的机会更大？只不过我们会被巨怪吃掉！然后还会被开除！”

有时候听听糟糕的主意，对比之下，正确的主意就会变得显而易见。这挺奇怪。

“好了！大家听着！”

人们转头看他。

“安静！大家都闭嘴！”

哈利喊完后嗓子都疼，但大家的注意力转向了他。

“我有一把飞天扫帚。”哈利尽可能大声地说，忍着喉咙痛。因为想到了阿兹卡班那把只能乘坐两人的扫帚带来的麻烦，他在指定装备的时候要了一把能坐三个人的扫帚。“我需要一个参加军队的七年级生和我一起去。我们要尽快飞遍走廊，找到赫敏·格兰杰，接上她，然后立刻回来。谁愿意跟我走？”

礼堂内顿时一片寂静。

学生们不安地对视着。年龄小的学生期待地看向高年级生，而高年级生则看向防守外围的学生。防御的学生大多直视前方，举着魔杖，以防巨怪恰好选在这时破墙而入。

没有人动。

没人出声。

哈利·波特再次开口：“我们不用和巨怪战斗。如果我们看见它，我们只需要飞走，它也绝对追不上我们的扫帚。我会负责跟校方协调。拜托了。”

所有人继续看着其他人。

哈利盯着沉默的人群——十几个七年级生都坚定地看向人群之外——他感觉寒意涌上心头。意识深处的某个地方，奇洛教授嘲讽地大笑，笑他怎么会以为普通傻瓜在没有魔杖指着脑袋的情况下也会自愿做点有用的事……

嘀嗒。

对于旁观者冷漠效应[484]，标准对策是向单独一个人集中火力。“好吧，”哈利说，努力保持大难不死的男孩那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摩根小姐，现在跟我来。我们没时间可浪费了。”

被他点名的女巫之前一直在防御圈边界坚定地向外注视，现在她转过头来，有一秒钟惊恐失色，然后变成了面无表情。

“女副校长命令我们都待在这里，波特先生。”

哈利费了些力气才松开紧咬的牙关，“奇洛教授没这么说，你也没有。麦格教授不是战术家，她没想到要查查有没有学生不见了，而且她还以为让学生从走廊疏散是个好主意。但有人指出麦格教授的错误时，她能明白的，你也看见她听取了你和奇洛教授的话；我确信她不会想要我们忽略赫敏·格兰杰正在外面，独自一人的事实——”

嘀嗒。

“我觉得教授会说她不希望有更多学生到处乱逛。教授说如果离开大厅，不管有什么原因，都会被开除。可能你不用担心被开除，就因为你是大难不死的男孩，但我们其他人都得担心！”

嘀嗒。

脑海深处的什么地方，奇洛教授正在笑他。正常人有绝好的借口袖手旁观时，他居然指望他们在战略不完全清晰，个人没有背负明确的责任的情况下行动……“一个学生命在旦夕，”哈利声音平稳地说，“就是现在，她可能正和巨怪搏斗。出于好奇问一句，这对你没有任何意义吗？”

嘀嗒。

摩根小姐的脸扭曲了。“你——你是大难不死的男孩！如果你想帮她，就自己跑出去打个响指好了！”

嘀嗒。

哈利几乎意识不到自己在说什么了：“那只是小聪明和说大话，真实生活里我没有那种力量，一个年轻女孩正需要你的帮助你到底是不是个格兰芬多？”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摩根小姐喊道，“这里又不是我负责！负责的是海格先生！”

尴尬的寂静在整个房间里蔓延开来。

哈利转身仰视高耸在学生群之上的魁梧的混血巨人，而其他人的脑袋不约而同地转向他。

“海格先生，”哈利说，尽量保持住命令的语气，“你需要授权这次行动，现在就做。”

鲁伯·海格看起来进退两难，但是他的大脑袋被未修剪的胡子和卷发包围着，很难判断他的表情；只有他的眼睛看起来有生气，陷在那么多毛发中。“呃……”半巨人说，“俺可得保证恁们大家安全——”

“好极了，那我们能不能也保证赫敏·格兰杰的安全？你知道，就是那个被诬陷谋杀、需要有人去帮她的无辜学生？”

哈利这么说时，混血巨人惊跳了一下。

哈利盯着这个身形巨大的人，绝望地盼望着他明白这个暗示，希望这些话没有向其他人泄露天机——他不可能只有肌肉，詹姆和莉莉跟他做朋友应该不只是出于怜悯——

“被诬陷？”从斯莱特林聚集区附近的什么地方，有人叫道，“哈，你还在坚持这么讲？如果她被吃了也是活该。”

有人大笑，同时也有人气愤地喊出声来。

混血巨人的表情坚定起来，“恁待在这儿，小家伙，”海格先生声音隆隆作响，虽然他可能本想说得语调温和，“俺自己去找她。说实话，巨怪可能会有那么点难搞——恁得抓着一只脚踝把它拎起来，还得拎对头了，要不然它就会把恁齐齐撕成两半——”

“你能骑扫帚吗，海格先生？”

“呃——”鲁伯·海格皱皱眉，“不能。”

“那你就不能足够迅速地进行搜索。六年级生！召唤所有的六年级生！有没有六年级生不是百无一用的懦夫？”

寂静。

“五年级生？海格先生，告诉他们你授权他们跟我走，来保证我的安全！妈的，我在试图做明智的事呢！”

混血巨人绞着手，表情痛苦，“呃——我——”

哈利心里有什么断掉了，他开始大步直奔厅门，一路推开所有没给他让路的人，仿佛他们是泥塑木雕一般？。（他没有跑，因为跑起来相当于邀请别人阻止你。）脑中什么地方，他是在穿过一个满是机械傀儡的空房间，刚才他是被傀儡嘴唇移动的毫无意义的噪音分散了注意力——

一个巨大的人形挡在了他的去路上。

哈利仰头看去。

“俺不能让你这么干，哈利·波特，尤其是恁。城堡里正在发生奇怪的事，有人可能想害格兰杰小姐——或者他们是想害恁。”鲁伯·海格声音遗憾但坚定，他的巨手像叉车叉子一样垂在身侧，“我不能让你出去，哈利·波特。”

“昏昏倒地！”

红色光束砸上海格脑袋一边，令身形庞大的男人惊跳起来。他的头一下转过来：像他的头这么大的东西根本不该移动这么快。他冲年轻的苏珊·伯恩斯大喊：“恁以为恁在干啥！”

“对不起！”她尖声叫道，“火焰熊熊！滑道平平！”

巨大的人正忙着用手拍灭胡子上的火苗，没来得及防止自己摔倒在地；但此时这事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哈利已经越过了他——

纳威·隆巴顿跨步挡在他面前，神态绝望但坚定，赫奇帕奇男孩手中的魔杖已经扬起。

哈利的手纯条件反射地拿起魔杖，在纳威向他施咒之前，他勉强设法制止了自己，盯着他的上尉，仿佛世界发了疯一样。

“哈利！”纳威吼道，“哈利，海格先生是对的，你不能去，这可能是个陷阱，他们的目标可能是你——”

纳威浑身肌肉僵住了，他失去平衡，僵硬地摔倒在地。

脸色苍白的罗恩·韦斯莱从纳威身后跨出，举着他自己的魔杖说，“走。”

“罗恩，你个疯子，你在干什么——”远处一个依稀可辨的声音说道，似乎是克利尔沃特小姐的男朋友，但哈利已经冲向了大门，无暇后顾，即便罗恩和苏珊念咒的声音再次扬起。一声愤怒的巨吼传来，一些他不认识的声音咆哮起来。

于是哈利穿过了门，手伸进莫克袋，口中说道“飞天扫帚”，在他身后，巨大的门再次关上了。

那柄长长的、能坐三人的飞天扫帚及其镫具开始从莫克袋里伸出的同时，哈利继续跑过门廊，一边在大脑里反复用脏话骂人，一边想着试图做明智的事就是这种下场，一边试图找到一个搜寻方案来覆盖赫敏所有可能的去处。图书馆在四楼，几乎在城堡的另一侧……哈利把扫帚握在手中时，他快到了巨大的大理石台阶，“起！”，他起飞了，加速冲向三楼——

“嘎！”哈利尖叫道，他的扫帚勉强在空中打了个旋，以便不会刺穿潜伏在台阶顶的人影之一。勉力阻止自己从扫帚上掉下来的一瞬惊险无比，他得做出那些扭转动作，不至于让他从镫具上掉下来，尽管太接近地面，而且根本没空间移动，然后——

“弗雷德？乔治？”

“我们想不出怎么找到她！”韦斯莱双胞胎中的一个脱口而出，苦恼地绞着手。“我们偷偷溜出来，因为我们觉得能找到格兰杰小姐——肯定有个快捷的途径在霍格沃茨城堡里找人，我俩都很确定——但我们想不出是什么！”

哈利盯着他们俩，以悬停着倒挂在扫帚上的角度——他的铤而走险为他招致的姿势——完全是条件反射地说道，“好吧，为什么你们那么确信能找到她？”

“我们不知道！”韦斯莱双胞胎中的另一个叫道。

“你们以前在霍格沃茨成功地找到过什么人吗？”

“是的！我们——”正说着的韦斯莱双胞胎突然闭上嘴，两位红发男孩移开视线，一脸空白地盯着远处。

一声雷鸣般的巨响，与此同时，两扇巨型的门被某个非常，非常强壮的人推开。

哈利在空中翻了个身，为韦斯莱兄弟腾出两个扫帚上的空位，他什么也没说，如果并不必要的话，他们没有理由暴露自己所在的位置。韦斯莱双胞胎爬上镫具时，时间过得如此漫长，哈利的心脏咚咚直跳，尽管根据他的心算，海格先生，大概连台阶底都来不及赶到。然后他们三个猛力加速，向着最近的走廊飞去，下方的石头地板变得模糊，墙体似乎在他们经过时发出清晰可闻的呼啸（尽管那只不过是穿过他们耳侧的风）；哈利在下一个拐角处才想起自己骑的是一把加长版三座款扫帚，差点来不及减速。

现在扫帚上的位置满了，但话说如果他们真找到了赫敏——哈利可以穿上隐形衣，那样他就能在巨怪眼皮底下藏起来，给赫敏腾出一个空位——

哈利在一道突然出现的拱门把他脑袋削下来之前，猛地低头躲开。

“我们找到过杰西！”韦斯莱双胞胎坐在哈利身后说。“我知道我们找到过！那时我们得通知他费尔奇正在逮他！”

“怎么做到的？”哈利问，他大脑的绝大部分都在专注于不让他们死于可怕的空难。安全起见他本应减速，但他内心越来越不安，一股无来由的恐惧。他不能减速，一旦他减速，可怕的事情就会发生……

“我们——”坐在扫帚最后的韦斯来双胞胎说，“我们不记得了！”

在另一个急转弯的速度，哈利估算，大致接近０．３％的光速，他们穿过一条形状扭曲的走廊，哈利平时从大厅到图书馆一直是走这条路，只是如果你骑扫帚的话，它不是最短路径，他本应选那条又长又直的西走廊的——

他脑中不掌控驾驶的那部分意识到了真相。

“有人篡改了你们的记忆！”哈利吼道，他在扭曲的走廊里全速穿行，速度太快，以至于坐在扫帚尾的韦斯莱不时会轻微地撞到墙，因为哈利的飞行技巧不适应这个长度的扫帚。

“什么？”弗雷德和乔治叫道。

“植入赫敏记忆的那个人，无论他是谁，也扰乱了你们的记忆！”或许是个一忘皆空咒，或许是个植入不太成功的假记忆，可眼下哈利无暇思考——

扫帚转过弯，在一个螺旋状的楼梯处直线爬升，他们仨都紧紧贴着扫帚，这样他们就能穿过天花板上的开口，进入四楼的地板，然后他们站在了图书馆前，飞天扫帚减速，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声响停了下来，尽管根本没有能使它产生刹车摩擦的物体存在。哈利快速瞥了一眼韦斯莱兄弟，让他们待在原地，同时他爬下扫帚，推开图书馆大门，控制着自己的呼吸，把脑袋伸了进去。

赫敏·格兰杰不在。

平斯夫人正在桌旁吃三明治，抬起头怒目而视。“图书馆不开！”

“您看到过赫敏·格兰杰吗？”哈利说。

“我说了图书馆不开，小子！午餐时间！”

“这非常重要。您看到过赫敏·格兰杰，或您知道她可能会在哪儿吗？”

“没有，现在给我出去！”

“您知道紧急情况下迅速联络麦格教授的方法吗？”

“哈？”图书管理员吃惊地说。她从桌子后面站了起来。“怎么——”

“知道还是不知道。请马上作答。”

“啊——飞路——”

“她不在办公室，”哈利说，“您知道联系她的其他方法吗？知道还是不知道？”

“年轻人，我要求你——”

哈利在心里把这状况归类为我又在跟NPC说话了，他转身冲回他的扫帚。

“别走！”平斯夫人吼道，从门里冲了出来，但太晚了，哈利和韦斯莱兄弟已经重新起飞，从图书管理员的视线中消失不见。哈利心中的压力仍在增加，如同一只有形的手挤压着他的胸膛，他必须找到赫敏，他根本不知道赫敏还可能在哪里，除了拉文克劳高塔的女生宿舍，那里他也进不去。搜索整个霍格沃茨在数学上接近不可能，大概根本不存在进入所有房间至少一次的连续飞行路径——为什么他没想到给赫敏，纳威和他争取一套傲罗用来传递信息的那种方便的小镜子——

他在发傻，这个认知击中了他的胃。他不需要镜子来传递信息，他从一月份起就不再需要镜子了。哈利减速，让扫帚在一道走廊的空中停下，他手中已经握好魔杖，保护赫敏·格兰杰的强烈意志如一轮燃烧着银色火焰的耀日升起，充斥着他的心灵，沿着他的手臂泉涌，他喊道：

“呼神护卫！”

那炽烈洁白的人类形象宛若一颗新星骤然形成，韦斯莱双胞胎震惊地高呼出声。

“告诉赫敏·格兰杰——霍格沃茨有巨怪在逃——它有可能在搜寻她——她需要去阳光直射的地方，立刻！”

银色的人形转过身，仿佛要出发离去，然后它消失了。

“梅林的内裤啊。”弗雷德或乔治轻声低语道。

银色的轮廓疾风般回归，那种奇怪的，在外人听起来是哈利本人的声音说道：“赫敏·格兰杰说，”耀眼人形的声音变尖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时间似乎断裂开来，所有的一切进行得如此之快，同时又如此之慢。哈利有股绝望的冲动要令扫帚加速，全速飞行，只是他不知道去哪儿——

“如果你知道她在哪里，”哈利冲炽烈的人形大叫，直视着它，尽管它如太阳般耀眼，“那么带我去找她！”

那团银色火焰动了，哈利加速紧随其后，如同一颗炮弹穿透空气，速度快得仿佛失去了理智，韦斯莱双胞胎在他身后尖叫，哈利没注意他身侧墙体呼啸而过的飕飕声响，也没注意他究竟飞得多快，他只是跟随着那团银色光芒，穿越走廊，飞爬阶梯，闪电般穿门而行——那些门是弗雷德或者乔治绝望地念着咒语打开的，这一切仍花得时间太长，窗户和画像飞驰而过，哈利内心深处的某个念头觉得，他正在糖浆中沉没。

飞天扫帚尖啸着拐过最后的转弯，韦斯莱兄弟之一被重重摔上墙壁，但是没游走球打得重，然后他们跟随明亮的守护神穿过天花板上的出口，飞驰得越来越高，穿过一层地板，瞬息之间又穿过另一层。

他的守护神在他们到达一个拥有开阔空间的地板那儿减速停下（哈利跟着紧急刹车），空间一直向外延伸，越过了天花板边沿，延伸至一个露天的阳台，铺着大理石瓷砖，朝向户外的天空——

第八十九章：时间压力，第二部分

冰凉的蓝火小团小团，紧紧附着在地板上，围绕着一个耀眼的池子，池里燃烧着更致命，更灼热的蓝。

一个狭小的圆圈里，大理石瓷砖被某种爆破咒烧焦了，炸得粉碎，这咒语只有最强大的一年级女巫才能施展，用她最后的力气。

在阳台上，站着一个巨大而粗笨的、暗花岗岩灰色的生物，暴晒在阳光下，仍然在动。它的身体像一块巨型卵石，顶端有个石头一样的头，又小又秃，像树干那么粗的短腿连着一双扁平而粗硬的大脚。它一只手拿着一根巨大的石头棒，棍棒的长宽足有一个成人的尺寸，而另一只手拿着

韦斯莱双胞胎尖叫起来。

哈利的守护神粉碎了。

巨怪喷着鼻息，转过来面对他们，举高大棒，手中的

掉进它脚下漫延开的红色池子里。

此时一个韦斯莱大声喊出个咒语，令大棒从巨怪手上脱落，狠狠砸进了它的脸，令巨怪退后了一步，这当头一棒可能会使一名麻瓜致死。巨怪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它的鼻子被砸扁，血迹斑斑，然而那鼻子重新挺立起来，再生了。巨怪伸出双手在空中挥舞，想抓回大棒，但它迅速飞开了，勉强躲过了巨怪的抓取。

“把它引开，别让它靠近我。”一个声音说。

受漂浮咒控制的大棒从巨怪那里倒退回来，从阳台退到天花板下开阔的地板上；巨怪猛地一跃，差点就够到大棒了。然后巨怪又猛地一跃，因为大棒移动到另一侧去了；扫帚向前移动，哈利跳下来，径直跑向血泊里的赫敏·格兰杰，她大腿中部以下的部分被吃掉了。

哈利的手撕开从莫克袋里拿出的急救包，扯了条自紧式的止血带，把它们包扎在一条留有参差不齐牙印的残肢上，他的手在鲜血里滑了一下，没有颤抖，它们没有颤抖的余地。止血带形成一个闭合的环带，它强力地收紧，更多的血涌出，但接着那条残肢停止了流血，哈利转向另一条。他脑中的某部分在尖叫，尖叫，尖叫，连他捡起另一条自紧式止血带的那个部分都听见了，但这也是不被允许的。

两位韦斯莱忙着念咒，一个接一个连珠炮似地施咒，这样的战斗六十秒内就能把哈利放倒，有时双胞胎会默契配合，两人同时念出咒语，然而大部分咒语只在巨怪的皮肤表面散裂成了无害的火花雨。另一条止血带在涌出的一阵鲜血中自动收紧时，哈利仰头看到，一对“四分五裂！”/“粉身碎骨！”咒使巨怪脆弱的眼睛爆裂，形成两股玻璃状液骤雨，可巨怪只是再一次地咆哮着，它的眼睛已经开始再生。

“火和酸！”哈利叫道，“使用火和酸！”

“火焰灼灼！”/“火焰熊熊！[485]”哈利听到，但他没看，他忙着拿盛满发光橘色液体的注射器，那是氧化剂，他把它从赫敏的脖子注射进去，希望自己找对了颈动脉，让她的大脑在心肺停止工作的情况下也能活下来，只要她的大脑完好无损，其他的一切都可以被修复，魔法肯定有办法修复，魔法肯定有办法修复，魔法肯定有办法修复，哈利将注射器的活塞一推到底，在她脖颈苍白皮肤下，催生出微弱的光辉。继而向下挤压她的胸膛，在她心脏大概所处的位置进行猛烈的胸部按压，希望这样能促使含氧血循环，到达她的脑部，哪怕她的心脏可能已经停止跳动，他没真想过要检查她的脉搏。

然后哈利盯着急救包里的其他物品，试图找找还有其他什么，其他任何能用的东西，他的意识一片空白。他脑海中，遥远角落里的尖叫声在变大，比之前大多了，因为他的手已经停下了狂乱的忙活。他忽然感到身上湿漉漉的，血浸透了他的长袍，漫过了他裤子的膝盖。

在哈利背后，传来又一声巨怪的怒吼，他听到韦斯莱双胞胎中的一个喊“择者现身!”紧接着是，“帮帮我！做点什么！”

哈利扭头看，看到韦斯莱双胞胎之一不知怎的头上带着分院帽，对抗着双手握巨大石棒的巨怪，现在巨怪看上去有些被烧焦了，手臂上有一两道冒烟的伤疤，但仍旧完好无损。

正当时，分院帽发出了一声洪亮的咆哮，似乎震颤了墙体：

“格兰芬多！”

一股强劲的力量灼烧着空气，即便是哈利年轻的感官，也能感知到那魔力近乎于有形，伴随着惊诧的鼻息声，巨怪后跃了一步。弗雷德或是乔治，脸上表情古怪，像变魔术一样，动作流畅地把分院帽从脑袋上扫掉，只手从中抽出一柄剑，剑柄顶端镶着一颗光芒四射的红宝石，柄身是宽十字型护手，以发亮的白色金属铸就，剑刃则是与高大孩童等身的长度。宝剑显身时，空气中仿佛充斥着无声的狂怒嘶吼。

剑刃上铸刻着金色的拉丁文字迹，在他之上，空无所有。

接着，韦斯莱兄弟之一高高举起宝剑，仿佛那巨刃毫无重量，高喊着向前冲去。

哈利张着嘴，想说点什么，说些长句，比如，不，停下，你不知道怎样用剑，但连一个单音节都没能从他嘴里蹦出，宝剑就将巨怪的右臂齐肘砍下，切穿皮肤，血肉，骨头，如割果冻；与此同时，那根早已挥出的石棒，砸在冲锋的韦斯莱身上，将他撞飞，穿过大理石地板上空，越过他们骑扫帚而穿升的出口，直到那位韦斯莱撞上了另一侧的墙壁，轰然倒塌在地，一动也不动。

夺目的宝剑掉进了地板上的出口，消失无迹，随着它跌落，远远传来咔嗒声响。

“弗雷德！”乔治·韦斯莱惊叫道，然后他高喊“呼呼神风！”

一阵无形的风抓住巨怪，猛地将它侧掷出去，扔到空中。

“呼呼神风！”

巨怪再次被击中，被刮到地板边沿，那通往下方的出口旁。

“呼呼神风！”

但巨怪已经向下抠住了地板，仅剩的那只手将大理石地板攥得嘎吱作响，试图牢牢抓作依傍。第三轮强风使巨怪的身躯掉下出口；可它的手仍旧抓着边沿。然后，巨怪单手引体，将自己拽回地板上，咆哮声轰鸣怒狂。

乔治·韦斯莱步履蹒跚，摇摇欲坠，手垂落在身侧。“哈利——”这位韦斯莱勉强说道，“快跑——”

这位还没倒下的韦斯莱往旁边踏了一步，身体倚墙滑下，跌在地上。

时间在哈利脑中断裂，他周围的世界似乎缓慢移动，变形，或许是他自己的意识正在扭曲，折叠。他本应动一动，做些什么，但一阵奇怪的麻痹突袭了他的肌肉，令他动弹不得。没时间废话，思绪中电光般闪过一堆念头：如果哈利逃开，巨怪会像吃了赫敏一样，也吃了韦斯莱兄弟，如果游走球无法杀死巫师，那么弗雷德应该还活着，韦斯莱兄弟是比他更强大的施咒者，连他们都他们无法阻止巨怪，时间不够变形出他手头没有的东西，巨怪似乎很敏捷，不会被引诱到阳台边沿，从霍格沃茨城堡的边缘掉下去，把巨怪当谋杀武器的人施过魔法，使它不再害怕阳光，或许还增强了其他方面的力量。随后，他脑中浮现出赫敏逃离巨怪的画面，她跑向阳光，巨怪紧追其后，最终她跑上明亮的阳台，却只是发现其他人早已考虑到了这个可能性。

他心中尖利刺耳的恐惧被另一种情绪淹没。

哈利站了起来。

房间的另一端，敌人同样站了起来，被宝剑砍伤而无法再生的胳膊仍然血肉模糊。

杀戮意向

巨怪剩下的那只手抓起掉落在地的大棒，发出巨响的怒号，将大棒砸向地板，溅起乱飞的大理石碎片。

纯粹地想要杀戮

巨怪开始笨拙地向乔治倒下的方向移动，嘴里垂下一细条口水。

尽一切办法杀了它

哈利向前迈了五大步，敌人发出又一声咆哮，从乔治那儿转过身，眼睛聚焦，直直地盯着他。

撤销屏蔽，不要犹豫

自然界中第三完美的杀人机器跳跃着向他袭来。

杀戮。

哈利左手已握住他戒指上变过形的钻石，右手已握住他的魔杖。

“羽加迪姆，勒维奥萨。”

哈利的魔杖将那枚小巧的珠宝送进巨怪口中。

“咒立停。”

石头膨胀到它原本大小时，巨怪的脑袋从他脊柱上掉落下来，哈利往旁边一退，敌人的身躯在他原来站立的地方轰然倒地。

敌人的头已经开始再生，下巴和脊柱上参差不平的断面正在痊愈，

嘴巴在自我修复，牙齿也正被替换成新。

哈利弯下腰，拎着左耳拾起巨怪的脑袋。他的魔杖捣进巨怪的左眼，插入胶状物质，戳穿头骨上的宽眼窝。哈利在敌人的大脑里具象化了一个一毫米厚的横截面，把它变作了硫酸。

敌人停止了再生。

哈利把尸体扔出了阳台边沿，返回赫敏身边。

她的眼睛动了动，聚焦在他身上。

哈利急忙在她身旁蹲下，不顾鲜血再次浸透了他的长袍。你会没事的，他脑海中组成了这句话，但他的嘴唇却动弹不得。你会没事的，我们会找到某种魔法治好你，让你变得和平常一样，就坚持一下，别——

赫敏的嘴唇动了动，很轻微，但它们确实在动。

“你……错……”

时间冻住了。哈利本该告诉她别说话，节约她的呼吸，只是他无法张嘴。

赫敏又吸了口气，她的嘴唇轻声喃道：“不是你的错。”

然后她呼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哈利半张着嘴盯着她，他的呼吸梗在了喉咙里。

“别这样。”他说。他只不过晚了两分钟。

赫敏突然抽搐起来，她的胳膊颤搐着伸向天空，仿佛要去够什么东西，她的眼睛猛地再次张开。一股不止是魔法的东西，一声比地震更轰鸣的呼喊，涵盖着数以千计的书册，一千座图书馆，全部被一句呼喊诉说着，那就是赫敏；太浩瀚了以至于无法解读，哈利只是突然意识到，赫敏摆脱了痛苦，她很高兴死时并不孤独。有一会儿，释放出的魔力仿佛会停驻，扎根于城堡的石块中；不过紧接着魔力释放停止了，魔法消退，她的身体不再动弹，一切动作都停止了，因为赫敏·简·格兰杰，不复存在了——

不。

哈利从尸体旁站起来，摇摇晃晃。

不。

一簇火焰生起，邓布利多站在那里，肩上停着福克斯，他的眼中满是惊惧。“我感受到了一个学生的死亡！什么——”

老巫师的眼睛看到了地上的一切。

“噢，不。”阿不思·邓布利多喃喃说。福克斯发出一声悲伤，凄绝的哀吟。

“带她回来。”

阳台上陷入了一阵沉默。弗雷德·韦斯莱随着邓布利多魔杖的动作升到空中，向他们漂浮而来，周身环绕着令人安心的粉色光芒。

“哈利——”老巫师开始说话。声音沙哑破碎。“哈利——”

“让福克斯在她身上哭之类的。快点。”说话的声音听起来极其平静。

“我，我做不到，哈利，太迟了，她已经死了——”

“我不想听见这种话。如果躺在那儿的是我，你就会像变戏法那样救我的命，对，因为故事结束前，主角不许死。好吧，她也是主角，所以不论你为这类极端特殊的场合准备了什么，尽管来吧，现在就用上它。我保证我会报答的。”

“我什么都做不了！她的灵魂已经逝去，她已经走了！”

哈利张嘴想要大叫出他所有的愤怒，然后又闭上。叫喊什么意义也没有，它无法解决任何事。他身体中升腾的难以承受的压力，无法通过它排解。

哈利离开邓布利多，低头看着血泊里赫敏的残骸。他大脑的一部分正锤打着他周遭的世界，试图让它消失，从噩梦中醒来，发现他回到了拉文克劳的寝室里，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照射进来。然而鲜血仍然存在，哈利没有醒来，他的另一部分已经明白了这就是现实，是那个满是缺陷的世界的一部分，有着阿兹卡班和威森加摩议院和

不

分裂的感觉袭来，仿佛他身边的时间仍然被撕裂成碎片，哈利转身背对邓布利多，低头看着血泊里赫敏的残骸，大腿的残肢上系着两条止血带，他决定

不。

我不接受这种事。

没有任何理由接受这事，尤其是这个世界存在魔法的时候。

哈利将会去学习任何他需要学的，发明任何他需要发明的，从黑魔王的脑袋里撕扯萨拉查·斯莱特林的知识，探索亚特兰蒂斯的秘密，打开任何一扇门，破除任何一道封印，寻找所有魔法的根源，重新设计。

他将扯开现实本身的根基，把赫敏·格兰杰带回来。

“危机解除。”防御术的教授说。“你可以下来了，女士。”

特里劳妮一直坐在他身后，那柄两座式的扫帚刚刚燃烧着穿过霍格沃茨，径直烧毁了挡他们路的一切墙体和地板，她仓促地下来，重重地坐在地板上，仅与墙上新被制造出的裂痕那红光闪耀的边沿一步之遥。女人仍旧粗喘着呼吸，弯着腰，濒临呕吐，仿佛要吐出什么比她大的东西一般。

通过两人之间的连结和魔法的共鸣，防御术教授感知到了男孩的惊恐；他意识到那个男孩搜寻巨怪，并找到了它。防御术教授曾试着送去一波撤退的冲动，催促男孩披上隐形衣逃走；但他从未做到通过共鸣对男孩施加影响，这一次同样也没成功。他感知到男孩将自己完全交付给了杀戮的意图。就是这个时候防御术教授开始焚烧构成霍格沃茨的物质，试图及时赶上那场战斗。

他感知到男孩几秒内消灭了敌人。

他感知到了男孩因朋友之死的伤悲。

他感知到男孩把愤怒的矛头指向某个令人厌烦的东西，很可能是邓布利多；接着是一股未知的决心，其固执的坚决连他亦觉得足够。幸运的话，男孩刚刚抛弃了他那些愚蠢的小顾忌。

没有任何人看到，防御术教授的嘴唇弯曲成一个微笑。尽管有些小波折，但是从总体上来说，今天真是个出乎意料的好日子——

“他在这里。那个会撕裂苍穹中星辰之人。他在这里。他就是这个世界的终结。”

第九十章：角色，第一部分

校长用一个简单的快快复苏让弗雷德·韦斯莱苏醒过来，随后一个初步治疗咒语施展在折断的手臂和肋骨上。哈利的声音恍惚地告诉校长巨怪头部里面有被变形的酸液（邓布利多向下看了看天台的边缘，在返回之前做个了手势），还有韦斯莱双胞胎的记忆被篡改了，他的嘴巴独自继续说着，大脑只能提供记忆但却无法处理。

哈利仍旧站在赫敏的尸体旁边，他在那里一动不动，尽快地思考，经历着解离感和碎片般的时间。现在还有任何他应该做的事情，任何不可逆转的机会正在流逝吗？某些可以降低今后需要的魔法难度的方法。用一个时间的信标标记这一刻，以备之后的时间旅行，如果他有一天发现了能够回到超过6个小时前的方法。在广义相对论下有一些时间旅行的理论（在哈利使用时间转换器穿梭之前看起来不是太可行），那些理论认为你不可能回到时间机器发明前的时间——相对论的时间机器在时空中保持着连续的路径，它不能传送任何东西。但是哈利并不觉得他掌握的咒语能帮上任何忙，邓布利多不是特别合作，而且无论如何，离时间线上的关键时间点已经过去好几分钟了。

“哈利。”邓布利多低声说，他的手放在哈利的肩膀上。他从站在韦斯莱双胞胎旁边的地方消失，在哈利身旁出现；乔治·韦斯莱从坐着的地方忽然出现在他弟弟身旁，跪下来，弗雷德直挺挺地躺着，睁着眼，痛苦地喘息。“哈利，你必须离开这里。”

“等一下，”哈利说，“我在试着思考，还有没有任何我能做的。”

年老的巫师声音听上去很无助。“哈利——我知道你不相信灵魂——但是无论赫敏现在是否在看着你，我不认为她会希望你这个样子。”

……不，这很明显。

哈利向赫敏的尸体举起了魔杖——

“哈利！你在——”

——然后他将一切从手臂倾注到手中——

“冰寒霜冻！”

“——做什么？”

“低温。”哈利踉跄了一下，恍惚地说。这是他和赫敏试验过的咒语之一，就好像是上辈子那么久，所以他能够精准的控制它，尽管作用在那么大的物质消耗了很多力量。赫敏的身体现在应该几乎刚好5摄氏度。“在冷水中超过30分钟没有呼吸的人还可以复苏。寒冷防止你大脑受损，你看，它将一切都慢下来。麻瓜医生有句话说，除非你的身体又死透又暖乎，否则你就还没有死透[486]——我好像记得在某些手术中，如果他们要将病人的心脏停跳一会，甚至会将病人冷却。”

弗雷德和乔治开始抽泣。

邓布利多的脸上已经布满泪水。“我很抱歉，”他低声说，“哈利，我真的很抱歉，但是你要停下来。”校长扭过哈利的肩膀，把他拉开了。

哈利任由自己被转离赫敏的尸体，在校长将他推离血迹时向前走。冷冻咒会为他争取时间。至少有几个小时，也许几天，如果他能持续在赫敏身上施咒，或者他们将她的尸体放在冷的地方。

现在有时间来思考了。

米勒娃一看到阿不思的脸，就知道有事情不对劲；她之前思索了一会儿发生了什么事，甚至是谁死了；她的大脑中闪现过阿拉斯托，奥古斯塔，亚瑟和莫莉，所有伏地魔第二次崛起之初最有可能的目标。她以为自己已经提前挺住了，她以为自己为最糟糕的事态做好了准备。

然后阿不思开口，所有的坚强都离她而去。

不是赫敏——不——

阿不思给了她一点空间哭泣，然后告诉她，哈利·波特眼睁睁地看着格兰杰小姐死去，他坐在保存格兰杰小姐遗体的储藏室外，拒绝从那里离开，并告诉所有和他说话的人走开，以便他思考。

唯一能引起那个男孩反应的，是福克斯试图向他歌唱；哈利·波特尖叫着让凤凰不要那样做，他的感受是真实的，他不想让魔法治愈它，就好像它是种疾病似的。那之后福克斯拒绝再次歌唱。

阿不思认为，现在她最有可能接近哈利·波特。

所以她只好控制情绪，整理仪容；之后会有时间留给个人悲痛，当她活下来的孩子们不再需要她的时候。

米勒娃·麦格拼凑起支离破碎的自己，最后一次擦拭眼睛，将手放在医疗室的门把手上，这是这个世纪以来的第二次，也是霍格沃茨城堡建立起来之后的第五次，医疗室后面的储藏室被用作一名有为的年轻学生安息的地方。

她打开了门。

哈利·波特的眼睛望着她。男孩在后储物室门前的地板上坐着，握着的魔杖搁在腿上。即便那双眼睛曾经悲痛过，空洞过，甚至绝望过，男孩的脸上也看不出来。那脸颊上没有干涸的泪水。

“你为什么在这，麦格教授？”哈利·波特问道，“我告诉过校长我想一个人待一会。”

她想不出要说什么。来帮助你——你不太好——但是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想不出说些什么能让事情好一点。她进入房间之前没有提前计划过，不在她最好的状态。

“你在想什么？”米勒娃问。这是她唯一想到的一句话。阿不思告诉他哈利·波特一直在说，一遍又一遍地在说，他在思考；无论怎样，她得让哈利开口讲话。

哈利眼神游移地看着她，他的脸绷了起来，她屏住了呼吸。

过了一会哈利才说话。

“我在试图思考有什么是我现在能做的，”哈利·波特说，“尽管，这很难。我的大脑一直在想象如果我当时思考的快一点，就能使过去变得不同的方法，而且我也不能排除其中有关键见解的可能性。”

“波特先生——”她颤抖着说，“哈利，我不认为你——这样想是健康的。”

“我不同意。让人被杀的是不去思考。”语气单调，就像是从书中背诵句子。

“哈利，”她说，说话的时候甚至几乎没有思考，“当时没有你可以做的——”

哈利脸色一变，他的眼睛盯着她，就好像第一次见她。

“没有我可以做的？”哈利的声音在最后一个字徒然拔高，“没有我可以做的？我记不清我能有多少种不同的方法救她！如果我要求让我们都拥有通讯镜。如果我坚持要求赫敏被带离霍格沃茨，去一个没有疯了的学校！如果我立刻出发而不是试图和那些普通人争辩！如果我能早一点想起来守护神咒！如果我想过可能发生的紧急事件，训练我自己早点想到守护神咒！即便是在最后的几分钟，也可能不是太晚！我杀死了巨怪回到她身旁，她还活着，而我就跪在她身边，像个傻瓜一样听她的遗言，而不是再次施放守护神咒，让邓布利多把福克斯送过来！或者如果我只是换个不同的角度看问题——如果我去找拥有时间转换器的学生，及时把消息送回我发现她出事之前，而不是以一个不能更改的结果结束——我请求校长回到过去救赫敏然后伪造一切，伪造尸体，修改所有人的记忆，但是邓布利多说他曾经试过那样的事情，并不成功，而他又失去了另一个朋友。或者如果——如果我跟着——如果，那个晚上——”

哈利把手捂在脸上，当他再次移开手的时候，他的脸又再次冷静而沉着了。

“不管怎么说，”哈利说，语气再次变得单调，“我不想再重复这个错误，所以我要一直思考到晚饭时间，思考是否有任何我应该做的事情。如果那时候我还没有想出来，我会去吃晚饭。现在请离开。”

她意识到眼泪再次顺着脸颊流下来。“哈利——哈利，你要相信这不是你的错误！”

“这当然是我的错误。这里没有其他人能够对任何事情负责。”

“不！神秘人杀了赫敏！”她几乎没有意识到她说了什么，以至于她没有检查房间有谁可能在听。“不是你！不管你本应该还能做些什么，不是你杀害了她，是伏地魔！如果你不能相信这一点，你会疯的，哈利！”

“责任不是这样运作的，教授。”哈利的声音很耐心，就像他在给一个肯定不明白的孩子解释。他不再看她，只是盯着她右侧的墙。“当你做错误分析的时候，把错误归于你事后无法改变的一部分系统是毫无意义的，就好比掉下悬崖责怪重力，重力下次也不会改变。试图把责任归结给不打算改变行为的人们是毫无意义的。当你从那个角度看问题的时候，你会意识到追究责任永远不会有用，除了责怪你自己，因为你是唯一会因为责备而改变行为的人。那就是为什么邓布利多有一间放满了折断了的魔杖的屋子。至少，他明白这一部分。”

她大脑深处的部分做了个标记，等到很久之后，她要严厉地和校长谈谈他给容易受影响的年幼孩子们所展示的东西。她这次甚至可能会朝他尖叫。反正她也正想朝他尖叫，因为格兰杰小姐——

“你没有责任，”她说，尽管声音颤抖，“是教授们——是我们对学生的安全负责，不是你。”

哈利的视线转回到她身上，“你负责？”声音中有一种绷紧，“你想让我向你追究责任，麦格教授？”

她扬起下巴，点了点头。这至少，比哈利责备自己要好。

男孩从地板上站起来，向前走了一步。“那好吧，”哈利声音单调地说，“当我发现赫敏失踪，而且没有教授知道的时候，我试着做明智的事情。我让一个七年级学生跟我骑着扫帚一起走，在我们寻找赫敏的时候保护我。我请求帮助。我乞求帮助。没有人帮助我。因为你给了他们绝对的命令：呆在一个地方，否则他们就会被开除，没有借口。无论邓布利多其他什么地方错了，他至少把学生当做人，而不是必须关在笼子里防止跑出来的动物。你知道你不擅长军事思考，你最开始的想法是让我们分散到走廊里，你知道有些学生比你擅长战略和战术，但你仍然没有任何酌情判断就把我们关在一个屋子里。所以当你没有预见到的事情发生，有充分理由让一个七年级学生骑着快速扫帚出去寻找赫敏的时候，学生知道你不会理解或者原谅。他们不害怕巨怪，他们害怕你。你灌输给他们的纪律、服从和怯懦，恰好耽误我去救赫敏。当然了，我不应该向普通人寻求帮助，我会改的，下一次不那么蠢。但如果我傻到将责任归结到别人而不是我自己身上，那就是我要说的。”

泪水从她脸颊上流过。

“那就是如果我认为你能为任何事负责的话，我要告诉你的。但是普通人不会根据结果而做出选择，他们只是扮演自己的角色。你的大脑中有一幅严厉纪律执行者的形象，然后你会做任何那幅形象会做的事，无论是否合理。一个严厉纪律执行者会要求学生们回到自己的房间去，即便走廊里晃悠着一只巨怪。一个严厉纪律执行者会要求学生不要离开大厅，违者开除。而你大脑里那个麦格教授的小形象不能吸取经验或者改变自己，所以这场对话毫无意义。你这样的人不对任何事负责，我这样的人才负责，当我们失败了，没有其他人可责备。”

男孩走向前，直直地站在她面前。他的手忽然从袍子底下拿出一个金色的球体，那是魔法部发给他的时间转换器保护壳。他毫无生气而平稳的声音毫无起伏。“这本可以救赫敏，如果我能使用它。但是你认为你有责任控制我，干涉我。霍格沃茨已经有50年没人死去了，这是你锁上它的时候说的，你还记得吗？我应该在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从阿兹卡班逃走的时候再要求一次的，或者在赫敏被陷害谋杀未遂的时候。但是我忘了，因为我的愚蠢。现在请打开它，在我再有任何一个朋友死亡之前。”

无言以对，她取出魔杖，照办了，解除了之前绑定在外壳上的时间限制咒语。

哈利·波特转开金色的外壳，看了看那之中小小的玻璃沙漏，点了点头，然后啪的一下地将外壳合上了，“谢谢你。现在走开，”男孩的声音再次沙哑，“我要思考。”

她关上身后的门，喉咙发出一阵糟糕的，依然十分压抑的声音——

阿不思在她身边闪现。幻身咒语消失的时候，出现一团鲜艳的色彩。

她并不吃惊，“我告诉过你，不要那么做。”米勒娃说。她的声音在她听来十分木然，“那是私人谈话。”

阿不思的手指了指她身后的门，“我担心波特先生可能伤害你，”校长停顿了一下，然后静静地说，“我很惊讶你就那么站着接受了。”

“我只要说一句‘波特先生’，他就会停下来，”她的声音小到近乎耳语，“仅仅是那样，他就会停下来。然后就没有人能让他讲出那些可怕的话了，一个人都没有。”

“我认为波特先生的评论完全是不公平，不恰当的。”阿不思说。

“如果是你，阿不思，你不会威胁着开除任何离开房间的人。你能实话告诉我你不会那样做吗？”

阿不思扬起眉毛，“你在这场灾难中所扮演的角色是很小的，在那个时候你的决定是明智的，只是哈利·波特完美的后见之明在让他产生别的假设。你当然足够明智，不至于为此责备自己，米勒娃。”

她当然知道阿不思会在他那间可怕的房间里放上赫敏的画像，占据重要的一席。她确信，尽管阿不思那时甚至不在霍格沃茨，他会认为该对此负责的是他，而不是她。

所以你也认为不值得让我负责……

她靠着最近的墙滑下去，努力不让泪水再涌出来；她只见过阿不思哭过三次。“你永远信任你的学生，而我从来没有。他们不会害怕你。他们知道你会理解。”

“米勒娃——”

“我不配继任你成为校长。我们都知道这一点。”

“你错了，”阿不思静静地说，“当时机成熟，你会成为霍格沃茨第四十五任校长，而且你会做得很出色。”

她摇了摇头。“现在怎么办，阿不思？如果他不听我的，还能听谁的？”

大概半个小时之后。男孩依然守着门口，那里通向他最好的朋友尸体安放的地方。他低头盯着手上的魔杖。有时他的脸沉思着，皱成一团，其他的时候则放松下来。

尽管门没有开，悄无声息，男孩还是抬头看去。他的面容沉静下来。当他开口的时候他的声音闷闷的，“我不想有人作伴。”

门开了。

霍格沃茨防御术教授进了屋，关上身后的门，小心地选了两面墙之间的一个角落，在房间允许范围内尽可能离男孩远远的。他们两个之间的空气中升起了一种强烈的灾难感，挥之不去。

“你为什么在这？”男孩说。

男人微微转头。淡色的眼睛打量着男孩，就好像他是来自遥远星球的生命标本，而且相当危险。

“我是来道歉的，波特先生。”男人静静地说。

“为了什么道歉？”男孩说，“为什么，你能做什么阻止赫敏的死亡？”

“我本应该想到去查看你自己、隆巴顿先生和格兰杰小姐是否在场，很明显你们是下一个目标，”防御术教授毫不犹豫的说道，“海格先生智力上不足以随机应变命令学生。我本应该无视副校长让我闭嘴的要求，然后告诉她留下弗立维教授。他更能保护学生不受威胁，而且能通过守护神保持联络。”

“正确，”男孩的声音十分犀利，“我都忘了霍格沃茨还有人能够对事情负责。所以，为什么你没有想到呢，教授？因为我不相信你会犯蠢。”

一阵停顿，男孩握着魔杖的手指都发白了。

“你也没想到，波特先生，在当时。”防御术教授的声音中带有一丝疲倦，“我比你聪明，比你思考的快，比你有经验。但是你我之间的距离与我们和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同。如果你漏过了什么事，我也可能漏过，”男人撇了撇嘴，“你看，我立刻推测出那只巨怪只不过是障眼法，它本身并不太重要。所以只要没人把学生送到走廊里漫无目的地乱晃，或者毫不在意地把年轻的斯莱特林们送回恰好目击到巨怪的地窖，它就不重要。”

男孩似乎没有放松，“我想那大概说得通。”

“不管怎么说，”男人说道，“如果有任何人可以说对格兰杰小姐的死负责，那就是我，不是你。是我，而不是你，应该——”

“我感觉你和麦格教授谈过了，她给了你一个剧本，”男孩懒得压抑声音中的挖苦，“如果你要对我说点什么，教授，不要戴着面具。”

一个停顿。

“如你所愿。”防御术教授毫无感情地说。淡色的眼睛依然敏锐又锐利，“我确实对那个女孩的死很遗憾。她在我的防御课上是个好学生，未来本可以成为你的盟友。我希望自己能为你的损失而安抚你，但是我想不出该怎么做。不用说，如果我发现该负责的人，我会杀了他们。如果条件允许，欢迎你加入。”

“真感人，”男孩冷冷地说，“那么，你并不是在声称喜欢过赫敏？”

“她的魅力对我不起作用，我怀疑。我不再那么容易产生牵绊了。”

男孩点点头，“感谢你的诚实。就这些，教授？”

一个停顿。

“城堡现在伤痕累累了。”站在角落里的男人说。

“什么？”

“当我拥有的一个特定的古老仪器通知我格兰杰小姐濒临死亡时，我释放了我曾经提到过的诅咒之火。我烧穿了一些墙和地板，给我的扫帚一条更直接的路径。”男人仍旧毫无声调地说，“尽管如此，霍格沃茨城堡没这么容易修复这种损伤，很可能根本无法复原。我估计得用一些低阶的咒语来修补漏洞了。我现在后悔了，反正不管怎么说我都太迟了。”

“啊，”男孩说，他闭了一会眼，“你想要救她。你如此强烈地想要救她，以至于付出了一些实际努力。我想你的大脑，而不是他们的，是能做到这些的。”

男人一个干笑。

“感谢你，教授。但是现在我想一个人待着，一直到晚饭时间。在所有人中，你应会理解的。还有事么？”

“也不尽然，”男人说。声音中又带上一丝嘲讽般的干涩，“要知道，根据最近的经历，我担心你现在可能想要做些极为愚蠢的事情。”

“比如什么？”男孩说道。

“我不太确定。也许你认为一个没有格兰杰小姐的世界毫无价值，应该为它对你的侮辱而被毁灭。”

男孩毫无幽默地笑了，“你自己的问题暴露了，教授。我真的对那类事情不感兴趣。你想过吗，在某些时候？”

“并没有，我对这个宇宙没有很大的好感，但我生活在这里。”

一个停顿。

“你有什么计划，波特先生？”男人在角落里说道，“你已经下了某种重大的决心，尽管你在试图向我掩饰。你现在打算做什么？”

男孩摇头，“我还在思考，而且更乐于一个人思考。”

“我想起你曾经给我的一个提议，几个月前，”防御术教授说，“你想不想找个聪明人说说话？如果你不愿意有人在身边，我可以理解。”

男孩再次摇头，“不，谢谢你。”

“那好吧，”防御术教授数道，“一个强大而不太被幼稚的道德顾忌束缚的人呢？”

犹豫了一下，然后男孩再一次摇头。

“一个通晓很多秘密传说，和被一些人们认为是非同寻常的魔法的人呢？”

男孩微微眯起眼睛，如此不引人察觉，以至于其他人可能不会——

“我明白了，”防御术教授说，“那么尽管问我吧，我承诺我绝不会对其他人重复你的话。”

男孩用了一些时间张开口，当他开口时，声音沙哑。

“我打算将赫敏带回来。因为没有死后世界，而我不打算就让她——不复存在——”

男孩用手捂在脸上，当他移开手的时候，他再一次和角落里站着的男人一样冷静了。

防御术教授的眼神淡漠，隐约有些困惑。

“如何办到？”男人最终问道。

“无论如何。”

又是一个停顿。

“不管有多少风险，”角落里的男人说道，“不管需要多么危险的魔法来实现。”

“是的。”

防御术教授的眼神充满沉思。“但是你有什么大致思路吗？我想将她的尸体变成阴尸可不是你想[487]——”

“她能思考吗？”男孩说，“她的身体还会腐烂吗？”

“不能思考，会腐烂。”

“那么，不。”

“卡德摩斯·佩弗利尔的复活石呢，如果能给你弄来的话？”

男孩摇头，“我不想要我记忆中提取出的赫敏的幻象。我想她能够过自己的生活——”男孩的声音沙哑，“我还没有决定要从哪个具体角度下手。如果我必须通过获取足够的力量和知识就这么暴力解决问题，我会的。”

又是一个停顿。

“为了实现那一点，”角落里的男人说，“你会使用你最喜欢的工具，科学。”

“当然。”

防御术教授呼着气，几近叹息。“我想就说得通了。”

“你到底愿不愿意帮忙？”男孩说。

“你寻求什么样的帮助？”

“魔法。它从哪来？”

“我不知道。”男人说。

“也没有其他人知道？”

“哦，情况比那糟糕得多，波特先生，几乎不存在没有解开魔法本质的奥术学者，而每个人相信的理论都不同。”

“新的咒语从何而来？我总是读到有人发明了一个咒语做这样那样的事情，但是没有提到方法。”

穿着袍子的肩膀耸了耸，“新书从哪里来，波特先生？那些读过很多书的人有时候也能够自己写作。怎么办到的？没人知道。”

“有教授怎样写作的书——”

“读这些书不会让你变成一个著名的剧作家。就算把所有这些建议计算在内，这仍然是个谜。发明新咒语也是类似的谜，只是形式更纯粹。”男人的头偏了偏，“那种努力是危险的。一般会告诫这些人，要么就别生小孩，要么等到孩子们长大以后再做研究。那么多发明家似乎都来自格兰芬多，而不是预期中的拉文克劳，这是有原因的。”

“更有力量的那类魔法呢？”男孩问。

“一个传奇的巫师一生中可能发明一个祭祀仪式，然后将知识传给他的后裔。试图发明五个这样的仪式就是自杀。这就是为什么拥有真正力量的巫师都是从古老的传说中获取力量。”

男孩心不在焉地点头，“这么说，是没有直接解决的方式了。发明一个‘死者复活’，‘变身上帝’或者‘召唤控制台’本来挺好的。你知道关于亚特兰蒂斯的事吗？”

“只有所有学者都知道的那么多，”男人不冷不热地说道，“如果你想要听听前18种常规理论——不要瞪我，波特先生。如果那么简单，我自己很多年前就已经完成了。”

“我明白。抱歉。”

一阵安静。防御术教授凝视着男孩，男孩似乎盯着虚空。

“有些我准备学的魔法。如果我曾想过提前学习，今天早些时候本可以使用的咒语。”男孩的声音冷冷的，“如果这类事情持续发生，我会用得上的咒语。大多数我想我能查到，有些我想不能。”

防御术教授点点头。“我会教授你绝大多数你想要知道的魔法，波特先生。我是有一些局限，但你随时可以提问。但你到底要找什么？使用死咒，你的魔力还不够，而其他大部分咒语是禁忌的——”

“那个诅咒火焰的咒语。它是不是个连孩子都能使用的祭祀仪式，如果他敢的话？”

防御术教授的嘴角扭曲了一下，“它需要永久献祭一滴血；你的身体，从那一天起，会永远的失去那一滴血，无法再生。不是人们应该反复做的那类事情，波特先生。诅咒火焰需要意志的力量，否则就会背叛你，吞噬你；常用的方法是先在弱一些的仪式中测试一个人的意志。尽管魔力不是仪式中的主要因素，我恐怕需要的魔力还是会比你几年内所掌握的更多。”

“真遗憾，”男孩说，“在敌人下次试图使用巨怪的时候，看看他们脸上的表情还是很愉快的。”

防御术教授点点头，嘴角又扭曲了一下。

“记忆咒语呢？韦斯莱双胞胎举止古怪，校长说他认为他们被一忘皆空了。看上去是敌人最喜欢的把戏之一。”

“规则八，”防御术教授说，“任何强到打败了我一次的工具都值得我学习。”

男孩毫无幽默感地笑了，“而且我曾经听说过一个成年人在她魔力几乎完全枯竭的时候释放了一忘皆空，所以应该不会使用太多魔力。它甚至都没有被认为不可饶恕，尽管我不能想象出为什么。如果我当时能让海格先生记住另一套不同的命令——”

“不是那么直截了当，”防御术教授说道，“你没有足够的力量使用篡改记忆咒语，而且即便是一个简单的一忘皆空也能让目前的你精疲力尽。它是门危险的技艺，没有魔法部授权使用是非法的，而且我会警告你，在有些情况下不要使用，比方说一不小心意外地消除一个人10年生活会给你带来不便的情况。我但愿我能对你说，我会潜进神秘事务司，把某本受到严密守卫的巨著偷出来，用伪装过的封面交给你。但实际上我必须告诉你的是，你将在霍格沃茨主图书馆西北偏北角的一摞书中找到一本标准入门图书，归档在M字母下。”

“你认真的吗。”男孩干脆地说。

“千真万确。”

“感谢你的引导，教授。”

“你的创造力变得越来越实用了，波特先生，从我认识你开始。”

“谢谢你的夸奖。”男孩再次低头凝视起手中握着的魔杖，没有抬头，“现在我想回去思考了。请替我向他们解释如果我被打扰了会发生什么。”

储藏室的门咔哒一声开了，奇洛教授走了出来。他的脸死气沉沉，毫无表情；她会说这让她想起了西弗勒斯，尽管西弗勒斯看上去从未如此。

尽管门咔哒一声又关上了，米勒娃还是无声扔出了一个静音屏障。她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你在那待了好一阵子——现在哈利开始讲话了吗？”

奇洛教授迅速地走过房间，来到靠近入口的最远处的墙边，回头看向她。他的脸上出现了表情，就好像摘掉了面具，露出了下面非常严肃的人，“我说了波特先生期望我所说的话，而且避免了会惹恼他的话。我并不认为这能安慰他。我不认为我有这个本事。”

“谢谢你——他只要肯开口就是好的——”她犹豫着，“波特先生说了什么？”

“恐怕我答应过他不会讲出来。而现在……我想我必须去一趟霍格沃茨图书馆。”

“图书馆？”

“是的，”奇洛教授说，声音中带着异常的紧张，“我打算用我设计的特定预防措施，加强禁书区的安全。现在的防御就是个笑话。必须不惜一切代价阻止波特先生进入禁书区。”

她瞪着防御术教授，心突然跳到嗓子眼。

奇洛教授继续说，“你不能告诉那个男孩我告诉了你这些。你要和弗立维和维克多确认，如果那个男孩问起有关发明咒语的问题，要用常规的借口转移话题。尽管这不是我自己擅长的范围，副校长，如果你能想到任何能够说服那个男孩不要沉湎于他的悲伤与疯狂的方法——任何能够他决心的方法——那么我建议你立刻采取行动。”

第九十一章：角色，第二部分

作者语：这一章不包含任何奥森·斯科特·卡德[488]小说的剧透。只是个隐喻。

不久后，储藏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如果你真的关心我的精神健康，”男孩看都没看便说道，“你会走开，让我一个人待着，等我下去吃晚饭。这没有用。”

门打开了，等在外的人迈步进来。

“认真的吗？”男孩干脆地说。

门在西弗勒斯·斯内普身后咔嗒一声关上了。

霍格沃茨魔药大师没有显露出往常的傲慢神情，甚至没有戴上他通常在校长办公室里那副毫无表情的伪装；当他低头看向守着门的男孩时，他的凝视很奇怪；他的思维令人捉摸不透。

“我也想不出副校长在想什么，”霍格沃茨魔药大师说，“除非我就是一个警告，为了告诫你，如果你打算为她的死责备你自己，你的人生道路将会引向何方。”

男孩的嘴唇抿在一起。“好吧，咱们直接跳到这场对话的结尾。你赢了，斯内普教授。我同意你对莉莉·波特的死负的责任，比我对赫敏·格兰杰的死负的责任多，而我的罪责比不上你的。然后我叫你走开，然后你告诉他们，恐怕最好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我们说完了吗？”

“还差一点，”魔药大师说，“是我，把纸条放在格兰杰小姐的枕头下，告诉她去哪里找到她所干预的战斗的。”

男孩对此完全没有反应。最后他说。“因为你不喜欢霸凌。”

“不只是这个原因。”魔药大师的声音中出现了陌生的痛苦；很难想象同一个声音曾经尖酸地指导过孩子们不要多搅动一次，否则他们会炸掉自己的手腕，“我想，我本应该意识到……很早以前，但我完全没有发现，完全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中。让我当上斯莱特林的院长……意味着阿不思·邓布利多已经对斯莱特林学院还有救完全丧失了希望，我肯定邓布利多一定努力过了，我想象不出当他刚刚当上校长的时候会没有尝试过。那之后有那么多斯莱特林响应了黑魔王的召唤……对他来说肯定是个严重的打击，他不会让我在学院当权，让我为所欲为，除非他丧失了所有的希望。”魔药大师耷拉着斑斑点点的袍子下的肩膀，“但是你和格兰杰小姐试图做点什么，而你们两个甚至设法改变了马尔福先生和格林格拉斯小姐，也许那两人可以树立一个不同的范例……我想我相信这点太傻了。校长不知道我做了什么，我要求你不要告诉他。”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事情已经变得太严重，以至于不能不谁都不告诉，”西弗勒斯·斯内普嘴角扭曲了一下，“在我作为斯莱特林院长的任期内，我见过足够灾难性的阴谋，足以知道它们有时候有什么下场。如果，将来，一切真相大白——那么至少我告诉过你，你可以全部说出来。”

“很好，”男孩说，“谢谢你澄清。还有吗？”

“你打算声称你的生活现在是一片废墟，留给你的只有复仇吗？”

“不。我还有——”男孩戛然而止。

“那么我就没有什么建议给你了。”西弗勒斯·斯内普说。

男孩淡淡地点点头，“代表赫敏，谢谢你帮助她对付恶霸。她会告诉你那是正确的事情。现在，如果你能告诉他们让我一个人待着，我将不胜感激。”

魔药大师转向门，当他的面孔看不到的时候，他的声音几近耳语，“对你的损失我真的深表遗憾。”

西弗勒斯·斯内普离开了。

男孩目送着他，努力回忆他早些时候说过的一些话。

你的书背叛了你，波特。它们没有告诉你你需要知道的一件事。你无法从故事中了解失去你所爱的人是怎样的感觉。那是你没有自己经历过，就永远不会理解的东西。

大约就是这样了，男孩想，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

现在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在医疗室关闭的门后，一具遗体庄严地躺在后面。

哈利继续盯着他放在腿上的魔杖。十一寸的冬青木上细小的刮痕和污迹，是他之前从未仔细观察到的。一个快速的心算表明，没有理由担心，如果这是六七个月累积下来的损伤，那么标准一生时间不会把魔杖完全磨损掉。如果他当时公开朝着大厅喊道“有人有时间转换器吗”，那时候他可能是在担心自己的时间转换器被没收，但是决定在午饭后找人给弗立维教授发送消息到两个小时之前还是轻而易举的。之后早在巨怪接近赫敏之前，弗立维教授就可以直接找到她，或者派他的渡鸦守护神找她。或许在那个平行世界中，哈利会发现事情已经太迟了——在午饭后，花钱向过去发送信息之前，就听说赫敏已经死了？也许时间旅行的基本守则就是保证，在回到过去之前，千万不能冒险让自己得知已经太迟了。他的魔杖末端有一点被化学烧伤了，大概是接触到了巨怪大脑里他部分变形出的酸液。缺少了一点木头，但是魔杖看起来依然结实。确实，你越是思考，需要“魔法权杖”的概念就越奇怪。不过如果咒语都是以神秘的方式发明，新的仪式被开创就如同新的杠杆被安置在未知的机器上，那么也许只是人们不断地创造使用魔杖的仪式，就如同他们创造了“羽加迪姆·勒维奥萨”这样的短语。似乎魔法真的应该，在某种意义上，几乎无所不能，而且如果哈利能够忽略任何阻止人们发明“把一切都永远地修好”这样的咒语的概念性的限制，那肯定会是很方便的，但是不知何故，有魔法的地方，事情就从来不会那么简单。哈利又看了看他的机械表，但还没到时间。

他试着施放守护神咒语，打算告诉他的守护神去找赫敏·格兰杰。以防这一切都是谎言，篡改记忆咒语或是能让巫师闭上眼睛做梦的谁知道还有多少种方法中的一种；以防真正的赫敏还活着，被扣留在某处，尽管他亲身感受到了她的生命离开她的过程；以防还有死后世界，而真正的守护神可以到达。

咒语没有成功，所以这个测试没能提供任何证据，只剩下和之前相同的，不容乐观的先验概率。

时间流逝，然后是更多的时间。从外面你只能看到一个男孩，坐着，茫然地凝视着他的魔杖，隔上两分多钟就看看手表。

通往医疗室隔间的门又被打开了。

男孩坐在那，带着致命的、充满寒意的目光向上看去。

然后男孩的脸惊讶极了，他爬起身来。

“哈利。”穿着暗扣领正式衬衫外搭黑色背心的男人说。他的声音沙哑，“哈利，发生了什么？你学校的校长——他穿着那些荒唐的袍子出现在我办公室，告诉我赫敏·格兰杰死了！”

片刻后，一个女人跟着男人进了屋；她看上去不像男人那么困惑，不那么不知所措，而是更加害怕。

“爸爸，”男孩勉强地说，“妈妈。是的，她死了。他们没告诉你们其他的？”

“没有！哈利，发生了什么？”

一个停顿。

男孩靠着墙角溜了下去。“我不-不能，我不能，我做不到。”

“什么？”

“我无法假装是个小男孩，我现在实-实在是没有精力。”

“哈利，”女人声音颤抖地说，“哈利——”

“爸爸，你知道那些幻想小说中英雄必须向父母隐藏一切，因为他们，他们不会明白，他们会做出愚蠢的反应，然后挡了英雄的路？这是个剧情设置，没错，以便英雄自己解决一切而不是告诉他的父母。请-请不要成为那个剧情设置，爸爸，或者你，妈妈。只是……只是不要成为那样的角色。不要成为不理解的父母。不-不要向我大喊大叫，给我下达我不能遵守的父母式的命令。因为我走进了一个愚蠢的见鬼的奇幻小说，而现在赫敏——我实-实在是没有精力来处理。”

慢慢地，仿佛他的四肢只有一半能活动，穿着黑色背心的男人在哈利站着的地方跪下来，以便平视儿子。“哈利，”男人说，“我要你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我，现在。”

男孩深吸了一口气，吞咽着。“他们告-告诉我，我打败的黑魔王可能还活着。就好像那不是一百本拙劣的书本里的剧-剧情似的，对吧？所以，也可能是我学校的校长，世界上最强大的巫师，疯了。而且，而且赫敏在这之前被陷害谋杀未遂，没有人告诉她的父母这件事。她被陷害谋杀未遂的学生是卢修斯·马尔福的儿子，卢修斯是魔法英国最强大的政客，而且曾经是黑魔王手下的第二号人物。这个学校的防御术教授职位被诅咒了，没人能担任这个职位超过一年，他们有种说法是防御术教授总是有嫌疑的。今年的防御术教授秘密地是个在上一场战争中反对黑魔王的神秘巫师，他自己可能邪恶，也可能不邪恶。而且魔药大师多年来一直渴望得到莉莉·波特，可能因为某种扭曲的心理原因而成为这一切的幕后主使。”男孩的苦涩地抿着嘴，“我想那就是绝大部分见鬼的愚蠢剧情。”

男人静静地听完这一切，站起来。他的手轻柔地按着男孩的肩膀。“足够了，哈利，”他说，“我已经听够了。我们现在就离开这所学校，带着你和我们一起。”

女人看着男孩，脸上显出疑问。

男孩凝视着她，点点头。

女人开口时的声音很勉强。“他们不会让我们带哈利走的，迈克。”

“他们没有合法权利阻止我们——”

“权利？你们是麻瓜。”男孩说。他扭曲地微笑着，“你在魔法英国的司法系统中和老鼠的地位差不多。没有巫师在乎你对权利、公平的争论，他们甚至不会花点时间听。你没有任何力量，明白吗，所以他们不会在意。不，妈妈，我这么笑不是因为我同意他们对麻瓜的政策，我笑是因为我不同意你的儿童政策。”

“那么，”迈克·维瑞斯-伊万斯教授肯定地说，“我们看看真正的政府对此有何看法。我认识几个议员——”

“他们会说，你疯了，祝你在精神病院住的愉快。那还是假设魔法部记忆注销员没有先找到你并清除你的记忆。我听说，他们经常这么对麻瓜。我推测我们政府真正的高层自己已经和对方签订了方便的协议。如果某个重要的人物得了癌症，也许他还能时不时地接受治疗咒语。”男孩又露出了扭曲的笑容，“那就是实际情况，爸爸，这一点妈妈已经知道了。如果你能对此做哪怕是一件事，他们都绝不会把你带到这里，也不会告诉你任何事。”

男人张了张嘴，但是没有说出话来，就好像他读了一个剧本，上面描述了一对焦虑的父母在这种情况下应该做什么，然后剧本突然一片空白。

“哈利。”女人颤声说。

男孩看着她。

“哈利，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你看上去……不同了……”

“佩妮！”男人说，他的舌头看上去又能工作了，“不要这么说！他只是有压力，就是那样。”

“好吧，妈妈，你看——”男孩的声音沙哑，“你想要一次性都知道吗，妈妈？”

女人点点头，尽管没有说话。

“我有……你知道学校的心理学家是怎样看待我有愤怒管理[489]的问题吗？好吧——”男孩停住，吞咽了一下，“我不知道怎样向你解释，妈妈，这其实是魔法。也许和我父母去世的那一晚发生的事情有关。我……嗯，我将它称为神秘的黑暗面，我知道听起来像个笑话，我也确实和古老的心电感应魔法帽子检查过，确保我的伤疤不是真的被黑魔王的灵魂寄居，帽子说在帽檐下只有一个人，无论如何我不认为巫师有真的灵魂，因为他们还是会受到脑损伤，只是——”

“哈利，慢点！”男人说。

“——只是，只是不管它是什么，它依然是真的，是我身体中的东西，当事情糟糕的时候它给予我意志力，我愤怒的时候可以睥睨一切，斯内普，邓布利多，整个威森加摩，我的黑暗面什么都不怕，除了摄魂怪。我并不傻，我知道使用我的黑暗面可能有代价，我一直在寻找代价是什么。它没有改变我的魔法，它并没有导致永久性改变阵营[490]，它没有试图将我从朋友或者其他类似的东西身边带走，所以每当我不得不使用它的时候我还是会继续使用，直到一切都太晚了，我才发现真正的代价是什么——”男孩的声音近乎耳语，“我直到今天才发现……每次我召唤它……它就会一点一点耗尽我的童年。我杀死了杀了赫敏的东西。不是我的黑暗面做的，是我。哦，妈妈，爸爸，我很抱歉。”

久久的安静，充满了面具的破碎声。

“哈利，”男人说，再次跪下来，“我需要你从最开始说起，慢一点解释。”

男孩讲。

父母听。

一段时间过后，父亲站起身来。

男孩仰头望着他，面孔因苦涩的预知而扭曲了。

“哈利，”男人说，“佩妮和我会尽快把你从这弄出去——”

“别，”男孩警告地说，“我认真的，爸爸。魔法部不是你能抗衡的。假装他们是税务局或者是教导主任或者是其他不容挑战权威的东西。在魔法英国你只被允许记住政府认为你应该记得的。记得魔法的存在或者你有个叫做哈利的儿子是一种优待，而不是权利。而如果他们那么做了，我会失控，然后把魔法部变成一片火海。妈妈， 你知道利害，你一定要阻止爸爸犯傻。”

“儿子——”男人揉着太阳穴，“也许我不应该现在说这个……但是你确定你谈论的真的是魔法黑暗面，而不是你这个年龄男孩的什么正常现象吗？”

“正常，”男孩特别耐心地说，“怎么个正常法，确切来说？我可以再检查一下，但是我相当确定《儿童世界：家长指南》[491]中没有这部分内容。我的黑暗面不仅仅是一种情绪状态，它令我变得更聪明。某种程度上，总之。你没法假装自己更聪明。”

男人又揉了揉头。“嗯……有个众所周知的现象，儿童会经历一个生理过程，有时会让他们愤怒、阴暗、冷酷，这个过程也大大提高了他们的智慧和身高——”

男孩垮了下去，又靠在了墙上。“不，爸爸，不是我要变成一个青少年了。我检查了我的大脑，它还是认为女孩子很讨厌。但是如果那就是你想要假装的，那么好吧。如果你不相信我，我的境况可能还会好些。我只是——”男孩的声音哽咽了，“我只是不能容忍在这件事上撒谎。”

“青春期并不是一定要那样的，哈利。你可能需要花一段时间才会注意到女孩子。不过，事实上，你不是已经注意到某一个——”男人戛然而止。

“我对赫敏不是那种喜欢，”男孩低语道，“为什么每个人都认为一定要是那样呢？认为一个人只能以那样的方式喜欢她，对她来说是不尊重。”

男人明显地吞咽了一下，“无论如何，儿子，在我们着手把你从这带出来的时候，你要保证自己的安全，明白吗？不许真的认为你已经转投了黑暗面，我知道你经历了，啊，我曾经称之为你的安德·维京[492]时刻——”

“我想我们早就越过了安德的状态，已经进入了虫族杀死瓦伦蒂后安德的状态。”

“用词！”女人说，她的手飞快地捂上了嘴。

男孩疲倦地说。“不是那个意思[493]，妈妈。他们是虫形的外星人——算了。”

“哈利，那就是我要说的你不应该想的，”维瑞斯-伊万斯教授肯定地说，“不要相信你正在变邪恶。你不能伤害任何人，不要把你自己置于险地，或是折腾什么黑魔法，当你的妈妈和我正努力让你摆脱这种境况时。明白了吧，儿子？”

男孩合上眼。“真是绝妙的建议，爸爸，如果我是在一本漫画书中就好了。”

“哈利——”男人出声。

“警察做不到。战士做不到。世界上最强大的巫师做不到，他试过了。如果不能真的遵从法则保护每个人，那么扮演蝙蝠侠，让无辜的路人受害是不公平的。而且我刚刚证明了我也不能。”

迈克·维瑞斯-伊万斯教授的前额上闪着汗滴。“现在你听我的。不管你在书中读过什么，没人期望你去保护任何人！或是将自己卷入危险之中！无论是什么危险！任何危险！离所有这一切都远远的，这个疯人院中的任何疯事，我们一有可能就把你从这里带出去！”

男孩探究地看着他的爸爸，然后是妈妈。然后他又看了看自己的腕表。

“绝佳的观点。”男孩说。

男孩走向通往外面的门，把它打开了。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让米勒娃吓了一跳，她来不及思考，哈利·波特就走出了房间，直直地盯着她。

“你把我的父母带到这，”大难不死的男孩说，“带到霍格沃茨。这里有神秘人或者某些人在附近潜伏，把我的朋友们当作目标。你到底在想什么？”

她没有回答说她想的是哈利坐在通往储藏室的门前拒绝移动，储藏室里是赫敏的尸体。

“还有谁知道？”哈利·波特命令道，“有人看到他们和你在一起吗？”

“校长把他们带到这里——”

“我要他们立刻离开这里，在其他人，特别是神秘人，但也包括奇洛教授和斯内普教授，注意到之前。你发送守护神给校长，告诉他他需要马上把东西带回去。不要提及我父母的名字，或者提及人，以防有人偷听。”

“确实，”维瑞斯-伊万斯教授说，严厉的点点头，他直接站在男孩身后，佩妮站在他身后一步远。他的手掌坚定地放在哈利肩膀上，“我们会在家和我们的儿子谈完的。”

“请等等。”米勒娃礼貌地说。她第一次施放守护神失败了，这是咒语在特定环境下的一个缺点。这不是她第一次这样施放，但她似乎失去了一点诀窍——

米勒娃屏蔽了这个想法，集中精神。

信息发出去后，她转向维瑞斯-伊万斯教授。“先生，”她说，“我恐怕波特先生必须不能离开霍格沃茨学校——”

阿不思终于赶到的时候， 听到了一阵嚷嚷，麻瓜男人放弃了体面。至少争论的一方在嚷嚷。米勒娃没有什么辩论的心思。事实是她不敢相信那些从自己嘴里蹦出来的话。

当教授转而和校长争论时，全程保持安静的哈利·波特开口了。“不要在这，”哈利说，“你在哪里都能和他争论，除了霍格沃茨，爸爸。妈妈，求你，求你确保爸爸不要做出让他被魔法部找麻烦的事。”

迈克·维瑞斯-伊万斯皱起脸。他转身，看着哈利·波特。他发出的声音沙哑，眼中含着泪水，“儿子——你在干什么？”

“你完全知道我在做什么，”哈利·波特说，“在你给我那些漫画书很早之前你就读过了。我经历了很多破烂事，成熟了一点，现在我想保护我的亲人。事实上，比那还要简单，你知道我在做什么，因为你在试图做同样的事。我要让我深爱的人立刻被带出霍格沃茨，那就是我在做的事情。校长，请把他们带走，在神秘人发现他们，把他们列入死亡清单之前。”

迈克·维瑞斯-伊万斯疯狂地冲向哈利，然后在麻瓜男人向前探身的时候，他一切的动作都停止了。

“我很抱歉，”校长静静地说，“我们很快再谈。米勒娃，你召唤我的时候我和其他人在一起，他们在你的办公室等着。”

校长向前移动，就好像在滑行，直到他站在僵住的男人女人之间；又是一串闪耀的火光。

动作恢复。

米勒娃看着哈利。

她无言以对。

“高明的一招，把他们带到这，”哈利·波特说，“可能永久性地损害了我们的关系。我想要的只是该死的一个人待到该死的晚饭时间。也就是，”男孩看看他的腕表，“也就是现在，反正。我要自己去和赫敏道别，我保证不超过两分钟，然后我会出来，去吃点东西，就像我无论如何也要做的一样。不要在该死的两分钟打扰我，否则我就会打个响指，然后杀个人，我是认真的，教授。”

男孩转身走进小房间，打开通往赫敏·格兰杰尸体停放处的门，在她想出要说什么之前走进去了。透过门口，她看到一点她知道不应该给孩子看到的景象——

门猛地关上了。

她向前走，不加思考。

走到门前，她停下了。

她的大脑还是很迟钝，很痛苦，她被哈利·波特称之为一幅严厉纪律执行者的形象的那部分毫无生气地做出儿童不宜行为的口型。她剩下的部分不认为将一个孩子，即便是哈利·波特，一个人留在存放着他最好朋友血迹斑斑的尸体的房间里，是个好主意。但是打开门，或者声明任何权威，在她看来并不明智。没有正确的事情可做，没有正确的话语可说；就算还有什么正确的途径，她也不知道。

很慢地，一分半钟过去了。

门再次打开的时候，哈利似乎变了，就像在那一分半钟里已经渡过了一生。

“封上房间，”哈利静静地说，“我们走吧，麦格教授。”

她朝储藏室的门走去。她不太能克制自己不朝里看，而后看到了干涸的血，被单子盖住的下半身，像玩偶一样苍白的上半身，还看了一眼赫敏·格兰杰闭着的眼睛。她心中的某一块又开始哭泣。

她关上了门。

她的手指在魔杖上移动，口中不加思考地念出词汇，咒语和魔杖封住了房间，让人不得进入。

“麦格教授，”哈利用一种奇怪的声音说道，如同机械般，“你有那块石头吗？校长给我的那块石头？我要再把它变成一块宝石，既然它确实证明有用处。”

她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哈利左手小指上的戒指，注意到本来镶嵌宝石的戒托上空无一物。“我会和校长提起的。”她的舌头回答道。

“顺便一说，那是一种通常的战术吗？”哈利说，声音依然奇怪，“将大型物体变小携带以作为武器？还是那是一种常见的变形术练习？”

恍惚地，她摇了摇头。

“好吧，那我们走吧。”

“我还——”她顿住了，“恐怕我现在还有别的事情一定要做。你自己可以吗，你能保证直接去大厅吃点东西吗，波特先生？”

男孩保证了（除非有特殊和意外情况发生，她没有和这些条款争辩）然后走出了房间。

前面等着她的……不会更简单，这是肯定的，很有可能会更艰难。

米勒娃快速地走向办公室；没有慢慢走，因为那会很不礼貌。

麦格教授打开了她办公室的门。

“格兰杰女士，”她的声音说道，“格兰杰先生，我非常非常遗憾——”

第九十二章：角色，第三部分

没有剩下任何事情要做。

没有剩下任何东西要去计划。

没有剩下任何东西要去思考。

一阵空虚之中出现了新的最糟糕的记忆——

大难不死—不同于他最好的朋友—的男孩沿着长长的，带着回音的走廊走向大厅。他所有思考的能量都枯竭了，他的思维开始抛出一些想法，像是赫敏和他肩并肩走在一起，以及“这景象再也不会出现了”之类无言的概念，直到他的另一部分大喊道不，让之前那部分闭嘴，并决心要将她带回来，只不过那部分的声音变得疲惫，另一部分似乎还不知疲倦。他思维的一部分坚持回顾他和麦格教授还有爸爸妈妈说过的话，尽管他当时只是想让他们尽快离开那里，而且精神力量有限。就好像他受伤的意志只要肯做出努力就可以做的更好似的。他和父母之间的关系现在还能剩下什么，哈利猜不到。

他最终来到一个交叉口，那里有一个穿着黑色镶绿边袍子的年长男孩，静静地看着课本，那是任何想要拦截从医疗室去大厅的人的必经之路。

哈利穿着隐身衣，当然了，他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就穿上了，使自己对几乎所有形式的魔法侦测免疫。没道理让任何人轻易地找到并杀了他。哈利就要打算出发继续前进，懒得弄明白发生了什么，直到他认出了斯莱特林男孩的面孔。

哈利忽然意识到。当然了，待在学校过复活节的学生之中自然会有——

“你在等我。”哈利大声地说，没有脱掉隐身衣。

斯莱特林男孩猛地一颤，头撞上了墙，他的五年级咒语书从手上掉下来，然后他睁大了双眼向上看去。

“你是——”

“隐形的。是的。说你想说的话。”

莱萨斯·斯特兰奇爬起来，立正站好，然后脱口而出,“我的主人，我做了正确的事情么？——我觉得你不会希望在那些人面前站出来，他们可能会猜疑我们的关系——我以为，如果你希望我帮你，你自然会召唤我的——”。

令人惊讶，愚蠢有多少种方式可以杀死你最好的朋友。

“我——”莱萨斯犹豫着，然后小声说道，“我错了，是不是？”。

“在那种情况下，你做了你应当做的。我才是那个傻瓜。”

“我很抱歉，我的主人。”莱萨斯低声说。

“如果当时你跟我来，你有能力杀死巨怪吗？”这甚至不是正确的问题，正确的问题是哈利自己是否会认为有莱萨斯就够了，且因此提早60秒钟飞出去，但是还是……

“我……我不确定，我的主人……我在斯莱特林的决斗练习中不太受欢迎，我还没有学过死咒的手势——我应该学习这些法术以便更好地为你服务吗，我的主人？”

“我依然坚持我不是你的主人。”哈利说道。

“是的，我的主人。”

“不过,”哈利说，“这不是什么命令，只是个提醒，任何人都应该知道怎样保护自己，特别是你。我相信如果你去问，防御术教授会出于原则帮助你的。”

莱萨斯·斯特兰奇鞠了一躬，说道，“是的，我的主人，如果可以，我会遵循你的命令的，我的主人。”

要是哈利没有被完全理解的话，他会抱怨被误解的。

莱萨斯离开了。

哈利盯着墙。

他本来真的认为，花了半天时间思考之后，自己已经找出了他愚蠢的各种方式。

很显然，他太自信了。

我们真的明白我们哪里做错了吗？他的斯莱特林面冷酷地说道。

是的，哈利想。

你的良心不安是讲不通的。你没有欺骗莱萨斯。你恰恰做了莱萨斯认为你做过的事。你不用解释莱萨斯为什么要帮助你，你可以说你要收回把他从恶霸们手中救出来的人情，这件事有6个目击证人呢。

赫敏死了是因为你忘了一个极有价值的资源，而你忘了莱萨斯的原因是……为什么？

因为有莱萨斯·莱斯特兰奇当跟班看起来有点黑魔王？赫奇帕奇在脑内小声说道。我的意思是……这个决定简直太有我的风格了……

哈利的斯莱特林一面没有用语言回应，只是散发着轻蔑，闪现出赫敏尸体的图像。

停下！哈利心里尖叫着。

下次，斯莱特林冷冰冰地说，我建议我们多花点时间担心效率和效果，少花点时间担心看起来像黑魔王。

有道理，哈利想，我会的。

不，你不会，斯莱特林说，你会为你的小小不安找出更多合理化的借口，下一个朋友死去的时候，才会开始听我的。

哈利开始担心自己会疯掉。他和自己大脑里声音之间的对话通常不是这样的。

大难不死的男孩

痛苦不堪

哈利·维瑞斯独自前行

伤痕累累

哈利沿着安静的走廊走去。

“波特先生怎么样了？”奇洛教授不客气地问。男人身上有一种不安感，你不能完全将之称为担忧，而更像是一个计算着时间准备袭击的埋伏者。格兰杰家和庞弗雷夫人刚刚离开，防御术教授就敲响了她办公室的门，不等她回应就径直走进来，在她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字之前就开了口。米勒娃的一部分有点怀疑哈利·波特是不是从他的防御术教授那里养成的这种习惯——当他思考其他的事情的时候，对他人的痛苦毫无察觉——或者这只是幼稚的缺陷，而这个男人不知何故没有改掉。

“波特先生已经不再守护格兰杰小姐的尸体了。”她说，语气中带有一丝冷意。她很确定防御术教授不像她那样悲痛，这个男人一句都没有提过赫敏·格兰杰。由他来命令她——“我想他已经下楼吃晚饭去了。”

“我不是在问那个男孩的物理状态！你有没有——他有没有——”奇洛教授做了一个锐利的手势，就好像是在表达他无法用语言表述的概念。

“没有。”她说。还有30秒她就要命令防御术教授离开她的办公室。

奇洛教授开始在她办公室狭小的范围内踱步。“只有格兰杰小姐的担心才会让他真正留意——她一死——一切阻止那个男孩鲁莽行事的抑制都解除了。我现在明白了。还有谁？隆巴顿先生？波特先生都不假装他们是同伴。弗立维?他的妖精血统只会想要复仇。马尔福先生，如果他回来了？有什么用？斯内普？会走路的灾难。邓布利多？呸 。触发灾难的事件已经被设置好了，必须要将这些事件引导去非常规方向。波特先生在意谁，谁通常不会和他说话？塞德里克·迪戈里教过他，但是迪戈里先生会建议些什么？谁也不知道。波特先生和莱姆斯·卢平谈了很久。我倒没太留意他。卢平会知道要讲哪些话，必须要做哪些事，付出哪些牺牲来改变那个男孩的方向吗？”奇洛教授转身面向她。“莱姆斯·卢平在凤凰社的时候会不会安慰那些悲伤的人，阻止他们去做鲁莽的事？”

“这不是个糟糕的想法，”她缓缓地说，“我认为卢平先生通常是詹姆·波特在霍格沃茨期间约束他的声音。”

“詹姆·波特，”奇洛教授眯起了眼睛，“那个男孩不太像詹姆·波特。你有信心这个计划会成功？不，这是个错误的问题，我们不限于一个计划。你确定这个计划足够吗，我们不用再实施其他计划？用这种方法提问，问题不问自答。必须在每一个可能的干扰点采取措施，避免通往灾难之路。”防御课教授继续在她的办公室范围内踱步，到了一面墙，转过脚后跟，向另一面墙踱去。

“我道歉，教授，”她懒得掩饰声音中的尖锐，“但是我今天已经是极限了。你该走了。”

“你，”奇洛教授猛地转过身，她发现自己直接对上了冰蓝色的双眼，“你是我继格兰杰小姐之后首先想到能阻止那个男孩做蠢事的人。你已经尽全力了吗？当然了，你没有。”

他怎么敢这么说。“如果你没什么要说的，教授，那么，你走吧。”

“你的盟友推断出我究竟是谁了吗？”虚伪温和的声音说道。

“是的，事实上。现在——”

纯粹的魔法，纯粹的力量如一道闪电般冲进房间，仿佛雷鸣般响彻在她耳边，淹没了她其他的感觉，不是突如其来的狂风，而是绝对的原始神秘力量，把她桌子上的纸张吹得四散。

而后那力量平息了，只剩下赫敏·格兰杰的死亡证明从空中飘落到地板。

“我是大卫·门罗，曾经与伏地魔战斗，”男人说道，声音依旧温和，“仔细听好我的话。那个男孩的精神状态不能这样继续下去。他会变得危险。可能你已经做了所有你能做的。但是我发现这种事很少发生，而且经常是说得比做得多。我想更可能你只是做了你通常会做的。我无法真正地理解是什么驱使他人打破极限，因为我从来都没有极限。人们面对死亡的时候消极得令人惊讶。恐惧被众人嘲笑，或者失去自己的谋生之道更可能驱使人们走向极端，摒除他们的习惯。而战争的另一阵营，黑魔王用钻心咒取得了卓越的成果，明智地使用在被标记了的仆人们身上，不成功就惩罚，不接受适度努力。你脑内想象一下他们的精神状态，问问自己是否真的做了所有你能做的，将哈利·波特从他的既定方向扭转。”

“我是一个格兰芬多，不太会被恐惧驱动，”她回敬道，“你在我的办公室里要放礼貌点！”

“我发现恐惧是一个绝佳的动机，而且现在确实是恐惧在驱使着我。神秘人，尽管如此恐怖，依然被特定的界限所限制。那个男孩可能会加入那些人的行列，他们发明的魔法仪式把好多个国家夷为废墟，这是我作为一个几乎和邓布利多或者是连名字都不能说的人齐平的学识渊博巫师的专业判断。这不是杞人忧天，麦格，我听到的语句足以产生最严重的顾虑。”

“你疯了吗？你认为波特先生会——这太可笑了。波特先生不可能——”

无言的画面划过脑海,那是一个金属球上的一片玻璃。

“——波特先生不会做出那样的事！”

“不需要他故意选择。巫师很少着手引发他们自己的厄运。波特先生也许不会让你感到怀有恶意。一旦他认定目标下了决心，他会让你感到鲁莽轻率吗？我再次重申，我有明确的理由去担心最严重的可能性。”

“你和校长说过这个吗？”她缓缓地说道。

“那要比酌无成效还糟糕。邓布利多打动不了那个男孩。他充其量足够明智到知道这一点，不把事情弄得更糟。我缺乏必要的心态。你才是那个——但是我看到你依然寻找其他人拯救你。”防御术教授转身离开她，大步走向门。“我想我会咨询西弗勒斯·斯内普。那个男人也许是个会走路的灾难，但他知道事实，而且他可能更了解那个男孩的心情。至于你，女士，想象你到了生命尽头，知道英国——不，英国不是你真正的祖国，不是么？想象在你生命的尽头，黑暗啃食着霍格沃茨褪色的围墙，知道你的学生会和你一同死去，回想起这一天，然后意识到你本可以再做点什么。”

第九十三章：角色，第四部分

哈利走进大厅，只环顾一下四周，抓了点卡路里数量足够让他维生的食物，走出去，再次穿上隐身衣，然后随便找了个角落进食。看着坐在长桌旁的学生——

当你看着其他人类时感到厌恶可不是个好兆头，赫奇帕奇说，因为他们没有你那样的机会学到你学过的东西而责备他们是不合理的。在紧急关头没有行动和自私毫无关系。这是正常化偏见[494]，就好像特內-啥啥中失事的飞机[495]，只有很少的人跑出来逃脱了，但是大部分人就是坐在座椅上一动不动，而他们的飞机可真是字面意义上的着火了。看看连你都花了那么久才真正开始行动起来。

憎恨毫无意义，格兰芬多说。它只会毁掉你的利他主义。

试着找出一种你能使用的训练方法，防止这种事情再次发生，拉文克劳说。

我要去记录实验预测，斯莱特林说，我们总是会恰巧观察到基于以下假设的推断：人们不可能被拯救，被教导，也永远不会在重要的事情上帮到我们。还有，我们需要想点办法记录下有多少次我是对的。

哈利忽略掉大脑中的声音，尽可能快速地吃掉吐司。一般来说它不是合适的营养物质，但是一次破例不会有什么害处，只要他明天补上营养即可。

咬到一半，一个闪耀的银色凤凰剪影从虚空之中飞来，然后用一个疲倦的老人的声音说道，“请摘下你的隐身衣，哈利，我有一封寄给你的信。”

哈利呛了一下，咽下了呛进气管里的吐司，站起来，脱下隐身衣，大声说道，“告诉邓布利多我说可以。”然后坐下，继续吃他的吐司。

吐司都吃完了的时候，阿不思·邓布利多走到哈利的藏身之处，手上拿着折起来的一叠纸；真正的纸，带有条格，不是巫师的羊皮纸。

“那是——”哈利说。

“来自你的父亲，和母亲。”年老的巫师说。无言地，邓布利多递过来折起来的纸张，哈利无言地接受了。年老的巫师犹豫着，然后静静地说，“防御术教授已经告诉我要克制我的劝告，而思考一段时间后，我也这么认为。我花了太久才学会缄默这种美德。但如果我错了，你只要说一声——”

“你没错。”哈利说，他低头看着折起来的条格纸，感觉胃里一阵恶心，这是他的身体有强烈悲观预感的征兆。他的父母不会真的和他断绝关系，而且他们也不能把他怎么样（他的内心仍然本能地害怕看电视的权利被剥夺，无论这现在有多么没有道理）。但是他已经走出了父母希望孩子们扮演的角色，他们心中相信，孩子在长幼次序中地位较低。当你对自认为主宰了你的人们那么做了之后，还预料不到全然愤怒的大发雷霆，火力全开的正义怒火，那可就太愚蠢了。

“你看完之后，”校长说，“我相信你应该来一趟大厅，哈利。有事要宣布，你会想要听一听。”

“我对葬礼没兴趣——”

“不。不是那个。拜托，哈利，看完之后马上过来，不要穿着隐身衣。好吗？”

“好的。”

年老的巫师离开了。

哈利强迫自己打开信。重要的是让你容易受伤的朋友和亲人远离伤害，这可能是陈词滥调，但在哈利看来这个逻辑还是成立的。损坏的关系可以之后修补。

第一封信字迹潦草，哈利需要认真集中精神才能读懂，信中写到，

儿子，

无论你在书中读到过什么，相比起不让我们受伤，当你遇到麻烦的时候身边有能帮助你的大人要更加重要。你不容我们插嘴就认定我们会因为你的“黑暗面”而抛弃你。请莎士比亚的鬼魂为我作证，过去一年里我见到的事情，在我的理念中，我做梦也没想到过——有时候我会怀疑，是不是当我开始认为你会魔法的时候，政府部门就把你带走了，而你妈妈只是在为了安慰我而在陪着演戏——所以我不能否认有可能你真的发展出了一些……我不太确定怎么称呼，但是如果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么将其称之为“黑暗面”似乎为之过早。你确定这不是正在发展的心电感应天赋，而你只是感应到了周围其他巫师的思想？他们的思想对于理智文明社会成长起来的孩子来说可能看起来很邪恶。我承认，这些是没有依据的猜测，但你同样也不应该妄下结论。

我要告诉你两件极为重要的事。第一，儿子，我有绝对的信心，只要你选择原力的光明面，你就会是光明的，而且我也有绝对的信心你会这么选择。如果在你耳边有什么邪恶的灵魂低语着可怕的建议，那就忽略那些建议。我感到有必要强调你应该特别小心，忽视邪恶的灵魂，即便它提出的点子看上去极富有创造力，而且我希望我不用提醒你科学项目事故，说到那个，我得承认，如果你是在同附体邪灵做斗争，那你那次科学项目事故就说得通了。

我要说的第二件事是，你不用担心妈妈或者我会因为你的“黑暗面”抛弃你。我们也许没有料到你会获得魔法力量，或是黑魔法对你产生了一定的吸引力，但是我们确实料到你会变成青少年。从你可怜的老爸的角度想想，就一个9岁便招来了5辆消防车的男孩来说，这前景已经足够让人担心了。孩子们会长大。我不会骗你说你20岁的时候还会感觉和我们像现在一样这么亲密。但是你妈妈和我即便上了年纪，白发苍苍，要麻烦家庭护理机器人的时候，也还会感觉和你一样的亲密。孩子们总是会长大，远离父母，而父母总是在身后追赶他们，提供热心的建议。孩子们会长大，他们的人格会改变，他们会做父母不希望他们做的事，他们会不尊重父母，然后把他们从魔法学校拖走，而父母还是依然爱着他们。这就是自然规律。尽管如此，如果你还没有进入青春期，而你的青少年时期会成比例地比现在还糟糕，那我们保留重新考虑此观点的权利。

无论发生了什么，要记住我们爱你，而且无论怎样都会一直爱你。我不知道我们的爱在你们的规则中是否有任何魔法力量，但如果有，不要犹豫，召唤它。

说了这么多……哈利，你在那里的所作所为是不可接受的。我想你是知道的。而且我也知道现在不是给你上课的时候。但你必须写信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我非常明白为什么你想要我们立刻被带出你的学校，而且我知道我们不能强迫你做任何事情，但是，哈利，要讲讲道理，意识到我们肯定会多么担忧。

我想要告诉你，你绝对被禁止乱用你周围的成年人认为哪怕有一丁点不安全的魔法，但就我所知，你们学校的老师也许每周一都会教授高级亡灵妖法。请你一定一定在情况允许下尽可能谨慎，无论情况如何。虽然你做了你仓促的总结，我们对发生了什么还是一丁点概念都没有，我希望你能尽可能详尽地写信告诉我们。很明显你，至少以某些方式，在长大，而我会试着不扮演儿童图书中只会让事情更糟的父母——尽管我希望你能体会这有多么不容易——而你的妈妈已经对我说了诸多巫术保密和我掀起点波澜就可能给你带来麻烦之类的吓人事。我不能告诉你避免一切不安全的事物，因为你的学校不安全而你的校长不让你离开。我不能告诉你你不应该为你身边发生的任何事情负责，因为就我所知还有其他的孩子陷入麻烦。但是记住，你没有道德上的责任去保护任何成年人，他们的立场是保护你，而且任何一个好的成年人都会同意这一点。请尽快写信告诉我们更多。

我们两个都渴望帮忙。如果有任何我们能做的，请立刻告诉我们。对于我们来说，没有比知道你出了事更糟糕的事。

爱你的，

爸爸。

最后一页只写着，

你向我保证过你不会让魔法将你从我身边带走。我抚养你长大不是为了让你成为一个破坏和妈妈约定的男孩。你必须要安全地回来，因为你向我保证过。

爱你的，

妈妈。

慢慢地，哈利放下信，然后迈步走向大厅。他的手在颤抖，他的整个身体在颤抖，而且似乎要十分努力才不会哭出来；他无言地知道他一定不能哭。他一整天都没有哭。而他不会哭。哭泣就意味着承认失败。而这一切还没结束。所以他不会哭。

那一晚大厅的食物很普通，吐司和黄油、果酱，水和橙汁，燕麦和其他简单的食物，没有甜点。一些学生穿着简单的黑色长袍，没有学院颜色。其他人则仍然穿着各学院的颜色。这原本应该引起争执，但却是一片安静，只有吃饭声没有交谈。辩论需要两方，而其中的一方，今晚，对辩论不怎么感兴趣。

副校长米勒娃·麦格坐在主宾席，没有吃东西。她应该吃的。也许她过一小会儿就吃。但是现在她无法强迫自己进食。

对于一个格兰芬多来说，只有一条路可走。防御术教授敦促后，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想不出任何聪明的谋略，那之后米勒娃只花了一小会就记起来了。谋略可不是格兰芬多的风格；或者也许她应该只能说不是她的风格，阿不思似乎确实有努力尝试使用谋略……然而当她回溯他们的历史，在危急时刻没有谋略，在最终手段中不是聪明和诡计。对于阿不思·邓布利多来说，对于她来说，紧急关头中的规则就是决定什么是正确的事，然后不惜付出任何代价去做。即使这意味着打破极限，或者改变角色，或者放下自己的那副形象。那就是格兰芬多的最终手段。

透过大厅的侧入口，她看到哈利·波特静静地溜了进来。

是时候了。

米勒娃·麦格教授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磨损了的帽尖，慢慢地走向主宾席前的讲台。

大厅里本来就很微弱的声音，在所有学生转身看向她的时候完全静下来了。

“现在你们已经都听说了。”她说，声音不太平稳。赫敏·格兰杰死了。她没有把这些话大声讲出来，因为他们都听说了，“一只巨怪以某种方法潜入了霍格沃茨城堡，没有触发我们古老结界的警报。这只巨怪以某种方法成功地伤害了一个学生，直到她死亡的那一刻才触发我们的结界警报。调查已经开展了，以确定这是怎么发生的。理事会正在开会，以确定霍格沃茨如何应对。适当的时候，正义将临。同时还有另一件有关正义的事，需要立刻处理。乔治·韦斯莱，弗雷德·韦斯莱，请上前站在讲台上面对我们所有人。”

韦斯莱双胞胎坐在格兰芬多长桌旁，交换着目光，然后他们站起来向她走去，缓慢地，不情愿地；然后米勒娃意识到韦斯莱双胞胎以为他们要被开除了。

他们真的认为她会开除他们。

那就是在她大脑中生活的麦格教授的那副形象带来的后果。

韦斯莱双胞胎走上讲台，抬头看向她，脸上表现得害怕但是坚决；而她感到心中有什么东西又破碎了一点。

“我不是要开除你们。”她说，然后因为他们脸上惊讶的表情而更加伤心了。“弗雷德·韦斯莱，乔治·韦斯莱，转过身面对你们的同学，让他们看着你们。”

尽管表情依然吃惊，韦斯莱双胞胎还是照做了。

她鼓起心中所有的勇气，说了正确的事情。

“我羞愧于，”米勒娃·麦格说道，“今天的事件。我羞愧于只有你们两个人。羞愧于我对格兰芬多所做的。在所有学院中，当赫敏·格兰杰处于危难之中，哈利·波特召唤勇敢的人帮助他时，本应是格兰芬多出手相助。的确，一个七年级学生本可以在搜索格兰杰小姐的时候阻挡巨怪。而且你们本应相信格兰芬多院长，”她的声音哽咽，“会相信你们，如果你们违抗她，在她没有预见到的情况下去做正确的事情。而你们不相信这一点的原因，是我从未向你们展现这一点。我不相信你们，我不相信格兰芬多本身的美德。我试图磨平你们的桀骜不驯，而不是将你们的勇敢训练成智慧。无论是分院帽看到我哪一种品质，并据此将我分到格兰芬多，我都背叛了这种品质。我已经向校长递交了我作为副校长以及格兰芬多院长的辞呈。”

震惊难过的喊声不只来自格兰芬多的长桌，而哈利的心脏在胸口都停跳了。哈利需要跑上前，说点什么，他要的不是这个——

米勒娃又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但是，校长拒绝接受我的辞呈，”她说，“所以我会继续工作，并且努力消除我造成的影响。无论如何，我必须找出教授我的学生怎样做正确的事的方法。而不是安全的事，不是容易的事，不是我们被告知去做的事。如果我能教给你们的只是按时上交论文，那么就不必有格兰芬多这个学院了。这条路对我来说更加艰难，可能对我们所有人都是如此。但是我现在知道，在此之前我只选择了容易的道路。”

她走下讲台，下到韦斯莱兄弟站着的地方。

“弗雷德·韦斯莱，乔治·韦斯莱，”她说，“你们两个并不总是做正确的事。智慧的道路并不存在于公然以及不必要地藐视权威。但是今天，你们证明了自己是我们学院最后两位幸免于我的错误的人。因为这是正确的事情，你们不顾被开除的威胁，并且冒着生命危险面对巨怪。为了嘉奖让你们的学院都以你们为荣的惊人勇气，我奖励你们每人二百分，奖励给格兰芬多。”

他们脸上又是震惊的表情，她的心又是一阵刀刺般的痛。

她转身面对其他学生。

“我不会奖励给拉文克劳任何分数，”她说，“我想波特先生不会想要的。如果我错了，他可以纠正我，然后想要多少学院分就拿多少学院分。但是无论这价值几何，波特先生，我，”她的声音颤抖，“我很抱歉——”

“停！”哈利尖叫着，然后再次说道，“停。”话语如鲠在喉，“你不必这样，教授。”他内心有什么在扭曲着，威胁着要将他撕扯开来，就像巨人的双手在扭动着他，要将他撕成两半。“而且，而且你不应该忘记苏珊·博恩斯，和罗恩·韦斯莱——他们也帮忙了，他们也应该得到学院分——”

“博恩斯小姐和年轻的韦斯莱？”麦格教授说，“鲁伯没有提到这些——他们做了什么？”

“博恩斯小姐试图在海格先生想要阻止我的时候打晕他，而韦斯莱先生在纳威想要阻止我的时候击中了纳威。他们俩应该得到分数，而，而且纳威也应该，”哈利之前没有想过，纳威现在的感受，但是在他想到的一瞬间，他就知道，“因为纳威试着做点什么，尽管不是正确的事，做正确的事是第二节课，在你学会先做点什么之后你再开始练习做正确的事——”

“赫奇帕奇加十分，博恩斯小姐，”麦格教授说，她的声音中断了一下，“格兰芬多加十分，罗恩·韦斯莱，今天，你的家庭荣耀非常。赫奇帕奇加十分，为了纳威·隆巴顿站出来阻止波特先生，做了他认为正确的事——”

“你不应该！”赫奇帕奇长桌一个年轻的声音尖叫着，伴随着一阵哽咽声。

哈利看过去，然后快速地回看向麦格教授，尽可能稳定的说道，“纳威是对的，事实上，你不能给正确的行为这个部分一分不加，那会带来错误的信息，但是他做对了一半，所以可以加五分。”

麦格教授有一会儿看起来好像她想不出要说什么；但之后她看向长桌旁纳威的位置，她说，“如你所愿，波特先生。什么事，博恩斯小姐？”

哈利看了过去，看到苏珊·博恩斯向前迈了一步，擦着眼睛，然后赫奇帕奇女孩说，“事实上——麦格教授——波特将军没有看到——但是韦斯莱上尉和我并不是在他跑出去之后唯一想要阻止海格先生的。在一些高年级学生阻止我们之前。但我们还是设法拖延了海格先生一会，所以波特将军才能离开。”

“你一定要为他们也加分，”罗恩·韦斯莱从格兰芬多长桌那边说，“否则我一分不要。”

“还有谁？”麦格教授说，她的声音有点颤抖。

又有七个孩子站起来。

我们的斯莱特林面在预测什么都不会奏效的时候说什么来着？赫奇帕奇面说。

哈利心中的一块裂开了，以至于他要用尽全力让自己不致崩溃。

都说完了，都做完了，米勒娃走到哈利·波特站的地方。尽管不是她最拿手的技艺，她释放了一个结界咒语来模糊视线，又考虑了一下之后，也消除了声音。

“你，你不必——”哈利·波特说，“你不应该说——”他听上去好像哽咽了，“教——教授，我对你说的一切都是伤人的，可恶的，而且是错误的——”

“我已经知道了，哈利，”她说，“即便如此，我希望能做的更好一点。”她胸口感到一阵轻松，和一个迈出悬崖的人的经历差不多，双腿不再需要将身体撑得笔直。她不太确定她能够做到，她不知道办法；然而她第一次感到，当她成为霍格沃茨的校长的时候，学校似乎有希望不至于变成从前的学校的可悲的亡灵。

哈利盯着她，然后发出一个奇怪的声音，就好像那声音是从他的嗓子里挤出来似的，然后他用手捂上了脸。

所以她跪下来，而后拥抱了他。也许是错的，但也许是对的，而她不会让那种不确定性阻止她；是时候她开始学到格兰芬多的勇气了，如此一来她能够再教会别人。

“我曾经有一个姐妹。”她低语道。就那样，再无其他。

只是确定一下，哈利的一部分说道，而他的剩余部分在麦格教授的臂弯里哭泣，这不意味着我们接受了赫敏的死，对吧？

不，他所有剩余的部分说，他大脑的每个部分都一致同意，温暖、冷酷还有隐藏起来的坚定。永远不会，永远，永远。

古老的巫师对结界咒语视若无物，凝视着他们两个，女巫和哭泣的年轻男巫。阿不思·邓布利多微笑着，眼中有着奇怪悲伤的眼神，好像一个朝预见的命运又走了一步的人。

防御术教授看着他们两个，女人和哭泣的男孩。他的眼神十分冷酷，而且充满算计。

他可不认为这就足够了。

直到第二天早上，赫敏·格兰杰的尸体才被发现不见了。

第九十四章：角色，第五部分

第一次会面：

1992年4月17日早上6点07分，从霍格沃茨城堡远眺，太阳刚刚从地平线升起，透过拉文克劳一年级男生宿舍拉上的窗帘洒下柔和的光线，覆盖在窗子上的白色织物几乎没有改变黎明橘红色的光，没有弄醒那些习惯了冬季作息的男孩们。

很多床中的其中一张上，哈利·波特精疲力尽地熟睡着。

静静地门开了。

静静地一个身影从地板上走过来。

那个身影来到哈利·波特床边。

身影一只手搭在熟睡的男孩肩头，男孩一惊，尖叫起来。

没有其他人听到。

“波特先生，”矮小的男人吱吱地尖声说道，“校长要你立马去见他。”

慢慢地男孩从床上坐起身，他的手指在被单下摸索了一会儿。他本以为早上醒来会感觉更糟的。这感觉……可太不对，他的大脑现在在运作，他的思维还在运转，他并没有无能为力地哭上至少一个礼拜。男孩知道，这不是适应性反应[496]下大脑能够进化到的状态。他的黑暗面肯定也不会这么做。即便如此，这个早上活着并且清醒的状态仍然感觉不对。

但是他要复活赫敏·格兰杰的决心感觉还是——很充分，就好像他已经开始做正确的事，一心走在正确的道路，而她将会被带回来，就这样；悲痛将被放下。不需要再做决定，没有模棱两可，没有将他撕裂的冲突，没有必要记得他看到了——

“我这就换衣服。”哈利说。

弗立维教授看上去相当不情愿，但还是尖声说，“校长特别指明要将你毫不停顿地直接带到他的办公室，波特先生。我很抱歉。”

不到一分钟之后——弗立维教授已经通过霍格沃茨内部飞路网将他直接送到校长办公室——哈里发现自己仍然穿着睡衣，面对着阿不思·邓布利多。副校长坐在另一把椅子上，而魔药大师潜伏在附近，隐于一堆古怪的小玩意当中，哈利从壁炉里从出来的时候恰好看到他在打呵欠。

“哈利，”校长直接问道，“在我说接下来必须说的话之前，我要告诉你赫敏·格兰杰确实死了。结界记录到了，并且通知了我。那些石头说一名女巫死了。我检测了她躺在那里的尸体，那确实是赫敏·格兰杰真正的遗体，不是人偶之类的。已知的巫术中还没有能让死亡逆转的。说了这么多，赫敏·格兰杰的遗体现在从停放着它的、你守护过的储藏室中失踪了。你带走了遗体吗，哈利·波特？”

“没有。”哈利说，眯起了眼睛，余光中看到西弗勒斯正在专心地看着他。

邓布利多的凝视同样是锐利的，但不是不友好。“赫敏·格兰杰的遗体在你那里吗？”

“不在。”

“你知道它在哪里吗？”

“不知道。”

“你知道谁把它带走了吗？”

“不知道，”哈利说，然后犹豫道，“除了并不基于我的具体知识的明显的概率猜测。”

年老的巫师点点头，“你知道为什么会被带走吗？”

“不知道。除了明显的猜测。”

“猜测都是什么？”古老的眼睛十分锐利。

“如果敌人能注意到赫敏被逮捕之后，你在韦斯莱双胞胎上课时跑去咨询他们，并且发现你说被偷走了的魔法地图的话，那么敌人就可能想要知道为什么我要守护赫敏·格兰杰的尸体。轮到我了。你有没有安排赫敏的死亡，为了从卢修斯那里拿回钱？”

“什么？”麦格教授说。

“没有。”年老的巫师说。

“你知道或者猜测过赫敏·格兰杰会死吗？”

“我不知道。对于猜测，我尽我所能保护她不受伏地魔伤害。我不希望她死，也没有坐视她死，更不打算从她的死亡中获益，哈利·波特。现在给我看看你的袋子。”

“在我的箱子里——”哈利说。

“西弗勒斯，”年老的巫师说，然后魔药大师向前一步，“也检查一下他的箱子，每个隔层。”

“我的箱子有结界。”

西佛勒斯·斯内普阴森地露齿一笑，然后大步走进绿色的火焰。

邓布利多拿出他长长的深灰色的魔杖，然后开始在哈利的头发周围挥舞，看上去像个使用金属探测器的麻瓜。在检查到哈利的脖子之前，邓布利多停下了。

“你戒指上的宝石，”邓布利多说，“不再清澈了。现在是棕色了，是赫敏·格兰杰眼睛和头发的颜色。”

房间里的气氛突然绷紧了。

“那是我爸爸的石头，”哈利说，“就像从前一样被变形了，我这么做是为了纪念赫敏——”

“我必须确定。摘下戒指，哈利，然后放在我的桌子上。”

缓缓地，哈利照做了，移除了宝石，摘下戒指放在桌子的另一边。

邓布利多用魔杖点了点宝石，然后——

膨胀之力突然的作用下，一块巨大的普通石头出现在半空，碰到了空中隐形的屏障，然后发出一声巨响，掉在校长的桌子上。

“我还要再花半个小时的功夫，把它再次变形。”哈利平淡地说。

邓布利多继续他的检查。哈利不得不脱下左脚的鞋子，摘下趾环，这是他对付紧急情况的门钥匙，以防有人把他绑架带出霍格沃茨结界之外（而且没有设立反幽灵，反门钥匙，反凤凰，反时间循环结界，西弗勒斯警告过哈利，任何高层食死徒都会这么做）。经过证实，趾环发出的魔法射线确实是来自门钥匙，而不是来自变形术。哈利的剩余部分通过检查了。

之后没过多久，魔药大师回来了，带着哈利的袋子，还有原来在哈利箱子里的其他魔法物品，校长也都逐个检查了，甚至连急救包里剩下的每项物品都没错过。

“我现在能走了吗？”一切结束的时候哈利说，语气中尽量带着冷酷。他拿起袋子，然后开始把灰色石头喂进去。空空的戒指又回到了他手指上。

年老的巫师呼了一口气，将魔杖顺回袖子里。“我很抱歉，”他说，“我得知道。哈利……看来，黑魔王带走了赫敏·格兰杰的遗体。我想不出他能得到什么好处，除了将她的尸体变成阴尸对付你。西弗勒斯会给你特定药剂，你要带在身上。现在要提高警惕，准备好，当你必须做的时候做你必须做的。”

“阴尸会有赫敏的思想吗？”

“不——”

“那么它就不是她。我能走了吗？至少换下睡衣。”

“还有个消息，我会简短说。根据霍格沃茨的结界记录，没有校外生物进入，是防御术教授杀死了赫敏·格兰杰。”

“嗯。”哈利说。

想法一：但是我看到了巨怪杀了赫敏。

想法二：奇洛教授篡改了我的记忆，然后布置了校长赶来时看到的景象。

想法三：奇洛教授做不到，他的魔法和我的魔法相触，我在阿兹卡班看到了——

想法四：我能相信那些记忆吗？

想法五：阿兹卡班肯定出了某种混乱，如果奇洛教授没有陷入昏迷我们就不需要火箭，他为什么会陷入昏迷，如果不是——

想法六：我真的去过阿兹卡班吗？

想法七：很明显我在某个时刻练习过控制摄魂怪，在我吓走威森加摩那只摄魂怪之前。而且那上过报纸。

想法八：我准确记得那份报纸吗？

“嗯，”哈利又说道，“那个咒语真的应该归在不可饶恕的一类。你认为奇洛教授可能篡改了记忆——”

“不。我回溯了时间，然后放置了特定的装置记录赫敏的最后一战，我自己都不忍心观看，”年老的巫师看上去确实十分凝重，“你的猜测是正确的，哈利·波特。伏地魔破坏了我们给赫敏用来保护她的一切。她的扫帚在她手上毫无反应。她的隐形衣不能隐匿她。巨怪走在太阳下不受伤害；那不是个意外闯进来的生物，而是个有针对性纯粹的武器。而且确实是巨怪杀了她，单凭力量，所以我侦测恶意魔法的结界和网络毫无用处。防御术教授从未遇到她。”

哈利吞咽了一下，闭上眼睛，想，“所以这是故意陷害奇洛教授。以某种方式。看起来是敌人的惯用伎俩。巨怪吃了赫敏·格兰杰，检查结界，哦看上去确实是防御术教授干的，和去年一样……不。不，那不可能是对的。”

“为什么不呢，波特先生？”魔药大师说，“对我来说很明显——”

“那正是问题所在。”

敌人很聪明。

慢慢地哈利的睡意消散了，而且经过一整晚的睡眠，他的大脑能够看出昨天还不明显的事情。

在标准文学惯例下……敌人本不该看出你做了什么，破坏你提供的魔法道具，然后放出一只以某种方法使之无法被探测到的巨怪，英雄们连在事后都想不出用的是什么方法，以至于你等于没有任何防御。在书中视角通常都是主角的。让敌人跳出文学视角来谋划行动，最终绕过主人公所有的工作，可真是个天外邪星[497]，而且其戏剧性令人不满。

但是现实生活中，敌人会认为他们才是主角，而且他们也很聪明，会预先思考，即便你没看到他们思考。这就是为什么一切都感觉如此不连贯，有着未能解释的、看上去莫名其妙的部分。当哈利威胁邓布利多闯进阿兹卡班的时候，卢修斯是什么感觉？看到飞天扫帚带着一团火焰向上飞起来的时候，阿兹卡班的傲罗们是什么感觉？

敌人很聪明。

“敌人完全清楚，你会回溯时间，查看赫敏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特别是因为巨怪闯进霍格沃茨这件事会让我们明白有人能糊弄结界。”哈利闭上眼睛，努力思考，试图让自己站在敌人的角度思考。为什么他或者他的黑暗面，做出了像是——“敌人想要我们做出结论，认为他们能够控制结界告诉我们的事情。但那实际上是敌人很难做到，或者在某种特定条件下才能做到的；他们试图制造出无所不能的假象。”就像我也会这么做，“之后，假设，结界显示出辛尼斯塔教授杀了某个人。我们认为结界又再次被愚弄了，但是实际上，辛尼斯塔教授被摄魂取念了，而她真的杀了人。”

“除非那就是黑魔王期待我们想的，”西弗勒斯·斯内普说，他的眉毛皱在了一块，“那种情况下他控制了结界，而辛尼斯塔教授会是无辜的。”

“黑魔王真的会使用那么多层的谋略——”

“是的。”邓布利多和西弗勒斯说。

哈利淡淡地点点头，“那么这可能是一个骗局，要么让我们认为结界在说真话，而实际上在撒谎，要么让我们认为结界在撒谎，而实际上在说真话，这取决于敌人希望我们推理的等级。但如果敌人打算让我们相信结界——无论如何我们也会相信结界，如果我们没有理由不相信的话。所以，没有必要花费那么大工夫，陷害奇洛教授，而且是以一种我们会意识到自己被引导着发现的方法，仅仅是为了把我们骗入多层——”

“不是这样的，”邓布利多说，“如果伏地魔没有完全掌握结界，那么结界就必须相信这些行为是出于一个教授之手。否则他们会在格兰杰小姐受伤时出声，而不是在她死的时候。”

哈利伸手揉着头发下方眉毛。

好吧，严肃的问题。如果敌人真的那么聪明，我为什么还见鬼的活着？给某个人下毒真的有那么难吗，难道有咒语，魔药或者牛黄能够治疗投放到我的早饭里的字面意义上的任何东西？结界会将其记录下来，追踪凶手的魔法吗？

我的伤疤中是否含有能让黑魔王联系这个世界的灵魂碎片，所以他现在不想杀我？他反而试图驱赶我所有的朋友来弱化我的灵魂，以便他占据我的身体？这倒是解释了蛇佬腔。分院帽可能不能侦测到巫妖命匣[498]之类的东西。明显的问题1，黑魔王应该是在1943年制作了他的巫妖命匣，通过谋杀了记不得她叫啥，然后陷害了海格先生。明显的问题2，没有灵魂这回事。

不过邓布利多也认为，我的血液是黑魔王恢复全部力量的献祭仪式中一个重要元素，需要让我活到仪式的时候……多么令人愉快的想法啊。

“好吧……”哈利说，“我能确定一件事。”

“是什么？”

“纳威需要马上被带出霍格沃茨。他明显是下一个目标，没有一年级学生能在这种级别的攻击中幸免。我们很幸运，纳威昨天傍晚还没有刺杀，敌人没必要等我们哀悼结束之后再进行下一步。”敌人为什么没有在我们分心的时候攻击？

邓布利多和西弗勒斯交换了眼神，然后又跟突然露出严峻神色的麦格教授交换了一个眼神。“哈利，”年老的巫师说，“如果你把你所有的朋友都送走了，那就和伏地魔……一样了——”

“我会好好的接下来几个月没有纳威我也能行这又不是你说打算让我的朋友们待在这里过暑假这绝对够不上正当的理由让他送命！麦格教授——”

“我很同意。”苏格兰口音的女巫说。她皱着眉，“非常同意。同意到……该怎么说呢，阿不思……”

“同意到你会亲自把他拽出学校，而不管别人说什么。因为万一纳威死了的话，‘只是服从命令’可不是个好借口？”哈利说。

麦格教授短暂地合了合眼。“是的，但是一定有某种方法，让人在没有单方面行动的威胁的情况下负起责任来。”

校长叹了口气。“不需要。去吧，米勒娃。”

“等等，”魔药大师说，此时麦格教授移动地相当敏捷，从飞路粉罐子里捏了一点绿色的粉末，“我们不应该引起对那个男孩的注意，就像校长引起对韦斯莱双胞胎的注意。如果隆巴顿先生的祖母把他从霍格沃茨带走，我想这样应该高明点。现在让他待在公共休息室；黑魔王似乎还不能这么公开地行动。”

四个人又是长久地交换了一下目光，最后哈利点点头，然后是麦格教授。

“既然如此，”哈利说，“我还确定了另一件事。”

“是什么事？”邓布利多说。

“我十分需要造访一下盥洗室，而且我也要换一下睡衣。”

“顺便一提，”哈利在他和校长通过飞路网进入拉文克劳院长空空的办公室时说道，“最后一个我只想问你的小问题。韦斯莱双胞胎从分院帽里抽出来的剑，那是格兰芬多宝剑，是吧？”

年老的巫师转身，面无表情，“是什么让你这么想呢，哈利？”

“分院帽大喊着格兰芬多！就在掉出宝剑之前，宝剑剑鞘上镶着红宝石，剑刃上刻着金色的字符，拉丁铭文写着没有更好的了。只是猜测。”

“Nihil supernum，”年老的巫师说，“其实不是完全那个意思[499]。”

哈利点点头，“嗯，你打算怎么处理它？”

“我从它掉落的地方取回了它，然后把它放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年老的巫师说。他严厉地看了哈利一眼，“我希望你不要对它贪心，年轻的拉文克劳。”

“一点都不，只是确认一下你不会向正确的使用者们永远隐藏它。所以韦斯莱双胞胎是格兰芬多的继承人？”

“格兰芬多的继承人？”邓布利多说，看上去很是吃惊。然后年老的巫师微笑着，蓝色的眼睛愉快地眨了眨，“啊，哈利，萨拉查·斯莱特林可能在霍格沃茨建立了一个密室，但是戈德里克·格兰芬多可不会做这么过分的事。我们看到的只是戈德里克将他的宝剑留下守卫霍格沃茨，如果一个值得信赖的学生遇他们不可能独自战胜的敌人。”

“那可和否认不是一回事。别以为我没注意到你实际上没有否认。”

“我没有生活在那个年代，哈利，而且我不知道戈德里克·格兰芬多有没有——”

“事实上你有没有分配超过50%的主观概率，认为有格兰芬多继承人这回事，以及韦斯莱双胞胎中的一个或者他们俩都是继承人。是，还是不是，回避就意味着是。你别想成功转移我的注意力，不论我有多么想去盥洗室。”

年老的巫师叹了口气，“是的，弗雷德和乔治韦斯莱是格兰芬多的继承人。我恳求你不要对他们说，还不是时候。”

哈利点点头，转身要走。“我很惊讶，”哈利说，“我读过一点有关戈德里克·格兰芬多的生平。韦斯莱双胞胎……好吧，他们在很多方面都棒极了，但是他们和历史书中的戈德里克可不太相似。”

“只有极度骄傲虚荣的人，”邓布利多静静地说，转身面向再次腾地燃起绿色火焰的飞路网，“才会相信他的继承人会像他自己，而不是像他希望自己能够成为的人。”

校长踏进绿色的火焰，离开了。

第二次会面（在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边上的一个小隔间）：

纳威·隆巴顿对着空无一人的空气说话，脸因为痛苦皱了起来。

“认真的，”虚空回应他说，“我为了走过走廊，穿着附加了额外反侦测魔法的隐身衣，就因为我不想被杀。如果校长允许，我父母会立刻把我带出霍格沃茨。纳威，赶紧离开霍格沃茨是个常识，这不关乎——”

“我背叛了你，将军，”纳威说，一个普通的十一岁男孩的声音能有多空洞那声音就有多空洞。“我甚至不是以混沌军团的方式背叛你。我遵从权威，然后试图让你也遵从权威。你经常说什么来着，在混沌军团，一个只能服从命令的士兵是无用的？”

“纳威。”虚空坚定地说。单薄的布料下，两只手的压力坚实地施加在纳威的肩膀上；声音离他更近了，“你不是盲目地服从权威，你是在试图保护我。确实在这个混沌的世界，只能遵守规则和章程的士兵是没有价值的。但是，为了保护朋友而遵守规则的士兵是——”

“比毫无价值好一点？”纳威苦涩地说道。

“比毫无价值好得多。[500]纳威，你判断失误。这浪费了我大概6秒钟。也许因为这6秒赫敏的伤势刚好几乎致命，但是即便如此，我也不认为6秒钟真的足够巨怪再多咬一次赫敏。在一个你没有上前挡我去路的虚拟世界中，赫敏还是死了。现在我能站在这列出第一打如果我不犯蠢赫敏就会活着的方法——”

“你？你直接追着她跑出去了。我才是那个想要阻止你的人。如果是任何人的错误，那也是我的错。”纳威苦涩地说。

这次虚空沉默了一会。

“哇哦，”虚空终于说道，“哇哦。我得说，那可是个看待事物相当不同的视角。下次我有为某件事责备自己的冲动的时候，我会回想起这个的。纳威，文学中有个术语描述，把这个叫做‘自我中心偏差’，意思是，你经历了自己生命中的一切，但是你没有经历世界上发生的一切其他东西。当时发生的事情远远不止你挡在我面前这一件。我敢说你要花好几周不断回忆你在那6秒钟做的事情，但是没有其他人会费心想这件事。其他人用比你少得多的时间想着你过去的错误，就是因为你不是他们的世界中心。我向你保证，除了你，甚至没有人考虑过因为赫敏发生的事情而责备纳威·隆巴顿，连一瞬间都不会。你简直是个，恕我直言，小傻瓜。现在闭嘴，然后说再见。”

“我不想说再见。”纳威说。他的声音颤抖，但他还是忍着没有哭出来，“我想待在这，和你一起战斗，对抗——对抗无论现在正在发生的什么事。”

虚空离他近了一点，给了他一个拥抱，然后哈利·波特的声音低语着，“时运不佳。”

第九十五章：角色，第六部分

第三次会面

（一九九二年四月十七日，上午十点三十一分）

春天来了，上午的空气中带着一丝暮冬的凉意。黄水仙在林中的新芽间绽放，嫩黄色的花瓣和金色的花心无力地悬荡在它们已经死掉的、灰败的茎秆上，被四月常见的霜冻伤害或是杀死了。在禁林中还有些更奇怪的生命形式，至少有半人马和独角兽，哈利还听说过关于狼人的声称。虽然，从哈利读到过的真实生活中的狼人来看，这纯粹就是瞎扯淡。

哈利没有探索任何靠近禁林边境的地方，因为他没有理由冒这个险。他隐身走在被允许进入的树林间，走在更常规的生命形态之中，手里拿着魔杖，背上背着扫把——这样更容易拿出来——只是为了以防万一。他其实并不害怕；哈利觉得自己不害怕是反常的。保持警惕的状态，做好战斗或是逃跑的准备，缺乏沉重甚至是异常的感觉。

哈利走在被允许进入的树林边界，他的脚绝不停留在开辟出的道路上——因为这样他也许会更容易被找到——绝不离开霍格沃茨窗户的可视范围。哈利给自己的机械表设了个闹钟，通知他午餐时间，因为在隐形状态，以及这一切之下，他不可能真的看自己的手腕。这引出了一个问题：他的眼睛在他穿着隐身衣的时候到底是如何工作的。根据排中律[501]，要么是他视网膜上的视玫红质吸收了光子，并将其转化为神经棘波，要么是那些光子直直穿透了他的身体，跑到另一边，两者不能共存。看起来隐身衣能让你在能够看到外界的情况下隐形这件事真的越来越有可能是因为，在某种基础层面上，这是制作者曾经——不是想要，而是在潜意识里相信——隐形就应该是这样工作的。

于是你就一定会好奇，是不是有人曾经试过对某人使用混淆咒或是更改记忆咒，让这个人在潜意识里实实在在地相信，啥都修好应该是一个简单的一年级咒语，随后试着发明它。

或者也许，在一个不识别麻瓜出身巫师小孩的国家中，找一个合适的麻瓜出身的巫师，然后告诉他们大量的谎言，伪造出周围的故事和相对应的证据，这样，从一开始，他们对魔法能够做到什么就有一个不一样的概念。虽然很明显，他们依然需要学习许多以前的咒语，然后才有能力发明他们自己的咒语……

这也许不管用。肯定曾经有一些天生疯狂的巫师真的认为他们有可能成神，然而依然登神失败。但就算是疯子，多半也会相信成神之咒应该有一些浮华的戏剧性仪式，而不是那种只要小心地挥舞魔杖，咏唱咱要成神便可以办成的事情。

哈利已经非常肯定事情不会那么简单。但随之而来的问题是，为什么不呢？他的大脑曾学到过怎样的规律？其原因可以提前预测吗？

随后，当他沉思这个问题时，一缕轻微的恐惧，一丝焦躁爬上了哈利的心头。无名的忧虑加剧了，越发强烈——

奇洛教授？

“波特先生。”他的身后传来轻柔的声音。

哈利飞速转身，手已经放在了袍下的时间转换器上；又一次，在瞬时间准备逃跑的原则感觉仅仅是家常便饭。

奇洛教授面向他，两手空空向外打开，正从霍格沃茨城堡的大致方向缓缓地沿着森林边缘向他走来。

“波特先生，”奇洛教授再次说道，“我知道你在这里。你知道我知道你在这里。我必须和你说话。”

哈利还是什么都没说。奇洛教授还没有确实地说出来这是怎么回事，而哈利在阳光照耀下沿着森林边缘的清晨漫步在他心中制造出了一种静谧的情绪。

奇洛教授向左跨了一小步，向前跨了一步，又向右跨了一步。他歪了歪头，露出计算的表情，随后几乎是直直地走向哈利站着的地方，伴随着大难临头的感觉飞升到濒临忍耐极限，他在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你的决心依然没有动摇吗？”奇洛教授说，“就是你昨天提起的那个决心？”

哈利还是没有回答。

奇洛教授叹了口气。“我为你做了那么多，”男人说，“无论你对我有什么猜想，你都不能否定我为你所做的一切。现在我要叫你偿还一些人情。跟我说话，波特先生。”

我现在不想说话，哈利想；随后：哦，对哦。

两个小时后，在哈利记下确切时间，记住他的确切地点之后，他旋转了一次时间转换器，多散了一个小时的步，进去告诉麦格教授自己目前正在霍格沃茨外的树林里和防御术教授讲话（只是为了以防万一自己出什么事），又走了一个小时，随后在精确的一个小时后回到了原本的位置，又旋转了一次时间转换器——

“怎么回事？”奇洛教授眨着眼睛说，“你刚才是不是——”

“没什么重要的事，”哈利说，既没有脱下隐身衣，也没有放开时间转换器，“是的，我依然没有动摇。说实话，我在想我本应该什么都不说。”

奇洛教授点点头，“一种有益于生活的情绪。有什么能改变你想法的东西吗？”

“教授，如果我已经知道有会改变我决定的论点存在——”

“确实，对我们这种人来说。但是你会惊讶地发现，人们经常都知道他们在等着听到什么话，但却必须要等到听见这些话说出来。”奇洛教授摇摇头，“用你的话来说……有一个事实真相，我知道，你不知道，而我想要说服你，波特先生。”

哈利抬起了眉，虽然下一个瞬间，他就意识到奇洛教授看不见。“不错，这种说法我能够接受。说吧。”

“你所形成的意向要比你意识到的危险得多。”

对哈利来说，回答这个令人吃惊的说法并没有费他多少脑子。“定义‘危险’，然后告诉我你觉得你知道什么，你怎么知道你知道。”

“有时，”奇洛教授说，“告诉某些人危险之处会让他们直直地走向它。这一次我并不想让这种事发生。你在期待我准确地告诉你，哪些事你一定不能做吗？告诉你我到底在害怕什么？”男人摇了摇头，“如果你是巫师出身，波特先生，你就会知道，在一个强大的大法师仅仅是告诉你要小心时，要把警告当真。”

如果说哈利不觉得心烦，那是谎言，但他也不是傻瓜；所以哈利只是说，“有什么是你能告诉我的？”

奇洛教授小心翼翼地坐在了草坪上，取出魔杖；哈利识别出了他的起手式，屏住了呼吸。

“这是最后一次我能为你这么做了。”奇洛教授轻声说。随后，男人开始吐出哈利无法识别、发音不似人类的奇异字句，言语似乎在哈利试图捕捉到它们时从他的记忆里溜了出去，就像它们进来时一般飞快地溜出他的意识。

这一次，咒语生效得更慢了。树木似乎暗了下来，枝桠和树叶被染上了颜色，就好像是一副完美的墨镜，能够在不扭曲光线的情况下将其衰减、稀释。苍蓝的天穹逐渐褪色，变成灰色，深灰色，与此同时，哈利的大脑错误指定出有限距离的地平线向后撤离了。云变成了半透明，透明，袅袅而去，让黑暗透过它闪耀。

森林被罩上了阴影，渐渐远去，在黑暗中逐渐消失。

在哈利的眼睛适应时，巨大的天河再次变得清晰可见，变成了人类双眼看上去不仅仅是一个点的最巨大的物件——周围的银河系。

而那些星星，带着穿透般的明亮，却十分遥远，从遥远的深处延展开来。

奇洛教授深吸了一口气。随后他再次举起魔杖（只是将将能看见，在没有日月的星光之下），照着自己的脑袋点了点，伴随着一声像是鸡蛋破裂的声音。

防御术教授也消失了，同样隐形了。

一小块没有被占据的草坪——没有多少光线照亮它——在空荡荡的太空中漂浮着。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哈利满足地看着星星，就连他自己的身体也干扰不了他。无论奇洛教授把他叫到这里来说什么，那都要过一会儿再说。

过了一会儿，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这里没有战争，”从空虚之中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没有冲突和战斗，没有政治和背叛，没有死亡和生命。这些全都是人类的愚蠢。星星要高于这种愚昧，没有被染指。这里充满平静，以及全然的沉寂。我曾经是这么想的。”

哈利转过身，看向声音的源头，看到的只有群星。

“你曾经是这么想的？”在似乎没有了下文之后，哈利说。

“没有什么能够高于人类的愚蠢，”来自空虚的声音低语道，“没有什么能够超越足够聪慧的白痴所拥有的毁灭性的力量，即使是星星。我费了那么多功夫让某块特定的黄金板能够留存于永恒。我不想看见它被人类的愚蠢摧毁。”

哈利的双眼又一次条件反射地盯向声音应该在的地方，又一次只看见空虚。“在这一点上，我觉得我可以打消你的疑虑，教授。核武器的火球不会超过……先驱者11号有多远？可能大概有十亿公里？麻瓜说核武器会毁灭世界，但他们真正的意思是地球表面的一点点变暖。太阳是一个巨大的聚合反应堆，连它也无法蒸发掉遥远的宇宙探测器。在最坏的情况下，核战争离毁灭太阳系都还差得远，也不是说这算得上什么安慰。”

“对麻瓜来说确实，”被星光环绕的轻柔声音说，“但麻瓜懂什么真正的力量？吓到我的不是他们。是你。”

“教授，”哈利小心翼翼地说，“虽然我必须承认，在我的人生里，一些关键性的掷骰失败了，但是这和豁免鉴定[502]失败到让先驱者11号探测器被卷入爆炸半径还是有点距离的。在不把太阳炸掉的情况下，没有现实的方法能做到这一点。而且，在你提问之前，我们的太阳是G型主序星[503]，它不可能爆炸。任何注入的能量只会提高氢等离子的量，太阳没有可以用来爆炸的简并核[504]。太阳没有足够的质量变成超新星[505]，就算是到了它的寿命尽头也不行。”

“麻瓜学到了多么了不起的东西啊，”另一个声音喃喃道，“星星是如何生存的，它们是如何避免死亡的，它们是如何死去的。而这些人从未想过，这样的知识会不会危险。”

“坦白讲，教授，我也从来没想过。”

“你是麻瓜出身的。我不是说血缘，我是说你度过童年的方式。这样的思想里有着自由，确实。但巫师一族的谨慎中也有着智慧。距离西西里魔法界的土地被某人的愚蠢毁掉已经有三百二十三年了[506]。这样的事故在霍格沃兹崛起的那些年里要更为常见。在梅林刚死的那段时间里还要更加常见。而在梅林之前的时间里，几乎没有留下什么可研究的东西。”

“这和炸掉太阳之间的区别大概有三十个数量级，”哈利评论道，随后克制住了自己。“但这是毫无意义的狡辩，抱歉，炸掉一个国家也是坏事，这我同意。无论如何，教授，我没有计划做这种事。”

“这不需要你的选择，波特先生。如果你多读点巫师出身所写的小说，少看点麻瓜故事，你就会明白了。在严肃文学中，威胁要释放蹒跚骨男[507]的白痴不会是故意要下这种决心的，那是童话。真正危险的巫师也许会决心参与一些能够让自己变得赫赫有名的计划，而失去这种名声并默默无闻一辈子，对这种巫师来说，这个特定的前景似乎要比摧毁他的国家的未知前景来得更生动一些。或者他是向某人许下了诺言，一个他无法让其失望的人。也许他的孩子欠了债。这些故事里有许多文学上的智慧。这些智慧源自于严酷的经历和城市的废墟。一场灾难最有可能的前景是，一个强大的巫师，因为随便什么理由，无法在警告信号出现时停下。虽然他也许会大声说出许多谨慎的话语，但他无法让自己真真正正地停下。我在想，波特先生，你有想过尝试什么赫敏·格兰杰本人都会告诉你不要那么做的事情吗？”

“好吧，明白了。”哈利说。“教授，我很清楚，如果我以其他两人的生命为代价救了赫敏，从功利主义的角度来看，整件事就已经失去意义了。我极其清楚，赫敏不会想要我冒着毁灭整个国家的危险，就为了救她。这就是常识而已。”

“消灭了摄魂怪的孩子，”轻柔的声音说，“如果我只是怕你毁灭一个国家，我就不会那么忧心了。一开始，我还不相信你对麻瓜科学和麻瓜应用的知识能够成为巨大力量的源泉。现在我要信一些了。我是完全真诚地在忧心那块黄金板。”

“好吧，如果科幻小说有教给我什么，”哈利说，“它教给了我，毁灭太阳系在道德上是不能被接受的，尤其是在人类移民到任何其他星系之前。”

“那么你会放弃——”

“不。”哈利想都没想就开口道。过了一会儿，他又补充了一句，“但我明白你是在试着告诉我什么了。”

沉默。星星没有移动，甚至没有像在地球的夜空时那样随着时间移动。

一阵非常轻微的沙沙声，就好像有人在移动身体。哈利意识到他以同一个姿势站了太久，然后他坐在了还在他身下、几乎看不见的一圈草地上，小心翼翼地避免碰触到咒语的边缘。

“告诉我，”轻柔的声音说，“你为什么那么在乎那个女孩？”

“因为她是我的朋友。”

“通常，在英语中，波特先生，‘朋友’这个词不会和不顾一切地起死回生的努力有所联系。你是觉得她是你的真爱，还是这之类的？”

“哦，不要连你都这样。”哈利疲惫地说，“所有人当中最不应该是你，不要这样，教授。没错，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但这就是全部了，行了吧？这就够了。朋友不会任凭朋友就这么长眠。”

“普通人不会对他们称为朋友的人付出那么多。”现在声音听上去更加遥远，更加出神了。“甚至对那些他们声称他们所爱的人都不会如此。他们的伴侣死掉了，但他们不会去寻求复活他们伴侣的力量。”

哈利不由自主。他又一次望了过去，即使他知道这是徒劳，只会看见更多的星星。“让我猜猜，依此你推断出……人们实际上并不像他们所假装的那么在乎他们的朋友。”

一阵短暂的笑声。“他们总不会伪装出更冷漠的样子。”

“他们在乎，教授，而且不仅仅是在乎他们的真爱。士兵会肉身挡下手榴弹以拯救他们的朋友，母亲会跑进燃烧的房屋拯救她们的孩子。但如果你是麻瓜，你就不会觉得有魔法让某人死而复生这回事。而普通的巫师不会……像这样跳出思维定势。我的意思是，大部分巫师都没有寻找让自己永生不朽的方式。这难道意味着他们不在乎自己的生命吗？”

“正如你所说，波特先生。我自己肯定是觉得他们的生命没有意义且毫无价值。也许，在他们隐藏的内心某处，他们也相信我对他们的观点是正确的。”

哈利摇摇头，随后，在烦躁中，他脱下了隐身衣的帽子，然后再次摇头。“这种世界观太勉强了，教授。”男孩被黯淡光线照亮的头说，他的头没有支撑地漂浮在一圈黑暗的草地上，漂浮在群星之中，“试图发明复活咒语就是普通人不会去想的那种事，所以你不能根据他们不做这种选择里推断出任何东西。”

过了一会儿，在一圈草地里，一个被黯淡光芒映出的男人轮廓可以再次被看见了。

“如果他们真的在乎他们所谓的所爱之人，”防御术教授轻柔地说，“他们就会想到的，难道不是吗？”

“大脑不是这样运作的。大脑不会在筹码增多时就突然增压——或者，当大脑增压时，那也是在严格的限制里。就算有人命系与此，我也没法算出圆周率的小数点后一千位。”

被黯淡光线照亮的脑袋歪了歪。“但还有另一个可能的解释，波特先生。人们是在扮演友谊的角色。他们只会做角色对他们的要求，不会再多。我曾经想过，也许你和他们之间的区别并不在于你比他们更在乎。为什么你会生来就具有如此不同寻常的友情，以至于在巫师之中，只有你一人会被这种感情所驱使，使得你在赫敏·格兰杰死后去复活她？不，最有可能的区别不是你更在乎。而是，作为一个比他们更加理性的生物，只有你一个人会想到，扮演‘朋友’这个角色对你有这种要求。”

哈利瞪着星星。如果他宣称自己没有受到震动，那是在说谎。“这……不可能是真的，教授。我可以举出一打麻瓜小说里被驱使复活他们死去友人的小说。那些故事的作者很清楚明白地理解我对赫敏的感觉。虽然你可能没看过，我猜……也许俄耳甫斯与欧利蒂丝[508]？我其实没有读过，但我知道故事是什么。”

“这种传说在巫师之中也有所流传。有艾力克兄弟[509]的故事。朵拉·肯特[510]的传说，她的儿子索尔保护了她。有罗恩·梅里特[511]和他对时间注定以失败告终的挑战。在西西里沦陷之前，有普蕾茜亚·泰斯特罗莎[512]的戏剧。在日本，他们会传述晓美焰[513]与她失去的恋人。这些故事的共同之处在于，波特先生，它们都是虚构的。真实生活中的巫师们不会有同样的企图，就算这种观念并没有超出他们的想象力。”

“因为他们不觉得自己做得到！”哈利的声音提了起来。

“我们是不是应该去告诉好人麦格教授关于你想找出方法复活格兰杰小姐的目标，然后看看她会作何反应？也许她从没想过将其当作一个选择……啊，但是你犹豫了。你已经知道她的答案了，波特先生。你知道为什么你会知道吗？”声音中能够听出冰冷的微笑。“真是个可爱的技巧。谢谢你教给我。”

哈利知道自己的脸在绷紧，他的话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麦格教授不是在麻瓜对科学力量提升的概念中长大的，没人告诉过她，当价码是朋友的生命时，就是需要非常理性地思考的时候——”

防御术教授的声音也提了起来，“变形术教授在念剧本，波特先生！是剧本要她悼念，要她悲伤，这就是她所在乎的一切了。如果你建议普通人脱离剧本，他们的反应会很拙劣。你已经知道了！”

“真有趣，我可以发誓昨天我还看见麦格教授在晚餐时脱离了剧本。如果我再看见她脱离剧本十次，我也许会真的试着和她谈谈关于复活赫敏的事，但现在她在这方面还是个新手，需要练习。到头来，教授，你试图用爱与友情与其它一切都是谎言所解释的东西，都只是因为人类的认知局限。”

防御术教授的音调提高了。“如果是你被巨怪杀掉了，赫敏·格兰杰甚至连想都不会想到要去做你现在为她所做的一切！德拉科·马尔福想不到，纳威·隆巴顿想不到，麦格想不到，任何一个你所珍爱的朋友都不会想到！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回应你对她所展现的那种关心！所以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波特先生？”他的声音中有一种奇异的、狂野的绝望，“他们之中没有人会为你做同样的事，为什么还要成为世界上唯一一个伪装到这种地步的人？”

“我相信你是确确实实是地搞错了，教授。”哈利平静地回答道。“实际上，你搞错了很多事。至少，你对我的感情模型有漏洞。因为，如果你觉得你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就能阻止我，那你一丁点都不了解我。世界上的一切都会从某个地方首先开始，任何事都有第一次发生的时候。地球上的生命是从一池泥巴里会自我复制的分子开始的。而就算我是世界上第一个，不——”

哈利的手向外一挥，向遥远的光点示意。

“——就算我是这个宇宙里第一个真正在乎他人的人——顺便一提，我不是第一个——那么我很荣幸成为这个人，并会努力胜任。”

长长的沉默。

“你是真的在乎那个女孩。”男人黯淡的轮廓轻柔地说，“你在乎她，他们之中都无人能够像你那样在乎他们自己的生命，更别提彼此了。”防御术教授的声音变得奇异起来，洋溢着某种无法识别的感情，“我无法理解，但我知道你会为此走到什么地步。为了她，你会挑战死亡本身。没有什么能够动摇你。”

“我在乎到去付出一些真正的努力。”哈利轻声说，“是的，没错。”

星光开始缓缓褪去，世界自裂缝中闪耀而出；夜晚的裂痕显出树干，树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哈利抬起手，在回归的光芒刺向他适应了黑暗的双眼时用力地眨巴；他的眼睛自动落到了防御术教授身上，以防在他眨眼时会有攻击袭来。

当所有的星星离去，只留下天光时，奇洛教授还坐在草坪上。“好吧，波特先生，”他用正常的声音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我会尽我所能给予你帮助，在我还能提供帮助的时候。”

“你会什么？”哈利不由自主地说。

“我昨天的提议依然有效。问我，我会回答。给我看你确定马尔福先生适合看的科学书籍，我会浏览看看，然后告诉你我想到了什么。别显得那么惊讶，波特先生，我很难放你一个人去独自谋划。”

哈利盯着他，泪腺还因为突如其来的光线刺激涌着泪水。

奇洛教授回头看向他。淡色的双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一切，现在恐怕我必须离开你了。再——”防御术教授顿了顿，“再会，波特先生。”

“再——”哈利开口。

坐在草地上的男人倒下了，他的头伴随着一声轻响，撞到了地面上。与此同时，大难临头的感觉消失得太快，快得让哈利跳了起来，心突然提到了嗓子眼。

但地板上的人影缓缓爬了起来，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哈利，眼神空洞，嘴角松弛。试着起身，跌回了地面。

哈利向前走了一步，条件反射地想伸出手，虽然这么做是不对的；从他心头升起的恐惧诉说着持续的危险，虽然很轻微。

但倒下的人影畏缩避开了哈利，随后开始缓缓地爬离他，向着远处城堡的大致方向爬去。

男孩站在林间，在后面凝视着。

第九十六章：角色，第七部分

作者语：给没看原作的人：木头上的印记做了些许变动，但这里的引言和J·K·罗琳的原文是一模一样的。

第四次会面：

（一九九二年四月十七日，下午四点三十八分）

男人身穿陈旧、温暖的外套，三道浅浅的永久性伤疤刻蚀在他的脸颊上；他尽可能密切地观测着哈利·波特，与此同时，这个男孩正礼貌地环顾着一排排小屋。对一个昨天死了最好朋友的人来说，哈利·波特冷静得有些奇怪——虽然并不是会让人联想到无情或是常态的那种冷静。我不希望谈这件事，无论是和你还是和别的什么人；男孩曾这么说过。说“希望”而不是“想”，就好像是在强调，他已经有能力使用成年人的词汇，也可以像成年人那样做决定。在收到麦格教授和那个叫奎里纳斯·奇洛的奇怪男人的猫头鹰后，莱姆斯·卢平只想到一件事也许能有所帮助。

“这里有好多空房子。”男孩说，再次环顾四周。

莱姆斯·卢平有十年没怎么来过这里了，戈德里克山谷改变了。许多古老的、带着屋檐的小屋都荒废了，茂密葱翠的藤蔓爬满了窗户和门。在巫师战争的创伤里，不列颠缩小了许多。失去人口的原因不仅仅是死亡，还有逃逸。戈德里克山谷曾受过重创。而之后，还有更多的家庭搬去了别处，去了霍格莫德或是伦敦魔法界；荒废房屋所引起的回忆实在是让人难受。

其他人留了下来。戈德里克山谷比霍格沃茨还要古老，比以其名字命名的戈德里克·格兰芬多还要古老；而有些家族会一直留在这里，直到世界与其魔法的终结。

波特就曾经是这些家族中的一员；如果波特家的末裔也如此选择的话，波特又会再次回到这些家族当中。

莱姆斯·卢平试着解释这一切，尽可能地为年幼的男孩简化。这位拉文克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就好像他不用问就已经完全明白了一切。也许确实如此；霍格沃茨的男女级长、詹姆·波特和莉莉·伊万斯的孩子，恐怕不太可能是愚钝的。就他们在一月交谈时那短短的时间来看，这个孩子似乎确实聪慧过人，虽然那时大部分时间都是莱姆斯在讲话。

（莱姆斯也听说过威森加摩那档子事的谣言，但他一个字都不信，对他来说，这些谣言的可信度不比“詹姆让他的儿子跟莫丽最小的孩子订了婚”更高。）

“纪念碑在那里。”莱姆斯说，指了指前面。

哈利跟在卢平先生身边走向黑色大理石方尖碑，默默地思考着。在哈利看来，这场冒险从根本上就走错了方向；悲伤辅导对他来说没有用处，这不是哈利所选择的路。就哈利关心的范围来说，哀恸的五个阶段是愤怒，懊悔，决心，研究和复活。[514]（并不是说哈利听说过平常所说的“哀恸的五个阶段”就有任何实验性证据。）但卢平先生看上去太真挚了，难以拒绝；而且哈利觉得，造访詹姆和莉莉的家是自己不应该拒绝的那种事。所以哈利走了过去，感到一种奇异的疏离；默默地走过一场他没有兴趣读剧本的戏剧。

哈利之前已经被告知在这场旅行中不能穿隐身衣，这样卢平先生才能掌握他的踪迹。

虽然无法证实，但哈利确定邓布利多——或者邓布利多与疯眼汉穆迪两人——肯定都隐了身跟着他们，看看有没有什么人咬钩。哈利不可能在只有莱姆斯·卢平一人看守的情况下被放出霍格沃茨。不过，哈利并没有指望会发生什么。所有的危险都以霍格沃茨为中心，也只以霍格沃茨为中心：他还尚未发现反对这一假设的事情。

当他们俩走近镇中心时，大理石纪念碑变成了——

哈利吸了口气。他原本预期看见詹姆·波特举着魔杖，摆出英勇的姿势对抗伏地魔，而莉莉·波特伸出手挡在婴儿床面前。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头发乱糟糟、带着眼镜的男人，和一个长发垂肩的女人，臂弯里抱着一个婴儿，这就是全部了。

“看起来……很普通。”哈利说，喉咙里有一种奇异的哽咽感。

“隆巴顿女士和邓布利多教授非常坚决，”卢平先生说，比起纪念碑，他更多地看向了哈利，“他们说波特一家应该以他们活着的样子被铭记，而不是死的时候。”

哈利看向雕塑，思考着。看见用石头做成的婴儿的自己，额头上没有疤痕，感觉很奇怪。这是向平行宇宙的一瞥，一个哈利·詹姆·波特（名字里没有伊文思-维瑞斯）变成一个聪慧，但普通的巫师学子的宇宙，也许会像父母一样被选进格兰芬多。一个哈利·波特成长为一个彻彻底底的年轻巫师的宇宙，尽管他的母亲是麻瓜出身，却对科学几乎一无所知。最终会改变……也不会改变太多。詹姆和莉莉不会带着奇洛教授称之为野心，维瑞斯-伊万斯教授称之为普世奋斗目标的东西来养育他们的儿子。他的生父生母会非常地爱他，而这对世界上除了哈利之外的任何人都没有好处。如果有什么人能撤销了他们的死亡——

“你是他们的朋友。”哈利说，转眼看向卢平，“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从你们都还是孩子的时候开始。”

卢平先生默默地点点头。

奇洛教授的声音在哈利的大致记忆中回响：最有可能的区别是，并不是你在乎得更多。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作为一个比他们更符合逻辑的生物，只有你意识到朋友这个角色应该会要求你这么做……

“当莉莉和詹姆死的时候，”哈利说，“你有没有想过，有没有什么魔法能让他们回来？就像俄耳甫斯和欧利蒂丝？或者是，那什么来着，艾力克兄弟？”

“没有魔法可以逆转死亡。”卢平轻声说。“有一些奥秘是法术无法碰触的。”

“你有没有在心里检查过，你觉得自己知道什么，你是怎么觉得自己知道的，这个结论正确的可能性有多大？”

“什么？”卢平说，“你能重复一遍吗，哈利？”

“我是说，你有没有情不自禁地想了想？”

卢平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

“因为这件事已经发生了，结束了。”莱姆斯·卢平温和地说，“因为无论詹姆和莉莉现在在哪里，他们都会希望我为了还活着的人努力，而不是死去的人。”

哈利默默点头。他在问之前就已经非常确定答案是什么了。他已经读过了剧本。但他还是问了，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卢平先生在这件事上纠结了一星期，因为哈利本可能是错的。

防御术教授柔和的声音在哈利的脑子里响起。当然了，如果卢平真的在乎，他就不会还需要特别指导一番，才能学会“在放弃前先想上五分钟”这么简单的东西……

不，他需要，哈利在心里说。人类不会仅仅是因为他们在乎就突然学会什么技巧。我知道这些是因为我读了图书馆里的书，由一个庞大的科学体系所创造——

然后另一部分的哈利用那种柔和的声音说：但还有另一个假设，波特先生，并且能够以远没有那么复杂的方式贴合数据。

不，不是的！如果从来没有人在乎过，那人们要如何才能知道他们该假装成什么样？

他们不知道。这就是你所观测到的。

两人继续走向某个特定的房子，走过一排长长的、有巫师居住的小屋，以及其它爬满了藤蔓的小屋。

最后，他们终于抵达了房子：半个屋顶都被炸飞了，绿叶长了进去；房子位于一道沿着道路生长，高度及肩的野生树篱，以及一道狭窄的金属大门背后（海格先生可能是跨过去的，他没办法钻进去）。屋顶上的空隙就好像是有一张巨大的嘴在房子上呈环状咬了一口，余下也许曾经是支撑梁的木刺支了出来。在右侧，一根孤零零的烟囱还站得笔直，没有被巨大的嘴咬掉，但在没有以前的支撑的情况下岌岌可危。玻璃都粉碎了。本来应该是前门的地方只有一些木头的碎片。

伏地魔曾来过这里，悄声无息，动静比枯叶滑过道路还要小……

莱姆斯·卢平一只手放到了哈利的肩膀上。“摸一下大门。”卢平先生催促道。

哈利伸手这么做了。

就好像一朵快速绽放的花，一个印记从大门前纠结的野草中炸裂开来，一个木质的印记，带着金色的字符，上面写着：

在此地，在一九八一年十月三十一日的夜晚，

莉莉与詹姆·波特失去了他们的生命

遗下了他们的儿子，哈利·波特，

唯一一个在死咒下生还的巫师，

大难不死的男孩，打破了神秘人的力量。

这所房子会保持在废墟的状态，

作为致波特的纪念碑，

作为他们牺牲的记忆。

在金色字符的空白处写着另外的信息，有好几十条，魔法墨水浮至表面，发出足以让人阅读的亮光，随后消失，给其他信息腾出位置。

我的吉迪恩大仇已报。

谢谢，哈利·波特。无论你在哪里，请保重。

我们会一直承波特们的恩情。

哦詹姆，哦莉莉，我很遗憾。

我希望你还活着，哈利·波特。

总会有代价。

我希望我们最后一次谈话时能温和些，詹姆。我很抱歉。

夜晚之后，黎明总会到来。

安息吧，莉莉。

祝福你，大难不死的男孩。你是我们的奇迹。

“我猜——”哈利说，“我猜这就是人们会做的——而不是试着做得更好——”哈利停下了。这个念头似乎配不上这个地方。他抬起头，看见莱姆斯·卢平正注视着他，他的表情过于温柔，以至于哈利猛地转离了视线，看向爆炸后破裂的屋顶。

你是我们的奇迹。哈利以前总是听见“奇迹”这个词，在自然宇宙中是如何不存在这种东西的情况下。然而看着屋子的废墟，他突然准确无误地明白了这个词的含义，一个完全无法解释的天恩的符号，一个受到祝福的不解之谜。黑魔王几乎就要赢了，随后，一夜之内，所有的黑暗和恐惧都结束了，缺少正当理由的救赎，一个源自黑暗之外突如其来的黎明，即使现在也没人知道为什么——

如果莉莉·波特在对抗伏地魔的时候活了下来，之后，在她发现她的孩子活下来了以后，她就会有这样的感觉。

“我们走吧。”那个男婴低语道，在十年之后。

他们离开了。

墓地的入口是一道没有锁的大门，用来防止动物入内的那种，当你站在一侧移动门时，你就会跟着门从一侧走到另一侧。莱姆斯拿出魔杖（哈利已经抓住了自己的魔杖），当他们踏入时，有一瞬间的模糊。

石碑立在地上，其中一些看上去就和牛津的墙壁一样古老——他的父亲曾说过，那些墙壁大概有一千岁左右了。

海莉· 弗莱明，哈利看见的第一块石头上写道，刻痕被时间不留痕迹的侵蚀，消失。维也纳·伍德，另一块石头上写道。

离哈利上一次造访墓地已经隔了很长一段时间。上次造访墓地时，他的大脑还和孩子一样，离他看透死亡的阴影还有很长一段时间。现在到这里来感觉有些……奇怪，以及悲伤，以及迷惑，以及这种事已经发生了那么久，为什么巫师们还没有试着阻止，为什么他们没有像麻瓜做医疗研究那样汇聚他们所有的力量，尤其是巫师还有更多的理由抱有希望……

“邓布利多一家也在戈德里克山谷住过？”哈利在他们走过一对相对要新一点，上面刻着凯德拉·邓布利多和阿里安娜·邓布利多的石头时说。

“住了很久，很久。”卢平先生说。

他们在墓地中走了更远，远远地走向尽头，经过了许多被铭记的死亡。

随后卢平先生指向一块互相连接着的墓碑，大理石还是白的，没有变陈旧。

“这里也有信息吗？”哈利说。他不想再跟任何其他人处理死亡的方式打任何交道了。

卢平先生摇了摇头。

他们走向相互连接着的白色石头。

然后站在——

“这是什么？”哈利低语道，“是谁……是谁写的这些？”

詹姆·波特

生于一九六零年三月二十七日

死于一九八一年十月三十一日

“谁写的？”卢平先生迷惑的说。

莉莉·波特

生于一九六零年一月三十日

死于一九八一年十月三十一日

“这个！”哈利大叫道，“这句铭文！”哈利的双眼开始涌出泪水，为这个地方所发出的光亮，这未加解释的谜题，这本不应存在的恩赐的碰触，这神秘的祝福，他热泪盈眶——

死亡是最后将要被摧毁的敌人。

“那个？”卢平先生说，“那是……祖训，我想你可以称其为波特家族的祖训。虽然我不觉得是这么正式的东西。只是说是从很久，很久以前一路传承下来的……”

“这——那是——”哈利匆匆跪在了坟墓面前，颤抖的手抚上铭文。“怎么回事？像这样的东西不可能仅仅是，仅仅是基因——”

随后哈利透过被泪水模糊的视野看见了，那淡淡的刻痕，三角形里有一个圆，圆圈里有一根线。

死亡圣器的标志。

然后哈利明白了。

“他们试过了。”哈利低语道。

佩弗利尔三兄弟。

他们是否也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人，这就是一切的开始？

“终其一生，他们都在尝试，并取得了一些进展——”

隐形衣，可以屏蔽摄魂怪的视野。

“——但他们的研究并没有完成——”

躲过死亡的阴影并非击败死亡本身。复活石无法真正地带回任何人。老魔杖无法在暮年时保护你。

“——所以他们将任务传给了他们的孩子，他们孩子的孩子。”

一代又一代。

直到落在我的头上。

时间可以像这样带着韵律，在遥远的未来与遥远的过去之间回荡吗？这不可能是偶然，是吗？不可能在这条信息上，不可能在这个地方。

我的家族。

你们真的是，我的父母。

“这并不意味着起死回生，哈利，”卢平先生说，“这意味着接受死亡，这样就能超越死亡，主宰它。”

“是詹姆跟你说的吗？”哈利说，他的声音有些奇怪。

“不是，”卢平先生说，“但是——”

“很好。”

哈利缓缓从他跪着的地方站起身，感觉就像是他正将太阳扛在肩膀上，将黎明从地平线上拉起。

当然有其他的巫师试过了。我不是独一无二的。我从来就不是一个人。在我心中的这种感觉，它们没有那么特别，无论是在巫师的世界还是麻瓜的世界。

“哈利，你的魔杖！”卢平先生的声音中突然带上了一丝激动，而当哈利举起魔杖仔细查看时，他发现上面闪烁着一丝银白色的光芒，从木头中涓涓流出。

“施展守护神咒！”卢平先生催促道，“再试着施展一次，哈利！”

哦，没错，据卢平先生所知，我不能——

哈利微笑起来，甚至有一点笑出声。“最好还是别，”哈利说，“如果我以现在这个心理状态施展这个咒语，这个咒语可能会杀了我。”

“什么？”卢平先生说，“守护神咒没有这种效果！”

哈利·詹姆·波特－伊万斯－维瑞斯抬起他的左手，还在哈哈大笑，然后抹去了一些更多的眼泪。

“你要知道，卢平先生，”哈利说，“要怎样扭曲的想象力，才会认为，某个人琢磨着死亡是我们所有人都需要接受的东西，然后选择用‘死亡是最后将要被摧毁的敌人’来表达这个想法。也许有其他人觉得这句话听起来挺诗意，学了这种措辞，然后试着把它解释成另外的意思，但第一个说出这句话的人可不怎么喜欢死亡。”哈利有时会迷惑，大多数人在把什么东西从其原先十分明显的本意扭曲180度，成为相反的意思时，怎么会一点都没有注意到。不可能是纯粹的脑力问题，人们都可以理解其它大多数句子最明显的意思，“再说了，’将要被摧毁’代表着未来情况的改变，所以肯定不会是指事物现在的样子。”

莱姆斯·卢平睁大了眼睛盯着他。“你确实是詹姆和莉莉的孩子。”男人说，听上去十分震惊。

“是的，我是。”哈利说。但这还不够，他必须再做点什么，于是哈利将魔杖举到空气中，然后尽可能平稳地说，“我是哈利·詹姆·波特－伊万斯－维瑞斯，莉莉和詹姆的儿子，来自波特家族，我接受我的家族使命。死亡是我的敌人，我会击败它。”

Thrayen beyn Peverlas soona ahnd thrih heera toal thissoom Dath bey yewoonen.

“什么？”哈利大声说。这些词句冲进了他的意识，就好像是来自于他自己的思维，不加解释。

“这是什么？”莱姆斯·卢平在同时说。

哈利转过声，搜寻着墓地，但他什么都没看到。在他身边，卢平先生也在做同样的事。

他们俩都没有注意到，在高高的、仿若穿越了千年的老旧石头上，在上面三角形里有一个圆，圆圈里有一根线，正闪烁着暗淡的银光，就好像从哈利魔杖里涌出的光芒；银光在这个距离，在依旧明亮的太阳下隐没了。

过了些时间：

“再次感谢你，卢平先生。”哈利说，高高的、带着淡淡伤疤的男人要再次离开了，“虽然我真的希望你没有——”

“邓布利多教授说，如果有任何不寻常的事发生，我就要用门钥匙将我们俩都传送回霍格沃茨，无论看起来是否像是袭击。”卢平先生坚定地说，“这十分明智。”

哈利点点头。随后，小心翼翼地将这个问题留到了最后，“你对这些话意味着什么有任何思路吗？”

“如果我有的话，我不会告诉你的。”卢平先生说，看上去更严肃了，“肯定不会在没有邓布利多教授允许的情况下告诉你。我可以理解你的热情，但在你成年之前，你不应该去试着揭开任何波特家族的古老秘密。这意味着要等到你过了高级巫师等级考试之后，哈利，或者至少在通过了普通巫师等级测试之后。而且我还是觉得你完全搞错了你家族格言想要表达的意思！”

哈利点点头，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和卢平先生告辞了。

哈利回到了霍格沃茨，去了拉文克劳高塔，感觉有些奇怪，身上有被注入了力量的感觉。这一切都出乎意料，但这些都是好事。

他穿过了拉文克劳的公共休息室，走在回寝室的路上。

就在这个时候，那只闪闪发光的生灵靠近了他，在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的烛光下闪烁着柔和的白光，就好像是凭空滑行出来的，一条银色的蛇。

Þregen béon Pefearles suna and þrie hira tól þissum Déað béo gewunen.

佩弗利尔之子有三，所执之器者三，而死亡将负于此。

——诲于佩弗利尔三兄弟，在市郊一间小小的客栈之中，此地之后被称之为戈德里克山谷。

第九十七章：角色，第八部分

那一天，哈利的双眼又一次充满了泪水。他无视了公共休息室里拉文克劳们困惑的眼神，将手伸向了德拉科·马尔福派来的银色生物，将它抱在怀里，好像它真的有生命一样；他跌跌撞撞地向他的宿舍的方向走去，近乎盲目地向他箱子的底部走去，那条银蛇在他的怀抱中安静地等待着。

第五次会议：4月19日，星期日，上午10:12

因哈利·波特欠卢修斯·马尔福58203挂零个金加隆，马尔福阁下要求哈利·波特根据不列颠的法律参加的负债人会议，在古灵阁中央银行举行。

首席魔法师邓布利多试图阻止哈利离开霍格沃茨的安全保障（这个词组让哈利·波特举起手指，安静地在空气中画了个双引号）。而就大难不死的男孩本人而言，他看上去安静地衡量了一阵利弊，然后同意了这次会议，很奇怪地在他的敌人的要求面前十分合作。

魔法不列颠眼中哈利·波特的合法监护人，霍格沃茨校长，否决了他的被监护人的同意。

威森加摩债务委员会否决了霍格沃茨校长的决定。

首席魔法师否决了债务委员会的决定。

威森加摩否决了首席魔法师的决定。

因此，大难不死的男孩在疯眼汉·穆迪和一队傲罗三人组的严密保护下前往了古灵阁中央银行；穆迪的亮蓝色眼睛疯狂地向每一个方向转着，仿佛是在给任何潜在的袭击者发出信号：他在守卫而且一直保持警惕，同时，不管是谁，只要胆敢向着大难不死的男孩所在的大体方向打个喷嚏，他都会开开心心地将那个人的肾脏烧成灰烬。

当他们穿过古灵阁大开的前门，走过“力量来自忠诚”的箴言时候，哈利·波特比从前更加注意观察了。在哈利前三次来到古灵阁的时候，他只来得及欣赏那些大理石的梁柱，燃烧的金色火炬，和那些不同于魔法不列颠中人类使用的建筑。那之后就是阿兹卡班事件和其他的事情；而现在，在他第四次到来的时候，哈利在思考着妖精叛乱和妖精们对于不被允许拥有魔杖这件事长久以来的怨恨之情，以及某些没有写入一年级历史教科书的事实，哈利用模式匹配法猜到了，而弗立维教授对此极小声的作出了肯定。伏地魔杀死巫师，同样不放过妖精——除非哈利真的忽略了什么事情，这是一个从伏地魔的角度看难以置信的愚蠢的举动——但妖精们对大难不死的男孩是什么态度，哈利一无所知。妖精因有债必偿、有失必取而声名远扬，同时也有以某种偏颇的方法理解这些账目的名声。

今天，以固定间距笔挺地站在银行周围的穿着盔甲的守卫们都在面无表情地看着大难不死的男孩，而对穆迪和傲罗们怒目而视，还时不时地对他们翻几个轻蔑的白眼。在银行门厅里的台子和柜台边，妖精出纳员一边把大把的加隆递到巫师手里，一边对他们所有人投以同样轻蔑的眼神；一名出纳咧开嘴，笑得露出了锋利的尖牙，它面对的那位女巫看上去愤怒又绝望。

如果我对人性的理解是正确的话——如果我对所有类人魔法生物都仅仅是有着人类的基因加上一种可遗传的魔法效果的猜想是正确的话——那么你们不会仅仅因为我礼貌相待，或者我说我同情你们，就成为一名巫师的朋友。但我怀疑如果我保证事后推翻魔杖法律的话，你们是否会帮助大难不死的男孩推翻魔法部……或者如果我悄悄地给你们魔杖和魔咒书，来交换你们的支持……这就是为什么魔杖制造的秘密被局限在类似于奥利凡德等少数人中间的原因吗？不过如果你们真的是人类，仅仅是普通的人类，那么妖精的国度可能也有它自己内在的恐怖之处，它自己的阿兹卡班，因为那也是人性；如果那样的话，早晚我也要推翻或是改革你们的政府。唔。

一个上年纪的妖精出现在他们面前，哈利讲究礼貌地点了一下头，那上年纪的妖精生硬地抬了抬下巴表示回应。这次没有狂野的火车旅行；相反，年长的妖精将他们带进了一条短走廊，走廊的尽头是一间小等候室，那里有三张为妖精准备的凳子和一张为巫师准备的椅子，椅子都空着。

“别签卢修斯·马尔福给你的任何东西，”疯眼汉·穆迪说，“任何东西，你明白吗，小子？如果马尔福给你一本《大难不死的男孩的美妙奇遇记》，让你在上边签名，告诉他你的手指骨折了。当你在古灵阁里的时候，一秒钟都别碰羽毛笔。如果某人递给你一只羽毛笔，折断它，然后折断你自己的手指。我还需要继续解释吗，小子？”

“不怎么需要，”哈利说，“在麻瓜不列颠我们也有律师，他们会觉得你们的律师很可爱。”

一会儿之后哈利·波特将他的魔杖交给了一个身着盔甲的妖精守卫，那守卫用各种看上去颇有趣的探测器对哈利捅来捅去，然后哈利将他的莫克袋交给穆迪保管。

然后哈利穿过了另外一扇门，和一道小型的防贼瀑布，打湿他皮肤的水在踏出瀑布的瞬间就蒸发了。

门的另一端是一间装修豪华的较大的房间，一张巨大的金色长桌横贯其间；桌子的一边是两张巨大的豪华皮椅，而另一边是一个小木凳，那是债务人的坐席。两个全副武装的妖精站在那里监视房间，它们戴着装饰华丽的耳塞和眼镜。任何一边都不被允许拥有魔杖或是任何其他魔法物品，如果任何人敢于在这古灵阁见证的和平的会议中使用无杖魔法，妖精守卫会马上发起攻击。妖精守卫戴着的装饰华丽的耳塞能防止妖精守卫听到会谈，除非它们被直接指名，而眼镜则让巫师们的脸在它们眼中一片朦胧。简而言之，至少当你是大脑封闭术师的时候，这接近了真正的安全。

哈利爬上了他那张不舒适的木凳，在头脑中讽刺地想道“真含蓄”，然后开始等待他的债主。

仅仅一小段间隔之后——时间比法律能够强迫一名债务人不得不等待的时间短得多——卢修斯·马尔福就走进了房间，以一种久经锤炼的娴熟动作坐进了他的皮椅。他的蛇头拐杖不在手里，他长长的白色头发一如既往地飘在身后，他脸上的表情无法解读。

他身后安静地跟着一名浅金色头发的年轻男孩，这个男孩现在身着的黑色袍子比任何霍格沃茨校服都精致得多，他追随着父亲的脚步，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因为四十金加隆的债务，那名男孩也是哈利的债主，同时也属于马尔福家族，因此，从技术上讲，也被这次威森加摩决议许可的会议包含在内。

德拉科。哈利没有大声叫出来，也没有改变表情。他没法想出该说什么。连“对不起”这句话看上去都不合适。之前当他们以几次简短的联络来确定这次会面的时候，哈利也不敢对德拉科的守护神道歉，而那不仅仅是因为卢修斯可能在一边听着。知道德拉科的快乐想法仍然快乐、而且他仍然能够希望哈利知道这一点，这就足够了。

卢修斯·马尔福先开了口，他的声音平稳，板着面孔。“我不理解霍格沃茨正在发生的事情，哈利·波特。你介意向我解释一下吗？”

“我不知道，”哈利说，“如果我理解，就不会让这些事情发生了，马尔福阁下。”

“那么回答我这个问题。你到底是谁？”

哈利平静地看着他的债主的脸。“我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神秘人。”哈利说。哈利不完全是个傻瓜，他终于想明白了卢修斯·马尔福认为在威森加摩面前与他交谈的那个人是谁。“很明显，我不是一名寻常的男孩。同样明显地，这也许与大难不死的男孩那一套有点儿关系。但我对于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或是一切的起因知道得不比你多。我曾经问过分院帽，它也不知道。”

卢修斯·马尔福冷淡地点了点头。“我想不出任何你愿意付十万金加隆来拯救一个泥巴种生命的理由；只除了一个理由之外。这个理由也能很好地解释她的力量和嗜血。但之后她死在了巨怪的手上，而你活了下来。而且我的儿子告诉了我关于你的很多事情，哈利·波特，那些事情完全不合情理，我曾经听见过圣芒格里的疯子的胡言乱语，而与我的儿子在吐真剂的作用下告诉我的你所做的事情相比较而言，那些疯话反而更加合乎情理，而这荒谬的癫狂中你亲自执行的那一部分，我要求你向我解释，现在就说。”

哈利转而看向德拉科，德拉科回望过来，表情先是扭曲，接着被克制住，然后再次紧绷了起来。

“我也，”德拉科·马尔福的声音尖锐，而且在颤抖，“想要，知道，为什么，波特。”

哈利闭上了双眼，看也不看地说。“一个被麻瓜们养大的自作聪明的男孩。你看到了我，德拉科，而你想到了如果在同年级的所有的孩子们中间，大难不死的男孩能够被指引见证一切的真相，和你成为朋友，那该多么有用。而我对你也是这么想的。只是，你我二人相信不同的真相。我不是说存在不同的真相，我的意思是说，信仰有所不同，但真相只有一个，只存在一个能决定那些信仰真实与否的宇宙——”

“你对我撒了谎。”

哈利睁开了双眼，看着德拉科。“我宁愿说，”哈利用不太平稳的声音说，“我告诉你的事情从某种角度来说是真的。”

“从某种角度来说？”德拉科看上去与卢克·天行者同样义愤填膺[515]，也同样完全没心情接受肯诺比的借口，“有个词可以表示从某种角度来说是真实的东西。它们被称为谎言！”

“或是计谋，”哈利平静地说，“从技术上来说真实的、却能够让听者产生进一步的虚假的印象的陈述。我认为明确这一区别是有必要的。我告诉你的是一个自我实现的预言；你相信你无法欺骗自己，于是你就没有尝试。你学到的技巧都是真的，而如果你试图在心中与之抗争的话，那对你来说是很糟糕的。人们无法用信仰来让自己相信蓝色是绿色的，但他们认为他们可以，而这几乎同样糟糕。”

“你利用了我。”德拉科·马尔福说。

“我仅仅用使你变强的方式利用你。这就是被朋友利用的意义。”

“连我都知道那不是友谊的定义！”

现在卢修斯·马尔福再次开口了。“目的是什么？预期结果是什么？”连年长的马尔福的声音都不再那么平稳了。“为什么？”

哈利端详了他一阵子，然后转向了德拉科。“你父亲可能不会相信这个，”哈利说，“但你，德拉科，应该能够发现发生的一切都与这一假说吻合。而任何更加愤世嫉俗的假说都无法解释我为什么没有在你认为我更有优势的时候更用力地逼迫你，或者是为什么我教了你这么多。我认为曾在公开场合被目睹抓住一个麻瓜出生的女孩，让她不至于掉下霍格沃茨屋檐的马尔福家族的继承人，将会是一名在改革之后领导魔法不列颠的优秀折中人选。”

“因此，你试图让我相信，”卢修斯·马尔福刻薄地说，“你声称自己疯了。哦，让我们把这些放到一边。告诉我谁把那巨怪放进了霍格沃茨。”

“我不知道。”哈利说。

“告诉我你怀疑谁，哈利·波特。”

“我有四个嫌疑人。其中一个是斯内普教授——”

“斯内普？”德拉科脱口而出。

“第二个，当然了，是霍格沃茨的防御术教授，仅仅因为他是防御术教授。”哈利本想省略奇洛教授，如果他是无辜的话，哈利不想让他引起马尔福家的注意，但德拉科可能会发现这一点，“第三个，你不会相信我的。第四个是一个包罗万象的类别，叫做除此以外的所有。”而第五个，伏地魔，我认为我不应当对你说出来。

卢修斯·马尔福的脸在咆哮中扭曲了。“你以为我认不出你的钓钩上的诱饵吗？告诉我这第三种可能性，波特，那个你想让我以为是真实的答案，别玩游戏了。”

哈利平静地看着马尔福阁下。“我曾经读过一本我不应该读的书，它教给了我这一点：交流是平等的人之间进行的活动。雇员们对老板们撒谎，与之对应的，老板们也预计雇员会对自己撒谎。我不是在玩欺诈游戏，我的论断是在我们目前的状况下，我不可能告诉你第三个嫌疑人，还能让你相信我的故事不仅仅是一个诱饵。”

德拉科这时开口了。“那是父亲，不是吗？”

哈利吃惊地看了德拉科一眼。

德拉科平静地说，“你怀疑父亲把巨怪放进了霍格沃茨去对付格兰杰，不是吗？这就是你的所思所想，不是吗！”

哈利开口，想要说“实际上，不是”，然后人生中难得有一次在开口之前想明白了，制止住了自己。

“我明白了……”哈利慢慢地说，“是这么回事啊。卢修斯·马尔福公开宣布赫敏不会逃脱她的罪责，然后你瞧，一只巨怪杀死了她。”哈利笑了，龇出了牙齿。“如果我在这里否认了，那么不是大脑封闭术师的德拉科就能够在服用了吐真剂之后作证，说大难不死的男孩不怀疑卢修斯·马尔福向霍格沃茨里边派出了巨怪杀死赫敏·格兰杰，而她曾经宣誓效忠高贵的波特家族，波特家族刚刚用十万加隆偿还了她的血债，如此等等。”哈利轻轻向后靠去，尽管他的木凳子没有靠背，没办法让他恰当地做出这一动作。“但既然现在被指明了，我发现这是很合理的。很明显，你杀了赫敏·格兰杰，就像你在整个威森加摩面前威胁过的那样。”

“我没有。”卢修斯·马尔福再次变得面无表情。

哈利再次呲牙，做出那并非微笑的表情。“那么，这样的话，一定有其他的什么人杀了赫敏，干扰了霍格沃茨的结界，而同一个人在早些时候试图诬陷赫敏谋杀德拉科·马尔福。要么是你在已经得到命债的偿付之后仍然杀了赫敏·格兰杰，不然就是你将针对你的儿子的未遂谋杀栽赃在一名无辜的女孩身上，然后用虚假的借口夺走了我家族的全部财产，其中之一必然是真的。”

“也许你杀了她，期待着以此为借口拿回你的钱。”卢修斯·马尔福向前靠着，紧盯着哈利。

“那么我最开始的时候就不会拿出我的钱来救她了。你已经知道了。不要侮辱我的智力，马尔福阁下——不，等一下，对不起，你仅仅是必须得那么说，如果德拉科不得不为此作证的话，别在意。”

卢修斯·马尔福坐回了他的椅子，目瞪口呆。

“我试着告诉过你了，父亲，”德拉科低声说，“但在遇见哈利·波特之前，没人能够想象是他什么样子的……”

哈利用一根手指敲着自己的脸颊。“这么说人们开始注意到了明显的事实了？实际上，我挺惊讶的。我还真没预见到会发生这种事。”哈利现在大致掌握了奇洛教授的愤世嫉俗的节奏，而且能够自己模仿出来了，“我不认为报纸能够报道类似于‘X或者Y之一必然有一个是真的，但我们不知道是哪一个’。我只会期待着记者们报道包含着一系列原子句子的故事[516]，比如说‘X是真的’，‘Y是假的’，或者‘X是真的，而且Y是假的’；而不是更加复杂的逻辑关系，比如说‘如果X是真的，那么Y也是真的，但我们并不知道X是否为真’。而你所有的支持者只能够在‘你无法证实马尔福阁下杀死了格兰杰，可能是其他别的什么人干的’和‘你无法证明是其他什么别的人构陷了格兰杰’之间快速转变立场；但是，只要事情还不确定，他们应该就会试图同时鼓吹这两个 相互矛盾的假说……等一下，难道《预言家日报》难道不是你的财产吗？”

“《预言家日报》，”卢修斯·马尔福冷冷地说，“自然并非我的财产，而且值得尊敬的它是不会发表这样下流的胡言乱语的。不幸的是，并非所有具有影响力的巫师都这么通情达理。”

“啊。明白了。”哈利点头。

卢修斯瞥了一眼德拉科。“他说的其余部分——有什么重要的吗？”

“不，父亲，没有。”

“谢谢你，儿子。”卢修斯转而注视着哈利。一旦开口，他的声音接近了他平时拖长的腔调，冷静而又自信。“如果你在威森加摩面前承认你明确知道的事实，即我对此完全没有责任的话，我可能会被说服，给你些好处。我愿意大幅削减你仍然欠马尔福家的债务，甚至调整债务条款，允许推迟还款期。”

哈利坚定地看着卢修斯·马尔福。“卢修斯·马尔福。你现在完全知道赫敏·格兰杰实际上是被构陷了，而你的儿子是诱饵，她是被修改了记忆或是发生其他什么更糟的事情，而波特家族在此之前对你并无恶意。我的提议是你把我家的钱还回来，我在威森加摩面前宣布波特家族对马尔福家族毫无敌意，我们联合起来对抗做了这件事的人。我们决定让我们本来应该扮演的角色去见鬼，与彼此结盟而不是争斗。这将是出乎敌人意料的一件事。”

屋子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剩下了两名妖精守卫的呼吸声。

“你的确疯了。”卢修斯·马尔福冷冷地说。

“这叫做公正，马尔福阁下。当你用现在已经明知是虚假借口的理由占有波特家族财产的情况下，你无法指望我与你合作。我理解当时在你看来的情形是怎样的，但你现在知道真相了。”

“你无法提供给我什么比十万金加隆更值钱的东西。”

“我没有吗？”哈利淡淡地说，“我对此表示怀疑。我认为，与上一代失败的黑魔王个人偏爱的政治问题相比，你对马尔福家的长期利益更为感兴趣。”哈利若有所指地看了德拉科一眼，“下一代正在划定自己的战线，形成新的同盟。你的儿子可以被排除在外，或者他可以直达巅峰。这对你来说，难道不比你并未期待到手、也不是特别需要的四万金加隆更重要么？”哈利冷冷地一笑，“四万金加隆。两百万麻瓜英镑。你的儿子了解麻瓜经济的规模，它恐怕会让你吃惊的。他们会觉得一个国家的命运被两百万英镑决定这件事很有趣。他们会认为这很可爱。而我同样如此认为，马尔福阁下。这并非因为我觉得绝望。这关乎你得到一个公平的机会去以公平对人。”

“哦？”马尔福阁下说，“如果我拒绝你的公平的机会，然后如何？”

哈利耸耸肩。“那就看不包括马尔福家在内的联合政府是什么样子的了。如果政府能够被和平地改良，而其他行动会打乱和平的话，我会现金支付给你的。或者，也许食死徒们会因为过去的罪行而被重新审判并因正义而被处决，当然，一起都出于适当的法律程序。”

“你真的疯了，”卢修斯·马尔福低声说，“你没有权力，没有金钱，然而你对我说这样的话。”

“当然啦，觉得我能吓到你是很蠢的。说到底，你又不是摄魂怪。”

哈利继续微笑。他曾经查过，只要你能把牛黄及时地塞进某人的嘴里，牛黄似乎能够治愈几乎所有的毒药。也许它不能够治疗由变形了的钋造成的放射性伤害，但另一方面，也许它能。因此哈利查阅了各种酸的凝固点，发现硫酸能够在仅仅十摄氏度的时候凝固，这意味着哈利能够从麻瓜市场上购买一升的硫酸，将其冻成固体，然后把它变形成一片小到让人无法注意的由水凝结成的冰，然后扔进某人的嘴里让他吃掉。变形失效之后，牛黄可无法治愈这样的伤害。当然啦，哈利可不打算把这话大声说出来，但既然现在已经无法成功保证没人在他的历险过程中死去，他不再打算遵循法律、甚至是蝙蝠侠的行为准则了。[517]

这是你活下去的最后机会了，卢修斯。从道德上来说，在你为食死徒犯下第一宗暴行的那一天，你的生命就已经被买下并且付过款了。你仍然是个人类，你的生命仍然有内在价值，但你不再拥有无辜者才应得的道义保护了。现在，只要任何好人认为这样做可以在长期上拯救更多的生命，他们都有权力杀了你；而如果你挡了我的路，我对你也会有同样的结论。派巨怪杀死格兰杰的人一定也盯住了你，然后用什么能把前食死徒融化成一堆烂肉的诅咒击中了你。多么可悲。

“父亲，”德拉科小声说，“我觉得你应该考虑一下，父亲。”

卢修斯·马尔福看着他的儿子，“你开玩笑的吧。”

“这是真的。我不认为波特的那些书仅仅是他编造出来的，没人能够写到那种程度，而且其中有的事情我能够自己去核实。即使那其中只有一半是真的，那么他说得对，十万加隆算不得什么。如果我们把钱给他，他真的会再次与马尔福家族为友——无论如何，以他认为是朋友的方式。而如果我们不这样做，他将会是你的敌人，无论这对他是否有利，他会与你为敌。哈利·波特真的是这么想的。对他来说，这无关金钱，这关乎他心中的荣誉所在。”

哈利·波特倾了一下头，继续微笑。

“但让我们把这部分说明白。”德拉科说，现在直视着他。他的双眼中火焰熊熊燃烧。“你辜负了我。而且你欠我的。”

“我承认，”哈利安静地说，“当然了，取决于事情的其余部分。”

卢修斯·马尔福张开了嘴想要说些谁知道什么东西，然后又闭上了嘴。“疯了。”他再次说。

然后父子之间展开了长时间的争论，而哈利忍住了开口的冲动。

当情况到了似乎连德拉科都无法说服他的父亲的时候，哈利再次开口，提出了如果波特家族和马尔福家族能够联手的话，他的下一步计划。

然后卢修斯和德拉科之间又争论起来了，而哈利再次保持沉默。

最后，卢修斯·马尔福转头瞪向哈利。“而你相信，”卢修斯·马尔福说，“即使是在邓布利多反对的情况下，你仍然能够说服隆巴顿和伯恩斯同意这一主张。”

哈利点头。“当然啦，他们会对你的参与感到疑心。但是我会告诉他们这从一开始就是我的主意，这会有帮助的。”

“我假设，”卢修斯·马尔福停顿了一下，然后开口道，“万一我真的配合了这个疯狂的主意，我能够起草一份合同，取消几乎所有尚未清偿的债务。它将要需要更多的保证，当然了——”

哈利及时将手伸进了他的袍子，取出了一张羊皮纸，展开了它，并将其推到了金色的桌子的另一边。“实际上，我自己起草了协议。”哈利说。他在霍格沃茨图书馆里好好花了一段时间研究那里所有能找到的法律书籍。谢天谢地，就哈利所知，以麻瓜的标准而言，魔法不列颠的法律简单到了迷人的程度。协议上写着原来的血债和赔偿被取消了，波特家族的财富和金库里的所有其他物品将被返还，而其余的债务被取消了，这些对马尔福家族来说都没有什么问题，只是大声说出来的时候需要再多几行字。“我不得不向我的保护人承诺不在你给我的任何东西上签字。因此，我自己起草了这个，并且在我出发之前就签名了。”

德拉科发出了一声被呛住的笑声。

卢修斯通读了那合同，毫无幽默感地一笑。“多么直截了当啊。”

“我也保证过当我在古灵阁的时候决不会碰羽毛笔的。”哈利说。他再次将手伸进了袍子，拿出了一只麻瓜钢笔和一张普通的纸。“这些用词得当吗？”哈利快速写下了一条法律文书式的宣言，表明波特家族不认为马尔福家族对赫敏·格兰杰的谋杀事件负任何责任，也不认为他们与之有任何相关，然后举起了那张纸，让马尔福阁下审阅。

马尔福阁下看着那张纸，略微翻了个白眼，然后说，“我觉得，还算不错。但如果想要表示正确的涵义的话，你应该使用法律术语‘弥偿’而不是‘赦免’——”

“不错的尝试，但是不行。我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个词的涵义，马尔福阁下。”[518]哈利取过他的羊皮纸，开始更仔细地抄下他原来的词句。

哈利写完之后，马尔福阁下将手伸过金色的桌子，拿起了钢笔，若有所思地看着它。“你的麻瓜玩意儿之一，我猜？儿子，这是干什么的？”

“不需要墨水瓶，它就能写字。”德拉科回答道。

“我能看出这一点来。我猜某些人会觉得这是个有趣的小玩意儿。”卢修斯在桌上展平了写有合同的羊皮纸，手放在签名线上，若有所思地在起始点敲着钢笔。

哈利将眼睛转开，看着卢修斯·马尔福的脸，强迫自己平稳地呼吸，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肌肉完全放松下来。

“我们的好朋友，西弗勒斯·斯内普 ，”卢修斯·马尔福说，继续在等待着他的签名的那条线上敲着钢笔，“自称为奇洛的防御术教授。现在我再问一次，哈利·波特，你的第三个嫌疑人是谁？”

“如果你无论如何都会签字的话，我强烈建议您先签字，马尔福阁下。如果你不认为我在试图诱导你相信什么的话，你会从这信息中获益更多。”

又是一个毫无幽默感的微笑。“我愿意冒这个险。现在就说，如果你希望谈判继续的话。”

哈利犹豫了一下，然后平静地说，“我的第三个嫌疑人是阿不思·邓布利多。”

在羊皮纸上敲击的钢笔停住了。“一个奇怪的指控，”卢修斯慢吞吞地说，“邓布利多因为有霍格沃茨的学生在任期内死去声望大跌。你觉得仅仅因为他是我的敌人，我就会相信关于他的任何事吗？”

“他是数个嫌疑人中的一个，马尔福阁下，而且并不一定是可能性最大的。但我能够杀死一只成年的巨怪是因为我拥有一件邓布利多在学年初时给我的武器。这并非有力的证据，但这很可疑。如果你认为谋杀他的学生并非邓布利多的行事风格，我也曾这么想过。”

“这不是他的行事风格？”德拉科·马尔福问。

卢修斯·马尔福以一种有板有眼的谨慎的动作摇了摇头。“不完全是，我的儿子。邓布利多的邪恶与众不同。”马尔福阁下靠回了他的椅子，然后坐直了身子，“告诉我是什么武器。”

“我不确定是否应该在你的面前解释细节，马尔福阁下。”哈利吸了一口气，“让我说明白了，我并非在试图诱导你接受邓布利多是幕后黑手这个想法，我仅仅是在提出这种可能性——”

这时德拉科·马尔福说话了。“邓布利多给你的装置——它是一种杀死巨怪的武器吗？我的意思是说，仅仅针对巨怪？你能告诉我们这个吗？”

卢修斯有些惊讶地扭头看着他的儿子。

“不……”哈利慢慢地说，“它不是什么专杀巨怪的宝剑，或是什么类似的东西。”

德拉科的眼神专注。“那装置对刺客有效吗？”

如果他们竖起防护咒的话就无效了。“没有。”

“校内争斗？”

在喉咙里变大的石头当然是致命的。“不，我不认为它的目标是任何人类。”

德拉科点点头。“那么，仅仅是魔法生物。它是对抗一只愤怒的鹰头马身有翼兽，或者是什么类似的东西的有效武器吗？”

“昏迷咒对鹰头马身有翼兽有效吗？”哈利慢慢地说。

“我不知道。”德拉科说。

“有效。”卢修斯·马尔福说。

与试图瞄准羽加迪姆勒维奥萨和咒立停相比——“那么用昏迷咒对抗鹰头马身有翼兽会是更好的方式。”这么一说，一块变了形的石头似乎越来越像是只有在对抗一只有着血肉之躯、并且皮肤有抗咒能力的魔法生物时才是上佳武器。“但是……我是说，也许它的原意并非是一种武器，我用它的方式很古怪，那也许仅仅是一个发疯的异想天开——”

“不，”卢修斯·马尔福慢慢地说，“并非异想天开。并非巧合。邓布利多身上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那么，就是他了。”德拉科说。他慢慢地眯起双眼，然后恶狠狠地点了一下头。“从一开始就是他。法庭的摄神取念师说过有人对格兰杰用过摄神取念。邓布利多承认了那就是他。而我打赌当格兰杰诅咒我的时候，结界确实发出了警告，而邓布利多只是对警告视而不见。”

“但是——”哈利说。他看着卢修斯，思考着质疑这一想法是否对他有利。“但动机是什么？我们难道只要说他是邪恶的，那就够了吗？”

德拉科·马尔福从他的椅子上跳起来，开始在房间里踱步，黑色的袍子在年轻的男孩身后飘荡，妖精守卫们在施过咒的眼镜后略带惊讶地盯着他。“要分析一个古怪的阴谋，就看看发生了什么，然后想想谁会得利。除了邓布利多没打算让你在格兰杰的审讯中试图解救她，他试图阻止你那样做。如果格兰杰确实去了阿兹卡班会发生什么？马尔福家和波特家会永远憎恨对方。在所有嫌疑人中，希望这一点发生的只有邓布利多。因此这是合理的。一切都是合理的。真正的犯下这一谋杀罪的是——阿不思·邓布利多！”

“嗯，”哈利说，“但他为什么会给我一个针对巨怪的武器？我说过这颇为可疑，但我没有说这有什么合理的。”

德拉科若有所思地点头。“也许邓布利多认为你能够在巨怪杀死格兰杰之前杀了它，然后他就能指控父亲说他派出了巨怪。如果大家认为父亲甚至试图在霍格沃茨做那种事情的话，很多人会对父亲极为愤怒。就像父亲说过的那样，当人们发现一名学生真的在霍格沃茨死去的事实，邓布利多一定丢了很多脸面，因为霍格沃茨以安全闻名。因此这一部分可能是计划之外的。”

哈利的大脑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当邓布利多看见赫敏·格兰杰的尸体的时候，他双眼中的震惊。

如果韦斯莱家的双胞胎的魔法地图没有被偷走的话，我能够及时赶到吗？那会是计划的本来面目么？然而，尽管邓布利多不知道，某人偷走了他们的地图，结果我到得太迟了……可是不然，这一点儿也不合理，我发现得太晚了，邓布利多怎么可能猜到我会用飞天扫帚呢……哦，他确实知道我有一把……

这样的计划完全没可能成功。

结果它就没有。

但某个有一点点年老昏聩的人可能会期待着它能够顺利实施，而一只凤凰可能不知道这两者之间的区别。

“或者，”德拉科·马尔福仍然起劲地踱着步子，继续说道，“也许邓布利多一直养着一只被施了咒的巨怪，而他期待着你在其他的什么时候、在其他的什么阴谋中打败它，然而他将巨怪用在了格兰杰身上，我无法想象邓布利多在开学后的第一周就计划好了一切——”

“我能够想象，”卢修斯·马尔福低声说，“我曾经见过邓布利多如此行事。”

德拉科坚决地点点头。“那么在第一个阴谋中我在计划里本来就不应该死去。邓布利多知道奇洛教授在监控着我，或者邓布利多计划着让其他什么人及时发现我——如果我死了的话，我就无法做出不利于格兰杰的证言了，而且如果我死了的话他会很丢面子的。但我离开霍格沃茨并且无法领导斯莱特林却正合他意。而下一次，哈利本应该在巨怪杀死格兰杰之前及时阻止它，而每一个人都本应该怪罪你，父亲，只是这一次，事情没有按照邓布利多的计划发生。”

卢修斯·马尔福从他原本盯着的地方抬起灰色的双眼看着他的儿子，毫无掩饰地显露出了惊讶之情。“如果这是真的——但我怀疑哈利·波特是否仅仅是在假装不愿意相信如此。”

“也许，”德拉科说，“但我确定他并非如此。”

“那么，如果这是真的……”卢修斯·马尔福的声音消失了。怒火缓缓地在他的双眼中点燃了。

“我们到底要怎么做？”哈利说。

“这我也很清楚。”德拉科说。他转身面对着他们，然后将一根手指高高举起，“我们将找到证据证实邓布利多确实犯下了这一罪行，然后将他绳之以法！”

哈利·波特和卢修斯·马尔福面面相觑。

他们俩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的儿子，”片刻之后卢修斯·马尔福说，“今天你真的做得很好。”

“谢谢你，父亲！”

“但是，这不是一幕剧，我们不是傲罗，而且我们不相信审讯。”

德拉科双眼中的一些火花熄灭了。“噢。”

“我，啊，确实对审讯有一种情绪化的喜爱之情。”哈利插嘴道。不敢相信我正在参与这样的对话。他需要回家拿出纸笔来，然后试着分析德拉科的推理是否真的合理。“还有证据。”

卢修斯·马尔福转眼看着哈利·波特，他的双眼中纯粹的灰色的怒火闪烁。

“如果你骗了我，”卢修斯·马尔福带着低燃的怒火说，“如果这一切都是谎言，那么我不会原谅的。但如果这不是欺骗……把能够在威森加摩面前证实邓布利多的罪行的证据给我，或是足够让他下台的证据，那么马尔福家族可以为你做任何事，哈利·波特。任何事。”

哈利深吸了一口气。他需要分析一切，算出真正的可能性，但他没有时间。“如果真的是邓布利多，那么把他从游戏中踢开将会在不列颠的权力结构中留下一个巨大的空洞。”

“确实如此。”卢修斯·马尔福狰狞地微笑。“你有野心亲自填补这个空位吗，哈利·波特？”

“你的某些反对者可能不喜欢那样。他们会反对的。”

“他们会输。”卢修斯·马尔福说，此刻面容刚冷如铁。

“那么如果邓布利多因为我被踢开的话，这将是我希望马尔福家为我做的，马尔福阁下。当反对派最害怕的时候——这时他们将被提供一个为了避免内战的紧急协议。你的某些同盟也许不喜欢它，但会有很多中立者乐见稳定。这份妥协将是你不会马上统治一切，德拉科·马尔福在成年之后将会得到权力。”

“什么？”德拉科说。

“德拉科曾经在吐真剂的作用下证实他试图帮助赫敏·格兰杰。我打赌反对派中的很多人更愿意寄希望于他而不是战斗。我不确定你将如何保证它的实施——牢不可破誓言或是古灵阁的合同之类的——但对在德拉科从霍格沃茨毕业之后得到权力必须有某种可执行的强制部分。我将用大难不死的男孩的全部影响力来支持这一妥协方案。比如说试着说服隆巴顿和伯恩斯什么的。如果你在这一次公正对待隆巴顿和伯恩斯的话，我们的第一个计划将为后来的计划铺平道路。”

“父亲，我发誓我没有——”

卢修斯的脸扭曲成了一个狰狞的微笑。“我知道你没有，儿子。好吧。”白色头发的男子盯着巨大的金色桌子对面的哈利·波特，“我可以接受这些条款。但如果你在我们的协议中的任何一部分失约，不管是第一部分，还是第二部分，你将会倒霉的，哈利·波特。花言巧语是不会有用的。”

然后卢修斯·马尔福在羊皮纸上签下了名字。

疯眼汉·穆迪以一名总是能够看向所有方向的人能够盯着某一事物的方法，一直在盯着古灵阁会客室的铜制大门，时间感觉上就好像过了几个小时一般。

怀疑一个像是卢修斯·马尔福这样的人的麻烦之处，穆迪想，在于就算花上一整天思考所有他可能在计划的事情，都思考不完。

门慢慢打开，哈利·波特拖着脚步走出来了，他的额头上还有着小小的汗珠。

“你在什么东西上签名了吗？”疯眼汉立刻质问道。

哈利·波特安静地看着他，然后伸手进了袍子，拽出了一张折好的羊皮纸。“妖精们已经在执行这个了，”哈利·波特说，“他们在我离开之前复制了三份。”

“见鬼的梅林，小子——”当哈利·波特慢慢地，仿佛是不情愿地开始将羊皮纸的上端展开向上的时候，穆迪在他的眼睛看到文件的另一半的时候停下了。那一眼就足够让他看清用清晰的笔迹写下的段落，和在哈利·波特的签名下边的卢修斯·马尔福的优雅的签名。然后就在文件的上半部分开始进入他的视线的时候，穆迪爆炸了。“你赦免了马尔福家在赫敏·格兰杰的死中的任何牵连？你对你做了什么有一星半点儿的概念吗，你这个小白痴？以梅林的名义，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什么——”

第九十八章：角色，终章

4月19日，星期天，下午6点34分

在和其他学生吃晚饭之前，把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卸下的行李送回房间的路上，达芙妮·格林格拉斯悄悄地走向斯莱特林地窖下方的格林格拉斯房间，这种房间是古老家族的特权。自从马尔福离开之后，整个私人区域都是她的了。她的手背在身后，不断朝她那只巨大的镶着祖母绿的箱子做着跟上来的手势，箱子似乎犹豫着要不要跟来。可能这个结实的古老家族设备上面的咒语需要重新施展了；或者她的箱子可能不愿意跟着她进霍格沃茨，因为这里不再安全了。

母亲和父亲得知赫敏的事情后，进行了一次长谈；达芙妮躲在门廊偷听时，噙着眼泪，努力不发出声音。

母亲说过，可悲的事实是，如果每年只会死一个学生，那么霍格沃茨仍然比布斯巴顿安全得多，更别提德姆斯特朗了。比起被谋杀，一个年轻的女巫还可能以其他方式死去。布斯巴顿的变形术大师和麦格教授可不是一个水准的，母亲说过。

父亲冷静地指出，当其他所有贵族家庭都把自己的孩子送去学校的时候（这正是古老传统中贵族家庭尽可能在同一时间生育继承人的原因，好让他们就读于霍格沃茨的同一年级），让格林格拉斯的继承人待在霍格沃茨有多么重要。而且父亲说过，作为最古老家族的继承人意味着你不能总是远离麻烦。

她要是不听最后一部分，现在会好受一点。

达芙妮努力吞咽了一下，拧动门把手，打开门。

“格林格拉斯小姐——”一个穿着银色袍子的朦胧身影低语道。

达芙妮尖叫着甩上门，抽出魔杖，然后掉头就跑。

“等等！”那声音喊道，音调更高，更大声。

达芙妮顿住了。这声音不可能是听上去的那个人的。

缓缓地，达芙妮转过身，再次打开了门。

“是你！”当看到兜帽下那张脸的时候，达芙妮震惊地说，“我以为你——”

“我现在归来帮助你们，”银色袍子的身影以强有力的声音说道，“在这个危急时刻——”[519]

“你在我的卧室做什么？”达芙妮尖叫着。

“我听说你能释放出雾状的守护神。我能看看吗？”

达芙妮瞪了他一眼，然后她的血液开始燃烧。“为什么？”她说，保持着魔杖的高度，“这样你就能杀掉斯莱特林学院里每一个能够释放非斯莱特林咒语的人？我们都知道是谁杀害了赫敏！”

身影的声音提高了。“我在吐真剂的作用下作证了，我试图帮助过格兰杰小姐！当我在屋顶抓住她的手的时候，当我把她从地板上拉起来的时候，我是真的想要帮助她——”

达芙妮维持着魔杖的高度。“就好像你爸爸不能篡改傲罗的记录似的。我又不是三岁小孩，马尔福先生！”

缓缓地，似乎是为了不引起达芙妮警惕，穿着银色袍子的身影从袍子里抽出了魔杖。达芙妮的手紧紧抓着魔杖，但是她认出了握住魔杖的手势，那个身影的站姿，然后她震惊地倒吸了一口气——

“呼神护卫！”

银光从魔杖的另一端跃出来——凝聚，形成了一条闪耀的蛇；蛇蜷曲在空中，就好像在那里筑巢。

她目瞪口呆。

“我确实试图帮助过赫敏·格兰杰，”德拉科·马尔福语气平稳地说。“因为我知道斯莱特林学院的病根，我们当中这么多人都不能再施展守护神咒的原因就是憎恨。对麻瓜出身的人憎恨，或是对随便什么人，真的。人们认为那就是斯莱特林的一切了，不是狡猾或是野心或是令人尊重的高贵气质。而且我甚至知道，因为你只要看一眼就会发现很明显，赫敏·格兰杰在魔法方面并不弱。”

达芙妮的大脑现在完全一片空白。她紧张地快速打量着四周，就是为了检查门下有没有血流出来，就像上次有什么被破坏了。

“而且我还想明白了，”德拉科·马尔福静静地说，银色的蛇继续闪耀着不容错认的光芒和温暖，“赫敏·格兰杰从来没有真的试图要杀我。也许她被修改了记忆，也许她被一忘皆空了，但是现在她被谋杀了，很明显，当某个人试图陷害她谋杀我的时候，格兰杰小姐一开始就是目标——”

“你-你-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达芙妮声音沙哑。如果卢修斯·马尔福听到他的继承人说这种话——他会剥下德拉科的皮然后做成裤子的！

德拉科·马尔福微笑着，金属色的袍子在他完整的肉身守护神的光线下熠熠生辉；那是种既傲慢又危险的笑，就好像被做成皮裤子这种危机对他来说不值一谈。“是的，”德拉科说，“但是现在无关紧要了。马尔福家族要归还波特家族的钱，并消除债务。”

达芙妮走到床边，倒在床上，希望自己一躺在床上就能从这个梦中醒来。

“我希望你加入一个阴谋会，”穿着亮闪闪袍子的身影说，“斯莱特林每个可以施放守护神咒语的人，以及每个可以学的人。当银之斯莱特林聚会时，凭着施展守护神咒语这个方法我们能知道彼此值得信赖。”德拉科·马尔福以一个戏剧性的姿势戴回了兜帽，“但是没有你无法成功，达芙妮·格林格拉斯。你和你的家族。你的母亲会和我父亲协商，但是我希望格林格拉斯家族首先从你这里听到提议。”德拉科·马尔福严峻地压低了声音，“在晚饭前，我们要谈的还有很多。”

哈利·波特显然是爱好上了隐形了；他们只能在他递给他们名单的一瞬间瞥见他的手，名单写在奇怪的非羊皮纸张上。哈利解释道，考虑了各种情况后，他认为除了特殊场合，让自己能够被找到可不是什么明智的做法，所以从现在开始，他就打算只用无形的声音和人们打交道，或者是用躲在角落里没人能看到形状的灿烂银光，不论他的朋友们试图藏在哪里，银光都能找得到。老实说，这是弗雷德和乔治一生中听说过的最毛骨悚然的事情，其程度超过把每一个二年级斯莱特林的鞋子里都灌满被施展变形术的活蜈蚣。弗雷德和乔治认为任何人维持这种状态都迟早会疯掉，但是他们不知道要说点什么。不能否认，他们自己亲眼看到霍格沃茨……

……不再安全……

“我不知道你们找谁篡改了丽塔·斯基特的记忆，”哈利·波特听不出来源的声音说道，“不论是谁……大概没有能力直接完成这单生意，但是他们可能认识能够从麻瓜世界弄到东西的人。还有——我知道可能要多花点钱，但是要尽可能少的人知道哈利·波特和这件事有关系。”小男孩的手又是一现，一个袋子叮当一声掉在地上，“这其中的有些物品即便是在麻瓜世界也是很昂贵的，而你们的联系人可能需要去往英国境外；但是100加隆应该足够支付了，我希望。我会告诉你们这加隆从哪里来，但是我不想破坏了明天的惊喜。”

“这些东西是啥？”他们翻阅单子的时候，弗雷德或者是乔治问，“我们的爸爸是个麻瓜专家——”

“——而这些东西里有一半我们都不认识——”

“——你猜怎么着，我们一个都认不出——”

“——你到底打算干什么？”

“事情变得严重了，”哈利柔声说，“我不知道我必须要做什么。在这结束之前，我可能需要麻瓜的力量，而不仅仅是巫师的——而且我可能马上就需要，没有任何时间准备。我不打算使用这其中的任何一件。我只是想放在身边以防……突发事件。”哈利的声音停顿了，“很明显，我欠你们的永远还不清，而你们不让我给你们任何你们应得的，我甚至不知道怎么恰当地说声谢谢，而我所能做的就是希望有一天，你们长大了，能够对这整件事更通情达理，而且拜托你们拿10%的佣金吧——”

“闭嘴吧你。”乔治或者弗雷德说。

“看在上帝的份上，你们为了我追赶巨怪，而且弗雷德还断了肋骨!”

他们俩只是摇摇头。当他们告诉哈利快跑的时候，他依然留下来，然后向前一步吸引巨怪的注意，让它不要吃掉乔治。他们知道，哈利是那种人，会想着那类事情不会抵消掉他欠韦斯莱双胞胎的，他自己的行为和他欠双胞胎的东西不是全然相称的。但是韦斯莱们知道，而哈利要再长大一点才能明白，这意味他们不相欠任何东西，而且他们之间永远都不可能互相亏欠。这是种奇怪的自私，他们想，哈利自己内心能够理解善良——从不想着找那些自己帮助他们比他们帮助自己更多的人索要金钱，或者管那叫做人情——而另一方面很明显不能理解别人也想以同样的方式对待他。

“记得提醒我买给你们一本麻瓜小说《阿特拉斯摆脱重负》[520]，”没有来源的声音说道，“我开始理解什么样的人读了会受益了。”

4月20日，星期一，晚7点

事情发生的时候，主宾席一点干预或者迹象都没有，学生们刚刚结束了压抑的晚餐；事情发生的没有征得教授或者校长的许可或是原谅。

甜点出现后，一个学生从斯莱特林长桌站起来，然后平静地走向霍格沃茨四条长桌的对面，并非主宾席的前方。白金短发出现的时候响起了一些低语，德拉科·马尔福站在那，无声地注视着整个霍格沃茨。德拉科·马尔福自从意外回归之后几乎没说过话。这位斯莱特林没有屈尊承认或否认这一点：他回来是因为赫敏·格兰杰已经死在他家族手上，他再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然后德拉科·马尔福一只手拿起一只勺子，另一只手拿着一杯水，然后开始轻叩，发出一阵清澈的铃声。

叮。

叮。

叮。

声音一开始引起了更多兴奋的讨论。主宾席上，教授们困惑地看着坐在巨大椅子上的校长，但是校长没有发出任何信号，所以教职员们也没有。

德拉科·马尔福继续用勺子轻叩玻璃杯，直到房间安静下来，等待。

然后另一个学生从拉文克劳长桌起身，走向德拉科·马尔福，在他身旁转过去面对霍格沃茨。惊呀的吸气声；那两个人本该是不共戴天的敌人——

“我，与我的父亲，高贵与最古老的马尔福家族阁下，”德拉科·马尔福用清亮的声音说道，“已经意识到霍格沃茨有股邪恶的力量在运作。这些邪恶的力量，确实曾试图加害于赫敏·格兰杰。赫敏·格兰杰可能是被强迫，违背了她的意愿，对我们的家族举起了魔杖；或者可能她与我都被篡改了记忆。我们在此声明，任何胆敢如此利用马尔福继承人的人，即为马尔福家族之敌人，我们将对其进行复仇。为了捍卫荣耀，我们已经将所有取自波特家族的金钱物归原主，并且取消了所有的债务。”

然后哈利·波特开口，“波特家族承认这是个无意造成的错误，并且不对马尔福家族抱有敌意。我们相信并且公开声明马尔福家族对赫敏·格兰杰的死亡并无责任。任何伤害了赫敏·格兰杰之人即为波特家族之敌人，我们将对其进行复仇。我们两个家族。”

然后哈利·波特开始走回拉文克劳长桌，而带着纯粹、完全、粉碎现实的困惑的嘈杂声开始爆发了——

德拉科·马尔福继续用勺子轻叩他的水杯，发出一阵清亮的铃声。

叮。

叮。

叮。

然后其他学生从其他的长桌上站起身，走向德拉科·马尔福站的地方，在他身边、身后或者前面排好位置。

大厅里片一死寂，一种世界改变，势力重新结盟的感觉，在空气中几乎显形。

“我的父亲，欧文·格林格拉斯，拥有我母亲，高贵和最古老的格林格拉斯家族的女阁下的同意和全部支持。”达芙妮·格林格拉斯说。

“还有我的祖先，诺德家族的查尔斯。”前诺德中尉说道，曾经的混沌军团西奥多，现在站在德拉科·马尔福身后。

“还有我的姑婆，博恩斯家族的阿米莉亚·博恩斯同时也是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 苏珊·博恩斯说，她站在达芙妮·格林格拉斯旁边，站在和她一起战斗过的人身旁。

“还有我的祖母，奥古斯塔，来自高贵和最古老的隆巴顿家族。”纳威·隆巴顿说，他特地为了这一晚归来。

“还有我的父亲，卢修斯，高贵和最古老的马尔福家族的马尔福阁下！”

“与阿兰娜·豪尔共同占据了霍格沃茨董事会的大多数！”达芙妮·格林格拉斯响亮地说，“为了保证所有学生的安全——包括他们自己的孩子——通过了以下霍格沃茨魔法与巫师学校的教育令！”

“第一！”达芙妮说。达芙妮试图控制住自己站在五个人最前面，面对四大学院的颤抖。她父母教给她的演讲课只能有限地帮助她。达芙妮的眼睛飞快地向下看了看手上用沾了浅红色墨水的羽毛笔写的发言提示。“学生不应该独自行动，哪怕是去厕所！你们将以至少3人为一个小组出行，而且每个小组必须有一个六年级或者七年级学生！”

“第二！”苏珊·博恩斯从她身后说道，声音几乎是坚定的，“为了进一步保证学生的安全，9名傲罗已经被派来霍格沃茨，组成辅助保护武装！”苏珊从她的袍子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圆形玻璃物体，那是魔法法律执行司使用的一种通讯器，他们每个人都将配备一个。苏珊举起来放在嘴边说，她的声音提高了，“傲罗布罗茨基，这里是苏珊·博恩斯。进门！”

通往大厅的门砰地一声打开，9名行进的傲罗穿着只有执勤的时候才会穿的加强皮衣。他们立刻散开，四张长桌每张都有两名傲罗站岗，而最后一个负责主宾席。更多的吸气声。

“第三！”德拉科·马尔福说，他的声音威严。马尔福很明显背下了台词，因为就达芙妮视线所及，他的手上什么都没有写，“面对一个毫不犹豫杀死任何学院学生的共同敌人，霍格沃茨的四个学院必须联合起来一致行动！为了强调着一点，学院分系统暂停！所有教授要鼓励学生之间的团结，这是霍格沃茨董事会管理局法令！”

“第四！”纳威·隆巴顿背道，“所有没有参加防御术教授课后课程的学生，将会接受傲罗指导员的自我防卫特殊训练！”

“第五！”西奥多·诺德用威胁的语气嚷道，“所有走廊或者防御术课程之外的打斗将被严肃处理！要么一起战斗，要么就不战斗！”

“第六！”达芙妮·格林格拉斯说，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当她发现计划是什么之后，她通过飞路网向母亲提出了一个自己额外的小请求。即便卢修斯·马尔福和阿米莉亚·博恩斯站在一边——她的大脑仍然难以理解这个想法——格林格拉斯的游离票仍然至关重要，因为加格森和他的小团体拒绝支持马尔福。更不要说博恩斯根本不相信马尔福，而马尔福也不相信博恩斯。所以母亲提出了要求，而格林格拉斯得到了——“因为记忆修改咒语不经触发结界就被使用在学生身上，霍格沃茨的某个教职员有可能牵连其中。因此！辅助保护武装直接汇报给我父亲，格林格拉斯阁下！”这部分只是象征性的，她知道，没有理由任何人不直接联系傲罗；但总有一天这部分可能变得更有分量，这就是她让母亲要求的原因——“如果任何人想要向辅助保护者汇报任何事情，他们可以和傲罗们对话，或者通过我——”达芙妮的手臂在她身后挥舞，暗示聚集过来的学生们，“辅助保护特别委员会正式任命的主席！”

然后达芙妮戏剧性的停下来。他们已经排练了这个部分。

“我们不知道敌人是谁；”纳威说，声音没有颤抖。

“我们不知道敌人想要什么；”西奥多说，看起来依然有威胁性。

“但是我们知道敌人在袭击谁；”苏珊说，声音就像她击倒三个七年级学生时一样凶猛。

“敌人在袭击霍格沃茨的学生；”德拉科·马尔福说，声音清越而威严，就好像这都是他天生的一部分。

“而霍格沃茨，”格林格拉斯家的达芙妮说道，感到她的血液此生以来从未如此燃烧过，“将要反击！”

第九十九章：角色，余波

十天之后，禁林里发现了第一匹独角兽的尸体。

第一百章：预防措施，第一部分

一九九二年五月十三日。

阿格斯·费尔奇的脸在他提着的油灯下扭曲着，阴影在他的脸上晃动。在他们身后，霍格沃茨的门很快退去，而黑色的陆地移近了。他们现在走的小径又泥泞，又模糊。

树木的枝桠之前因为冬季都变得光秃秃的，还没有完全被春意覆盖；枝桠像纤瘦的手指般伸向天空，透过稀疏的枝叶还可以看见主干。月光十分明亮，但经常被掠过的飞云所覆盖，让他们全都陷入黑暗当中，只剩下费尔奇油灯发出的黯淡烛光。

德拉科一直紧紧握着魔杖。

“你要带我们去哪里？”特蕾西·戴维斯说。她在宵禁后和德拉科一起前往银之斯莱特林的聚会途中被费尔奇抓住了，两人一齐被罚劳动服务。

“跟着我就是了。”阿格斯·费尔奇说。

德拉科对整件事都感到十分不悦。银之斯莱特林应该是公认的学校事务。如果是为了霍格沃茨的大局，完全没有理由不允许一个秘密阴谋会在宵禁后见面。要是这种事再多发生一次，他就要和达芙妮·格林格拉斯谈谈，然后达芙妮会和她的父亲谈谈，之后费尔奇就会学聪明点，对涉及到马尔福的事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霍格沃茨城堡的灯光消失在远处后，费尔奇再次开口了。“我打赌你们在再次违反校规前会再三考虑了，是吧，恩？”费尔奇转过头，脸偏离了油灯，不怀好意地看了一眼跟着他的四个学生。“哦，没错……如果要问我的话，苦活和疼痛是最好的老师……他们让古老的惩罚逐渐消失了，真可惜……把你们的手腕拴在天花板吊上几天，我的办公室里还留着锁链，一直上着油，以防哪天还需要用到……”

“嘿！”特蕾西说，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愤慨，“我还太小了，不应该听见这——这种——你知道的！尤其是锁链还好好上着油的话！”

德拉科心不在焉。费尔奇和阿米库斯·卡洛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他们身后是两个大一点的斯莱特林，其中一个在窃笑，虽然她什么都没说。她身边的另一个斯莱特林是一个高高的男孩，斯拉夫人的长相，说话还带着口音。他们因为另一种无关的违纪被抓住了，差不多就是特蕾西一直在絮絮叨叨的那类事，而且这两个人看上去已经是三到四年级了。“呸，”高一点的男孩说，“在德姆斯特朗，他们会拴着你的脚趾把你倒挂起来。只吊一只脚趾，如果你表现得无礼的话。霍格沃茨即使在以前也挺温和的。”

阿格斯·费尔奇沉默了约半分钟，好像是在试着想出合适的反驳，随后咯咯笑了起来。“你说的那些话我们走着瞧……等你知道你今晚要做什么之后！哈！”

“我说过了，我还太小，不能做这种事！”特蕾西·戴维斯说。“必须等到我长大一点再来！”

他们的前面是一间小屋，窗户亮着，虽然比例似乎不太对。

费尔奇吹了个口哨，发出了又高又尖锐的声音，然后一只狗开始叫了起来。

有一个人影从小屋中踏出，与之相比，周围的树都显得矮了一截。这个身影身后跟着一条狗，相较之下看上去就像是一条小小狗，直到你把这条狗和身影分开看，就会发现这是条巨犬，更像是头狼。

德拉科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睛，然后控制住了自己。作为银之斯莱特林的一员，他不应该对任何智慧生物带有偏见，尤其是有其他人看着他的时候。

“这啥？”那个人影用半巨人洪亮的粗犷嗓音说。他的雨伞发出了白色的光，比费尔奇黯淡的油灯要亮。他的另一只手拿着十字弓，前臂上绑着装有短箭的箭筒。

“学生们的劳动惩罚。”费尔奇大声地说。“他们会帮助你寻找森林里的那些……随便什么吃了它们的东西。”

“森林？”特蕾西倒抽了一口气，“我们晚上不能进去！”

“没错，”费尔奇说，从海格那里转回头，瞪向他们，“你们要进森林，我可不觉得你们能毫发无伤地出来。”

“但是——”特蕾西说，“我听说那里有狼人，还有吸血鬼，而且所有人都知道，当一个女孩和一只狼人和一个吸血鬼同时出现的时候会发生什么！”[521]

身型巨大的半巨人皱了皱眉，“阿格斯，俺想的是你要带几个七年级的学生过来。如果俺还要一直照顾他们，这算个啥子帮忙。”

阿格斯一脸残忍的愉悦。“这是他们自己的事，不是吗？他们在卷入麻烦前就该想起狼人的，不是吗？把他们单独派出去。要是我就不会对他们那么友好，海格。毕竟他们是来这里受罚的。”

半巨人重重地叹了口气（听起来就像一个普通人在打击咒的作用下把所有的空气都从肺里吐出来一样）。“你完活了，打这儿起俺来管。”

“我凌晨的时候回来，”费尔奇说，“来接他们剩下的人。”他恶毒地加上一句，然后转过身，启程回城堡。他的油灯在黑暗中上下晃动着，逐渐远去了。

“那好吧，”海格说，“现在，听到起，因为俺们今儿晚上要整点贼危险的事儿，俺不想有人冒险。跟到俺过来一哈。”

他把他们领到了森林的边缘。他高高地举起油灯，然后指向地上一条向前延伸、狭窄蜿蜒的痕迹，痕迹消失在了黝黑的密林里。当德拉科看向森林时，一阵微风从德拉科的头顶上吹过。

“这儿有些东西在吃独角兽。”身型巨大的男人说。

德拉科点点头；他隐隐约约想起自己在几周前，快四月底的时候听说过相关谣言。

“你要叫我们顺着银色的血迹找到受伤的独角兽吗？”特蕾西兴奋地说。

“不，”德拉科说，虽然他设法控制住了条件反射式的讥笑，“费尔奇是今天午饭时给我们劳动惩罚的纸条的，那是在中午。海格先生不会等那么久才去找一只受了伤的独角兽，而且，要是我们寻找的是这种东西，我们会在白天，在天亮的时候找。所以，”德拉科竖起一根手指，就像他在戏剧里看见里昂警官[522]所做的那样，“我推测，我们要找的东西只会在晚上出来。”

“对咯，”半巨人说，听上去若有所思，“你跟俺想的不一样嘛，德拉科·马尔福。完全不一样。然后你就是特蕾西·戴维斯了。俺听到过你。可怜的格兰杰小姐的一个朋友。”鲁伯·海格看向两个大一点的斯莱特林，在伞发出的灯光下仔细端详。“再说一遍你们是哪两个？你很眼生啊，娃儿。”

“柯妮丽娅·沃尔特。”女巫说，“这位是尤里·尤林。”她指向那个斯拉夫面孔、刚才提起德姆斯特朗的男孩。“他的家人从乌克兰岛过来观光，所以他只在霍格沃茨呆一年。”大一点的男孩点点头，脸上隐隐带着轻蔑。

“这是牙牙。”海格指向那条狗说。

他们五个人动身前往树林。

“是什么东西在杀死独角兽？”在他们走了几分钟后，德拉科说。德拉科知道一点有关黑暗生物的事，但他想不起有什么据说是会捕食独角兽的。“有人知道哪种生物会做这种事吗？”

“狼人！”特蕾西说。

“戴维斯小姐？”德拉科说，然后，当她看向他时，他默默地用一根手指指了指月亮。现在是盈凸月，不是满月。

“哦，好吧。”特蕾西说。

“森林里莫得狼人。”海格说，“记到起，大多数时候，狼人都是完完全全的巫师。也不可能是狼，狼不够快，抓不到独角兽。独角兽是强大的魔法生物，俺以前都不晓得有哪只独角兽遭伤到过。”

德拉科听着，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思考起了这个谜题。“那有什么东西是快得能抓住独角兽的呢？”

“跟速度莫得关系，”海格说，给了德拉科一个捉摸不透的眼神。“捕猎有无数种方法。下毒，黑暗，陷阱。比如小顽童就是，它们不能被看见、听见或是记住，就算它们正在吃你的脸。总有一些嘿人的新东西要学。”

一朵云遮住了月亮，森林陷入了阴影之中，只剩下海格雨伞发出的光。

“至于俺嘞，”海格接着说，“俺想的是，可能有一条巴黎九头蛇[523]跑到俺们地盘上来了。对巫师来说不是威胁，只要坚持抵挡得够久，就肯定不得输。俺是说字面意义上的，只要还在战斗，那就不可能输。问题是，对上巴黎九头蛇，大多数生物轻易就放弃了。要砍掉所有的头要磨点时间，你要晓得。”

“哈，”外国男孩说，“在德姆斯特朗我们学过和巴克霍尔兹九头蛇[524]战斗。那简直麻烦到了无法想象的地步！我是说，字面意义上的无法想象。我们告诉一年级有可能获胜的时候他们都不信！讲师必须下两遍命令，重复到他们理解为止。”

他们走了将近半小时，深入森林，直到树木太密，几乎无法再跟着痕迹走。

随后德拉科看见了树根下浓稠的飞溅痕迹，在月光下显得越发明亮。“这是——？”

“独角兽的血。”海格说。这个身形巨大的男人声音很悲伤。

在前方，透过大橡树纠缠的枝桠，他们看见了那匹倒下的生灵瘫在地上，又美丽，又悲伤，她周围的土地上有一摊血，闪烁着月光般的银色。独角兽不是白色的，而是淡蓝色，或者是在月色和夜空下呈现出这种颜色。她纤长的腿以一种奇怪的角度向外歪曲，明显是断了，她散落在深色落叶上的鬃毛是黑绿色，却带着珍珠般的光泽。在她的腹部有一道白色的、像是星群爆发般的形状，一个被八道光线包围的中心。她的半边身子被撕裂了，边缘的形状像是牙印，骨头和内脏都露了出来。[525]

德拉科的喉头涌起一种奇异的哽塞感。

“是她。”海格说，他悲伤的低语就和正常人说话的声音一般大，“还在今天早上俺看到她的地方，死得透透的。她是——以前是——俺在这片树林里遇到的第一匹独角兽。俺叫她空角，俺觉得这对她来说再也莫得意义了。”

“你把一只独角兽命名为空角。”大一点的女孩说，她的声音有些冷淡。

“但她没有翅膀。”特蕾西说。

“空角就是独角兽的角。”海格说，他的声音大了点。“不晓得你们从哪里想的，觉得这个名字就该是一匹长翅膀的独角兽，俺从来没听说过这回事。这就像把狗叫成牙牙一样。”他示意了一下那只几乎到他膝盖，巨大的、像狼一样的狗。“你们又要啷个子叫她？汉娜，或者之类的？俺给她取的名字对她来说还有些意义。要俺说，这是起码的礼貌。”

没人对此说一句话，然后，又过了一会儿，身形巨大的男人猛地点点头。“俺们从这里开始搜查，它最后袭击的地方。俺们要分成两队，分别从不同的方向追踪痕迹。对的，两队，沃尔特和尤林——你们走那条路，带到牙牙。只要把牙牙带到起，住到森林里头的东西就不得整你们。如果有撒子发现，发射绿光，如果有人出事了，发射红光。戴维斯，马尔福，跟到俺。”

森林又黑暗，又寂静。鲁伯·海格在启程后将他伞上的亮光调暗了，所以德拉科和特蕾西得借着月光稳住自己，时不时磕磕绊绊。他们走过爬满青苔的树墩，流水声指明这附近有一条小溪。月光时不时照耀出小路落叶上银蓝色的血；他们跟着血迹，朝着一定是那个生物第一次袭击独角兽的地方走去。

“有些跟你有关的传言。”在他们走了一会儿之后，海格用低沉的声音说。

“好吧，都是真的。”特蕾西说，“所有的都是。”

“不是你，”海格说，“你当真在吐真剂的效用下作证，说你以前三次试到起帮格兰杰小姐？”

德拉科权衡了一会儿措辞，最后说，“是的。”要是表现得太热情，就会显得像是在邀功一样。

身形巨大的男人摇了摇头，他巨大的脚依然静静地踱在地上，穿过树林。“说老实话，俺遭嘿了一跳。你也是，戴维斯，试到起恢复学校秩序。你们确认分院帽把你们分对院了吗？所有人都说只要不在斯莱特林，男巫女巫就不得变坏。”

“这不对。”特蕾西说，“黑鸦童晓楠，山岗的斯宾瑟，还有凯文大师怎么算？”

“哪个？”海格问。

“前两个世纪最强大的黑巫师而已。”特蕾西说，“也许是出自霍格沃兹、但不是出自斯莱特林中的黑巫师里最强大的。”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失去了热情，“格兰杰小姐总是告诉我，我应该好好学习任何我——”

“总而言之，”德拉科快速地说，“这两者之间其实并没有联系，海格先生。就算——”德拉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试着把“给定条件为黑巫师，问其属于斯莱特林的条件概率”和“给定条件为斯莱特林，问其会变成黑巫师的条件概率”之间的区别用非科学术语讲出来。[526]“就算大部分黑巫师都是出自斯莱特林，很少有斯莱特林是黑巫师。黑巫师本来就不多，所以并不是所有的斯莱特林都可以变成黑巫师。”或者就像是父亲所说的，虽然任何马尔福都肯定应该知道许多秘密的传说，那些……代价更大的仪式最好还是留给像阿米库斯·卡罗这种有利用价值的笨蛋使用。

“所以你的意思是，”海格说，“大部分黑巫师都是斯莱特林……但是……”

“但是大部分的斯莱特林都不是黑巫师。”德拉科说。他有一种疲倦的感觉，觉得他们会在这个问题上绕一阵子，但就像和九头蛇战斗一样，重要的是不要放弃。

“俺从来没这个样子想过，”身形巨大的男人说，听上去很惊叹，“但是，好嘛，要是你们学院的人不都是毒蛇，那为撒子——到树背后去！”

海格抓住德拉科和特蕾西，把他们提离了高耸橡木下的小径。他打开箭桶，上上箭，架起十字弓，准备开火。他们三个人倾听着。有什么东西正在附近的枯叶上滑行：听上去就像是斗篷划过地面的声音。海格眯眼看向黑暗中的痕迹，但几秒后，声音逐渐消失了。

“俺就晓得，”海格喃喃道，“这个地方有些不该有的东西。”

他们跟着刚刚发出摩擦声的地方，海格走在前面，特蕾西和德拉科都抓紧了魔杖，做好准备，但是尽管他们加大了搜索圈，竖起耳朵搜寻哪怕是最微小的声音，也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他们穿过浓密、黑暗的树林。德拉科一直在回头看，有一种感觉一直纠缠着他，让他觉得他们正在被注视着。他们刚刚拐过小径，特蕾西就尖叫了起来，指向前方。

远远地，一束红色的火花在空中亮了起来。

“你们两个在这里等到起！”海格吼道。“呆到这里，俺一会儿回来找你们！”

在德拉科来得及开口前，海格转过身，撞开灌木丛离开了。

德拉科和特蕾西站在原地，面面相觑，直到他们听见周遭只剩下落叶摩擦的声音。特蕾西看上去有些害怕，但在试着掩饰。德拉科只觉得烦躁。很明显，鲁伯·海格在制定他今晚的计划时都没用五秒钟想想，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那会是什么后果。

“现在怎么办？”特蕾西说，她的声音有点高。

“我们等着海格先生回来。”

几分钟拖沓而过。德拉科的耳朵似乎比平时还要敏锐，抓住了每一丝风的叹息，每一声树枝折裂的声音。特蕾西一直抬头看着月亮，好像在借由月亮并非满月这件事得到慰籍。

“我——”特蕾西低声说，“我有点紧张，马尔福先生。”

德拉科想了一下。说实话，确实有些……好吧，不是说他是个胆小鬼，或者甚至说他在害怕。但是霍格沃茨里有一个杀手，而他觉得如果看到自己在这么一部戏剧里，被一个半巨人扔在禁林，他会立马向舞台上的那个男孩大喊，他应该..…

德拉科把手伸进袍子里，叩了叩镜子。镜面上显示出了一个穿着红袍的男人，几乎是立刻皱起了眉。

“傲罗队长厄尼斯·波思奇，”男人清楚地说，在寂静的森林里，这声音大得让特蕾西吓了一跳。“怎么回事，德拉科·马尔福？”

“每十分钟检查我一次，”德拉科说，他决定不要直接抱怨他的劳动惩罚。他不想被看成是个被宠坏了的毛孩子。“如果我没有回答，过来找我。我在禁林。”

镜子里的傲罗抬起了眉。“你在禁林里做什么，马尔福先生？”

“和海格先生一起找吃独角兽的东西。”德拉科说，然后关掉了镜子，在傲罗问起任何关于劳动惩罚或者说出任何“做劳动惩罚时别抱怨”之类的话前把镜子放回了袍子。

特蕾西的头转向他，虽然这里太暗了，看不清她的表情。“呃，谢谢。”她低声说。

几片树叶在枝头沙沙作响，吹过森林的风更冷了。

特蕾西再次开口时声音要大些了，“你用不着——”她说，现在听起来有点害羞。

“不客气，戴维斯女士。”

特蕾西的黑色轮廓把手放在脸上，就好像在掩饰脸上的红晕——虽然反正也看不到。“我的意思是，不用为了我——”

“不，真的，”德拉科说，“不客气。完全不用。”他原本会威胁说要把镜子拿出来，命令波思奇傲罗队长不用救她，但他害怕她会把这当做调情。

特蕾西脑袋的轮廓从他的方向别开，看向其它地方。最后她说，声音小了些，“太快了，是不是——”

一声高声尖叫回荡在树林里，不太像人类的声音，听起来像马发出的声音；特蕾西尖叫了起来，开始逃跑。

“别跑，你这白痴！”德拉科大叫，猛地追向她。声音太诡异了，德拉科都无法确定声音是从哪来的——但是他想，特蕾西·戴维斯也许在直直地跑向那声诡异尖叫的源头。

荆棘扫过德拉科的眼睛，他必须拿一只手挡在脸前面，护着脸，试着不要丢失特蕾西的踪迹，因为这似乎很明显，如果这是一场戏剧，然后他们走散了，他们之中的一个就会死掉。德拉科想到了被好好保存在袍子里的镜子，但是不知为何，他就是知道，要是自己一边跑，一边试图用一只手把镜子拿出来，镜子就会不可避免地坠落丢失——

在他们前方，特蕾西停住了，德拉科放松了一瞬，然后他看见了。

又一只独角兽躺在地上，周围是一滩缓缓蔓延的银色血泊，血的边缘在地上慢慢地蠕动着，像是泄露的水银。她紫色的皮毛和夜空的颜色相似，她的角和她皮肤的暮色一模一样，可以看见她的侧腹标记着粉红色的星型斑纹，周围是白色的小片。这景象在撕扯德拉科的心，比另一只独角兽更甚，因为这只独角兽琉璃似的眼睛正盯着他，还因为这里有一个——

——模糊的，扭曲的形状——

——正在吮吸独角兽侧面的伤口，就好像在从中啜饮——

——德拉科无法理解，不知为何，他无法辨识出自己所看到的——

——它在看着他们。

模糊，躁动，无法识别的黑暗似乎转向了他们。它发出了一声嘶声，就好像是曾经存在过的最致命的蛇所发出的嘶嘶声，比任何一条印度环蛇都要危险的多得多。

随后它蹲回了独角兽伤口的位置，继续啜饮。

镜子在德拉科的手里，毫无生气，他的手指机械式地敲打着镜面，一遍又一遍。

特蕾西现在已经拿起了魔杖，说了些像是“虹光护体”和“昏昏倒地”之类的话，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随后躁动的轮廓升了起来，就像一个人站了起来，只是并非如此；它看起来像是在向前小跑，用一种奇怪的半跳跨过了独角兽的脚，向他们俩接近。

特蕾西拽了拽他的袖子，随后转身就逃，逃离那个能捕猎独角兽的东西。在她能够跨出三步之前，传来了又一声可怕的嘶嘶声，炙烤着他的耳朵，然后特蕾西倒在地上，不动了。

在德拉科的潜意识里，他知道自己要死了。就算傲罗现在立刻检查镜子，也没人有办法及时赶到这里。没有时间。

逃跑不管用。

魔法不管用。

躁动的轮廓接近了，与此同时，在人生的最后一刻，德拉科还在尝试着解开这个谜题。

随后，一个闪闪发光的银色球体突然出现在了夜空中，悬在那里，将森林照耀得像是白昼一般，然后躁动的轮廓向后跳了一下，好像是在害怕那道光。

四把扫帚突然出现在了天空中，三个傲罗带着多重颜色的护盾，而哈利·波特高高地举着魔杖，坐在麦格教授身后一个更大的护盾里。

“滚出去！”麦格教授咆哮道——

——瞬间，在那个躁动的东西向前发出另一声恐怖的嘶嘶声之前，所有的护盾咒语都中断了。三个傲罗和麦格教授从扫帚上掉了下来，重重地摔在森林的地上，一动不动地躺着。

德拉科无法呼吸，他有生以来最强烈的恐惧抓住了他的整个胸腔，恐惧的触须包围了他的心脏。

只剩下哈利·波特还毫发无伤，他默默地引导着扫帚向地面飞去——

——随后跳了下来，站在了德拉科和躁动的轮廓之间，像是肉盾一样挡在中间。

“跑！”哈利·波特说，半扭着头，看向德拉科。银色的月光照耀在他的脸上。“快跑，德拉科！我会拖住它！”

“你不可能一个人和它战斗！”德拉科大声叫喊道。他的腹部一阵恶心，一阵翻滚，从记忆中回首，这感觉似乎是愧疚，又似乎不是，就好像他是有这种感觉，但并非全都是感情所引起的。

“我必须这么做，”哈利·波特肃穆地说，“快走！”

“哈利，我——我很抱歉，为所有这一切——我”虽然后来回首，德拉科不太记得清他在道什么歉了，也许是很久很久以前，他曾经计划要推翻哈利的阴谋会的事。

躁动的人影看起来更黑暗，更可怕了，它升到空中，飘离了地面。

“跑！”哈利大吼道。

德拉科转身，一头逃进树林里，灌木扫过他的脸。在他身后，德拉科听到了又一阵可怕的嘶嘶声，哈利的声音提高了，叫出了一些德拉科在这个距离听不出来的东西；德拉科只转过头了一瞬间，看向身后，就在这一瞬间他撞上了什么东西，他的脑袋狠狠地撞在上面，然后眼前一黑。

哈利紧紧地握着魔杖，虹光弧盾在他的周围闪耀着。他冷静地盯着面前躁动、模糊的形状，然后说，“你到底在做什么？”

躁动的模糊身影解除，重塑，松弛回了一个兜帽的形状。无论刚才起作用的是什么隐藏手段——哈利猜更可能是仪器，而不是咒语，因为魔法能够影响他——阻止了他的意识识别出那个形状，甚至阻止他意识到这是人类的形状。但是这阻止不了哈利识别出这种强烈的大难临头的感觉。

奇洛教授站起身——盖在他面前的黑色斗篷沾满了银色的血——然后叹了口气，看向三个傲罗、特蕾西·戴维斯、德拉科·马尔福和麦格教授倒下的身影。“我是真的以为，”奇洛教授喃喃道，“我在没有触动警报的情况下堵住了那面镜子。两个一年级的斯莱特林独自在禁林里做什么？马尔福先生应该更明智些才对……真是何等可耻的失败。”

哈利没有回答。在哈利的记忆里，大难临头的感觉从没有那么强过，空气中力量的感觉之强几乎已经到了成形的地步。他的一部分还在深深震惊于环绕在傲罗身遭的盾牌被撕裂的速度。他几乎看不见那道像撕裂纸巾一样撕裂层层护盾的光束。这让奇洛教授在阿兹卡班和傲罗的那场决斗看上去就是一个笑话，形同儿戏——虽然奇洛教授之后曾经申明过，要是他真心要打，那个傲罗几秒就死了；而哈利现在知道了这也是真的。

力量的阶梯到底有多高？

“我将其视之为，”哈利说，设法让声音保持平稳，“你在吃独角兽这件事，和你为什么会被从防御术教授的职位上开除有关。我猜你不打算详详细细地解释这件事？”

奇洛教授看向他。空气中几乎成形的力量的感觉似乎减弱了，回到了奇洛教授体内。“我的确应该好好解释，”防御术教授说，“我需要先施展几个记忆咒，随后我们也许得离开，再来讨论这件事，因为对我来说，留在这里并不明智。据我所知，你会晚一点回到这个时间。”

哈利用意志让自己能够看见他所掌控的隐身衣；然后知道了另一个哈利正站在他身后，被他自己的死亡圣器隐藏了起来。哈利随后告诉隐形衣再次将他从他自己那里隐藏起来；能够观察到未来的自己意味着他需要之后将记忆匹配起来。

随后，哈利自己的声音说，在现在的哈利听来非常奇怪，“他有一个好得惊人的解释。”

现在的哈利尽力记住了这些词句。他们之间再没有多说什么。

奇洛教授走到德拉科的身形前，然后吟唱起了伪造记忆咒。防御术教授在那里站了约一分钟，似乎是把整个世界都忘在了脑后。

哈利已经学过了一忘皆空，就在几个星期前——虽然他无法帮忙施展咒语，除非他想几乎完全榨干自己，并且因为某些原因，他们想让傲罗失去人生中所有关于蓝色的记忆。[527]但是哈利现在对更加困难的伪造记忆咒所需要的专注程度有些概念了。至少，如果你希望制造出来的假记忆不至于因为你必须分别制造十六条主要记忆线而放慢十六倍的话，那你必须试着将其他人的一生在自己的脑袋里活一遍。过程也许很安静，没有外露的痕迹；但是哈利现在知道其中的一些难度了，他也知道这很让人惊叹。

奇洛教授结束了施法，然后走向特蕾西·戴维斯，随后是三个傲罗，最后是麦格教授。哈利等待着，但未来的哈利没有抗议。就算麦格教授醒着，也有可能不会抗议。现在还不是五月中旬，而且显然会有一个好得惊人的解释。

伴随着一个手势，德拉科被击晕的身体升了起来，然后被送进了不远处的树林，小心翼翼地放置在地上。然后，奇洛教授最的后一个手势从独角兽的身躯上撕了一大块肉下来，裂口参差不齐；生肉漂浮在空中，随后在瞬即消逝这个咒语中晃动了一下，消失了。

“搞定了。”奇洛教授说，“我现在必须离开这个地方了，波特先生。跟我来，以及留在这里。”

奇洛教授大步离去，一个哈利跟上了他，另一个则留在了原地。

他们在树林中默默地穿梭了一段时间，然后哈利听到了远处一丝微弱的声音。想必是下一队傲罗在第一队失联后过来了。至于未来的自己在说什么，哈利并不知道。

“他们不会发现我们，也不会听见我们讲话。”奇洛教授说。防御术教授身遭的力量与大难临头的感觉依然很强。这个男人坐在了树桩上，几乎盈满了的月亮把光洋洋洒洒地撒在了他身上。“首先我得说，在你未来和傲罗说话的时候，你应该告诉他们你吓退了躁动的黑暗，就像你吓退了摄魂怪一样。这也是马尔福先生记得自己所看见的。”奇洛教授轻轻叹了口气。“如果他们得出结论，觉得是有什么和摄魂怪同宗，并且强大到能够打破傲罗护盾的可怕东西在禁林中游荡，也许会触发一些警戒。但我想不到还有什么能做的了。如果森林的警备在之后加强——但是运气好的话，我已经吸收了我所需要的。你介意告诉我你怎么能到得那么快吗？你怎么知道马尔福先生出事了？”

在波思奇队长知道德拉科·马尔福身在禁林，似乎和鲁伯特·海格一起之后，他开始询问到底是谁授权这么做的，而在德拉科·马尔福失去回应时，他还没能查出来。尽管哈利一再坚持，傲罗队长——他有权知晓关于时间转换器的利用——还是拒绝允许在失去回应的时间之前就展开部署。涉及到时间的问题是有常规处理程序的。但是波思奇给了哈利书面指示，允许他穿越时间，调配一支傲罗三人小队，在失去回应的第一时间就赶到。哈利用守护神咒定位了德拉科，他成功地使用意志将守护神的形状变成了一个银色的小光球，于是飞行的傲罗们第一时间到达了现场。

“恐怕我不能说。”哈利平静地回答。奇洛教授依然是主要嫌疑人，他还是不要知道细节为妙。“现在，你为什么要吃独角兽？”

“啊，”奇洛教授说，“关于这件事……”他犹豫了一下，“我是在喝独角兽的血，不是在吃它们。消失的肉，躯体上破碎的痕迹——那是为了模糊情况，让这一切看起来像是另一只捕食者。独角兽的血的用途太有名了。”

“我不知道。”哈利说。

“我知道你不知道。”奇洛教授严厉地说，“否则你就不会来纠缠我了。独角兽血的力量可以在一段时间内维持生命，就算是在濒临死亡的情况下。”

有一瞬间，哈利的大脑申宣称拒绝处理这些话。当然，这是个谎言；因为不允许处理的话，他就不可能理解这些话，除非他已经处理了。

一种奇怪的空白感压倒了哈利，缺乏反应，也许这就是当有人不按剧本行动时其他人的感受，他们说不出话，也想不到要做什么。

奇洛教授当然是要死了，不止是偶尔生病。

奇洛教授知道自己要死了。他毕竟志愿担当了霍格沃茨黑魔法防御术一职。

这整个学年他的身体当然会越来越糟。持续恶化的病情尽头当然是意料之中的终点。

哈利的大脑肯定已经知道了，在他的意识的背后；在那里，他可以拒绝处理这些已经被处理过的东西。

这当然就是奇洛教授明年无法再教授战斗魔法的原因。麦格教授甚至都不用开除他。他会就这么——

——死去。

“不，”哈利说，他的声音有一点颤抖，“肯定有什么办法——”

“我既不蠢，也不是特别想死。我已经在找了。仅仅是为了支撑完我的课程计划，我都不得不走到这一步，我的时间比我想的还要少，而且——”月光下黑暗身影的头撇了过去。“我觉得我不想听你说话了，波特先生。”

哈利的呼吸凝滞了。有太多的感情在他的体内一齐涌出。根据某个人仅仅是编造出来的程序，否认之后是愤怒。然而这看上去合适得令人惊奇。[528]

“那为什么——”哈利的呼吸又停滞了，“为什么独角兽的血没有被作为常规设备放在治疗师的急救箱里？就算人们的腿被吃掉了，濒临死亡，也可以以此维持他们的生命？”

“因为有永久性的副作用。”奇洛教授轻声说。

“副作用？副作用？有什么副作用在医学上比死还糟糕？”哈利的声音在不断提高，直到吼出最后一个字。

“不是所有人的思考方式都和我们一样，波特先生。虽然，公平起见，血必须是从活着的独角兽身上来，而且独角兽必须在啜饮途中死去。否则我还会在这里吗？”

哈利转过身，盯向周围的树林。“在圣戈芒养一群独角兽。用飞路网把病人送过去，或者用门钥匙。”

“是啊，这是管用。”

哈利的脸绷紧了，这是在他颤抖的手背后、内心喷涌而出的一切里唯一外漏的迹象。他需要尖叫，需要发泄，需要一些他自己也不知道的什么东西，最后，哈利抬起魔杖，指向一棵树，然后吼道“四分五裂！”

一阵锐利的撕裂声，然后树木上出现了一个伤口。

“四分五裂！”

又是一个伤口。哈利十天前才学了这个咒语，在他开始认真地对待自我防卫之后。理论上来说这是二年级的咒语，但是从他身上涌出的愤怒似乎不知止境，他现在知道得足够多了，不会让自己精疲力尽，他还留有余力。

“四分五裂！”哈利这次指向了树枝，伴随着树叶和枝桠的声音，树枝跌坠到了地上。

他的体内似乎没有泪水，只有找不到出口的压力。

“我先离开一下吧。”奇洛教授轻声道。防御术教授从树桩站了起来，接着把兜帽罩回脑袋，沾在他黑色斗篷上的独角兽的血依然被月光照亮着。

第一百零一章：预防措施，第二部分

哈利气喘吁吁地站在森林中一个仓促间形成的破坏圈里，这已经比一个一年级学生理论上能独自造成的破坏大得多了。切割咒无法让树木倒下，于是他开始部分变形树木的横截面。这无法发泄他的内心，弄倒一圈树无法让他觉得好一些，他所有的感情还存在着，但在摧毁树木时，至少他不用去想自己是如何无法发泄这些感觉。

在哈利用光了能用的魔力之后，他赤手撕起了数枝，将它们折断。他的手在流血，但等到早上这些伤口都能被庞弗雷夫人治愈。只有黑魔法会给巫师留下永久性伤疤。

传来了什么东西在树林里移动的声音，像是马的马蹄声。哈利转过身，再次举起魔杖；他一部分的魔力在他赤手折断树枝时恢复了。他头一次想起自己是独自一个人在禁林里，而且还弄出了声响。

出现在月光下的东西不是哈利预期的独角兽，而是一个下半身是马——月光下白棕色的皮毛闪闪发光——上半身是赤裸着胸膛的男性人类，长着一头长长的白发。月光照亮了半人马的脸，哈利看见了那双眼睛，几乎和邓布利多一样蓝，呈半宝蓝色。

半人马一只手拿着长长的木制标枪，上面是特大的金属刀刃，刀锋没有在月光下发光；哈利曾读到过，闪闪发光的刀锋是钝刀的标志。

“所以，”半人马说。他的声音低沉，充满了力量和阳刚。“你站在这里，被废墟环绕。我可以闻到空气中独角兽血的气味，无辜者的血，有什么东西为了自救杀了它。”

哈利这个时候突然害怕了起来，他快速地说，“这不是表面看上去那样。”

“我知道。星星自身已经宣告了你的无辜，有够讽刺。”半人马在一小片空地里向哈利跨了一步，手里还竖着标枪。“很奇怪的词，无辜。意味着知识的欠缺，就像一个孩子的无辜，同时也意味着无罪。只有完全无知的人才可以不用为他们行为的后果负任何责任。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因此绝无恶意；这个词就是这个意思。”低沉的声音在树林里没有激起回声。

哈利瞅了瞅刀刃尖，然后意识到自己应该在看见半人马的瞬间就抓住时间转换器。现在，即使哈利试图把手放到袍子下面，刀刃都可以在那之前刺穿他，如果半人马速度够快的话。“我曾读到过，”哈利说，声音在他试着用深奥词句回应深奥词句时有点不稳，“认为小孩子无辜是错误的，因为无知并不等于没有做出选择。那些孩子在学校打架时几乎不会造成伤害，是因为他们没有造成重伤的能力。有些成年人会造成重伤。但那些没有这么做的成年人们难道不应该比小孩子更清白，而不是相反？”

“巫师的智慧。”半人马说。

“实际上，是麻瓜的智慧。”

“没有魔法的种族我都不甚了解。火星曾经黯淡了一段时间，但它在变亮。”半人马又向前走了一步，他几乎已经走到了能够刺到哈利的范围之内。

哈利不敢抬头看天。“这意味着在火星和地球都绕着太阳转时，两个星球靠得更近了。火星反射日光的总量和以前一样，只是离我们更近了。你什么意思，星星宣告了我的无辜？”

“夜空会对半人马说话。这就是我们如何知晓我们所知晓的一切的方法。又或者它们在最近这些日子里连这么一点点都没告诉巫师了？”半人马的脸上闪过一丝蔑视。

“我……在研究占卜术的时候，曾经试着调查过半人马。大多数作者只是不加解释地嘲笑半人马的占卜，巫师不理解辩论标准[529]，对他们来说，嘲笑一个想法或是一个人，感觉就和用证据反对打压一个想法一样……我以为半人马使用占星术的那部分只有更多的嘲笑……”

“为什么？”半人马咏叹道。他好奇地抬起了头。

“因为行星的轨迹在几千年前就可以预见了。如果我和懂行的麻瓜讨论过后，就可以给你一张指示图，精确标明星星从现在起的十年后看起来是什么样子。你可以根据这个预言吗？”

半人马摇了摇头。“根据指示图？不。行星的光芒，彗星，星星自身微妙的移动，这些我都看不到。”

“彗星的轨道也是几千年前就已经设定好了，所以它们应该和现在发生的事没有太大关系。星星的光芒要花很多年才能到达地球，而星星并没有怎么在可见范围内移动。所以最明显的假设是，半人马有着一种原生的占卜术魔法天赋，而你们只是，好吧，将之投射到了夜空中。”

“也许吧。”半人马若有所思地说。他低下头。“其他人会因为你口出狂言而刺穿你，但我曾经寻求过什么是我所不知道的。为什么夜空能够预言未来——这一点我肯定不知道。要精通这一技巧本身已经够难了。我只能说，莉莉之子，即使你说的是真的，似乎也没什么用。”

哈利让自己放松了一些；被称为“莉莉之子”代表半人马不觉得他仅仅是某个侵入森林的无名氏而已。而且，攻击一个霍格沃茨的学生很可能会给森林里非巫师的半人马部落招来巨大报复，这个半人马多半也清楚这一点……“麻瓜所学到的是，在真相里、在所有那些互相作用的真相的碎片里有一种力量，要获得这种力量，你只能寻找尽可能多的真相。要做到这点，你不能以任何形式维护错误的信念，就算说错误的信念有用也不行。你的预言是真的建立在星星之上，或只是把与生俱来的天赋投射在了天空上，看起来似乎并不重要。但如果你真的想理解占卜术，或者就此而言，理解星星，半人马预言的真相将会成为影响探索其它真相的一个现实因素。”

半人马缓缓点头。“所以没有魔杖的人变得比巫师还聪明了。真是笑话！告诉我，莉莉之子，麻瓜的智慧有没有说很快天空就会变得空空荡荡？”

“空空荡荡？”哈利说，“呃……没有？”

“这个森林里其它的半人马都没有在你的面前露面，因为我们发过誓，不会反对苍穹的旨意。因为，一旦卷入你的命运，我们也许就会在即将到来的事件之中变得不那么无辜。只有我一个人敢于接近你。”

“我……不明白。”

“是啊。你是无辜的，正如星星所说。杀死无辜者以挽救自身是残暴的行径。从这一天开始，这个人的生命会被诅咒，变得半死半活。因为任何杀死了幼崽的半人马都必定会被驱逐。”

标枪快如闪电，哈利的眼睛根本跟不上，然后他手里的魔杖被打落了。

又是一次强力打击，打到了哈利的心口，哈利倒在了林地上，喘不过气，直犯恶心。

哈利的手伸进袍子找时间转换器，标枪柄把他的手拍开了，力道几乎折断了他的手指，他用另一只手去摸索，也被拍开了——

“我很抱歉，哈利·波特，”半人马说，随后抬起头，睁大了眼睛。标枪旋转着竖了起来，挡下了一道红色的咒语光芒。随后半人马丢下了标枪，拼命向一边跳开，一道绿光擦过了他，又一道绿光追了过来，随后第三道绿光直直击中了半人马。

半人马倒下不动了。

哈利花了好长时间才喘过气，挣扎着站起身，捡起魔杖，发出低沉嘶哑的声音，“什么？”

这个时候，那种大难临头的感觉，在空气中几乎成型的力量，再次接近了。

“教授——奇洛教授？你在这里做什么？”

“好吧，”穿着黑斗篷的男人若有所思地说，“你需要半夜三更在禁林里暴跳如雷，大发脾气，而我需要去到你刚好探测不到我的地方，继续看守。不能把一个学生独自留在禁林里。回头看来，这应该是很明显的事。”

哈利盯着倒下的半人马。

马形的身躯没有在呼吸。

“你——你杀了他，是死咒——”

“我并不总是理解在其他人的想象里道德是怎么运作的，波特先生。但就连我都知道，在常规道德中，杀掉要杀死一个巫师孩子的非人类生物是可以接受的。也许你不关心非人类的那部分，但他要杀你。他不能说是无辜——”

防御术教授停住了，他看向哈利，后者颤抖的手按在了嘴上。

“好吧，”于是防御术教授说，“我已经说出了自己的观点，你可以想想。半人马的标枪可以挡下很多咒语，但如果他们看见咒语是某种特定的绿色，便不会试着去挡。因此，知道一些绿色的昏迷咒是很有用的。真的，波特先生，你现在应该理解我是怎么操作的了。”

防御术教授走近半人马的身体，哈利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一步，随后又是一步，他的心里升起一种可怕的感觉，停下，不要——

防御术教授跪了下来，魔杖放到了半人马的脑袋上。

魔杖在脑袋上停留了一会儿。

半人马站了起来，眼神空洞，再次呼吸了起来。

“忘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防御术教授命令道，“到别处去，忘记今晚所有的一切。”

半人马走开了，四条马腿以一种奇怪的步调运动着。

“满意了？”防御术教授说，听上去对此十分不屑。

哈利的大脑感觉还处在失灵状态。“他试图杀我。”

“哦，看在梅林的份上——是的，他试图杀你。习惯吧。只有无聊的人才不会有这种经历。”

哈利发出嘶哑的声音。“为什么——为什么他想——”

“随便哪个理由。要是我说我从来没想过自己要杀了你，那都是在撒谎。”

哈利盯着半人马走进树林的地方。

他的大脑感觉还是半失灵状态，就像打不着火的引擎，但哈利不觉得这有可能是什么好征兆。

德拉科·马尔福差点被一个恐怖之物吃掉，这个消息足以将邓布利多从任何地方召回，唤醒马尔福大人和格林格拉斯女士帅气的丈夫，并唤来阿米莉亚·博恩斯。所谓恐怖之物的出现激起了甚至是邓布利多的怀疑，于是伪造记忆咒的可能性被提了出来。哈利说（在内心斗争了一会儿关于人们相信有一只恶魔在外逍遥的后果之后）他并不是真的记得自己是不是用了吓退摄魂怪的伎俩，黑暗之物只是就这么走了而已；这正像是人们预期中的伪造记忆。如果施咒人其实不知道哈利是怎么吓退摄魂怪的话，就会制造出这种记忆。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西弗勒斯·斯内普，奎利纳斯·奇洛这几个名字被提了出来，这些都是有能力制服那时在场的所有人、并施展伪造记忆咒的相关巫师，而哈利知道卢修斯想的是邓布利多。傲罗们的作证，绕圈子似的讨论，谴责的怒视，这一切一直持续到凌晨两点。有行动，有投票，有后果。

“你觉得，”在所有的一切都搞定，两人独处之后，校长邓布利多轻声对哈利说，“你对霍格沃茨所做的一切使它进步了？”

现在其他所有人都已经离开了会议室，哈利的手肘支撑在膝盖上，脸埋在手心里。麦格教授不像他们俩那样家常便饭似的使用时间转换器，她已经迅速离开，上床睡觉了。

“是的，”在犹豫了太久之后，哈利回答道，“以我的观点，校长，在霍格沃茨的一切终于，终于正常了。当四个孩子在晚上被送进禁林后，这就是应该发生的事。应该会有巨大的骚动，有警员出席，然后责任方应该被免职。”

“你觉得，”邓布利多轻声说，“被你称之为责任人的那个男人，像你提出的，被免职，是一件好事。”

“是啊，实际上，我是这么觉得的。”

“阿格斯·费尔奇已经为这个机构服务了好几十年。”

“而在吐真剂的作用下，”哈利疲惫地说，“阿格斯·费尔奇所吐露的是，他把一个十一岁的男孩送进禁林，希望这个男孩身上发生一些可怕的事，就因为他觉得男孩的父亲得为他的猫的死负责。其他三个和德拉科在一起的学生似乎并没有招惹过他。我本来会力主刑期，但在这个国家，你们对于监狱的概念是阿兹卡班。我也得指出，费尔奇对霍格沃茨里的孩子们很不好，我期望他的离开会提高这所学校的享乐指数[530]，虽然你不觉得这是个问题，我想。”

校长的双眼藏在半月型眼镜背后，无法琢磨。“阿格斯·费尔奇是一个哑炮。他在霍格沃茨的工作是他所拥有的一切。更确切地说，是曾经拥有过。”

“学校的宗旨不是为员工提供工作。我知道你和费尔奇度过的时间也许比你和任何一个学生度过的时间都要长，但这不应该让费尔奇的内心经历在你的考量中显得更突出。学生们也是有内心生活的。”

“你一点都不在乎对吗，哈利？”邓布利多的声音很轻。“那些你伤害的人。”

“我关心无辜的人。”哈利说。“比如海格先生，你会注意到，我力主他不应该被当做是心怀恶意，他只是浑然不觉而已。只要海格先生再不把什么人带进禁林，他在这里工作多久我都没意见。”

“我曾经想过，在鲁伯被证明无罪后，他也许会继任西拉的位子，教授保护神奇生物课。但大多数的教授课程都是在禁林里完成的。所以这应该不在你所说的范围内。”

哈利缓缓地说，“但是——你告诉过我们，海格先生对魔法生物威胁到巫师这件事有盲点。也就是说，海格先生有认知障碍，无法想象德拉科和特蕾茜会受伤，这也是为什么海格先生不觉得把他们单独留在禁林里有什么不对。这难道不是真的吗？”

“是真的。”

“那么，海格先生难道不是神奇生物教师最糟糕人选吗？”

老巫师透过半月型的眼镜看向哈利。他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马尔福先生自己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阿格斯玩的把戏不是那么不合情理，哈利·波特。鲁伯也许会在这个位置上成长。这本会是——鲁伯所希望的一切，他最大的愿望——”

“你的错误，”哈利说，看向自己的膝盖，感觉至少达到了他人生经历过最大脱力程度的十分之一，“是一种认知偏差，用专业术语来说，我们会称之为范围麻木。无法乘积。你想的是海格先生在听到这个消息时会有多高兴。想想在接下来的十年，有一千名学生学了神奇生物，他们之中有百分之十被火灰蛇烧伤了。没有一个学生受伤的程度会和海格先生高兴的程度媲美，但有一百名受伤的学生，而快乐的教师只有一个。”

“也许吧，”老巫师说，“而你自己的错误，哈利，是你一旦完成乘积之后，你就无法感受到那些被你伤害的人的痛苦。”

“可能吧。”哈利继续盯着自己的膝盖。“或者可能更糟。校长，如果一个半人马不喜欢我，这意味着什么？”以占卜术闻名的魔法生物中的一员给你做了一通关于不知后果的人们的演讲，向你道歉，随后试着用标枪刺穿你，这意味着什么？

“一个半人马？”校长说，“你什么时候——啊，时间转换器。你就是我无法在事件发生之前回到过去的原因，否则会发生悖论。”

“是我吗？我猜应该是我。”哈利心不在焉地摇了摇头，“对不起。”

“除了极少的的例外，”邓布利多说，“半人马们一点都不喜欢巫师。”

“要比那更特别一点。”

“半人马对你说了什么？”

哈利没有回答。

“啊，”校长犹豫道，“半人马错了很多次，而要是世界上有什么人可以混淆星星本身，那便是你了。”

哈利抬起头，看见半圆形眼镜下的蓝色双眼再次和蔼了起来。

“不要太为此烦恼。”阿不思·邓布利多说。

第一百零二章：在乎

一九九二年六月三日。

奇洛教授病得很重。

在五月份喝过独角兽的血后，他似乎好一些了，但之后在他身遭环绕的力量气场甚至没有撑过一天。到了五月中旬，奇洛教授的手再次颤抖了起来，虽然很轻微。看上去防御术教授的治疗方案被打断得太早了。

六天前，奇洛教授在晚餐时间倒下了。

庞弗雷夫人试图禁止奇洛教授上课，而奇洛教授当着所有人的面朝她大吼大叫。防御术教授大吼道，反正他都要死了，他要自己决定如何使用他余下的时间。

于是庞弗雷夫人，用力眨着眼睛，禁止了防御术教授做除了上课之外的任何事。她征求一名志愿者帮她将奇洛教授带进霍格沃茨医疗室的房间里。有上百名学生站了起来，其中只有一半穿的是绿袍。

进餐时间，防御术教授不再出现在主宾席上。他上课时不再施展咒语。拥有最多奇洛点、最年长的七年级学生帮他授课，他们在五月份已经通过N.E.W.T.s防御术考试。他们轮流将他从他在医疗室的房间飘移到教室，在吃饭时间给他送食物。奇洛教授从椅子上监看他的战斗魔法课程，自始至终坐着。

眼睁睁地看着赫敏死去比这要痛苦，但那痛楚结束得快得多。

这就是真正的敌人。

在赫敏死后，哈利已经想过了。而被迫看着奇洛教授死去，日复一日，周复一周，并没有怎么改变他的想法。

这就是我必须面对的真正敌人，哈利在星期三的防御术课堂上想，他看着奇洛教授慢慢向椅子的一边倒去，然后那天助教的七年级助手扶住了他。其它所有的一切都只是阴影和干扰。

哈利曾经在脑子里盘算过特里劳妮的预言，怀疑真正的黑魔王也许和伏地魔根本就没有关系。出生于曾三次抵御他之父母似乎是在强烈地暗示佩弗利尔兄弟和三件死亡圣器——虽然哈利并不太清楚死亡要如何才能将他标志为同等，这似乎暗示了死亡一方某种刻意的行为。

只有这一个才是真正的敌人，哈利想。之后，这还会发生在麦格教授身上，在妈妈和爸爸身上，甚至是纳威身上，在他的时间来临之时；除非世界的创口在那之前能够被治愈。

哈利什么都做不了。庞弗雷夫人已经为奇洛教授做了魔法能做的一切，而在治疗方面，魔法似乎确实要比麻瓜技术高端许多。

哈利什么都做不了。

什么都做不了。

他无能为力。

完全无能为力。

哈利抬起手，敲了敲门，以防在里面的人已经无法再探测到他。

“什么事？”医疗室里传来憔悴的声音。

“是我。”

一阵长长的停顿。“进来吧。”那个声音说。

哈利溜了进去，关上身后的门，然后施展起了悄声无息咒。他站得离奇洛教授尽可能的远，只是以防自己的魔力会令奇洛教授感到不适。

然而那种大难临头的感觉正在消失，日渐消失。

奇洛教授躺在医疗床上，只有头被枕头垫了起来。一张红黑相间的棉质毯子盖到他的胸口。一本书悬在他眼前；床上还有一个黑色方块，正发出柔和的灯光，照亮了书。所以这不是防御术教授自己的魔法，而是某种设备。

这本书是艾普斯坦的《思维物理》[531]，和哈利几个月前借给德拉科的是同一本书。哈利在几周前已经不再烦恼关于这本书被滥用的可能了。

“这——”奇洛教授说，然后咳嗽了起来，咳嗽声听上去不太妙，“这本书太迷人了……如果我以前意识到……”一阵笑声，又混杂着几声咳嗽，“为什么我觉得麻瓜的技艺……一定不属于我？觉得它们……对我没有用处？为什么我从来没有试着……用你的话来说……实验测试一下？以防万一……我的假设……是错的？回头来看……我似乎就是在犯蠢……”

比起奇洛教授，哈利更难开口说话。他无言地把手伸进口袋，拿出一条手绢放在地上；他打开手绢，里面是一颗又光滑又圆润的白色卵石。

“这是什么？”防御术教授说。

“这是，这是，变形后的，独角兽。”

哈利查了书，得知因为自己还小，不会有关于性的想法，所以可以接近独角兽，不会害怕。这本书上没有写独角兽是否有智慧。哈利已经注意到了，所有智慧的魔法种族至少都有一部分是人形，从人鱼到半人马再到巨人，从精灵到妖精再到媚娃。所有这些种族都有像人类一样的感情，其中很多都可以和人类杂交。哈利已经推论出，魔法并没有创造出新的智慧种族，只是改变了基因上属于人类的生物的形态而已。独角兽是马形生物，没有哪个部分是人形的，不说话，不使用工具，几乎可以肯定它们就是魔法马而已。如果吃掉奶牛以临时喂饱自己是正确的，那么，为了延缓死亡几周而喝独角兽的血也必须是正确的。你不可能认为前者可以接受而后者不能。

于是哈利穿着隐身衣去了禁林。他寻找了独角兽群，直到看见她——一只有着纯白表皮，紫罗兰毛发的骄傲生灵，胁腹上有三块蓝色的斑点[532]。哈利仔细打量了她，她宝蓝色的眼睛好奇地盯着他。哈利按1-2-3的顺序用脚拍打了几次地面。独角兽没有用相同方式回应的迹象。哈利走过去，把她的蹄子握在手里，然后在独角兽的蹄子上以相同的顺序敲了敲。独角兽只是好奇地看着他。

而喂独角兽下了睡眠魔药的方糖这种事感觉依然像是谋杀。

魔法所给予它们存在意义的份量不是区区动物可以拥有的……杀死无辜者以挽救自身，这是非常深重的罪孽。这两句话，麦格教授的话，半人马的话，都曾在哈利的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翻滚，与此同时，白色的独角兽打了个哈欠，躺在地上，最后一次闭上双眼。变形术持续了一个小时，哈利的双眼在工作时一次又一次地湿润。也许独角兽不会现在就死，但是很快就会了，而以任何形式推诿责任都和哈利的本性不符。哈利只能希望，如果杀独角兽不是为了自救，如果这么做是为了救一个朋友，这件事最终会被接受。

奇洛教授的眉毛挑到了发际线上。他的声音不那么轻柔了，带了些平时的那种尖锐，他说，“不准再干这种事了。”

“我想过你会这么说，”哈利说，他又吞咽了一下，“但是这只独角兽已经，已经死定了，所以你还不如接受它，教授……”

“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防御术教授是真的没理解，那他就是哈利见过的最迟钝的人。“我一直在想我什么都做不了。”哈利说，“我已经厌倦像这样思考下去了。”

奇洛教授闭上眼。他的头倚回了枕头。“你很幸运，”防御术教授用轻柔的声音说，“变形后的独角兽形态……没有被霍格沃茨的结界当成是神奇生物……要用的话，我必须……把它带出城堡……但可以做到。我可以告诉他们我想看看湖……我会让你在走之前续一次变形术，之后应该就能坚持足够久……然后，用我最后的力量，消除兽群的死亡警报……因为独角兽还没有死，只是被变形了，所以尚未触发……你非常幸运，波特先生。”

哈利点点头。他张了张嘴，又停下了。话语似乎又一次卡在了他的喉咙里。

你已经计算过预期效用了，如果成功了会如何，如果出错了会如何。你分配了概率，做了乘积，然后你把答案甩到一边，跟着你崭新的直觉走了，这也是一样的。所以说吧。

“你还知道，”哈利犹豫着说，“还有哪些方法能够挽救你的生命吗？”

防御术教授睁开眼。“为什么……要这么问，孩子？”

“我听说过……我听说过一个咒语，一个仪式——”

“安静。”防御术教授说。

一瞬后，一条蛇躺在了床上。

就连蛇的眼睛都黯淡无光。

蛇没有抬起身子。

“说吧。”蛇嘶声道，它唯一的动作只有晃动的舌头。

“有一种……『有一种仪式，我从校长那里听说的，他觉得黑魔王也许就是这样活下来的。名字叫——』”哈利停下了，他发现自己知道这个词在蛇语里怎么说，“『魂器。我听说需要死亡。但如果你无论如何都要死了，也许可以试着改良一下——哪怕新咒语的风险很大——设法用其它的牺牲完成它。如果你成功的话，这会改变整个世界——虽然我对这个咒语一无所知——校长觉得仪式会撕裂一片灵魂，虽然我不知道这怎么可能是真的——』”

蛇嘶嘶地笑了起来，笑声奇异的尖锐，几乎歇斯底里。“『你告诉我这个咒语？我？你在未来必须学会更谨慎一点，孩子。但无所谓。我在很久以前学过魂器的咒语。这个咒语毫无意义。』”

“『毫无意义？』”哈利惊讶地大声说道。

“『从一开始就是没有意义的咒语，如果灵魂存在的话。撕裂一片灵魂？那是谎言。是为了隐藏真正秘密而设下的误导。只有那些不相信普遍谎言的人才能做出进一步推断，看穿障眼法背后的真相，发现如何施展咒语。所需要的谋杀完全不是牺牲仪式。突如其来的死亡有时会创造出幽灵；魔法爆发，印到附近的东西上。魂器的咒语将死亡时的爆发转移到施咒者身上，创造出一个你自己的幽灵以代替受害者，将幽灵印到特殊的仪器上。第二个受害者拿起仪器，仪器将你自己的记忆印到他们身上。但创造出的只有截止到制造仪器时的记忆。发现破绽了吗？』”

哈利的喉头又灼热了起来。“『不再连续的——』”蛇语里没有意识这个词，“『——自我，制造魂器后你还会继续思考，于是那个拥有新记忆的自我会死去，无法恢复——』”

“『是的，你发现了。而且梅林禁令也阻止了强大的咒语通过这种仪器传承，因为仪器并非真正活着。于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回来的黑巫师们都被削弱，很容易被干掉。没人长久地以这种方式维持过。人格会变化，和受害者混合。没有真正地否定死亡。真实的自我遗失了，正如你所说。不合我目前的口味。我承认我很久以前想过。』”

一个男人再次躺回了医疗床上。防御术教授吸了口气，随后发出一声难受的咳嗽声。

“能给我这个咒语的完整方法吗？”哈利深思了一会儿后说，“也许在做过足够多的研究后，能有什么办法改进瑕疵。有什么符合道德并且能够起作用的方法。”比如将记忆转移到一具大脑空白的克隆体身上，而不是无辜的受害者，这或许也能提高人格转移的保真度……虽然还有其它一些问题。

奇洛教授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声音，声音很小，也许是笑声。“你知道吗，孩子，”奇洛教授喃喃道，“我曾经想过……教给你所有……所有我所知道的秘密的种子……从一个活着的意识到另一个……这样在之后，当你找对了书，你就能够理解……我本会将我的知识都传授给你，我的继承人……只要你问我，我们就会开始……但你从来没有问过。”

即使是环绕在哈利身遭像水一般浓稠的哀伤，也为他所错失机会的绝对重要性让道了。“我应该——？我不知道我应该——！”

又是一阵带着咳嗽的嗤笑。“啊，没错……无知的麻瓜种……和血统无关的继承者……这便是你了。但我又……改变了念头……你不应该走我的路……到最后，这不是什么好路。”

“还不算太晚，教授！”哈利说。哈利的一部分叫了起来，说他自私，随后被其它部分的叫喊声压倒了；还有其他需要帮助的人。

“不，太晚了……而你也不要……说服我这么做……我已经……改变了念头……就像我之前所说……我知道太多……最好不要为人知晓的秘密……看着我。”

哈利几乎是不由自主地看了过去。

他看见的是一张尚未出现皱纹的脸，但看上去又苍老，又痛苦，一颗正在迅速脱发的脑袋底下，就连双鬓现在都变成一缕一缕的了；哈利看向那张他一直觉得是轮廓分明的脸，现在显现出的是削瘦，肌肉和脂肪都从脸上消失了，下面的手臂也一样，看上去就像他在阿兹卡班里看到的贝拉特里克斯骨瘦如柴的样子——

哈利的头未加思考，就撇到了一边。

“你看，”教授喃喃道，“我不想说些陈词滥调……波特先生……但事实就是……被称为黑暗的技艺……到最后……真的对人不好。”

奇洛教授吸气，呼气。医疗室里一阵寂静，注视着他们的只有精心装饰的石墙。

“我们之间……还剩下什么没说的话吗？”奇洛教授说，“我不是今天就会死……提醒你……不是现在……但我不知道我有能力交谈的时间……还剩下多久。”

“有，”哈利说，又吞咽了一下，“有很多事，有太多太多的事，但是……也许问起这件事是错的，但我不想——让这个问题遗留下来——蛇？”

蛇躺在了床上。

“『我知道死咒是怎么起作用的了。需要货真价实的恨意才能施展，不需要太深切，但必须想让目标死亡，他们是这么说的。在监狱和噬命者一起的时候，你对守卫施展了死咒——说你并不是想让他死——这是谎言吗？在这里，现在，到了这一步——你也许可以说实话了——就算你害怕这样会损害你的形象——现在应该也无关紧要了，老师。我想知道。必须知道。无论真相如何，都不会抛弃你。』”

一个男人躺在了床上。

“仔细听着，”奇洛教授喃喃道，“我会告诉你一个谜语……一个危险咒语的谜题……当你明白这个谜题的答案时……你也就会知道……你问题的答案了……听着吗？”

哈利点点头。

“死咒……有一个限制。在战斗中……施展一次……你必须有足够的恨意……想让对方死亡。施展阿瓦达……索命两次……你必须恨得足以……杀上两次……亲手割开他们的喉咙……看着他们死……然后再来一次。很少有人……有足够多的恨意……杀某人……五次……他们会……觉得无聊。”防御术教授呼吸了几次，然后继续。“但如果你看看历史……就会发现有些黑巫师……可以一次又一次地……施展死咒。一位十九世纪的女巫……自称是黑暗福音……傲罗们称呼她为A·K·麦道威尔[533]。她可以在一场战斗中……施展十二次……死咒。问问你自己……正如我的自问……她所知晓的……是什么秘密？是什么比恨意更致命……并可以无止境地输出？”

阿瓦达索命咒的第二层，就像守护神咒的第二层……

“我完全不在乎了。”哈利回答道。

防御术教授嗤笑了一下，带着痰音。“很好。你在……学习。所以你要知道……”一个变形的停顿。“『毕竟我并不是希望守卫死。施展了死咒，但没有恨意。』”随后又变回了人。

哈利重重地吞咽着。这个答案比哈利所怀疑的更好，同时也更坏；而且充满了奇洛教授的风格。一个破碎的灵魂，确实；但奇洛教授从来没有宣称过自己是完整的。

“还有其它话……要说吗？”躺在床上的男人说。

“你真的确定，”哈利说，“没有听说过也许能救到你的方法了吗，教授？所有你所听说过的传闻？找到并联合所有三件死亡圣器，一件被梅林用谜语封印的古老神器，至今尚未有人解开谜底？你已经见过我能做到的事了。我很擅长解密。你知道我有时候可以弄清其他巫师弄不清的东西。我——”哈利的声音沙哑了起来，“我对你活着的偏好远远超过你的死，奇洛教授。”

一阵长长的停顿。

“有一样东西，”奇洛教授喃喃道，“有一样东西……也许做得到……也许做不到……但要拿到它……已经超出了你我的能力……”

哦，这只是支线任务设定而已，哈利内心的批评家说。

所有其它的组成部分都尖叫着要它闭嘴。人生不是这样运转的。古老的神器可以被找到，但不是在一个月内，也不是在你不能离开霍格沃茨，而且还在读一年级的时候。

奇洛教授深深吸了口气。呼气。“我很抱歉……这样搞得……太戏剧性了。不要……抱有太大希望……波特先生。你问的是……任何东西……无论可能性有多低。有一个……特定的物件……叫作……”

蛇躺在了床上。

“『魔法石。』”蛇嘶声道。

如果一直以来都有一个量产安全永生的方法，却一直没人理会，哈利就要失去控制，把所有人都杀掉了。

“『我在书里读到过，』”哈利嘶声道，“『结论是，很明显是虚构出来的东西。同一件仪器完全没有理由同时提供永生和无尽的金币。除非只是有人想虚构快乐的故事。更不用提，所有神志清醒的人都应该寻找制造更多石头的方式，或者把制作者绑架，让他创造更多的石头。尤其考虑到还有你，老师。』”

一阵嘶嘶的冷笑。“『推论挺机灵，但还不够机灵。就像魂器的咒语，荒谬的故事掩盖了真实的秘密。真正的石头并非传说所述。真正的力量并非故事所讲。被认为创造出石头的人并不是真正的制造者。现在石头持有人的名字和出生时的名字不一样。然而石头确实是强大的治疗仪器。你听说过这件东西被提起过吗？』”

“『只在书里。』”

“『拿着石头的人知道许多传说。传授了校长许多秘密。校长没有提过石头的持有者和石头吗？没有暗示？』”

“『没有我立刻能想起来的。』”哈利诚实地回答道。

“『啊，』”蛇嘶声道，“『啊，好吧。』”

“『可以去问校长——』”

“『不！不要问他，孩子。他不会把这个问题当作好意的。』”

“『但要是只是用石头治疗——』”

“『校长不相信，也不会相信。有太多人在寻找石头，或者寻找持有者的传闻。不要问。绝对不要问。不要试着自己去拿石头。我禁止了。』”

男人又出现在了床上。“我……到了极限了……”奇洛教授说，“我必须恢复一下……我的力量……在我去……森林之前……带着你的礼物。现在走吧……但在你走之前……续一下变形术。”

哈利伸出手，触碰到躺在手绢里的白色卵石，更新了上面的变形术。“之后应该会再持续一小时零五十三分钟。”哈利说。

“你……学得很好。”

这比哈利在学年一开始所维持的变形术时间长多了。二年级的咒语现在对他来说变得简单了，不会再有压力；这不是什么令人惊讶的事，因为他还有两个月就满十二岁了。哈利甚至可以施展记忆咒，如果叫某个人失去关于他们左臂的全部记忆是一件好事的话。他正在从遥远的低端，缓缓攀爬力量的阶梯。

这个念头里潜在着悲伤，一扇门关上了，另一扇门又打开了；哈利也拒绝了这个念头。

哈利身后医疗室的门关上了，大难不死的男孩步伐迅速且充满决意，在移动时披上了隐身衣。很快，据推测，奇洛教授会呼叫帮助；然后一支由年长一点的学生组成的三人小队会把防御术教授领到到某个安静的地方，也许是森林，用看湖或是类似的借口。某个防御术教授可以在哈利的变形术失效后，不被探测到地吃独角兽的地方。

随后奇洛教授会健康一点，在一段时间内。他的力量会像以前一样强大，在一段短得多的时间里。

这样是坚持不下去的。

哈利的拳头在他大步前进时握紧了，压力从手臂上的肌肉扩散开来。如果防御术教授的治疗仪式没有被打断，被哈利和被他带进霍格沃茨的傲罗们……

自责很愚蠢，哈利知道这很愚蠢，而不知为何，他的大脑还是这么做了。就好像他的大脑在搜索，仔细地寻找，然后选择一个方式，让这件事成为他的过错，无论要联想到多远。

就好像让这件事成为他的过错是他的大脑唯一知道的悲伤方式。

一支七年级的斯莱特林三人小队走过走廊里哈利隐形的身躯，走向教授等着的医疗办公室；他们的表情带着深切的严肃和关心。这就是其他人悲伤的方式吗？

或者他们，在某种程度上，并不是真的在乎，就像奇洛教授所想的那样？

死咒还有第二级别。

哈利的大脑在听到的瞬间，立刻解开了这个谜语；就好像答案一直就存在于他的内心，等待着自己被知晓。

哈利曾在某个地方读到过，快乐的反面不是悲伤，而是无聊；作者接着说，在生活中寻找快乐的时候，你向自己所要求的不是“是什么让你觉得快乐”，而是“是什么让你觉得激动”。同理，恨并非爱真正的反面。即使是恨意，也是某种你对某人的存在表示敬意的方式。如果你对什么人在乎到更喜欢他们死去而不是活着，这也意味着你有在想他们。

这个念头要早得多，在审判前，和赫敏对话时；当她表示英国魔法界持有偏见，并以大量的近期实例佐证时，这个念头就冒出来了。而哈利那时在想——但没有说出来——至少她还被放进了霍格沃茨，有被唾骂的资格。

不像某些生活在特定国家的特定的人，这些人，据称，就和其他人一样是人类；这些人据称是智慧生物，比任何一只区区独角兽都要来得有分量。尽管如此，这些人都不被允许住在英国麻瓜界。就这一点来说，没有哪个麻瓜有权力正视巫师。英国魔法界也许歧视麻瓜出生的巫师，但至少允许他们进来，这样就能让他们亲耳听到唾骂。

是什么比恨意更致命，并可以无止境地输出？

“冷漠。”哈利大声地自语道，这就是那个他永远无法施展出的咒语所蕴含的秘密；然后接着大步走向图书馆，去阅读任何他能找到的，所有关于魔法石的一切。

第一百零三章：考试

1992年6月4日。

达芙妮·格林格拉斯正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给她的母亲大人写信（虽然她根本不在霍格沃茨内实行控制，但她却惊人固执地拒绝分享权力）。就在这时，她看见德拉科·马尔福踉踉跄跄地穿过了肖像画门，怀里抱着差不多有十几本书，文森特和格雷戈里紧跟在后，每人也捧着十几本书。负责护送他们的傲罗把头探进来张望了一下，就消失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

德拉科环视了一周，似乎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踉跄地走向她，身后的文森特与格雷戈里跟了上来。

“你能帮我读这些书吗？”马尔福一边走近一边问道，声音有点上气不接下气。

“什么？”课程已经结束了，现在剩下的就是考试了，而且马尔福家的人什么时候向格林格拉斯家的人请教起作业了？

“这些，”马尔福郑重其事地说，“是4月1日到4月16日之间格兰杰小姐从图书馆借出的书本。我想把它们检查一遍，以防遗漏任何线索，直到刚才我才想起来：既然你更了解格兰杰小姐，也许你能帮得上忙。”

达芙妮瞪着那些书本，“将军在两个星期内把这些书全都读完了？”她感到心中一阵刺痛，但她抑制住了。

“啊，我不知道格兰杰小姐是否把它们都读完了。”德拉科说道，举起一根手指以示谨慎，“事实上，我们根本不知道她有否读过这里的任何一本书，或是她是否真正借走了它们。我是说，我们只是观察到图书馆记录上写着她借出了这些——”

达芙妮忍住了一声哀嚎。马尔福已经连着几个星期像这样说话了。有些人明显就不应该涉足到神秘谋杀案之中，因为它会给他们的头脑带来奇怪的影响。“马尔福先生，就算我一整个暑假什么事都不做，也没法把这么多书全部读完。”

“那就略翻一遍吧，行吗？”马尔福说，“特别是那些，你懂的，用她的笔迹写下的神秘语句，或是书里夹的书签，或是——”

“我也看过那样的戏剧，马尔福先生。”达芙妮翻了个白眼，“我们现在不是有傲罗来处理——”

“我们完蛋了！”米里森·伯斯德尖叫着，从下层的房间冲入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

人们都停下了手中的事，转向她。

“是奇洛教授！”

气氛一下子因大家集中的注意力紧张起来，因为存在已久的争议终于要尘埃落定了。“啊，总算来了，”在米里森正试着平复呼吸时，有人说道，“他还剩下几天，十天吧，就该变坏了？”

“十一天。”开赌盘的七年级学生说。

“他身体突然好转了一点然后他准备召集所有一年级学生进行防御术期末考试！突击测试！就在50分钟后！”

“防御术期末？”潘西茫然地说，“但是奇洛教授从不给我们考试。”

“是魔法部防御术统考！”米里森尖叫道。

“但是魔法部教程上的内容奇洛教授一点都没有教啊！”潘西抗议道。

达芙妮已经逃进了她的房间，奔向9月以来从未碰过的一年级防御术课本，脑中尖叫着各种诅咒。

在她身后的一张课桌上，有人正在哭泣，他们低声的抽噎成为了教室中背景般绝望的吟唱。达芙妮向后看了一眼，做好看到一个赫奇帕奇的准备，并希望那不是汉娜，结果发现那是一个拉文克劳，这让她一开始有些诧异（尽管思考片刻后便不再如此）。

他们身前放着羊皮纸试卷，背面向上，等待着铃声。

五十分钟对于准备时间来说根本不够，但至少比没有强。达芙妮此时觉得很羞愧，因为她没有想到给赫奇帕奇，拉文克劳和格兰芬多学院送信警告他们。三天前，即6月初，他们重新开始向各学院奖励学院分，但是辅助护卫特别委员会仍应当继续促进学院间的团结。

另一个拉文克劳，在她左边隔着四张课桌，也哭了起来。那是飞龙战队的凯瑟琳·董——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曾见过她以一敌三个阳光士兵，毫不退缩。

在起初几分钟抓狂般地阅读之后，达芙妮冷静了下来。这只是一场考试，又不是一场谋杀或是别的什么。要是所有一年级学生交上的都是近乎白卷，那没人会感到羞耻也就合乎情理了。但是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们也许不会这样看——达芙妮能够理解他们，虽然还没有上升到同情的程度。

“他是个邪恶的人，”另一个拉文克劳女巫用颤抖的声音说，“黑到骨子里的百分之百的黑巫师。黑魔王格林德沃也不会对孩子们做这种事。他比神秘人还要可怕。”

达芙妮条件反射般看向奇洛教授坐着的地方，他的身体瘫向一边，但目光警觉；她觉得自己好像在刹那间看到了防御术教授的笑容。不，那只可能是她的想象，防御术教授没有可能听到刚才那些话。

铃声响起。

达芙妮把羊皮纸翻了个面。

顶上盖着魔法部、霍格沃茨董事会和魔法教育司的印章，以及侦测作弊的符文。往下是一条用来写她名字的横线，考试规章的列表以及琳赛·加尼翁——魔法教育司司长的照片，对每个人摇着告诫的食指。

试卷中间是第一道考试题目。

题目是：为什么让儿童远离奇怪的生物至关重要？

停顿了一下。

一个学生开始大笑起来，她觉得应该是从格兰芬多那一块传来的。奇洛教授没有制止，于是笑声传了开来。

没有人出声说话，但学生们都面面相觑，随着笑声渐渐减弱交换着眼神。好像达成了某种无声的协议一般，他们一起看向奇洛教授，他正向他们仁慈地微笑着。

达芙妮俯向她的试卷，脸上挑衅的邪恶笑容一定会让戈德里克·格兰芬多或是格林德沃感到自豪。她写道：因为我的昏迷咒，我的上古之剑和我的守护神咒不是什么都能抵抗的。

哈利·波特翻到了他防御术试卷的最后一页。

在读完第一道真正的问题（“你该如何让一条尖啸鳗鱼[534]安静下来？”）后，就算是哈利也需要压下一丝紧张感，遗留自他童年的一丁点恐惧。对于某些蠢货想象出的“防御术课”应该教的一些令人吃惊、然而一文不值的琐事，奇洛教授的课程在这上面花费的时间几乎为零。理论上说，哈利本可以在得知突击考试这一消息后利用时间转换器通读一遍一年级防御课本，但那也许会很不公平地改变别人成绩曲线的偏度[535]。在盯了题目几秒后，哈利写下了“静音咒”，然后又添上了施咒手法，以防魔法部的评分员不相信哈利能够施展它。

当哈利决定仅仅把每个问题都答对后，考试便进行得快多了。一大半问题最实际的答案都是“昏迷咒”，其他很多问题的最优解差不多都是“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或是“把奶酪扔掉，然后买一双新鞋”之类的答案。

考试的最后一个问题是“如果你怀疑你的床下有一条妖怪蛇[536]，你该怎么做？”魔法部赞成的答案，哈利还记得是在年初时第一次通读课本时看到的，是告诉你的父母。哈利一看到答案就意识到了其中存在的问题，这也是哈利现在还能记得的原因。

一番斟酌之后，哈利写下了：

尊敬的魔法部评分员：恐怕这个问题的真正答案是一个秘密，但请放心：一条妖怪蛇会给我带来的麻烦不会大于一个巨怪、一个摄魂怪，或是神秘人。请通知您的上司，我认为你们的标准答案对麻瓜出生的巫师有失偏颇，我希望这一错误可以在我进一步直接介入前被改正。

真诚地，大难不死的男孩。

哈利在最后一张羊皮纸上用粗花体签下了名字，把反面朝上，放下羽毛笔，然后坐直了。

环视四周，哈利看到奇洛教授似乎正看向他的大概方向，尽管防御术教授的头已经垂向了一侧。其他的学生还在奋笔疾书。有一些人正在无声哭泣，但他们仍在写着。不断抗争也是奇洛教授教过他们的一课。

过了似乎无限漫长的时间之后，正式考试时间结束了。一个七年级学生代替奇洛教授从一桌走向另一桌收集考卷。

当最后一份羊皮纸试卷被收上后，奇洛教授坐直了。

“我年轻的学生们，”他轻声说。那位七年级学生把她的魔杖指向防御术教授的嘴，这样他的声音听上去就好像是在学生们的耳边发出的，“我知道……那对于你们中的一些人也许十分可怕……不同于面对敌人的魔杖……你们必须分别克服这二种恐惧。所以我……现在就告诉你们。霍格沃茨的惯例……是在六月的第二个星期批改出成绩。但就我的情况而言……我觉得，他们可以破一次例。”防御术教授脸上的微笑是熟悉的干笑，这回带着像是要忍住痛楚的表情，“我知道你们很担心……你们还未准备好这次考试……担心我的课程没有涵盖这些内容……而我也忘了提到……考试将近……虽然你们本应知道……它总要来的。但我刚才已经用魔法检查过……那个特别，特别重要的期末考试上……你们作出的回答……当然，尽管魔法部给出的才是正式成绩……并且给出了包括这次成绩的学期总成绩……然后用魔法把你们的总成绩写在了羊皮纸试卷上，”奇洛教授轻敲了他桌边的那一叠羊皮纸，“并且现在会把它们发给你们……一个极好的魔咒……不是么？”

拉文克劳那侧有几个学生看上去有些愤愤不平，但大多数学生看上去都松了口气，还有一些斯莱特林在轻笑。如果不是痛苦地看着奇洛教授喘息着挤出那些语句的话，哈利本来也会跟着大笑。

奇洛教授身边站着的七年级学生指了指她的魔杖，念了一句类拉丁语的咒文。羊皮纸升了起来，在空中飘过，在半道上分开飞向了各个学生。

哈利等着自己的羊皮纸飞向他的课桌，然后打开了它。

羊皮纸上写着EE+，意思是优于预期。这是第二高的成绩等级——最高是优秀。

在另一个世界，一个远去消失的世界中，一个叫做哈利的小男孩会愤慨地大声抱怨为何只得到了第二高的分数。这一个哈利静静地坐着，思考着。奇洛教授正在通过这个分数说明什么观点，再说准确的成绩等级在其他方面又没什么用。奇洛教授是想说哈利做得相对不错，但还没有发挥他的全部潜力？或者这成绩就应该按字面解读，哈利实际上超出了防御术教授的预期？

“你们所有人……都通过了。”正当学生们都在看着他们的最终成绩时，正当课桌前传出一阵阵安心的叹气，而拉文德·布朗紧握着她的羊皮纸胜利地高举时，奇洛教授说道，“一年级战斗魔法课的全部学生都通过了……除了一位。”

一些学生在突然而来的恐惧中抬起了头。

哈利静静地坐着。他一下子就明白了，而且就算这是一个错误的观点，他也知道永远，永远没人能说服奇洛教授不把这个观点说出来。

“这个教室里的你们所有人……都至少得到了‘合格’的成绩。纳威·隆巴顿……在隆巴顿家中接受了这次考试……并获得了‘优秀’的成绩。但另一位不在场的学生……在她的记录上拿到了‘糟糕’的成绩…….只因考砸了唯一重要的考试……今年她遇到的考验。我本应给她一个更低的分数……但那会很不得体。[537]”

教室里很安静，虽然有很多学生正愤怒地盯着教授。

“你们也许觉得‘糟糕’这一成绩……并不公平。因为格兰杰小姐面对的考试……她的课程……不足以让她做好准备，或是因为她没有被告知……考验会在那一天来临。”

防御术教授颤抖地吸了一口气。

“这就是现实，”奇洛教授说，“唯一重要的考试……在任何时候都可能发生……你们比她……要准备得更加充分。至于你们剩下的……获得了‘超出预期’或以上成绩的同学……会收到我写的推荐信……给英国以外的某几个组织……在那里你们能够完成你们的训练。当你们年纪足够大时……如果仍然配得上……如果没有考砸一场重要的考试……那时他们会联系你们。记住……从今天开始……你们必须磨练自己……你们不能依赖……未来的防御术教授。你们第一年的战斗魔法课结束了……下课。”

奇洛教授闭着双眼坐了回去，似乎无视了他身边爆发出的兴奋的嘈杂声。

在大部分学生都已离开后，一个学生停留了下来，跟防御术教授隔了一段距离。

防御术教授睁开了眼睛。

哈利举起他写着EE+的羊皮纸，一语不发。

防御术教授笑了，笑意一直延伸上他疲惫的眼睛。

“是一样的分数……和我在自己一年级时得到的。”

“xi, xi, xi,”哈利没法说出那一句谢谢，话语堵在了他的喉咙口。防御术教授歪了歪头，用询问的目光看向他，于是哈利趔趔趄趄地鞠了一躬，离开了教室。

第一百零四章：真相，第一部分，谜语与答案

1992年6月13日。

这是霍格沃茨本学期的最后一周，奇洛教授仍然活着，尽管已经十分勉强。防御术教授今天应该还躺在病床上，就和几乎上一整周一样。

霍格沃茨的传统是在六月的第一个星期进行考试，考试成绩在第二周公布，然后到了周日会有一场告别盛宴，然后霍格沃茨特快列车会在第三个星期的周一将你送回伦敦。

很久以前当哈利第一次看到这个日程时，他曾经想过：学生们在六月第二个星期剩下的日子里做什么，因为“等待成绩公布”算不上什么事？答案出乎他的意料。

但现在六月的第二个星期也结束了，现在已经是星期六；除了14日的告别盛宴和15日乘坐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外，这学期已无事可做。

什么都没得到解答。

什么都没解决。

杀害赫敏的凶手还没找到。

不知何故，哈利总是想当然地认为，在学年的最后，一切真相都会水落石出；就好像这是一部悬疑小说的结尾，谜底一定会被揭开一样。至少到了防御术教授……死去的时候肯定会被揭晓，它不可能在答案没有明了，所有事件还没被完满地解决的时候就让奇洛教授死去。只有真相能给一个故事收尾，不是考试成绩，当然更不是死亡……

可是，除非你相信德拉科·马尔福的最新理论：“斯普劳特教授在赫敏被嫁祸谋杀未遂时布置和批改的作业变少了，由此证明是斯普劳特教授花时间布置了这一切”，否则真相还没被发现。

恰恰相反，这个世界对优先级的分配似乎更接近其他人的思考方式，这学期将以一场魁地奇比赛作为高潮收尾。

球场上方的空中，远处扫帚上的人影辗转腾挪，互相追逐。红紫色顶端削平的正四面体是鬼飞球，不停地被接住、投出、挡下，偶尔伴着整个球场轰鸣的叫好或沮丧声被扔过浮空的圆环。身着蓝色绿色黄色红色镶边长袍的人群狂热地大叫着；当人们自己不需要作出任何行动时，总会轻易地染上这一狂热。

这是哈利在霍格沃茨入学以来第一次观看魁地奇比赛，而他已决定这会是最后一次。

“戴维斯拿到了鬼飞球！”李·乔丹被放大的声音喊道，“给拉文克劳的又一个十分将在7……6……5……我的天啊，他已经得分了！穿过中间环中心的猛力一击！我从没见过这样的连续得分——我现在就呼吁：等明年波尔坦退役就让戴维斯当队长——”

李的声音被突然掐断，麦格教授自己被放大的声音说道：“那是拉文克劳队自己的事，乔丹先生。请把你的评论局限在比赛本身上。”

“斯莱特林队拿球——弗林特的鬼飞球传给了美丽的——”

“乔丹先生！”

“传给了看起来马马虎虎过得去的莎朗·薇姿凯诺，她脑后的秀发如同彗尾一般飞扬，冲向了拉文克劳的防线——正被两颗游走球紧追不舍！普希跟在莎朗身后——你在干什么，英格比？——她在半空中转向闪躲——那是飞贼吗？冲啊，秋·张，冲啊，希格斯已经——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冷静，乔丹先生！”

“我怎么可能冷静？那是我有史以来见过的最差劲的丢球了！而且飞贼也没了——说不定永远也找不到了，在被那么糟地追丢之后——普希转而飞向了球门柱，英格比根本追不上他——”

在历史上的一个遥远年代，也许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中，奇洛教授承诺了学院杯会被奖给斯莱特林或是拉文克劳。或者有可能，以某种方法，同时奖给两院；因为他保证过会实现三个愿望。目前看来，三者中有两个愿望形势不错。

如果只从现在的得分来看，赫奇帕奇正以差不多五百点学院分的优势领跑于对学院杯的竞争中，多亏了赫奇帕奇学生们完成作业，并且不惹祸上身。似乎斯内普教授在过去的，呃，七年左右，战略性地从赫奇帕奇们那儿扣了一大堆分数。斯莱特林学院，过去七年的守擂冠军，仍然掌握着因某一位院长在奖励学院分方面的慷慨而带来的优势；而这足以令它与拉文克劳学院——学术成就者之家，争个不相上下。格兰芬多远远落后在末位 ——对于不循规守矩者们的学院来说，这是理所应当的结局；在学业以及惹麻烦方面，格兰芬多有着斯莱特林的特质，只是少了斯内普教授这一优势。甚至弗雷德和乔治在这学期也只是勉强做到了“收支平衡”。

在接下来的两天，要是想追上赫奇帕奇，拉文克劳学院和斯莱特林学院都需要从某处取得一大堆的学院分。

就任何人所知，奇洛教授没有做一件事，来引向这一显而易见的结果。在某位教授教了一节创造性地解决问题的课之后，它就自发地发生了。

这学期的最后一场魁地奇比赛是在拉文克劳和斯莱特林间展开的。今年早些时候，格兰芬多本占据着领先地位，但是他们的新找球手艾梅特·希尔在第二场比赛从疑似失灵的扫帚上掉了下来，于是格兰芬多的优势就没有了。这也造成了后面赛程的一些临时变更。

这今年的最后一场比赛，在金色飞贼被抓到之前不会结束。

魁地奇比分会直接加到学院分总分里。

你怎么会料到，看上去今天斯莱特林和拉文克劳的找球手们都没……法……抓……住……那……只……飞……贼。

“金色飞贼几乎就在你们头顶上飞呢，你们这几个瞎了眼的笨瓜！”

“注意措辞，乔丹先生，要不然我就把你从这场比赛中赶出去！不过我得承认，这确实是糟糕的表现。”

哈利得承认李·乔丹和麦格教授是对不错的喜剧组合，乔丹当逗哏，麦格教授当捧哏；哈利现在有点遗憾没有去看之前的魁地奇比赛。那是他以前没见过的麦格教授的另一面。

从哈利坐的地方向下几排是魁地奇露天看台的赫奇帕奇区，塞德里克·迪戈里的巨大身形也在其中。这个身为找球手以及魁地奇队长的超级赫奇帕奇，以他巫师的锐利目光观察了秋·张与泰伦斯·希格斯最近发生的“差点空中相撞”。

“拉文克劳的找球手还是新人，”塞德里克说，“但希格斯是个七年级生。我跟他对抗过，他不止这点水平。”

“你觉得这是一种策略？”坐在塞德里克边上的一个赫奇帕奇问道。

“要是斯莱特林需要多赢几分来在魁地奇杯中领先那还说得通，”塞德里克说道，“但是斯莱特林已经打败了我们能赢到冠军了。他们在想什么？刚才那会儿他们就能赢了！”

比赛在下午六点钟开始。通常的比赛会持续到七点左右，也就是是晚餐时间。苏格兰的六月意味着充足的白昼；日落得等到十点之后。

当哈利的手表上是八点零四分的时候，斯莱特林又赢了十分，把比分改写成170：140，这时塞德里克·迪戈里从椅子上跳起来喊道，“这群混蛋！”

“就是！”他边上的一个小男孩喊道，也跳了起来，“他们以为他们是谁，赢那么多分？”

“不是那个！”塞德里克·迪戈里喊道，“他们——他们要把奖杯从我们手里抢走！”

“但我们已经赢不了——”

“不是魁地奇奖杯！是学院杯！”

话传了开来，带着愤怒的喊声。

那就是哈利出场的讯号。

哈利礼貌地问了坐在他边上的赫奇帕奇女巫和坐在他上面那个座位的赫奇帕奇，是否能坐到边上去。然后哈利从他的口袋里取出了一个巨大的卷轴，在半空中展开成了2米高的标语。附在之上的魔法是请一个据说对魁地奇比哈利还要一无所知的六年级拉文克劳施展的。

用巨大，发亮的紫色字体，标语写道：

买个钟就行

2 : 06 : 47

底下是一个金色飞贼，上面画着一个闪烁的红叉。

一秒，又一秒，又一秒，计时器的数字增加着。

当计时器上数字越来越大，看上去有一大堆赫奇帕奇决定了他们想坐在哈利的标语边上。

当比赛拖过了9点，看上去又来了一大堆格兰芬多。

当太阳下山，哈利开始用照明咒来读他的书时——他早就放弃关注比赛了——有相当数量的一群拉文克劳决定为了理智放弃他们的爱院之心。

还有辛尼斯塔教授。

还有维克多教授。

当星星开始出来时，弗立维教授。

本学期的最后高潮魁地奇比赛……继续拖着。

当做这个决定时，哈利没有预料到的事情之一，就是他到了这个时候——哈利瞥了一下手表——晚上十一点零四分，还留在外面。哈利现在在读一本六年级变形术课本；更确切地说他把书打开着，用麻瓜的荧光棒照亮，进行着其中的一个练习。上个星期，当拉文克劳毕业生们正讨论着高级巫师等级考试时，哈利无意中听到高年级变形术练习包含了几个“塑形训练”，它们更依赖于控制和精确思考而非魔力多少；哈利立刻决定要去学这些，并且因为自己之前没想到先把所有高年级课本读一遍，狠狠地敲了敲自己的脑门。麦格教授同意哈利做一项变形术练习，它涉及精确控制变形物体成为最终形态的方式——打个比方，变形出一支羽毛笔时，让它的笔杆先成形，然后长出羽毛。哈利正在用铅笔做一个类似的练习，先变出铅芯，再用木头包住它，最后在顶上变出橡皮。正如哈利猜测的一样，集中他的注意和魔法于铅笔正在变形的部分，这与部分变形术所需的思维控制相似 ——实际上，通过部分变形出目标物体的外层，部分变形术可以用来伪装出同样的效果，。但是实践证明这种方法相对容易一些。

哈利完成了手上的铅笔，抬头望向魁地奇比赛，而它，没错，还是无聊透顶。李·乔丹正用呆滞厌恶的声音评论着，“又是十分——吔——哇噻——现在有个人又拿到了鬼飞球——我管他是谁呢。”

看台上也几乎没人在关心比赛，因为体育场内还留下的所有人都发现了一项更新更有趣的运动：关于如何修正学院杯规则与/或魁地奇规则的辩论。争论火热到了靠周围所有教授合力，也只能勉强把局面维持在稍低于公开交战的水平。这场争论中的阵营数不幸地远不止两个。有些可恨的好事之人提出了完全去除金色飞贼之外的，听上去挺合理的其它选项，而这正威胁着要分割投票的数量，削弱改革的气势。

回头想想，哈利想，要是让德拉科在斯莱特林那头展开他自己“金色飞贼超级棒”的标语应该不错，这样可以定下辩论的正反两方。哈利之前眯着眼向斯莱特林观众区看过，但在看台哪里都没看到德拉科的身影。而同样可能支持这个运动，愿意扮演邪恶反对派的西弗勒斯·斯内普，也一样哪里都找不到。

“波特先生？”他身边的一个声音说道。

哈利的座位边上站着一位个子不高但更年长的赫奇帕奇男孩，哈利从来没有注意过他。他正拿着一个空白的羊皮纸信封，蜡滴在正面。封蜡同样是空白的，没有印记。

“是什么？”哈利说。

“是我，”男孩道，“拿着你给我的信封。我知道你说了别跟你说话，但——”

“那就别跟我说话。”哈利说。

男孩把信封扔给哈利走开了，看上去受了冒犯。这让哈利小小地畏缩了一下，但考虑到时间的问题，这可能并非是个错误的选择……

然后哈利打开了未标记的封蜡，拿出了信封里的东西。里面是一张羊皮纸，而非哈利预料中的麻瓜纸张，但上面的字迹是他自己的字迹，尽管是用羽毛笔而非钢笔写的。羊皮纸上写着：

小心那星座，

帮助观星者。

悄悄经过噬命者的盟友,

以及睿智者和好心人,

别让他们看见

六，和方块中的七[538]，

在那愚蠢无比的禁地。

哈利瞄了一眼后就记住了，重新叠上纸片，伴着又一声叹息将它塞回了袍子里。“小心那星座”，说真的？哈利本以为他自己留下给自己的谜题解读起来会容易一点……不过某些部分还是足够明显的。无疑，未来的哈利担心过这张纸会被截获，而尽管现在的哈利通常不会把学校里的的傲罗视为“阿兹卡班摄魂怪的同盟”，也许这是说出“傲罗”，而不会将它泄露给任何读到这张羊皮纸并试图解读的人的最好方式了。把阿兹卡班事件中他用蛇佬腔说出的惯用语翻译回来……算是行之有效吧，哈利想。

便条上说奇洛教授需要帮助，不管发生了什么都需要不引起傲罗们，邓布利多，麦格和弗立维的注意。因为时间转换器已经牵涉其中，最明显的解决方法便是假装上厕所离开，穿越时间回去，到他离开的那一刻再回到比赛。

哈利开始从座位上站起来，然后犹豫了。他的赫奇帕奇部分正在就他离开傲罗的保护而且什么也不告诉麦格教授的事情发表评论，并且怀疑他未来的自己是不是在犯傻。

哈利再次打开了羊皮纸，又扫了一眼内容。

仔细检查后发现，谜面并没有说哈利什么人都不能带上。德拉科·马尔福……他没有出现在魁地奇比赛上，是因为未来的哈利，在几小时前的过去，把德拉科带上作为支援了吗？但那说不通，带上另一个一年级学生所提高的安全程度微乎其微……

……德拉科·马尔福一定会亲临比赛，来观看斯莱特林赢得学院杯，这跟他对魁地奇的个人感觉无关。难道他出了什么事吗？

哈利忽然感觉没那么疲倦了。

一阵肾上腺素带来的冲击在哈利体内开始激荡，但不，这次不会像巨怪那次。简讯告诉了哈利什么时候到。哈利不会来迟，这次不会。

哈利目光扫向塞德里克·迪戈里，他此时正前后张望，明显地左右为难于两群人之间：一群拉文克劳，认为金色飞贼应被保留，因为它是传统而且规矩就是规矩；和一伙赫奇帕奇，声称让找球手比其它球员更加重要的规则很不公平。

塞德里克·迪戈里对哈利和纳威来说，是出色的决斗私人教师，哈利觉得他们之间也建立了良好的关系。更重要的是，一个选了字面意义上所有的选修课的学生一定拥有他自己的时间转换器。也许哈利可以让塞德里克和他一起回到过去？在不管怎样棘手的形势下，超级赫奇帕奇似乎都是一个很好的备用战力。

之后，及之前：

哈利的手表显示着11点45分，回转5个小时的话也就是下午6点45分。

“到时候了。”哈利对着空气喃喃道，开始走到大台阶之上的三楼走廊，右手边。

“禁地”通常会指禁林；那可能是想让试图拦截这条信息的人想到的。但是禁林很大，其中有不止一处值得注意的地方。没有明显的谢林点[539]可以用于会合，或是发现需要介入的事件。

但当你加上了“愚蠢无比”的修饰词，霍格沃茨里就只剩下一处禁地符合条件了。

于是哈利走上了那条被禁止的通路——如果谣言没错的话，格兰芬多的每一个一年级学生都走过了。四楼走廊，右手边。一道神秘的门通向一系列房间，房间内充满了危险的和可能致命的陷阱，以至于没人可能通过，特别是那些才在上一年级的。

哈利不知道等待在前方的有哪些陷阱。仔细想想的话，这说明那些通过的学生令人意外地小心，都没有把谜题透露给他人。也许那里有张标示，上面写着别透露给别人，就当是帮我个忙，真诚地，邓布利多校长。目前为止哈利知道的只有：最外面的门用阿拉霍洞开就能打开，最后的房间里有一个魔镜，它能让你的镜像出现在非常吸引人的情境中，貌似这就是最终的大奖。

四层走廊被不知从哪儿来的黯淡蓝光照亮着，拱门被蛛网覆盖着，好像这条走廊已有几个世纪没人用过，而非仅仅去年。

哈利的口袋里装满了有用的麻瓜物件，有用的巫师物件，和一切他能找到的有可能是任务物品的东西。（哈利请过麦格教授推荐扩大袋子容量的人选，然后她自己就做了。）哈利施展了他习得的应用于战斗的魔咒，使他的眼镜固定在脸上，无论他的头怎么移动。哈利更新了他维持着的变形术，手上的指环上的小宝石和另一个，以防他被击晕。严格来说，哈利并不是针对一切可能性都做好了万无一失的准备，但哈利认为他已经尽最大努力准备了。

五边形地砖在哈利的鞋底下发出咯吱声，消失在他身后，就好像未来变成了过去一般。时间就快到6点49分了——6，和方块中的7。如果从麻瓜数学的角度想的话，结果就一眼可见，要是从别的角度想可就不会了。

当哈利正准备转过另一个拐角时，他感到脑海深处一个激灵，然后听到了一阵轻声的话语。

“……理智的人……等到……某个教工离开后……”

哈利停下了，然后动作尽量轻微地匍匐向前，没有转过这个拐角，试图把奇洛教授的话语听得更清楚些。

一阵更大声的咳嗽后，拐角那头轻柔的声音再次传来。“但如果他们也……要在那个时间……离开……”低语声道，“他们也许认为……这场决赛……是今年剩下的……最好的干扰……一个意料之中的干扰。因此我查看了……哪些重要人物……没有出席在赛场……然后我看到校长不在……而我所有的魔力告诉我……他可能在另一个……时空……我也注意到了你的缺席……因此我决定去……你去的地方。这就是我在做的事情……现在……你在这里做什么？”

哈利浅浅地呼吸，聆听着。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哪里的？”西弗勒斯·斯内普地声音拖长道，他的音量大多了，吓得哈利差点跳起来。

一声细小的夹杂了咳嗽的笑声，“检查你魔杖上的……追踪咒。”

西弗勒斯说了一声像拉丁语的魔咒，然后：“你竟敢动我的魔杖？你怎么敢？”

“你是嫌疑人之一……就像我一样……因此你那虚假的愤怒没用……不管伪造得多么精巧……现在告诉我……你在干什么？”

“我在监视这扇门，”斯内普教授的声音说道，“而我要求你离它远点！”

“谁给你的权威……来指挥我……我的教授同事？”

一阵停顿，“啊，是校长，”西弗勒斯·斯内普平滑的声音道，“他命令我在魁地奇比赛期间看守这扇门，作为一名教授，我必须听从他的怪念头。我之后会把这上报给董事会的，但是这会儿我正在做必须做的活。如校长所欲，现在给我离开这里。”

“什么？你的意思是要我相信……你抛弃了你的斯莱特林学生们………在今年他们最重要………的比赛的时候………然后因为邓布利多的几句话………就当了他的看门狗？这………我不得不说………完全是有可能的。即便如此………我认为理智的决定是………当你看守这扇门时………我在边上看守你。”传来了衣服的摩擦声和轻轻的碰撞声，好像一个人刚刚重重地坐在了地上，或者只是单纯地跌倒了。

“哦，看在梅林的份上——”西弗勒斯·斯内普的声音愤怒了，“起来！”

“吧——咘噜——啊——咘——吧啦——”僵尸模式的防御术教授说。

“起来！”西弗勒斯·斯内普说道，轻轻的碰撞声传来。

帮助观星者——

哈利转过了拐角——尽管就算没有时间传送来的信息，他估计也会这么做。斯内普教授刚刚踢了奇洛教授吗？即使奇洛教授死了，而且被埋葬了，这种行为也过于鲁莽了。

黑木制的圆顶门被镶在了石拱门内，包围在蒙尘的霍格沃茨大理石砖中。麻瓜通常会安置门把手的地方只有一块抛光的金属扶手；看不到锁，也看不到钥匙孔。门两侧的墙上，一对火炬燃烧着，照射出不祥的橙色光晕。门前站着魔药课教授，穿着惯常的被染脏的长袍。门左边的火炬下方，防御术教授的身形垮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头朝前注视着周围环境。他的眼睛似乎在闪烁，好像是介于警觉与空虚之间。

“你，”身形如高塔一般耸立的魔药大师说，“在这里干什么，波特？”

根据面部表情和话语的声调，魔药大师对哈利非常生气；绝对不是那个防御课教授从未被邀请加入的议会中，哈利的同谋者的身份。

“我不确定，”哈利说。他不确定他应该扮演怎样的角色。于是，在绝望中，他转而依靠起单纯的实话。“我想也许我得留心照看防御术教授。”

魔药大师冷酷地盯着他。“你的护送人员在哪里，波特？学生禁止独自在这些走廊里闲逛！”

哈利脑子里实在是一片空白。比赛已经开始，然而无人告诉过他规则是什么。“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

斯内普教授脸上的冷酷表情动摇了一下。“也许我该把傲罗叫来。”他说。

“等等！”哈利不假思索地喊道。

魔药大师的手停在了袍子上方。“为什么？”他说道。

“我………我只是觉得也许你不应该叫他们………”

眼睛都无法看清的一瞬间，魔药大师的魔杖到了他的手里。“混淆抹消！”黑色的光朝着哈利已经开始躲避的方向射出，击中了哈利。接连而来的是四个其他的魔咒，包含了复方和变形这样的词语；对于那些哈利礼貌地站着没动。

在所有魔咒都没有产生任何效果之后，西弗勒斯·斯内普盯着哈利，眼光中闪烁的黑色现在看上去是真诚的。“我建议，”魔药大师轻声说道，“你把来意说明，波特。”

“我没法解释自己，”哈利说，“我没有时间，现在还没有。”

哈利说出“自己”和“时间”时直直地盯向魔药大师的凝视，睁大了眼睛，试图把关键信息传递给他。魔药大师犹豫了。

哈利狂乱地试图搞清楚谁在假装成什么角色。既然奇洛教授并不在邓布利多的密谋集团之中，西弗勒斯正在伪装成霍格沃茨的邪恶魔药大师，被校长命令到此……也许确实是被校长派遣过来的，也许不是……但是奇洛教授要么认为，要么在假装认为需要有人来密切留意斯内普教授……以及哈利是被未来的哈利派来的而且不知道原因……而且一开始使他们都站在了校长禁止的门外的原因是什么？

接着……

在哈利所站之处的身后……

传来了另一组逐渐变响的脚步声，快速且有多人。

斯内普教授用魔杖戳了一下，造出了一团黑暗包裹住防御术教授所躺的地方。“闭耳塞听。”魔药大师低声嘶道，“波特先生，如果你必须要呆在这儿，那就藏起来！穿上你的隐身衣！我的任务是守住这扇门以防他来到这里。而且之前曾经有——一个干扰，用来引开校长，他认为——”

“谁——”

西弗勒斯向前跨了一大步，把魔杖敲在了哈利头的一侧。一阵流淌的触感，仿佛是一个鸡蛋在他的头上打碎流了下来——幻身咒的感受；于是哈利的双手渐渐变淡，身体的其他部位也紧跟其后。

笼罩着墙一侧的黑暗就像雾一般缓慢散去了，防御术教授蜷缩着的身躯再次显现了出来，他什么话也没说。

哈利尽可能轻地踮着脚走开，然后转身看去。

接近的脚步声转过了墙角——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数个惊叫声同时喊了出来。

穿着三套斯莱特林镶绿长袍和一套赫奇帕奇镶黄长袍站在那里的，是西奥多·诺特，达芙妮·格林格拉斯，苏珊·博恩斯，和特蕾西·戴维斯。

“护送者呢？”斯内普教授话中的怒火不断升温，“你们的护送者在哪里，孩子们？一年级学生在任何时刻，都必须由一个六年级或七年级学生陪同！尤其是你们！”

西奥多·诺特举起了他的手。“我们，呃，”西奥多·诺特说道，“我们在做混沌军团所说的团队建设训练……你看，我们刚刚才意识到我们全都还没有试过校长的禁室，而且时间也所剩不多了……而且哈利·波特也许可了，教授，他特意说你不能妨碍。”

西弗勒斯·斯内普用眼角瞟向哈利·波特踮脚走到的地方；他的眉毛上似乎开始积攒起一场风暴，眼瞳中聚集起黑色的怒火。

我……也许？哈利的时间转换器上还剩下一个小时，所以这是有可能的。

“哈利·波特没有权力这么做。”魔药大师用欺骗性的温和语调说道，“为你们的行为作出解释，就现在。”

“真的吗？”苏珊·博恩斯的身形说到，“真的吗？告诉斯内普教授说哈利·波特授权了这次行动，这就是你想到的虚张声势？”年轻的赫奇帕奇转而向斯内普教授回答，语调奇怪地坚定，“教授，我说的是实话而且这件事很紧急。德拉科·马尔福消失了，我们觉得他去了那里——”

“如果马尔福先生消失了，”斯内普教授说道，“那为什么傲罗们没有接到通知？”

“因为，因为各种理由！”达芙妮·格林格拉斯喊道，“没时间了，你得让我们过去！”

这是哈利听到过的斯内普教授最讽刺的语气。“你们四个蠢货以为你们在进行什么探险吗？那你们搞错了。我向你们保证马尔福先生没有从这扇门通过。”

“我们认为马尔福先生有一件隐身衣。”苏珊·博恩斯快速说道，“你记得门有无缘无故打开过吗？”

“不，”魔药大师说道，“现在从这里离开。今天这里禁止进入。”

“这是邓布利多的禁区走廊，”特蕾西说，“校长自己说不许任何人来这儿。你以为你是谁，也来禁止它？”

“戴维斯小姐，”魔药大师说，“你得停止和格兰芬多学生的来往，尤其是那些叫做拉文德·布朗的。如果一分钟之后你还在这里，我会申请把你转到那个学院。”

“你敢！”特蕾西尖叫道。

“嗯，”苏珊·博恩斯开口，脸因为专注紧皱成一团，“斯内普教授，你会偶尔自己把门打开，检查里面的东西吗？”

斯内普教授僵立在原地。然后他飞速转身把右手放在了金属门环上——

哈利盯着门环上的那只手，因此直到他听到那声突然的叫喊前，都没有注意斯内普教授的左手在做什么。

“事实上，不会。”斯内普教授道，扯住了德拉科·马尔福的衣领，其上方的头正在因为窒息咳呛着，虽然德拉科的其余部分还在他的隐身衣之下。“不过是次不错的尝试。”

“什么？”特蕾西和达芙妮喊道。

苏珊·博恩斯敲了一下她自己的额头。“我不敢相信我居然当真了。”

“那么，马尔福先生，”斯内普教授说，音调降低了，“用一个诡计把你的朋友们送到这里……只是希望你自己能通过这扇门？你这样做的理由是？”

“我觉得我们应该相信他——”西奥多·诺特说道，“马尔福先生，我们得相信他，他是唯一一个会站在我们这边的教授！”

“不！”马尔福浮在半空的脑袋喊道，斯内普教授仍然揪着他的衣领，“你什么都不许说！停下！”

“我们必须利用这个机会！”西奥多喊道，“斯内普教授，马尔福先生终于搞清楚了这一整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以及原因——邓布利多想把魔法石从尼古拉斯·勒梅身边抢走！因为邓布利多觉得没有人应当获得永生！于是邓布利多试图说服勒梅黑魔王要回来了，而且需要魔法石来复活，于是请勒梅把它给他。但勒梅不肯，取而代之的是他把魔法石放在了禁区里面的魔镜里了。邓布利多正在找把它拿出来的方法，然后他就要来拿了，所以我们必须在他之前拿到！要是邓布利多拿到了魔法石那他就真的要变得无所不能了！”

“什么？”特蕾西说，“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这——”达芙妮开口，她的表情有些害怕，但是很坚决，“这不重要——斯内普教授，求求你，你必须相信我。我查看了赫敏从图书馆借出去的书，就在某人杀了她之前，她正在研究魔法石。她的笔记说如果魔法石在魔镜里呆的时间太长，某些危险的事情就会发生。我们必须马上把它移出城堡。”

苏珊·博恩斯这会儿用双手盖住了她的脸。“我跟他们不是一道的，我只是跟上来阻止什么更蠢的事情发生的。”

西弗勒斯·斯内普盯着西奥多·诺特和其他人。接着他把头转向了德拉科·马尔福。“马尔福先生，”魔药大师拖长声调道，“你是怎么发现邓布利多的密谋的？”

“我从证据里推论出来的！”德拉科·马尔福浮在半空的头说。

斯内普教授的头又转回看向西奥多·诺特。“你准备怎样从一个可能能难住邓布利多的魔镜里取到这个魔法石呢？立刻回答我！”

“我们准备拿走整面镜子然后送还给勒梅，”西奥多·诺特答道，“我们又不是想把魔法石据为己有，我们只是要阻止邓布利多偷走它。”

斯内普教授点点头，似乎是在确认什么，然后转而看向其他学生。“告诉我，你们中有人最近注意到周围有人举止反常吗？特别是获得了什么特别的物件，或者是能够施展一年级学生不应该会的魔咒？”斯内普教授右手握着的魔杖正指着苏珊·博恩斯，“我发现格林格拉斯小姐和戴维斯小姐在努力不要看向你，博恩斯小姐。如果对此有什么普通的解释，立刻说出来是明智的选择。”

苏珊·博恩斯的头发变成了亮红色，虽然她的表情没有变。“我想对此继续保持沉默也没有什么意义了，”她说，“反正还有两天我就要毕业了。”

“超级女巫可以提前六年毕业？”特蕾西·戴维斯说，“这不公平！”

“博恩斯是个超级女巫？”西奥多喊道。

“不，她是尼法朵拉·唐克斯，一个易容马格斯，”斯内普教授说，“伪装成另一个学生是严重违反规定的，正如你自己非常清楚的那样，唐克斯小姐。在你毕业的两天前将你从霍格沃茨开除还来得及。这会是一个凄惨至极的悲剧——自然是从你的角度来说。从我的角度来看可是极度滑稽。现在告诉我你到底在这里做什么。”

“这下说得通了，”达芙妮·格林格拉斯说，“呃，苏珊·博恩斯真的存在吗？还是博恩斯家族衰弱得太厉害所以他们让你秘密——”

红发版的苏珊·博恩斯一手捂脸。“是的，格林格拉斯小姐，确实有一个真实的苏珊·博恩斯。她只会在你们将要惹出一大堆麻烦的时候派我来。斯内普教授，我在这里的原因是德拉科·马尔福不见了，而这帮人坚持去寻找他而不是召唤傲罗们。因为真正的博恩斯小姐说没有时间向我解释原因，我现在意识到这些原因是多么愚蠢了。但是年轻的学生绝对不能独自行动，而且随时要有一个六年级或七年级学生陪同。既然我们找到了德拉科·马尔福，那我们可以都回去了。行吗？在这事变得更荒唐之前？”

“以梅林的名义这里发生了什么？”

“啊，”斯内普教授说道，仍然用魔杖指着红发版的苏珊·博恩斯，他的另一只手拽着没有身体的德拉科·马尔福的头下面的衣领，站在防御术教授倒地的身形的边上，“斯普劳特教授，你也来了。”

“这不是看上去的那样。”特蕾西·戴维斯主动道。

矮胖的草药课教授大步向前。在此刻，她已经抽出了魔杖，虽然她没有指着任何人。“我都不知道这看上去到底是什么样！放下魔杖，所有人，现在！包括你，教授！”

干扰。这念头突然清晰地出现在哈利脑中。无论他在隐身的状态下远远旁观到了什么，这些都不是真正在发生的事，这不是故事中真实的主线，它是被安排成这样的。斯普劳特教授的到来打破了哈利的对荒唐设定的忍耐系统[540]；像这样的事情不会仅仅因为某种喜剧性的巧合而发生。某人故意造成了这样的混乱，但是目的是什么？

哈利真的希望他没有时间转换回去造成这一切，因为这看上去就像是他会做的那种事。

西弗勒斯·斯内普放低了他的魔杖，另一只手松开了德拉科·马尔福。“斯普劳特教授，”魔药大师说，“我按照校长的命令前来看守这扇门。在场的其他任何人都不应该在这里，我请求你把他们送离这里。”

“编得不错，”斯普劳特教授厉声说，“在所有人里，为什么邓布利多偏偏会让你来看守这扇通向他的游乐场的门？又不是他想把学生们拦在外面，哦不，他们得进去然后被困在我的魔鬼网里！苏珊，亲爱的，你有一面传讯镜，是吗？用它把傲罗们叫来。”

旁观的哈利对自己点了点头。这就是目的。傲罗们会把这个极度令人困惑的处境中在场的所有人都带走，不接受任何借口，于是这扇门就会无人看守了。

但是哈利是要自己进去禁区走廊？还是旁观，看所有人都走光了的最后是谁来了？

一阵大声的干咳声引得所有人望向了躺着的防御术教授。

“斯内普——听好——”防御术教授在咳嗽声之间说，“为什么——斯普劳特——这儿——”

魔药大师向下看去。

“记忆魔咒——意味着——教授——”防御术教授又开始咳嗽了。

“什么？”

这时，逻辑以让人沮丧的清晰明确在哈利的头脑中推展开来，所有的步骤都早已怀疑过，这一次更加可靠的重复带来了可怕的领悟。

某人用记忆魔咒使赫敏相信她试图去杀德拉科。

只有霍格沃茨教授才能在不触动警报的条件下这么做。

所以一个真正的幕后操纵者只需要对一个霍格沃茨教授用摄神取念或是夺魂咒就行了。

所有人最不会怀疑的便是赫奇帕奇学院的院长。

斯内普的头猛地转了过来，同时斯普劳特教授举起她的魔杖，而魔药大师成功在他们之间无声升起了一堵半透明的屏障。但从斯普劳特教授魔杖中射出的是一道深棕色的光线，在哈利的脑中激起一阵可怕的恐惧；棕色的光束还没接触到西弗勒斯的护盾，就让护盾闪烁着消失了。即便他躲闪了，还是被击中了右臂。斯内普教授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尖叫声，他的手痉挛了，魔杖掉了下去。

从斯普劳特魔杖中发射出的下一道光如同昏迷咒般的明亮红光，离开她的魔杖之后似乎变得更亮、飞得更快了，带来又一阵焦虑感；这一击把魔药大师撞在了门上，他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在这个时候粉色头发的苏珊·博恩斯被一阵多琢面的蓝色光芒包住了，向斯普劳特教授一个接一个地施展着恶咒。斯普劳特教授无视了那些恶咒，召唤出了一群植物触须，缠住了试图逃走的年轻学生，除了德拉科·马尔福，他再次穿上了隐身衣消失了。

非苏珊·博恩斯停止了施展恶咒。她举平魔杖，深吸一口气，大声喊出咒语，召唤出了金色的由光组成的虫子，啃咬起斯普劳特教授身周的护盾。草药学教授因此把脸转向了非苏珊，一脸空白，一群新的植物触须在她身后升起，它们的茎秆是更深的绿色，看上去它们有自己的护盾。

哈利·波特对着似乎空无一物的空气低声说，“攻击斯普劳特。帮助博恩斯。只用非致命的方式。”

“是的，我的主人。”莱萨斯·莱斯特兰奇在哈利的隐身衣之下小声道，五年级斯莱特林走向了战斗。

哈利低头看他自己的双手，随后震惊地见到他的幻身咒并不像之前那样完整。每次哈利移动的时候，空气中都有扭曲的迹象……

哈利缓慢地向后退，直到他来到一个转角，蹲在了一扇墙后。接着他掏出了他的通讯镜……空白的，被干扰了。当然如此。哈利把镜子飘浮起来，直至他能看到转角另一边，来目睹……这起干扰的尾声？发生了什么？为什么？

斯普劳特教授和貌似苏珊·博恩斯的决斗充满了闪光与叶片；耀眼的绿色强力钻孔咒从半空中出现，吞噬了斯普劳特护盾外层的一半。草药课教授转身朝着钻孔咒飞来的方向发射了一抹宽阔的黄色光线，但是魔咒看上去什么都没有打到。

黄色火焰，蓝色琢面，深绿色植物卷须和飞旋的紫色花瓣……

当斯普劳特教授向各个方向发射猩红色的弧光时，一道猩红刀片击中了半空中的什么，隐身衣没有隐藏猩红的弧光是如何被吸收和消失的；隐身衣下莱萨斯的身形倒在了地上。

这给了非苏珊·博恩斯足够时间站起来，喘过气，然后尖叫出了某种让哈利感到又一阵恐惧感的咒语；闪烁而出的白色火花穿透了斯普劳特教授已被吞噬的护盾和她的植物护甲，击倒了她。

非苏珊·博恩斯跪了下去，大喘粗气，她的袍子被汗水浸湿。

她转头看看身周，地上横七竖八的身体或是被击晕过去，或是被藤蔓所缠绕。

“什么，”非苏珊说，“什么。什么。什么。”

没有人回答。被斯普劳特教授藤蔓卷住的受害者们看上去一动不动，虽然他们似乎是在呼吸。

“马尔福……”粉色头发的苏珊说道，仍在喘着粗气，“德拉科·马尔福，你在哪儿？你在吗？快去把傲罗喊来！该死的梅林——人形显现！”

于是哈利发现自己再次可见了，盯着他镜子中德拉科·马尔福在闪烁的袍子下半隐半现的身形，站在非苏珊身后，用他的魔杖指着非苏珊的蓝色烟雾的缝隙。

哈利的思路向前推进着，领悟不断闪现，太慢而又太快；甚至是当他张嘴吸气准备喊叫的时候。

小心星座

有一个星座的名字是德拉科（天龙座）

如果你能够操控一个教授你就能操控一个学生

“闪开！”哈利大喊，但是太晚了，一束红光从零距离射向非苏珊的脑后，将她打倒在地上。

哈利绕过转角，“昏昏入睡昏昏入睡昏昏入睡昏昏入睡昏昏入睡昏昏入睡。”

德拉科·马尔福闪烁的身形倒下瘫作一堆。

哈利花了一阵子把气喘匀，接着说道“昏昏倒地！”，确认了，是的，昏迷咒确实击中了德拉科·马尔福的身形。

（你可能会弄错昏迷咒是否真的命中了。哈利已经看了足够多的恐怖电影，更不用提之前跟阳光兵团那档子事，因此他并不准备再犯那种错误。）

进一步的反思后，哈利向斯普劳特教授卧倒的身形施展了又一个昏迷咒。

哈利握紧了他的魔杖，盯着眼前的场景，因为体力透支而大口喘息着。他没有足够的魔力召唤一个信使守护神到邓布利多那里，而他这次真的真的应该立刻想到这个可能性。哈利开始向后去够他的镜子，查看它现在是不是不受干扰了。

然后哈利犹豫了。

他给自己的纸条说了要避免来自傲罗的注意，而哈利仍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瘫倒的奇洛教授的身形发出了又一阵干咳，一只手伸向边上的墙，缓慢地将他自己拉了起来。

“哈利，”奇洛教授嘶哑道，“哈利。你在这儿吗？”

这是奇洛教授第一次直接喊哈利的名字。

“我在这儿。”哈利说。不经过任何有意识的思考，他的双脚向前走了。

“求求你，”奇洛教授说，“求求你，我的时间……不够了。求你带我……去魔镜……帮我……拿到魔法石。”

“魔法石？”哈利说。他扫视了一圈散落在地上的身体，但是看不到德拉科了，现形术失去了作用。“你觉得诺特先生说的是对的？我不认为邓布利多会——”

“不是……邓布利多，”奇洛教授喘着气道，“因为——斯普劳特——”

“我明白了。”哈利说。如果邓布利多是这一切的幕后操纵者，他就不需要精神控制一个教授来使用记忆魔咒了。

“魔镜……远古遗物……能隐藏任何事物……魔法石可能在里面……有很多人想要魔法石……有人派了斯普劳特……”

哈利快速地重复道：“里面的魔镜是一个能用来藏匿物品的远古遗物，是一个可能用来藏魔法石的地方。如果魔法石藏在魔镜内，那就有很多人想得到它。其中一个控制了斯普劳特，那能够解释他们真正的目的……除了……这解释不了为什么斯普劳特的操纵者会盯上赫敏？”

“哈利，求求你，”奇洛教授说，他的呼吸声现在更加费劲了，话音令人痛苦地缓慢。“它是唯一……能拯救我生命……我发现，现在……我不想死……求求你，帮帮我……”

然而不知为何这番话破坏了什么。

不知为何这显得过头了。

在斯普劳特教授到来后哈利感到的疏离感，被打破的对荒唐设定的忍耐系统，回来了；他的内部评论家把发生的一切当做是事先安排好一般进行衡量。时间安排，概率，这么多人在同一扇门前出现，防御课教授的不顾一切……这整个情况都让人感觉不真实。但是如果他能够提前花时间把这一切都想一遍，而不是在探险来临的时刻就冲过去的话，也许就能够将其破解。一年下来积攒的全部经验终于结晶为一丝战斗淬炼过的痕迹。由过去发生的灾难带来的直觉告诉哈利，如果不假思索地直接行动，他会以在事后进行的一次悲伤的对话中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愚蠢而结束。再一次。

“让我想想，”哈利说，“在我们走之前让我思考一分钟。”他转开了对着防御术教授的脸，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失去意识的身体。过去一年里已经有了那么多的拼图碎片，也许只需要再多一片，一切就都能拼在一起……

“哈利……”防御术教授断断续续地说，“哈利，我要死了……”

再多一分钟不会有什么区别他有一整年的时间来生病不管赫敏身上发生了什么他的生死正好取决于这最后一分钟的可能性也太小了——

“我知道！”哈利说，“我会快点想的！”

哈利盯着那些身子试图思考。已经没有时间留给疑惑，或是警告，或是急刹车，或是自我质疑了就用第一反应然后顺着它思考——

在哈利脑海深处，抽象思考的碎片飞过，解决问题的灵感已经没有时间诉诸言辞。在无言的转瞬间它们飞过，建立起对象级问题。

——我注意到了什么令人困惑的地方——

——寻找问题应该看的第一个地方就是现状中看上去最不可能的不管什么方面——

——简单的解释更有可能，排除那些需要预设的单独的低概率事件——

斯内普教授一开始就在这儿然后奇洛教授到了然后哈利来到了（通过时间转换器）然后探险小队来了然后德拉科现身了（小队的一部分）然后斯普劳特出现了。

太多的人同时出现而且有太多巧合，那么多批人在五分钟的窗口期内出现在同一地点的可能性太小，一定有隐藏的联系。

将斯普劳特的控制者标记为命令去修改赫敏记忆的幕后者。这个幕后者派来了斯普劳特。

斯内普说校长在某个干扰发生后派他来看守这扇门，如果幕后者设置了它来分散注意力，那就也能解释西弗勒斯的存在。

哈利不太确定德拉科是否是被幕后者控制了，因为这个假设在刚才的瞬间跑到哈利脑中，德拉科也许只是想击晕并非苏珊，这样他就能不受干扰地走进禁区走廊——

不那不是正确的思路，掉个头，尝试解释时机刚好的德拉科及探险小队的出现，没时间自我询问了，顺着假设想下去，因此幕后者派了德拉科或是引起了他的到来。

这样就解释了三批人的到来。

哈利的出现是因为他给自己的便条让他这么做。这是时间旅行导致的。

只剩下防御术教授说他在跟踪斯内普，只不过那不太像一个让奇洛教授出现的合理解释。这并未减少哈利的困惑感，所以也许幕后者用某种方法操纵了奇洛教授出现的时间，并且甚至安排了哈利自己走入这个时间循环。

哈利的意识撞上了一块拦路石，他没法把推理往下延续了。

没有时间茫然地盯着拦路石了。

没有任何暂停或是刹车，哈利的意识开始从新的角度攻克这个问题。

奇洛教授推断有一个被控制的霍格沃茨教授因为需要借助某个教授来修改赫敏的记忆于是意味着斯普劳特教授的控制者陷害然后谋杀了赫敏也就说明斯普劳特教授的控制者掌握了关于霍格沃茨内生活的详细信息而且也许他对大难不死的男孩和他的朋友们有个人兴趣。

哈利的大脑终于扔出了相关联的记忆，邓布利多说过伏地魔通往重生最强的道路就藏在霍格沃茨内部顺着假设想下去那么重生的工具就是藏在镜子里的魔法石为什么邓布利多会把镜子放在一个一年级学生都能通过的走廊里不对忽略这个问题它现在不重要奇洛教授说魔法石具有巨大的治疗能力所以那部分也说得通。

但是如果藏在镜中需要远离黑魔王的就是魔法石，那就说明那镜子也藏着世上唯一能够解救防御术教授生命的东西——

哈利的意识想要犹豫，退缩，对于接下来会向何处发展感到突然而来的恐惧。

但是没有时间犹豫了。

——要是你的大脑没有把它想象成身在故事之中的一个精彩的剧情扭转，那就是太多的巧合和太大的不可能性了。

有可能是假定的黑魔王同样操纵了奇洛教授这样奇洛教授就会在正好的时机发现他想象中的救赎之药这样哈利和奇洛教授就会去从镜中取得重生的道具而那甚至可能不是魔法石然后黑魔王的化身或是其他仆从会出现从他们手中夺取它这样就能解释所有的同步性并且否定所有的巧合。

或者奇洛教授从一开始就知道能够拯救他生命的唯一物品就藏在魔镜中那也就是他答应在霍格沃茨执教防御术的原因现在他终于准备去拿到它但是为什么要等到他病成这样才去尝试以及为什么斯普劳特和奇洛教授在同一时间出现——

哈利的意识退缩得更厉害了。

他内在的眼睛在看向它害怕看的方向。

我给自己的便签上说帮助观星者。如果我没有在未来搞清楚这是正确的事情的话，是不会在给自己的便签上这么说的——也许便签是叫我就这么继续——

一个微小的令人迷惑的细节被带到了有意识的注意力下。

羊皮纸上被加密的信息……有一两行听着不太对，不像是哈利预计他自己会使用的密文……

“哈利，”奇洛教授垂死的微声从他身后传来，“哈利，求求你。”

“我快要想完了。”哈利脱口而出，而正当他说出来的时候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没错。

倒过来想。

从敌人的角度，从敌人作出他们的智谋规划的角度，在你视野之外的某处。

霍格沃茨驻扎着傲罗，你的目标哈利·波特现在正全力戒备。在麻烦事发生的第一个征兆出现时哈利·波特就会招来傲罗，或是给邓布利多发射一个守护神。把它作为一个谜题，一个有创造力的解决方案就是——

——伪造一个来自哈利·波特本人的，时间转换的假信息送给他，告诉哈利·波特不要叫帮手，让他出现在你需要他在的时间和地点。你就能让目标本人绕过他设置的一切保护措施。你甚至可以利用他未来的自己在判断方面的压倒性权威来绕过他自己怀疑主义的保护。

这甚至称不上困难。你可以篡改随便某个学生的记忆，让他以为哈利·波特给了他一个信封在一段时间后再还给他。

你能够篡改学生的记忆，因为你是一个霍格沃茨教授。

你不需要花费额外的努力从哈利·波特的袋子里偷走一支铅笔和麻瓜纸张。取而代之的是你在巫师羊皮纸上伪造哈利·波特的笔迹。能够伪造哈利·波特的笔迹是因为你在批改过的魔法部要求的测试中见过。

你把德拉科·马尔福叫做“星座”是因为你知道哈利·波特对天文学感兴趣而你是一个巫师，你上过天文课并且记下了所有星座的名字。但对哈利·波特来说，用这个密码形容德拉科·马尔福并不自然，他的用词应该是“学徒”。

你把奇洛教授称作“观星者”，然后让哈利·波特帮助他。

你知道噬命者是你用蛇佬腔称呼“摄魂怪”的方式，而且你预计哈利·波特把傲罗视为他们的同党。

你把6：49编码为“六，和七在方块中”是因为你读了哈利·波特最近给你的一本麻瓜物理书。

那么，你是谁？

哈利意识到他呼吸加速了，随着一阵心跳加速，哈利再次放慢了他的呼吸，奇洛教授在看着他。

如果假设奇洛教授就是幕后之人并且伪造了哈利的信息那么就能解释五批人像演喜剧一样地同时出现然后斯普劳特教授只是被控制好让奇洛教授在事后能有一个推诿的人选在尘埃落定后让他拿来栽赃为使用了记忆篡改术的人但是

但是为什么奇洛教授要拿哈利与德拉科的脆弱的联盟冒险，用那场未遂的谋杀兼陷害

（奇洛教授声称自己通过放在德拉科身上的追踪咒“侦察到”并“阻止了”）

为什么奇洛教授要杀赫敏

（如果他要移除她的第一次尝试没有成功）

如果奇洛教授是恶人那他也许对于任何有关魂器的事都撒了谎而也许唯一能够拯救他生命的正是能够复活黑魔王的途径也根本不是巧合如果这一切也是黑魔王通过某种方式安排的呢

（某一天大卫·门罗神秘地消失了，推测是死于黑魔王之手）

一个可怕的直觉占据了哈利，跟他刚刚做的所有推理都无关，一个哈利无法用言语表达的直觉；除了他和防御术教授在许多方面非常相像，而伪造一个时间转换的消息正是哈利本人也许会采取的某种创造性手段，以绕过目标的所有防护——

而这时候哈利最终意识到从最初最开始时就很该明显的事情。

奇洛教授很聪明。

奇洛教授聪明的方式同哈利一样。

奇洛教授聪明的方式同哈利的神秘黑暗面完全一样。

如果你一定要猜测大难不死的男孩是什么时候获得他的神秘黑暗面的话，最明显的猜测便是1981年，10月31日的晚上。

以及

以及

以及奇洛教授知道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和黑魔王的接头暗号以及他的存在给大难不死的男孩一种大难临头的感觉以及他的魔法会破坏性地跟哈利的魔法反应而且他最喜欢的咒语是阿瓦达索命以及以及以及——

这一领悟炸通了哈利，如同一个巨型大坝决堤，释放出它所有的汹涌水流，像无法抵挡的洪水一般冲过了他的意识，冲走一切。

只有一个现实产生了所有的观察结果。

如果不同的观察似乎指向了不可兼容的不同方向，这说明你还没有想到真正的假说。

在那些情况之中，当你终于想到了正确的假说，一切都会与它匹配，屹立于否认和恐惧之上，撕开任何怀疑和一切会阻挡它的情绪。

——于是“大卫·门罗”和“伏地魔”只是一个人在巫师之战中扮演双方的角色而那也就是为什么门罗家族在见到“大卫·门罗”之前就被杀光了正如穆迪怀疑过的——

现实沉淀为了单独已知的状态，一个凝聚自洽的事物状态，紧凑地产生了全部观察的集合。

哈利没有跳起来，没有改变他的呼吸，尝试不让意识中洪水肆虐的恐惧和痛苦从外表露出一丝痕迹。

敌人在他身后，注视着他。

“好了。”哈利大声说，在他敢于相信他的声音应该听上去正常后尽快开口。他继续盯着那些身体，不去看奇洛教授，因为哈利不信任他自己的表情。哈利举起袖子抹去前额上的汗水，努力让这动作看上去显得随意；哈利无法控制流汗，或是胸中的快速锤动。“让我们去拿魔法石吧。”

哈利所需的一切就是在一路上的一个干扰，这样就可以使用他的时间转换器。

他身后没有回复。

沉默拉长了。

缓慢地，哈利转过身。

奇洛教授笔挺地站着，微笑着。

防御术教授手中一块黑色的金属指向哈利拿着魔杖的手臂，从手指的握法看得出是个非常清楚如何使用半自动手枪的人。

哈利的口中发干，虽然他的嘴唇因为肾上腺素而颤抖，但他还是发出了声：“你好，伏地魔。”

奇洛教授点头致意，说道：“你好，汤姆·里德尔。”

第一百零五章：真相，第二部分

汤姆·里德尔。

这个词似乎在哈利的脑子里回响，激起的回声迅速出现又同样迅速地消失，支离破碎的线索试着拼凑成形，然而失败了。

汤姆·里德尔是一个

汤姆·里德尔曾经就是那个

谜题[541]

哈利的注意力正被其它优先事项占据着。

奇洛教授正用枪对着他。

不知为何，伏地魔还没有开枪。

哈利发出的声音异常嘶哑。“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你的死，”奇洛教授说，“显然不是我要说的。我曾经有那么多时间杀死你，只要我想。伏地魔和大难不死的男孩之间命中注定的战斗是邓布利多的臆想。我知道你家牛津的房子在哪儿，我也知道有狙击步枪这种东西。你本会在拿到魔杖之前就死去。我希望你清楚这一点，汤姆？”

“显而易见。”哈利喃喃道。他的身体还在颤抖，正在执行的程序更适合从老虎身边逃走，而不是施展技巧性的咒语或是思考。但哈利能想到一件事，正拿枪对着自己的那个人显然想要自己做的事——他在等着自己提出一个问题，于是哈利问了。“为什么叫我汤姆？”

奇洛教授死死地盯着他。“为什么我叫你汤姆呢？回答。你的才智并不全如我所望，但想通这点问题应该还是够用的。”

哈利的嘴似乎在大脑设法将注意力集中在问题上之前就知道了答案。“汤姆·里德尔是你的名字。我们的名字。这就是伏地魔的身份，或者曾经的身份，或者——诸如此类的。”

奇洛教授点点头。“这还差不多。你已经消灭了黑魔王，你也只会消灭这一次。我已经毁灭了哈利·波特的全部，只余下一片残迹，抹消了我们灵魂之间的不同，这样我们便能留在同一个世界。现在你清楚了，我们之间的战斗是一个谎言，你可以为推进自己的利益而明智地行动。你也可以不这么做。”枪口微微向前戳了戳，让哈利的额头渗出了密密的汗珠。“放下你的魔杖。现在。”

哈利放下了魔杖。

“从魔杖旁边走开。”奇洛教授说。

哈利遵从了。

“手伸到脖子上，”奇洛教授说，“然后摘下你的时间转换器，只准碰链子。把时间转换器放到地上，然后也从时间转换器旁走开。”

哈利也照做了。即使在震惊状态，他的意识依然寻找着在过程中旋转时间转换器的机会，一个能够赢得胜利的突袭；但哈利知道，奇洛教授一定已经开始站在哈利的角度想象，寻找着同样可能的机会。

“解开你的口袋，把口袋也放到地上，然后走开。”

哈利照做了。

“很好。”防御术教授说，“现在。该是我拿魔法石的时候了。我是想把那四个一年级生带到这里，适当地一忘皆空一些他们最近的记忆，这样他们便依然能够想起他们最初的目标。我会控制斯内普，让他守着这扇门。这一天的工作完成后，我打算杀了斯内普，因为他背叛了我的另一个身份。这三个大家族的后裔，我之后会将他们带在身边，以塑造他们未来的忠诚。然后你要知道，我有人质在手。我已经启动了一个咒语，它会杀死霍格沃茨的上百名学生，包括很多你称之为朋友的人。如果成功拿到石头，我就能用它停止这个咒语。如果在那之前被打断，或者我选择不停止那个咒语，就会有上百名学生死亡。”奇洛教授的声音仍然很温和。“你现在晓得其中的利害关系了吗，孩子？我会微笑着听你说‘不’，不过那样就是奢望了。”

“我希望，”哈利设法开口道，尽管他现在充满了震惊，心碎，被切断的情感链接痛得就好像从身上剜去了一块肉，“你不要做这种事，教授。”为什么，奇洛教授，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变成这样，我不想，我不想，我不想发生这种事……

“很好，”奇洛教授说，“我允许你向我奉上我想要的东西。”他邀请似地用枪比划了一下，“这可是个稀罕的特权，孩子。伏地魔一般不会通过商谈来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哈利某个部分的意识一阵疯狂翻找，寻找着对伏地魔或奇洛教授来说可能会比被当做人质的小孩或西弗勒斯的死更有价值的东西，任何东西。

他的另一部分，从未停止过思考的那一部分，已经知道了答案。

“你已经想好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了。”哈利说，尽管他现在感到恶心，灵魂上的伤口鲜血淋漓。“是什么？”

“我想要你帮我拿到魔法石。”

哈利吞咽了一下。他的双眼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枪，然后视线又落回奇洛教授的脸上。

他知道故事书里的英雄应该说“不”，但现在，在他自己真正身处这种情况下时，说“不”似乎没什么意义。

“我很失望，你竟然还需要思考，”奇洛教授说，“很明显，你现在应该服从我，因为我现在拥有压倒性的优势。我应该把你教得比这更好；在这种情况下，你肯定应该假装认输。抵抗没有任何好处，只会带来痛楚。你本应该算计到自己回答得越快越好，不要招我怀疑。”奇洛教授的眼睛好奇地审视着他。“也许是邓布利多给你灌输了一大通关于高尚抵抗的无用之词？我发现这种道德都挺逗的，操纵它们真是再容易不过。我向你保证，我可以让这种抵抗在道德上变得更糟；不过强烈建议你在我展示之前屈服。”枪口还是对着哈利；但奇洛教授摆了摆另一只手，特蕾西·戴维斯升到了空中，懒洋洋地转动着，四肢向外伸展——

——随后，在新的肾上腺素不断敲打着哈利的心脏时，特蕾西又飘了回去。

“选吧。”奇洛教授说，“这开始考验我的耐心了。”

我刚刚原本应该开口的，赶在他把特蕾西的腿撕下来之前，不，我不该开口，校长说我绝不能让伏地魔看到我会因为他威胁到我的朋友而行动，因为这只会让他威胁到更多朋友——除非他刚刚说的不是威胁，只是因为伏地魔就是会做这种事——

哈利深深吸了几口气。他完全处于自动运转状态的某个部分正在脑海里尖叫着提醒他其余部分的大脑，说它无法再负荷保持震惊状态了。震惊是有时限的，脑神经无论如何都会继续发射信号，哈利的意识在他大脑还在持续运转时罢工的唯一原因是哈利自己的模型相信他的意识会罢工——

“我没有考验你耐心的意思。”哈利说。他的声音嘶哑。这样也好。让自己听起来还像是正处在震惊状态意味着伏地魔也许会给他更多时间。“但我可不知道伏地魔有信守承诺的声誉。”

“很明显确实值得顾虑。”奇洛教授说，“答案很简单，而且不管怎么说，我本来也会强迫你这么做。『蛇不能说谎。』而且鉴于我对愚蠢的极度厌恶，我建议你不要说些什么像‘你什么意思？’之类的话。你没笨到需要问这种问题，我也没空进行这种普通人强加于彼此的对话。”

哈利吞咽了一下。蛇不能说谎。“『二加二等于四。』”哈利本来是想试着说二加二等于三，结果却是“四”脱口而出。

“很好。当萨拉查·斯莱特林将蛇语的诅咒激活在他自己和他所有的孩子们身上时，他真正的计划是保证他的后代们都能相信对方的话，无论他们正在对外编制什么样的阴谋。”奇洛教授用回了他教战斗魔法时的教学姿态，就像是戴上了熟悉的面具，但手中的枪依然对着他。“大脑封闭术无法像蒙混吐真剂一样混过蛇佬腔，你也可以自己试试。现在好好听着。『跟我来，承诺你会全力协助我拿到石头，这样我就不会伤害这些孩子。人质是真的，今晚会有上百个学生死亡，除非我解除已经启动的事件。如果我成功拿到石头，就会放过人质。』而且注意这一点，好好记住：『我无法被我知晓的方法完全抹杀，失去石头不会阻止我的归来，更无法让你或者你们幸免于我的怒火。』任何你正在考量的莽撞行为都不会为你赢得这场游戏，孩子。我承认你在惹恼我这方面很有两下子，建议你避免这么做。”

“你之前说过，”哈利的声音在他自己耳里听来很奇怪，“魔法石的力量和传说中的不一样。你是用蛇佬腔跟我说这句话的。在我答应帮你之前，告诉我石头能真正做到什么。”如果是诸如得到支配宇宙的力量之类的，那就没有任何东西值得让伏地魔拿到石头的机会继续递增了。

“啊，”奇洛教授说，然后他笑了，“你在思考。有进步，作为奖励，我会给予你一个进一步的合作动机。永远的生命和青春，制造金子和银子。假设拿到石头后的这两样好处皆为真。告诉我，孩子。石头的力量是什么？”

也许是还留在身体里的肾上腺素第一次对脑子有了帮助。也许是因为被告知了答案确实存在，而证据并非谎言所给他带来的力量。“它可以让变形术永久化。”

随后，在听见自己的嘴刚刚说出来的话的瞬间，哈利呆住了。

“正确。”奇洛教授说，“因此，拿到魔法石的人能够对人类使用变形术。”

在发现自己被给予的进一步动机是什么时，哈利已经分裂的意识又一次被狠狠击中了。

“你偷了格兰杰小姐的遗体，将其变形成了某个看上去无关痛痒的东西。”奇洛教授说。“一个你必须随身携带在自己身上某处的东西，为了维持变形术。啊，我看见你的眼睛在瞟手上的戒指了，但是当然，格兰杰小姐不会是戒指上的那块小珠宝，对吧？那样太明显了。不，我想你会把格兰杰的遗体变形成戒指本身，让变形后珠宝的魔法气场掩盖住变形出的戒指上的魔法。”

“是的。”哈利说，强行把话挤了出来。仅此一回，他是在撒谎，而哈利的那一瞥也是故意的。哈利已经预料到有人会质疑他金属指环，他曾试图激起怀疑，这样便能再次自证清白，虽然没人上钩——也许邓布利多只是感觉到了金属本身上没有魔法。

“很好，”奇洛教授说，“现在跟我来，帮我拿到石头，然后我会为你复活赫敏·格兰杰。她的死对你产生了不幸的影响，我不介意消除它们。以我对你的理解，这便是你最大的渴望。我为你做了许多善事，不介意再多添一件。”眼神空洞的斯普劳特又一次从地上站了起来，将自己的魔杖对准了哈利。“『帮我拿到变形之石，我就会全力帮你复活你的小女孩朋友，给予她真实长久的生命。尽管如此，孩子，我对你的耐心正在迅速耗尽，而你不会喜欢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的。』”被嘶出的最后一句话给了人一条蛇正在扬起脑袋、准备扑击的印象。

即便如此。

即便如此，即便整个世界都在颠覆，震惊一波接着一波——即便如此，哈利的大脑依然没有停止作为大脑的机能，还是如往常一样娴熟地拼凑着线索。

哈利知道，对一个正被你拿枪指着的人来说，这个提议好过头了。

除非你极其需要他们帮忙把魔法石从魔法镜子里拿出来。

而且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计划了，只有一个想法，要是奇洛教授为了得到他的帮助真的能做到这种地步——哈利想要的是要求奇洛教授承诺，在未来不再杀死任何一个人，以此换取他现在的帮助，但是哈利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奇洛教授会回答“别搞笑了”，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进行常规对话了，哈利需要猜出最高限度的安全要求——

奇洛教授的眼睛眯了起来，他分开双唇——

“如果要我帮助你，”哈利的嘴说，“我想要你承诺，你不会计划在一切结束之后对我下手。我想让你在至少一周之内不要杀死斯内普教授或霍格沃茨中的其他任何一人。而且我想要答案，关于这整个期间所发生一切的真相，关于我的本质你所了解的一切。”

淡蓝色的双眼毫无感情地凝视着他。

我真心觉得我们其实能想出比这更好的要求，哈利的斯莱特林面说，但我们确实是没有时间了，而且无论我们下一步需要做什么，得到答案总是有帮助的。

哈利目前没在听那个声音。听见刚刚自己对那个拿着枪的男人脱口而出的话语，他的脊椎一阵发凉。

“这就是你帮助我拿到石头的条件？”奇洛教授问。

哈利点点头，词句无法交织成言语。

“『同意了，』”奇洛教授嘶声道，“『帮助我，如此你便能得到问题的答案，只要问题是关于过去的事情，而非我未来的计划。我没有对你动手或使用魔法的意思，只要你不对我动手或使用魔法。一周内不会杀死在学校场地内的人，除非万不得已。现在承诺，你不会企图警告他人提防我或者逃跑。承诺尽全力帮助我拿到石头。这样你的女孩朋友便会被我复活，给予她真正的生命与健康；我或者我的人都不会试图伤害她。』”一个扭曲的微笑。“『承诺吧，孩子，如此一来交易便成立了。』”

“我承诺。”哈利喃喃道。

什么？他大脑里的其它部分尖叫道。

呃，他还拿着枪对着我们呢，斯莱特林指出，说老实话，我们别无选择，我们现在只是在尽可能地从中多争取些好处。

你这混蛋，赫奇帕奇说，你觉得这是赫敏想要的吗？我们说的可是伏地魔，我们知道他曾经杀过多少人，将来还要再杀多少人吗？

我否认我们是为了赫敏才和伏地魔妥协的，斯莱特林说，因为，实际上，这里有一把枪，就算不妥协我们也没法阻止他。而且，妈妈和爸爸也会想让我们就这么答应他，保证安全。

奇洛教授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用蛇佬腔把整个诺言重复一遍，孩子。”

“『我会帮你拿到石头……我没法承诺尽全力，恐怕我的心思不在这上面。我会设法试试。不会做任何我觉得会在没有好处的情况下惹恼你的事。不会呼救，如果我觉得他们会被你杀掉或者导致人质死亡的话。我很抱歉，老师，但我只能承诺这么多了。』”决意已定，哈利的意识也安顿了下来，自我调整。他会陪着奇洛教授，跟着他去拿到石头，拯救学生人质们，然后……然后……然后哈利就不知道了，除了他还会继续思考。

“你是真心觉得抱歉？”奇洛教授看上去被逗笑了，“我想这样也罢。那么再多记住两件事：『就算校长出现在我们面前，我也有计划可以阻止他。』还有这个：我会偶尔用蛇佬腔问你你有没有背叛我。『交易成立。』”

之后，斯普劳特教授捡起了哈利的魔杖，用闪闪发亮的布料裹了起来；随后她把魔杖放在了地上，又用自己的魔杖对准了哈利。这个时候奇洛教授才放下了枪，枪在他的手里消失了。然后他把哈利被包起来的魔杖捡了起来，收进袍子里。

真·隐身衣被从莱萨斯·莱斯特兰奇睡着的身体上移开了。奇洛教授拿走了隐身衣，以及哈利的口袋和时间转换器。

随后奇洛教授给在场的所有学生施展了一个群体一忘皆空咒，紧接着是一个群体版本的伪造记忆咒，这个咒语只会用他们的自我暗示填补空白记忆。之后斯普劳特教授将睡着的学生漂浮了出去，她脸上现在的表情似乎既生气，又出神，就好像他们被卷进了什么草药学事故。

随后，奇洛教授回身面向魔药大师横躺的地方，弯下腰，把魔杖放在斯内普教授的额头上。“供吾驱策。”

防御术教授退后了一步，然后开始在空中挥动左手手指，就好像在用线操纵木偶。

斯内普教授动作流利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再次站到走廊门前。

“阿拉霍洞开。”奇洛教授用自己的魔杖对着那道禁门说。防御术教授好像觉得这事挺好笑的。“能请你有幸代劳一下吗，孩子？”

哈利吞咽了一下。他又想反悔了，然后再次反悔。

很奇怪，一个人竟可以如此明知故犯；他的所作所为并非自私，而是一种更深层次上的错误。

但是他身后的男人正拿着枪；在哈利犹豫的时候，枪又再次出现在了他手里。

哈利把手放到门把上，做了几次深呼吸，再次尽可能将意识调整到位。继续下去，不要被枪击，不要让人质们死去，留在这里谋求最佳结果，留在这里寻找机会，并保持利用这些机会的能力。这不是一个好选择，但其它选项看上去更糟。

哈利推开禁门，走了进去。

第一百零六章：真相，第三部分

才往邓布利多的禁室中迈出一步，哈利就尖叫着往后跳去，撞上了斯内普教授，两个人倒成了一堆。

斯内普教授起身重新站在大门前。他转过头看着哈利。“我受校长之令看守这扇门，”斯内普教授用他惯常的讥讽语气说道。“马上消失，不然我就扣学院分了。”

这让人毛骨悚然，但是哈利的注意力被那只巨大的三头犬占据了，刚才它向前猛冲，只是它三个项圈上的铁链使它不得不停在距离哈利仅有几米远的地方。

“那——那——那是——”哈利说。

“是的，”奇洛教授的声音从他身后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传来，“那的确就是平时占据这个房间的东西，这里是所有学生的禁区，尤其对一年级来说。”

“即使以巫师的标准来看这也太不安全了！”房间里，庞大的黑色野兽发出了一声多重声音的怒吼，白色的唾沫星子从三张长满利齿的嘴里飞迸出去。

奇洛教授叹了口气。“它被下过咒，不会吃掉学生，只是把他们吐回到门的外面。现在，孩子，你会建议我们怎样来对付这只危险的动物？”

“呃，”哈利结结巴巴地说，试着在那只房间守卫者持续不断的咆哮声中思考。“呃。如果它和麻瓜传说故事俄耳甫斯和欧瑞狄柯里的刻耳柏洛斯[542]一样，那么我们必须唱歌使它入睡，然后我们就能通过——”

“阿瓦达索命。”

三个头的猛兽倒下了。

哈利回头看向奇洛教授，后者给了他一个极度失望的表情，好像在问哈利到底有没有上过他的课。

“我多少有那么点假设，”哈利说，还在试图喘过气，“如果不以一年级学生会用的方式通过这个挑战，可能会触发一个警报。”

“你在撒谎，孩子，你只是在面对真实生活中的状况时就把课上学到的东西忘光了。至于警报，我已经花了几个月的时间让这些房间设有的全部监视和旅标[543]都失效了。”

“那你到底为什么要让我先进去？”

奇洛教授只是微笑了一下。他的微笑看起来比平时邪恶太多了。

“当我没问。”哈利说，然后慢慢地走进那个房间，他的四肢还在颤抖。

整个房间都是岩石制成的，从墙上开凿出的拱形凹槽中散发的浅蓝色光芒照亮了这里，就像来自阴翳天空的光透过了窗户——虽然这里并没有窗户。在房间另一端的地上有一道木质活板门，门上只有一个拉环。房间中央躺着一只巨大的死狗，三个脑袋毫无生气。

哈利转向其中一个拱形凹槽往里看去。里面除了那团没有源头的蓝光外空无一物，于是他走向下一个凹槽并往里看，同时仔细检查了他经过的那部分墙壁。

“你，”奇洛教授开口，“在干什么？”

“研究这个房间，”哈利说，“这里可能有线索，或者一段铭文，或者一把我们以后需要用的钥匙，或者一些——”

“你是认真的，还是想要故意拖延？用蛇佬腔回答。”

哈利回过头。“『是认真的，』”哈利嘶声说道，“『我独自来这里也会做同样的事。』”

奇洛教授稍微按了会儿额头。“我承认，”他说，“当你在，比如说，探索阿蒙神－塞特[544]墓的时候，你的方法会很有用，所以我不会直接说你是个蠢货，但你的确是。这个伪谜题，这个挑战的表象，是为一年级学生设置的游戏。我们只需直接走下那道活板门。”

在活板门下的是一株巨大的植物，一棵类似于巨型花叶万年青的东西，宽大的叶子像旋转台阶似的从主茎张开来，但是它的颜色比普通的花叶万年青更深，主茎上还冒出下垂的卷须状藤蔓。更大的叶片和藤蔓在底部大面积铺开，好像在承诺会给任何跌落的人提供缓冲。这下面是和前一个石室类似的房间，同样有着形如假拱窗的凹陷，散发着相同的蓝灰色光芒。

“明显的想法是用我袋子里的扫帚飞下去，或者扔点重物看看那些藤蔓是否是陷阱，”哈利一边说，一边向下看，“但是我猜你会说我们直接踩在叶子上走下去。”它们看起来完全就像是作旋转楼梯用的。

“你先请。”奇洛教授说。

哈利小心地把一只脚放到叶片上，发现它的确能支撑他的重量。离开前哈利最后扫视了一遍这个房间，检查是不是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

那只巨型死狗实在太过吸引眼球，让人难以专心关注其他东西。

“奇洛教授，”哈利说，省略了一句你处理障碍的方法有某些特定缺陷 ，“如果有人朝门里看然后发现那只刻耳柏洛斯死了怎么办？”

“那他们很可能已经注意到斯内普有点不对劲了。”奇洛教授说。“不过既然你坚持……”防御术教授走到三头犬的尸体边，将魔杖指向它。他开始念一个听起来像拉丁文的咒语，伴随着愈演愈烈的恐惧；大难不死的男孩意识到黑魔王的力量始终没有减弱过。

他说出的最后一个词是“阴尸”[545]，与之而来的还有一阵最后的冲动：停下，不要。

三头犬站了起来，它六只无神而空洞的眼睛再次看往门的方向。

哈利盯着那具庞大的尸体，胃里有一种恐惧所带来的沉重，这是他目前为止生命中体验过的第三糟糕的感觉。

他这时意识到自己已经见过并感受过这一过程，只是之前没有听到拉丁文的咒语。

他在禁林里遭遇的那只半人马已经死了。防御术教授用真的阿瓦达索命击中了它，不是假的咒语。

在他意识深处的某个地方，哈利曾经想过只要他能带回赫敏，就可以回到不死准则，蝙蝠侠的道德标准。绝大多数人在他们一生中的各种冒险里都没有人使任何人丧命。

然而这无法实现了。

在他失去最后获胜机会的那天，他甚至一无所觉。即使此时此刻赫敏已经复活，哈利也不可能在没人被杀害的前提下解决掉这堆麻烦事了。

他甚至还不知道那个半人马的名字。

哈利没有把这想法大声说出来。防御术教授要么用蛇佬腔确认指控，要么就用人类的语言说谎，而不管是哪一种都会让他有更多的理由怀疑哈利接下来的行动。但是哈利知道——即使他不清楚自己怎样才能阻止奇洛教授，即使他不敢做出任何明显的背叛举动，也许直到胜券在握之前都不敢做出决断——他和伏地魔之间绝不会和解，因为这两个不同的灵魂不能存在于同个世界。

似乎这份决心，这种对立的觉悟，从哈利曾以为是自己黑暗面的东西中激发出了力量。从他杀死巨怪的那天后，哈利已经不再刻意唤起自己的黑暗面了。但是他的黑暗面从不是与他分开的东西。它是汤姆.里德尔留下的烙印。哈利不知道这是怎么发生的，但是只要接受这个假设并依此行事，任何来自他黑暗面认知能力的回声都能为他所用。它并不像哈利最初概念里的那样作为一个分离的模型，而仅仅是某些神经模式，有着与其他部分相链接的强烈倾向，因为它们曾经共同组成过一个联合的整体。

不幸的是，这并没有改变一个事实——奇洛教授也有同样的技能，并且他有更多的人生经验作为支持，同时还有枪。

哈利转回头，踏在那株巨大的植物上，开始踩着叶片组成的旋转楼梯往下走。这次哈利花了太长的时间才缓过来。虽然悲痛仍然像粘稠的水一样压在他身上，但他已经恢复了一部分。他的脊椎里没有冰冷的铁棒，但依然有着某种笔直、固态的东西。他会走下去，首先确保赫敏复活，然后以某种方式阻止奇洛教授，或者先阻止奇洛教授再自己去拿到魔法石。一定会有什么东西，某种可能性，某些机会自己冒出来，一定会有某种方法来阻止伏地魔并使赫敏复活…

哈利继续往下走。

在他身后，三头犬等待着，守卫着那道门。

第一百零七章：真相，第四部分

哈利踏着巨型花叶万年青螺旋排列的叶子，感觉它像森林的沃土；不像水泥一样坚硬，却也能承担他的重量。哈利警惕地看着藤蔓卷须，但它们一动不动。

当哈利走到覆满叶子的螺旋楼梯底部时，藤蔓猛然抽出，缠住了他的手脚。

稍微挣扎一会后，哈利让自己放松下来。

“有意思，”奇洛教授从上边飘浮下来，完全没碰着植物的叶子和藤蔓，“我注意到你向一棵植物认输时倒是没啥困难。”

哈利更仔细地观察防御术教授，这时他的审视不再受恐慌影响。奇洛教授能够站立和移动，飞行时也没有明显困难；他周身大难临头的感觉很强。但他的眼窝还是深陷下去，手臂瘦弱无力。他的病不是装出来的；显而易见的猜测是：防御术教授最近又吃了一只独角兽，所以暂时恢复了部分力量。

而且，防御术教授是戴着奇洛教授的面具说话的，而不是作为伏地魔讲话；这对哈利可能不是件坏事。哈利不知道这是为什么——除非防御术教授还由于某种原因需要他——但继续陪他演戏显然对哈利有利。

“是你特意让我走进陷阱的，教授。”哈利用他和奇洛教授交谈的语气回答。角色，面具，提醒他我们之间曾是怎样的关系……“如果是我自己来的话，我本会使用我的扫帚。”

“也许吧。普通的一年级生会怎么应对这个挑战，如果他们手里有魔杖？”植物的藤蔓正在向奇洛教授探去，但奇洛教授悬浮在它们恰好够不到的地方。

哈利现在记起，斯普劳特教授讲到过一种叫做魔鬼网的植物，草药学课本说它喜爱凉爽黑暗的地方，比如山洞——不过为何这种多叶植物居然会喜爱阴湿，那就是谁也说不准的事了。“我猜这是魔鬼网，可能会在光或热面前退缩。所以一年级生也许会用荧光闪烁？如今我会用烈火熊熊，但我五月才学到这个咒语。”

防御术教授魔杖一旋，一股液体像喷雾剂一样从杖尖喷出，击中了植物藤蔓基部，发出啪嗒一声轻响，接着发出很轻的嘶嘶声。所有触碰到哈利的藤蔓狂乱地抽了回去，开始拍打植物表面逐渐扩大的伤口，像是想赶走疼痛；植物仿佛正在无声地尖叫。

奇洛教授向下飘完了全程：“现在它畏光，畏热，畏酸，还有我。”

仔细看看自己的长袍和地板，以确保酸液没溅到其他地方后，哈利踩过最后几片叶子，踏上地板。哈利已经开始怀疑奇洛教授是不是意有所指，但哈利不知道他是想表达什么。“我以为我们是在执行任务，教授。我无法阻止你，但花这么长时间折腾我真的明智吗？”

“噢，我们有的是时间。”奇洛教授似乎被逗乐了，“如果有人发现我们在这里，守卫已经换成了阴尸，肯定会有一场大骚动。如果你在魁地奇比赛的时候得知发生了这么一场骚乱，你回到这一时间跟斯内普说话时的表现就会不同了。”

当哈利领会了这段话时，他感到一阵轻微的寒意。他尝试打败奇洛教授的举动绝不能惊动学校，或者至少不能惊动魁地奇比赛，因为魁地奇比赛没有被扰乱。即使可以召来足够的力量制服伏地魔，在麦格教授、弗立维教授以及所有魁地奇比赛上的人都不能被惊扰的情况下，这事可能也不容易办到……

跟聪明的敌人作战确实艰难。

即便如此……即使这样，哈利还是感觉如果站在奇洛教授位置上的人是他，他不会悠闲自在地跟他对话，也不会玩心理战术。奇洛教授的不紧不慢，是在挣得某种优势。但是他能挣得什么优势呢？他需要等什么其他事情完成吗？

“顺便一提，你背叛我了没？”奇洛教授问。

“『还没有背叛你。』”哈利嘶嘶地说。

防御术教授用左手握着的枪明确地比划了一下，于是哈利走向房间尽头的大木门，把门打开。

下一个房间直径小一些，而天花板更高。拱形壁龛射出的是白光而不是蓝光。

在他们周围，成百上千长着翅膀的钥匙嗖嗖飞过，在空中疯狂振翅。观察几秒之后，很明显只有一把钥匙染着飞贼一样的金黄色——不过它比真实魁地奇比赛里的飞贼动得更慢。

房间另一头有扇门，门上有个显眼的大钥匙孔。

左边墙上倚着一只扫帚，是学校坚固耐用的横扫七星。

“教授，”哈利说，抬头望着成群结队、嗖嗖飞过的钥匙，“你说你会回答我的问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如果你觉得你关好了一扇门，没有钥匙它就打不开，那你会把钥匙存放在安全的地方，钥匙拷贝只交给受到信任，被批准进门的人。你不会给钥匙插上翅膀，然后在墙边倚个扫帚。所以咱俩到底在这干什么鬼，这又是什么情况？很容易猜到，魔法镜子是魔法石唯一一层真正的防护，但为啥要有其他这些措施——还有，为啥要鼓励一年级生来这儿？”

“我真的不太确定。”防御术教授回答。他已经进了房间，站到了哈利右边挺远的地方，维持着他们之间的距离。“但我会回答你的问题，因为我答应你了。邓布利多的风格是，做十二件看起来很疯的事，其中只有八九件事是有内在含义的。我的猜想是，邓布利多试图让我以为我可以派遣个学生来，作为我的傀儡。这样一来，伏地魔就更可能觉得这么干不够聪明，至少邓布利多预测他会这么反应。想象一下邓布利多最初考虑该怎么守护魔法石的时候。想象一下他斟酌着要不要布下真正的危险来守护魔法石。想象他想象某个年轻学生在我的命令下笨拙地闯过奇险。我觉得这正是邓布利多试图避免的情况。通过假装邀请我采取这个策略，来让这个策略显得很不巧妙。除非，当然了，我误解了邓布利多觉得伏地魔会怎么想。”奇洛教授露齿而笑，他脸上的笑容和以前他给哈利的所有笑容一样自然。“邓布利多不是天生擅长计谋，但他不得不使用计谋，因此他还是尽力去用。为了完成这个任务，邓布利多发挥智能，坚持不懈，从他的错误中学习，还表现出他的毫无天赋。单单因为这一点，他就极其难以预测了。”

哈利转身，看向房间对面的门。这对邓布利多来说可不是游戏，教授。“我的猜想是，一年级生的标准解决方案是忽略扫帚，直接用漂浮咒抓住钥匙，鉴于这又不是魁地奇比赛，并没有规定禁止使用漂浮咒。所以这一关你又要爆出什么强大到荒唐可笑的咒语呢？”

短暂的寂静。只有钥匙嗖嗖作响。

哈利从奇洛教授身边退开几步：“我大概不该说这话的，对吧。”

“哦，你应该说的。”奇洛教授回答，“我觉得当世界上最强大的黑巫师站在你旁边几步远时，说这话是相当合理的。”

奇洛教授把魔杖收回另一只手——有时持枪的手——的袖口里。

然后防御术教授的手探进嘴里，拿出一个像是牙的东西。他高高抛起假牙，假牙落下时变成了一支魔杖；哈利的意识中燃起一丝奇异的熟悉感，仿佛他的某一部分认出了这根魔杖，感觉它是……他的一部分……

十三英寸半，紫杉木。凤凰尾羽杖芯。哈利当初记下了魔杖制作人奥利某某给出的信息，因为它似乎与情节相关。那件事和它背后的思考都像隔了一辈子那么遥远。

防御术教授扬起那根魔杖，在空中画出一个燃烧的魔文符号，边缘参差，形貌邪恶；哈利又本能地后退一步。接着，防御术教授开口道：“Az-reth. Az-reth. Az-reth.”

火红的魔文开始倾泻出……扭曲的烈焰，就好像魔文嶙峋突兀的边角变成了火焰本身的属性。明亮的火焰呈现猩红色，比鲜血更深的红，发出像电弧焊机一样灼人的强光。如此辉煌的光却是这种颜色，感觉是不对的，因为如此之红的东西不该发出这样强烈的光芒；烧灼的深红被漆黑的纹理贯穿，黑纹仿佛在吸走火光。黑化的火焰中，交织的猩红与黑暗勾勒出动物的轮廓，从一种掠食者扭曲变形为另一种，眼镜蛇变成鬣狗，鬣狗变成毒蝎。

“Az-reth. Az-reth. Az-reth.”奇洛教授把这个词重复念出六次时，倾泻出红黑色火焰的体积也有了小灌木丛的六倍那么大。

奇洛教授的目光锁定诅咒之火时，火焰的变形减缓了，定格在单个形象上：一只燃烧着鲜血的黑化凤凰。

哈利有种可怕的确定感：如果黑焰凤凰碰到了福克斯，真正的凤凰会死去，再也不会重生。

奇洛教授用魔杖示意一下，黑焰就翱翔至房间对面。它面对大门和钥匙孔，燃烧的深红翅膀只是一挥，门的大部分和拱道的一部分就毁灭殆尽。玷污的猩红烈焰继续向前飞去。

哈利只来得及透过洞口瞥到巨大的雕像刚开始举起刀剑棍棒的样子，紧接着黑焰就降临到它们中间，令它们焚烧崩裂。

结束之后，黑焰凤凰从洞口振翅飞回，盘旋在奇洛教授左肩之上，太阳一般炽烈的绯红利爪悬停着，离他长袍只有一英寸远。

“接着往前走吧，”奇洛教授说，“现在安全了。”

哈利往前走去，需要激活自己黑暗面的认知模式才能保持足够冷静。他跨过大门残骸炽热的棱角，注视着占据一整个棋盘的被毁掉的巨型棋子。黑白相间的大理石地砖从距毁坏的门道五米起开始延伸，一路铺展到对墙，消失在离房间对面的下一扇门五米远处。天花板比这些雕像原本达到的高度都高得多。

“我会猜，”哈利说道，用黑暗面的认知模式保持着声音镇静，“标准答案是用前一个房间的扫帚飞越这些雕像，鉴于并不需要拿到钥匙？”

在他身后，奇洛教授笑了；他发出的是伏地魔的笑声。“继续前进。”一个变得更冷更高的声音说，“去下一个房间。我想看看你怎么解读那个房间里的东西。”

这是由邓布利多为一年级生准备的，哈利提醒自己，这肯定很安全。于是他走过损毁的棋盘，握住门把手，向内推开了门。

半秒钟后，哈利猛地撞上门，跳了回来。

哈利花了好几秒才控制住呼吸，夺回了自控。门后继续传来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和石棒砰击地板的撞击声。

“我推测，”哈利的声音也变冷了，“由于邓布利多不太可能在那里放了只真巨怪，下一个挑战实际上是我最糟糕记忆的幻象。像是摄魂怪，只不过把记忆投射到了外部世界中。很好笑啊，教授。”

奇洛教授走近大门，哈利远远站开。现在教授周围大难临头的感觉很强，哈利的黑暗面——或者只是清晰的本能——告诉他，绝不能靠近盘旋在奇洛教授肩头的红黑色火焰。

奇洛教授转开门，往里看去。“唔，”奇洛教授说，“就像你说的，只是那只巨怪。啊，好吧。我本希望能了解到你更有意思的一面呢。房间里放着的是一只柯柯赫库斯，俗称博格特。”

“博格特？它能干什——不，我猜我知道它能干什么了。”

“博格特，”奇洛教授说，他的语气又像是霍格沃茨教授上课的声调了，“喜爱不常被打开的、黑暗封闭的空间，例如阁楼里的废橱柜。它想要独处，所以它会具现成任何它认为可以把你吓跑的形态。”

“把我吓跑？”哈利说，“我杀掉了那只巨怪。”

“你想都没想就跳出房间，退了回来。博格特想要的就是让对方本能地退缩，而不是给对方经得起推敲的威胁。否则，它之前就会选择变形成更可信的事物了。无论如何，对付博格特的标准反咒，当然，是厉火。”奇洛教授做个手势，黑焰从他肩头一跃而起，穿过大门。

房间里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然后一片寂静。

他们进入了曾经放着个博格特的房间，这次由奇洛教授打头。巨怪的幻象消散后，这个房间不过是又一个巨型厅室，被壁烛发出的蓝色冷光照亮。

奇洛教授的目光遥远，若有所思。他不等哈利跟上就穿过房间，自己打开了对面墙上的门。

哈利远远地跟在他身后。

下一个房间里放着一只坩埚，一架子瓶装原料，案板，搅拌棒，以及其他用于魔药制作的设备。拱形壁龛射出的是白光而不是蓝光，想必是因为熬制魔药时色觉很重要。奇洛教授已经站到魔药熬制设备旁，仔细检视着他手中的长卷羊皮纸。通往下一房间的门被一帘紫色火焰守卫着，紫火本该显得更加骇人，但它在奇洛教授肩头悬停的黑焰面前相形失色，看起来不堪一击。

到了这个地步，哈利对荒唐设定的忍耐系统已经去度假了，所以他没说出自己的想法：真实世界里的安保系统意在区分得到授权的人员和未被授权的人员，因而需要设置让被许可的人和不受许可者表现不同的任务。比如说，适宜的安保措施可以是，测试一下企图进入者是否知道只有得到授权者才被告知的解锁密码，而糟糕的安保措施可以是，测试一下企图进入者能不能依照被贴心提供的书面说明来熬制出一种魔药。

奇洛教授把羊皮纸抛给哈利，羊皮纸颤动着落到他们之间的地上。“你怎么看？”奇洛教授问着，往回踏了一步，以便让哈利上前捡起羊皮纸。

“没门。”哈利略读一遍羊皮纸之后说，“检测入场者能不能解决一个简单到滑稽的逻辑谜语，以搞清原料排列的顺序，这种任务还是不能辨识出得到授权和未经授权的人员。即使用了个更有趣的逻辑谜语，比如三神祇或帽子颜色问题[546]，那还是完全不得要领。”

“看看背面。”奇洛教授说。

哈利把两英尺长的羊皮纸翻过来。

羊皮纸背面，用小小的字母写出的，是哈利平生见过的最长的熬制指南。“这到底是——”

“那是光辉魔药，用来熄灭紫火。”奇洛教授答道，“制作时需要一遍又一遍加入同一种原料，每次加入的方式略有不同。想象一下，某些迫不及待的一年级生通过了所有其他房间，以为他们就要抵达魔镜所在时，却遭遇了这个任务。这个房间确实是魔药大师的作品。”

哈利直截了当地瞥向奇洛教授肩头的黑焰：“火不能打败火吗？”

“能。”奇洛教授回答，“但我不确定该不该用它。万一这个房间有陷阱呢？”

哈利一点也不想被困在这个房间里，为了消遣熬制魔药，或者为了其他什么让奇洛教授不紧不慢地带他穿过这些厅室的理由。魔药配方写着，吊钟花要分别加入三十五次，“一绺亮丽的头发”要加十四次…“也许这种魔药会散发出对成年人致死而对儿童无害的毒气。或者藏着成百上千种其他致命诡计里的任何一个，如果咱们现在突然严肃起来了的话。咱现在是认真了吗？”

“这个房间是西弗勒斯·斯内普的作品，”奇洛教授说，又显得若有所思了，“斯内普可不是这一游戏的旁观者，不完全是。他缺乏邓布利多的智能，却拥有邓布利多从来没有的杀戮意向。”

“嗯，不管这一关是什么情况，它实际上挡不住孩子。”哈利评论道，“好多一年级生都通过了这关。而且如果你能用某种手段，只允许孩子通过，那么从邓布利多的视角来看，这就会强迫伏地魔附身于一个孩子来进入下一个房间。鉴于他们的目标如此，我看不出这一关的意义。”

“确实。”奇洛教授揉着鼻梁说，“但是你看，孩子，其他房间都有触发装置和旅标，但这个房间没有。没有需要破除的精妙结界。简直像在邀请我跳过魔药熬制，直接进下一间屋子——但斯内普知道伏地魔会看出这一点。如果确实针对不制作魔药的人设置了陷阱，那么更明智的做法是设下结界，让这个房间显得与其他房间并无不同。”

哈利皱眉听着，聚精会神。“所以……不在这儿设下探测网路的唯一目的是防止你强行通过这个房间。”

“我预计斯内普预测我能把这一点也推理出来。”奇洛教授说，“但再往后推，我就不能预测出他会以为我在玩哪一个级别的游戏了。我很有耐心，给自己留了足够的时间来做这件事。但斯内普不了解我，他只了解伏地魔。他见过伏地魔有时挫败地尖叫，凭冲动行事，结果适得其反。从斯内普的视角来看：这是霍格沃茨的魔药教授在告诉伏地魔，有点耐性、遵循指示才能进入，就好像伏地魔不过是个学童。我能够轻易地微笑着服从，之后再实行报复。但斯内普不知道伏地魔能够轻而易举地采取这个思路。”奇洛教授看着哈利，“孩子，你在魔鬼网那关看见我飘在空中了，对吧？”

哈利点点头。然后他注意到了自己的困惑。“我的魔咒课本说，巫师不可能把自己悬浮起来。”

“没错，”奇洛教授答，“魔咒课本确实这么说。没有巫师能够悬浮自己，物体也不可能支持自己的重量；就好像你不能拽着鞋带把自己提起来一样。但唯独伏地魔可以飞行——这是怎么做到的？尽快回答。”

如果这个问题能被一年级生答出来——“你让别人给你的内衣施上飞天扫帚咒，然后把他们一忘皆空了。”

“不完全是。”奇洛教授说，“飞天扫帚咒只能施展在坚硬的细长条状物上。布料是不行的。”

哈利皱起眉头：“物体需要多长？能不能把短扫帚棒系在布料做成的保护带上，然后用它来飞？”

“的确，我刚开始时在手臂和腿上绑好施过咒语的短棒，但那只是为了学会以新的方式飞翔。”奇洛教授捋起长袍袖子，露出光裸的手臂，“你能看到，现在我袖子里可没藏什么东西。”

哈利把这个附加约束条件考虑进来：“你让别人给你的骨头施了飞天扫帚咒？”

奇洛教授叹了口气：“而这就是伏地魔最令人恐惧的能力之一，至少我听说如此。过了这么多年，不情不愿地做了不少摄神取念之后，我还是没搞清普通人的脑子到底是断了哪根弦……但你不是普通人。你也该开始给这次探险做做贡献了。你认识近年来的斯内普。跟我讲讲你自己对这个房间的分析。”

哈利犹豫着，一边试图装出沉思的样子。

“我要提醒你，”奇洛教授说，他肩头的黑焰凤凰仿佛伸长脖颈，怒视着哈利，“如果你蓄意让我失败，也会算作背叛。记住，魔法石是格兰杰小姐复活的关键，而且我还持有数百名学生人质。”

“我会记得的。”哈利富于创造性的神奇大脑紧接着就有了个想法。

哈利不确定自己该不该说出来。

沉默在延伸。

“你想到什么了吗？”奇洛教授说，“用蛇语回答。”

不行，隐瞒想法可没那么容易；对手很聪明，随时都有能力强迫你说实话。“西弗勒斯，或者至少是现在的西弗勒斯，非常敬重你的智能。”哈利转而说，“我觉得……我觉得他可能预期伏地魔会相信西弗勒斯不认为伏地魔能够通过这场耐心的考验，但西弗勒斯实际上预计伏地魔会通过。”

奇洛教授点点头：“说得通。你自己相信这个理论吗？用蛇语回答。”

“『相信。』”哈利嘶嘶地说。明知信息而不报可能有危险，甚至连隐瞒想法和主意也不安全……“因此，设立这个房间的意图是把伏地魔拖住一小时。如果我想杀你，并且相信邓布利多所相信的，那么我明显应该试图使用摄魂怪之吻。我是说，他们以为你是个无实体的灵魂——顺便一问，你是吗？”

奇洛教授一动不动。“邓布利多不会想到那个办法的。”过了一会，奇洛教授说，“但西弗勒斯可能会。”奇洛教授的手指敲着脸颊，眼神遥远。“你能支配摄魂怪，孩子，附近有摄魂怪吗？”

哈利闭上眼睛。如果摄魂怪这种世界的空洞确实就在附近，他现在感觉不到它们。“没有我能感觉到的摄魂怪。”

“用蛇语回答。”

“『感觉不到噬命者。』”

“但你暗示有这个可能时，你说的是实话？你没想耍聪明把戏？”

“『是实话。不是诡计。』”

“也许有办法藏匿摄魂怪，命令它们一旦看到附身魂就跳出来吃掉它……”奇洛教授还在敲脸颊，“也许我确实能被看做附身魂。也可以命令摄魂怪吃掉所有太快地通过这个房间的人，或者吃掉所有不是孩子的人。牢牢记住，我掌控着赫敏及数以百计的其他学生的性命，他们是我的人质；这种情况下，如果一只摄魂怪跳出来，你会使用你支配摄魂怪的能力来保护我吗？用蛇语回答。”

“『不知道。』”哈利嘶声答。

“『噬命者不能毁灭我，我觉得。』”奇洛教授嘶嘶地说，“『如果它们太过接近，我只会抛弃这个身体。这次我会迅速回归，势不可挡。会把你的父母折磨多年，作为你妨碍我的惩罚。几百个学生人质会死，其中有你称为朋友的人。现在我再问一遍。如果噬命者到来，你会使用控制噬命者的能力保护我吗？』”

“『会。』”哈利低声说。哈利压下的悲伤和震惊又浮了上来，可他的黑暗面并没有用来处理这些情感的既定方式。为什么，奇洛教授，为什么你是这样……

奇洛教授微笑了：“这倒提醒了我。你背叛我了吗？”

“『还没有背叛你。』”

奇洛教授走到魔药器材跟前，开始单手切碎根茎，刀速快到刀子几不可见，显得毫不费力。厉火凤凰缓缓飞向房间对角，在那里守候。“考虑到所有这些不确定的可能性，明智的举动应该是延长通过这关的时间，像一年级生一样。”奇洛教授说，“我们等待时不妨聊聊天。你有问题吗，孩子？我说过我会回答的，所以问吧。”

第一百零八章：真相，第五部分，答案和谜题

防御术教授已经架起了坩埚: 魔杖一挥，坩埚漂浮就位，再一挥，坩埚下就生起了火。 防御术教授的手指稍微绕了绕圈，一只长柄勺开始动弹，之后尽管无人掌管，它还在继续搅拌。 现在，防御术教授从大罐中称量出一堆花朵，哈利猜那是吊钟花；靛蓝色花瓣在墙壁发出的白光照耀下显得流光四溢，花瓣向内弯曲，仿佛害羞一般。 这堆花里的第一朵立刻就被加进了魔药，但接下来的一会，坩埚只是继续自行搅拌。

从防御术教授站的位置，他只要稍稍转头就能看见哈利，哈利也知道自己是在防御术教授眼角的余光里。

角落里，一只厉火凤凰等待着; 凤凰附近的石头逐渐融化，变得更加平滑，显现出滑润的光泽。 燃烧的双翅洒下猩红光芒，给房间中所有物体染上一层血色，反射在玻璃器皿闪耀的绯红火光之中。

“时间正在流逝。 ”奇洛教授说道，“如果你有问题，问吧。 ”

为什么，奇洛教授，为什么，为什么你一定要是这样的人，为什么让自己变成怪物，为什么要当伏地魔，我知道你想要的和我想要的可能不一样，但我无法想象你究竟想要什么，获得它的最好办法能会是这种途径……

这是哈利的大脑想要知道的东西。

而哈利需要知道的东西是……怎样防止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但防御术教授说过，他不会谈论他未来的计划。 防御术教授愿意开口谈论点什么，这本身就够奇怪的了; 这肯定违背了他的某一条黑魔王守则……

“我正在想。 ”哈利开口回答。

奇洛教授微微笑了笑。 他正用碾槌把魔药的第一种魔法原料——发着红光的六边形——研磨成粉。 “我相当理解，”防御术教授说，“但别想太长时间，孩子。 ”

目标: 防止伏地魔伤害别人，找办法杀掉他或制服他，但首先拿到魔法石，让赫敏复活……

……说服奇洛教授停下来，停止这一切……

哈利吞咽一下，压下情感，试图阻止泪水涌上眼睛。眼泪估计不能给伏地魔留下什么好印象。奇洛教授已经在皱眉了，尽管从他目光所向来看，他是在审视一片白绿紫相间、颜色鲜艳的叶子。

没有任何显而易见的办法可以达成以上任何目标，暂且还没有办法。哈利能做的不过是问出最可能提供有用信息的问题，即使哈利还没有计划。

所以咱就拣看起来最有趣的事情来问了？哈利的拉文克劳面说，我可是强烈支持啊。

闭嘴。哈利命令那个声音；然后想了想，决定今后不再假装那是个真实的声音了。

哈利的脑海中浮现了四个话题，从对重要事情的好奇心角度来看，它们的优先级最高。那么，他就要试图在魔药熬制的时候问完这四个问题，四个主要的问题。

四个问题……

“我的第一个问题是，”哈利说，“1981年10月31日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这一夜与其他夜晚不同……“我想听到全部真相，拜托了。”

伏地魔是怎么从自己死亡的假象中存活下来的，为什么能活下来，这个问题大概对设定未来计划很重要。

“我猜到你要问这个。”奇洛教授说，一边把一朵吊钟花和一颗闪烁着微光的白色石头投进魔药。“首先，关于魂器咒，我告诉你的所有事情都是真的；你应该已经意识到了，因为我当时用的是蛇语。”

哈利点点头。

“你得知这个咒语的详细情况之后，不过几秒钟，就看出了它最严重的破绽，开始琢磨能怎样改进。你觉得年轻时的汤姆·里德尔的行为与你会有什么不同吗？”

哈利摇摇头。

“啊，他和你的反应并不一样。”奇洛教授说，“每次我就要对你绝望时，我都会提醒自己，我比你大一倍时还是个白痴。我十五岁时给自己做了第一个魂器，按照某本书里的指示；阿比盖尔·桃金娘死在斯莱特林蛇怪的目光下，我利用了她的死亡。我计划在离开霍格沃茨后，每年制造一个新魂器；如果其他追求永生的希望破灭无果，这就是我的退路。回头看看，年轻的汤姆·里德尔只是想抓住救命稻草。至于制造更好的魂器、不满足于我已经学到的咒语这样的想法……我一直没有过这种想法，直到有一天我理解了普通人的愚蠢，意识到我一直以来模仿了他们哪些荒唐的举止。但我逐渐习得了一个习惯：每遇见一个事例，都去探询怎样才能做得更好。你也从我身上继承了这个习惯。难道我应该安于我从书上学到的、远不能满足我真实欲求的咒语吗？笑话！于是我开始尝试创造一个更好的咒语。”

“现在你已经真的永生了？”哈利知道，虽然还有那么多大事正在发生，这个问题仍然比战争和策略重要得多。

“确实是的。”奇洛教授答道。他暂停了魔药熬制的操作，转过身正对哈利；他的眼中洋溢着哈利从未见过的狂喜之色。“在我能找到的所有最黑暗的巫术中，在斯莱特林的怪物予我锁钥的所有禁忌秘密中，在巫师承继至今的所有传说中，我只找到我所需之物的蛛丝马迹。于是我将它重编，把它再造，在崭新的原理上创造出一个崭新的仪式。多年以来，这仪式都在我脑海中燃烧；在想象中把它完善，琢磨它的深意，对它作出微妙精细的调整，等待我的意图稳定成形。终于，我鼓起勇气实施了仪式——被发明出来的牺牲仪式，建基于一个任何已知魔法都未曾检验的原理。我活了下来，一直活到现在。”防御术教授的话声中充满一种平静的胜利感，就好像这一壮举不管用何等辞藻都无法过誉。“我保留了‘魂器’这个称呼，但只是为了怀旧。它是全然崭新的存在，是我最伟大的创造。”

“作为你说你会回答的问题之一，我询问如何施放这个咒语。”哈利说。

“拒绝。”防御术教授转回身去，继续操作魔药。他加进一支带灰斑的白羽毛和一朵吊钟花：“我曾经考虑等你长大一点就教你，否则任何一个版本的汤姆·里德尔都不会满足；但我改了主意。”

有时候，记忆真是很难回放出来。哈利努力回忆着奇洛教授之前有没有给过什么关乎这个话题的暗示。奇洛教授的措辞唤醒了一段记忆：也许等你大一点后会告诉你……

“你的永生仍然需要物质的依托，”哈利脱口而出，“新咒语和旧版魂器咒至少有这一点相似之处，这也是你还把新创造称为魂器的另一个原因。”开口说出来相当危险，但哈利需要知道到底是不是这样，“如果我说错了，你可以用蛇语否认。”

奇洛教授邪恶地微笑：“『你猜对了，孩子，可惜这帮不了你。』”

不幸的是，如果敌人很聪明，这个弱点不难掩盖；哈利通常不会为敌人提出好建议，以防敌人还没自己想出来，但这一次，他早已经提出过建议了。“一个魂器抛进了活火山，魂器加了重量，保证它能沉入地幔；”哈利语气沉重，“正是我想到的，如果我无法摧毁摄魂怪的话，就会把摄魂怪扔到这个地方。然后你问我，如果我想藏起来什么东西，永远不想让别人再找到，我会把它藏在哪里。一个魂器埋在地下几千米深，在地壳平平无奇的一立方米中。一个魂器被你扔进了马里亚纳海沟。一个魂器被隐形，飘在大气平流层高处。连你都不知道那些魂器在哪儿，因为你把自己一忘皆空，把具体细节从脑子里删除了。最后一个魂器是你潜入NASA，做了手脚的先驱者11号的金属牌。你施放星光咒语时，你的群星图像是从它那里获取的。火，土，水，气，虚空。”像是个谜题，防御术教授曾经这样描述它，所以哈利才记住了它。像是个谜题[547]。

“没错。”防御术教授说，“当时你那么快就想起来，倒让我挺吃惊；但我想这也无关紧要了，这五个魂器都在我无法触及的地方，对你也是一样。”

这倒不一定，尤其是如果有什么办法能追踪魔法连接，从而确定魂器所在……不过可以预测的是，伏地魔肯定会尽全力隐藏魂器……但是，也许凡魔法能做到的事情也能用魔法击破。以巫师的标准，先驱者11号可能算得上遥远，但NASA精确地知道它的位置，而且如果你能用魔法叫齐奥尔科夫斯基火箭方程[548]去滚蛋，那么要触及先驱者11号大概会容易得多……

哈利突然感觉到一丝担忧：没人规定防御术教授必须交代出自己把哪个星际探测器变成了魂器；如果哈利没记错的话，先驱者10号探测器在飞过木星之后，很快就失去了联系和踪迹。

奇洛教授何不把10号和11号都变成魂器呢？

下一个显而易见的想法在哈利脑子里冒了出来。如果敌人还没想到这事，他就不该提起；但看起来敌人很可能已经想到了。

“『告诉我，老师，』”哈利用蛇语嘶声问，“『如果五件魂器都被毁灭，你会死吗？』”

“『你为什么问呢？』”防御术教授嘶嘶地回答，嘶声中的起伏在蛇语里表示蛇饶有兴味的语气，“『你怀疑答案是否定的吗？』”

哈利想不出怎么回答，尽管他强烈怀疑无论他怎么回答都无所谓。

“『你的怀疑是对的，孩子。摧毁那五个，也不能让我不再永生。』”

哈利又有点嗓子发干了。如果魂器咒不需要付出灾难性的代价……“『你做了多少个？』”

“『通常我是不会说的，但你明显已经猜到了。』”防御术教授的笑意变深了，“『答案是我也不知道。做到大约一百零七个时就不再计数了。只是养成了习惯，每次私下谋杀时都做一个。』”

私下谋杀了超过一百人，伏地魔才停止计数。还有更糟的消息——“你的永生咒语依旧需要一个人类的死亡？为什么？”

“『我的伟大发明以他人的生命和魔法作为祭献，制造能够维持生命和魔法的宝物。』”他又发出嘶嘶的笑声 ，“『我非常喜欢旧版魂器咒的错误描述，意识到其中真相时很失望，于是改良版魂器咒的想法就形成了这样。』”

哈利不确定防御术教授为什么要给他讲这些至关重要的信息，但他肯定有理由；这让哈利惴惴不安。“所以你真是个附在奎里纳斯·奇洛身上的游魂。”

“『是的。如果这个身体被杀，我很快就会回归，而且十分不悦，心存报复。』告诉你这些，是让你别干傻事。”

“我理解。”哈利说。他尽力归整思绪，记起自己接下来要问什么；而防御术教授把目光转回了魔药上，他左手把碾碎的贝壳滴进坩埚，右手放进又一朵吊钟花。“所以十月三十一号实际上发生了什么？你……试图把还是婴儿的哈利·波特转化为魂器，要么是旧版魂器，要么是新版魂器。你是有意这么做的，因为你对莉莉·波特说，”哈利深吸了一口气，既然他已经知道为何自己毛骨悚然，他就可以忍受这种感觉了，“很好，我接受这个交易。你自己去死，那个孩子活着。现在扔掉你的魔杖，让我杀了你。”回头看去很明显，哈利对这件事的记忆主要是伏地魔视角，直到最后一刻他才从婴儿哈利·波特的角度观看。“你做了什么？为什么这么做？”

“特里劳妮的预言。”奇洛教授说，他用铜条敲敲一朵吊钟花，然后把它投进坩埚。“斯内普把预言带给我后，我花了很长时间琢磨它。预言从来不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我该怎么跟你讲，你才能不想着干傻事呢……好吧，我就直说了；不过你要是犯傻，我会很恼火。预言断定有人会成为我的同等，这让我着迷，因为这也许意味着这个人能跟我进行不愚蠢的谈话。被聒噪愚昧的人类包围了五十年，我不再在乎自己的反应是不是落入故事性的俗套了。我没打算不加考虑地放过这个机会。然后，你看，我就有了个好主意。”奇洛教授叹了口气，“我想到了按照自己的方式达成预言的办法，让预言为我所利用。通过施放旧版魂器咒，以将自己的灵魂刻印到婴儿的空白状态之上，这样就标记婴儿为己之同等；鉴于没有原先的自我来跟新的自我混合，婴儿会成为我自己的一个更纯净的复制品。等到许多年后，我厌倦于统治英国而转向其他事情时，我会安排另一个汤姆·里德尔‘击败’我，而他将统治他所拯救的英国。我们可以互为对手，把这个游戏永远玩下去，在傻瓜的世界里活得有趣一些。我知道戏剧家会预测我们最终将毁灭彼此；但我斟酌许久，最后断定我们俩都只会拒绝这么演。这是我的决定，我确信它不会改变；两个汤姆·里德尔，我觉得，都太聪明了，不会真的走那条路。预言似乎暗示，如果我毁灭哈利·波特直到只余残迹，我们的灵魂就不会太不同，我们就可以共存于同一世界了。”

“出了某种意外，”哈利说，“炸飞了戈德里克山谷中波特家的房顶，给了我前额的伤疤，留下你烧焦的尸体。”

奇洛教授点点头，放慢了手上的魔药活儿。“那是我们的魔法发生了共振，”奇洛教授轻声说，“当我塑造婴儿的灵魂，使它与自己相似时……”

哈利记起阿兹卡班里，奇洛教授的死咒与他自己的守护神相撞的一刻。他前额烧灼、撕裂的剧痛，就好像他的脑袋要裂开了一样。

“数不清有多少次，我回想起那个夜晚，回忆起自己的错误，思考自己本可以采取的更明智的举动。”奇洛教授说，“后来我认定，我应该扔掉手里的魔杖，变成自己的阿尼玛格斯形态。但那天晚上……那天晚上，我本能地试图控制我魔法中混乱的波动，尽管当时我能感到自己五内如焚。我做了错误的决定，于是我失败了。所以我的身体被毁灭了，尽管我已重写了婴儿哈利·波特的思维；我们都毁灭于彼此之手，除却其中一小片残迹。然后……”奇洛教授的表情显得克制，“然后，当我在魂器中恢复意识，我发现我最伟大的创造没有像我所希望的那样运作。我本该有能力飘出魂器，不受束缚，附身在任何准许我进入，或弱小到无法拒绝我的受害人身上。但在这一点上，我的伟大创造没有达成我的意愿。跟原版魂器咒一样，我只能进入与魂器有物理接触者的身体……而我却把我无可计数的魂器藏到了没人能找到的地方。你的直觉是对的，孩子，现在可不是笑出来的好时候。”

哈利保持绝对沉默。

魔药制作暂时告一段落，这时不再加入原料，坩埚用小火煨着。“大部分时间，我都在看星星。”奇洛教授的声音现在更轻了一些。防御术教授望着发出白光的房间墙壁，不再面向魔药，“我仅剩的希望寄托在我年轻时藏匿的魂器身上，那时我还愚蠢得无药可救。把魂器咒灌入古老的挂坠盒，而不是无名的鹅卵石；把魂器藏在充满阴尸的湖心的一井毒药下，而不是用门钥匙把魂器送进大海。如果有人找到了我年轻时做的魂器，并且破除了它们可笑的保护措施……然而这种希望太渺茫了，我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再次拥有身体的一天。但至少我永生了。我伟大的创造至少让我躲过了最糟糕的命运。我没什么可指望的，也没什么可恐惧的。我决定不要疯掉，鉴于疯掉也没有好处。我转而眺望星星，开始思考，而太阳在我身后缓缓缩小。我反思自己过去一生中的错误；事后看来，我犯过的错误很多。在我的想象中，我创造了强大的新仪式；如果我又能自由地使用魔法，同时确信自己能够永生，我可能会尝试这些仪式。我花了远比以前更长的时间琢磨古谜语，因为我前世引以为豪的耐心在那时看起来不值一提。我知道我一旦挣脱囚牢，将会比前世的自己强大得多。但我基本没指望自己能逃出来。”奇洛教授转回身去面对魔药，“那一夜之后过去了九年又四个月，一个名叫奎里纳斯·奇洛的冒险家四处漫游时闯过了我年轻时做的魂器的保护措施。剩下的事情你都清楚了。现在，孩子，你可以说出我们俩都知道你正在想的东西了。”

“呃，”哈利说，“把这话说出来好像不太明智——”

“确实不明智，波特先生。对我说这种话可一点都不聪明。一点也不。一丁点也不。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还会继续想，而我还是会知道你在想，直到你把它说出来。所以说吧。”

“所以。嗯。我知道这种事更容易事后看清而不容易事前预测，我也绝不是在建议你现在纠正这个错误，但如果你是个黑魔王，又恰巧听说有个被预言必将击败你的孩子，世上有个咒语是无法防御、无法抵抗、对一切拥有大脑的生物都绝对有效的 —— ”

“没错，谢谢你，波特先生。那之后的九年中我多次产生这个想法。”奇洛教授又捡起一朵吊钟花，开始赤手把它攥碎。“我把这一原则作成了我战斗魔法教程的基石，但那是在我花了大代价学到它有多重要之后的事。这个原则并不是年轻的汤姆·里德尔列表上的第一守则。哪些原则要优先于哪些其他原则是必须靠亲身磨砺去领悟的，因为纸上谈兵时，它们看起来同等重要。回头看的话，更好的选择是派遣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代替我去波特家，但我有一条守则说这类事情必须亲自前往，而不是派出一名深受信任的部下。不错，我考虑过用死咒，但是我担心对一个婴儿施加死咒会以某种方式导致反弹，击中我自身，从而实现预言。我那时怎么能知道呢？”

“那就用斧头，很难用斧头失手弄出一个反弹的咒语来实现预言。”哈利说，然后紧紧的闭上了嘴。

“我决定最安全的举措是试图用我自己的方式实现预言。”奇洛教授说。“不消说，下一次我听说一个我不喜欢的预言时，我会尽所有可能使其彻底崩离瓦解，而不是让它牵着鼻子走。”奇洛教授碾碎一朵玫瑰，仿佛要从其中榨汁，仍然只用空手。“而现在所有人都认为，出于某种原因，死咒对大难不死的男孩无效，完全无视死咒不会毁坏房子或留下焦尸这些事实，只因为他们不会想到，伏地魔还有可能用其他的咒语。”

哈利仍然保持沉默。他想到了还有一种显而易见的方式能让伏地魔避免他的错误。可能麻瓜的成长环境更利于形成这种思维方式，而用巫师习惯的思维方式则很难。

哈利还没决定要不要告诉奇洛教授他这一想法；指出这个错误有利也有弊。

过了一会儿，奇洛教授捡起了下一种魔法原料，看起来像一缕独角兽的毛发。“我出于劝诫告诉你，”奇洛教授说，“不要以为你只要用某种方法摧毁我现在这个身体，你就能把我再拖上九年。我回归后立刻在更好的地方安排了魂器，而现在连那都不需要了。我知道了到哪里找复活石，这还要感谢你。当然，复活石不能真的起死回生，但它持有一种比我的魔法更古老的法术，能够投影貌似灵魂的事物，而且因为我曾战胜过死亡，卡德摩斯的圣器认我为主人，服从于我的意志。我已经把它纳入我的伟大创造之中。” 奇洛教授微微笑了笑。“我早年曾考虑过将复活石做成一件魂器，但最后否决了，因为我意识到那个戒指上有未知的魔法……啊，人生就是如此充满讽刺。但我说远了。你，孩子，这是拜你所赐，是你释放我的灵魂自由随意地游荡，诱惑最合适的猎物，就因为你太不会保守秘密。这对所有抵抗我的人来说都是毁灭性的打击，你轻轻抬手在茶碟里画了个图案就完成了。若你像纯血巫师一样在幼年就学会保密这一美德，这个世界对所有人都会安全得多。『我刚刚告诉你的这一切都是真的。』”最后一句话是用蛇语嘶声说的。

哈利闭上了眼睛，伸手揉着额头；如果他能从体外视角旁观的话，就会看见自己的样子跟奇洛教授沉思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哪怕参照哈利已经解决过的无解难题的标准，击败奇洛教授看起来也是越来越难了。如果奇洛教授的目的就是要让哈利了解问题的难度，那么他成功了。哈利已经开始认真地考虑，自荐给伏地魔当个不是杀人狂的代理，替他来统治英国会不会更好，如果奇洛教授同意停止随便杀人的话。哪怕他同意基本上不随便杀人的话。

但这不大可能。

哈利坐在地上，盯着自己的手，感到悲伤在慢慢转成绝望。给予了哈利黑暗面的伏地魔曾经仔细思考，又花了很长时间审视他自己的思考过程……然后，最后出来的是沉着、冷静、仍旧是杀人狂的奇洛教授。

奇洛教授把一撮金发加到光辉魔药中，这提醒了哈利时间仍在流逝；亮丽头发的成分比吊钟花要稀少。

“我要问我的第二个问题。”哈利说。“告诉我魔法石是怎么回事。除了让变形术永驻不褪之外，它还有其他用途吗？能不能做出更多的魔法石，而且为什么做起来那么难？”

奇洛教授弯腰在摆弄魔药，哈利看不见他的脸。“好吧，我会告诉你我所推断的魔法石的历史。魔法石唯一的力量就是能铸就永恒，把临时的形态变成真实永久的物质——这力量绝对超出普通法术的能力。像霍格沃茨城堡这样的造物是靠稳定的魔法源泉维持的。就连易容马格斯都不能变出黄金指甲、然后剪下来卖掉。理论家猜测这是因为易容马格斯只能重组他们的血肉肌体，就像一个麻瓜铁匠用锤子和钳子打铁那样；而他们的身体不含任何金子。就连梅林本人都不能无中生有地制造黄金，至少历史没有记载下来。所以我们根本不需要研究就可以猜到，魔法石是极度古老的事物。相比之下，尼古拉斯·勒梅在六百年前才出现。告诉我，孩子，如果你想追寻魔法石的历史，你下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是什么？”

“呃，”哈利说。他揉了揉额头，集中精神想。如果魔法石极为古老，尼古拉斯·勒梅却在六百年前才出现…….“有没有别的某位极为长寿的巫师，正好在尼古拉斯·勒梅出现的前后消失了？”

“差不多，”奇洛教授说。“你可记得六个世纪之前有一位被称为永生不死的黑女巫，雅加婆婆？传言说她能治愈自己的任何创伤，可以随心所欲地变身……很明显，她持有永恒之石。然后有一年，雅加婆婆答应在霍格沃茨教授战斗魔法，受一个古老而神圣的休战合约所保护。” 奇洛教授看起来很…….愤怒，哈利极少见到他这一表情。“但人们不信任她，所以加上了一条诅咒。有些诅咒在对所有参与方做同样约束的情况下更容易施展，斯莱斯林的蛇语咒就是其中一例。而这一次，雅加婆婆的签字、还有霍格沃茨所有学生和教授的签字，都一起放进了一个叫做火焰杯的古老法器。雅加婆婆发誓不会让学生流下哪怕一滴血，也不会把属于学生的任何东西占为己有。同时，学生也发誓不令雅加婆婆流血，也不把她的任何东西占为己有。于是他们全部签下和约，火焰杯为证，并将惩罚任何违约者。”

奇洛教授捡起了一份新配料，一根金线松垮地缠绕着一撮看起来很恶心的物质。“当时刚进入六年级的学生中有一名女巫，名叫佩雷纳尔，虽然她的青春美丽刚刚开始绽放，但她的心已经比雅加婆婆更黑—”

“你在说她邪恶？”哈利说，然后意识到他刚刚犯下了“诉诸人身斥责其伪善”[549]的逻辑谬误。

“安静，孩子，我正在讲故事呢。说到哪里了？啊，对了，美貌而贪婪的佩雷纳尔。佩雷纳尔花了几个月的时间，用她巧妙的挑逗和伪装出来的清纯诱惑了黑女巫。她俘获了黑女巫的心，她们成为了爱侣。然后在一个夜晚，佩雷纳尔对爱人耳语，说她如何听说了雅加婆婆具备变身术，这个想法又是如何地挑逗得她欲火焚身。于是佩雷纳尔说服雅加婆婆带着魔法石来看她，一夜之间变换无数身体来彼此取悦。 佩雷纳尔让雅加婆婆变出的形体之一是男人的身躯，于是他们男女交合。但是佩雷纳尔在那一夜之前都是处子之身。因为那个时代相当保守，所以火焰杯判断这算是让佩雷纳尔流下鲜血，并被夺走了属于她的东西。黑女巫就这样被阴谋设计成了违约者，火焰杯的惩罚令她失去了所有防护。佩雷纳尔于是杀死了毫无防备、安睡在自己床上的雅加婆婆，杀死了爱着她、和平守约地来到霍格沃茨的黑女巫。这终结了黑巫师和黑女巫们在霍格沃茨教授战斗魔法的合约。接下来的几个世纪，火焰杯只用来监督学校之间毫无意义的比赛，然后被搁置在布斯巴顿学校一间无人问津的房间里，直到我把它偷走。”奇洛教授把一根浅粉褐色的小树枝丢进锅里，它刚刚触及液体的表面就变成了白色。“但是我说远了。佩雷纳尔从雅加婆婆那里偷走了魔法石，造出了尼古拉斯·勒梅的名字和身份。她同时保留了佩雷纳尔的身份，自称是弗拉梅尔的妻子。所谓的夫妻二人曾在公共场合一起出现过，但有无数简单的手段可以做出这个假象。”

“那么魔法石的制造呢？”哈利说，大脑运转着处理这一切。“我在一本书里见过配方——”

“也是谎言。佩雷纳尔造出了这样一个假象，仿佛‘尼古拉斯·勒梅’完成了谁都可以去尝试的壮举，用正当的手段获得了永生。同时她为其他人指了一个虚假的方向让他们追逐，好让他们不来找她图谋唯一的真正魔法石，就像她图谋雅加婆婆那样。”奇洛教授的表情相当不爽。“你应该不会意外，我花了多年试图实现那个假配方。接下来你会问我，我得知真相后为什么没有去绑架、刑逼、然后杀了佩雷纳尔。”

实际上哈利并没有想到这个问题。

奇洛教授继续说道：“答案是佩雷纳尔预见了像我这样的黑巫师会怀的野心。‘尼古拉斯·勒梅’公开地立下了牢不可破的誓言，决不因为任何形式的胁迫交出魔法石——他声称是为了防止贪婪的人获取永生，好像他是在为公益服务一样。我曾担忧，如果佩雷纳尔没有交代藏匿的地点就死了的话，魔法石就会永远失落了，而她立下的誓言使刑逼拷问无效。进一步说，我曾希望能获取佩雷纳尔的知识，只要我能想出办法让她开口。虽然佩雷纳尔出道时没有什么传奇，但她手中握着比她更伟大的巫师的性命，用星星点点的治愈来交换秘密，用点滴的青春来交换力量。佩雷纳尔是不会让她自己之外的什么人真正返老还童的，但若你听说哪个巫师胡须花白地活到二百五十岁，你可以肯定她在其中动过手脚。到了我那一代，佩雷纳尔已经积累了足够的优势，可以一手将阿不思·邓布利多拉上与黑魔王格林沃德势均力敌的地位。当我以伏地魔的身份出场时，佩雷纳尔将邓布利多拔得更高， 每次伏地魔看起来占了上风，她就从她囤积的秘密中拨出一滴喂给邓布利多。我一直觉得我应该想出什么聪明的主意来解决这个状况，但是到最后也没有。我没有直接攻击她，因为我对自己的伟大造物还没有完全的把握；说不准我哪一天会需要去向她乞求一些青春。”奇洛教授将两朵吊钟花同时丢入魔药中，它们在触及冒泡的液体时似乎融为一体。“但是我现在已经确认我的创造成功了，于是我决定，强行夺取魔法石的时机已经到来。”

哈利犹豫了一下。“我希望你用蛇语回答。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据我所知没有虚假之处，』” 奇洛教授说，“讲述一个故事意味着必须填上其中的缺漏；佩雷纳尔引诱雅加婆婆的时候我不在场。『我认为，基本的情况应该大致是对的。』”

哈利注意到了一丝迷惑。“那么我不明白为什么魔法石在霍格沃茨。如果藏在格陵兰岛某块不起眼的石头下面岂不是更好的防御吗？”

“也许她敬仰我作为一个特别擅长找东西的人的才能。”防御术教授说。他把一朵吊钟花蘸到一个画着雨水标记的罐子里，看起来聚精会神。

我们很相似，防御术教授和我在某些方面相似，虽然不是所有方面。如果我想象一下，我面临他的问题的话会怎么做…….

“你有没有虚张声势，让所有人都相信你有某种方法能找到魔法石？”哈利问了出来。“好让佩雷纳尔把它转移到霍格沃茨，让邓布利多来看守？”

防御术教授叹了口气，没有从坩埚前抬头。“看来没法对你隐瞒这个战术。好吧，我占据奇洛回归之后，实施了观星时想到的一个战术。我先确保自己获取防御术教授的职位，因为如果在谋职时引来怀疑会对我不利。完成之后，我安排佩雷纳尔在一个破解咒语的探险中发现了一个伪造但很可信的铭文，描述蟒之冠可以用来追踪魔法石，无论它藏在哪里。旋即，在佩雷纳尔能买下蟒之冠之前，它就被偷走了；我更进一步，留下了明显的痕迹，显示盗窃者可以跟蛇对话。于是佩雷纳尔相信我可以随时准确地找到魔法石的藏匿之处，而且必须要有一个强大的守护者才能击败我。就这样，魔法石来到了霍格沃茨，属于邓布利多的领域。自然，这正是我的本意，因为我已经获取了这一年中自由出入霍格沃茨的权利。如果不谈未来的计划，那么我想跟你有关的就这么多了。”

哈利皱起了眉头。奇洛教授不应该告诉他这些的。除非这个计谋已经跟将来继续欺骗佩雷纳尔无关了……？或者，奇洛教授如此快速作答是希望人们认为这是一个双重欺骗，蟒之冠真的能够找到魔法石……

哈利决定不用蛇语质疑这个答案。

另一缕亮丽的头发被轻轻撒进魔药，看起来是白色的，却并非老人的白发，再次提醒哈利他们的时间限制。哈利考虑了一下，但是他找不到继续这个话题的方法；没有可知的方法能制造更多的魔法石，也没有显而易见的方法能发明它。客观地说，这才是哈利今天得知的最糟糕的消息。

哈利深吸了一口气。“我要问我的第三个问题。”哈利说。“这整整一学年背后的真相是什么？你实施的所有计谋，还有你所知道的所有计谋。”

“嗯，”奇洛教授说，把又一朵吊钟花丢进魔药，随后是一个小小十字架形状的植物，“让我想想…….最急转直下的情节是防御术教授原来是伏地魔。”

“啊，多么明显啊。”哈利说，语气中满是针对自己的苦恨。

“那么你希望我从哪里说起？”

“你为什么要杀死赫敏？”这个问题自己溜了出来。

奇洛教授浅色的眼睛从魔药上抬起视线，专注地凝视着他。“这应该是很明显的——但我想你不信任表面现象也很正常。要想理解一个复杂计谋的目的，先观察其结果，然后去想谁会想造成这样的结果。我杀死了格兰杰小姐以改善你相对于卢修斯·马尔福的地位，因为我的计划中不能让他对你有如此大的控制权。我必须承认，你凭借这个机会争取到的巨大利益让我印象深刻。”

哈利花了不少力气才松开他紧咬的牙关。“那是在你试图构陷她谋杀德拉科，想让她进阿兹卡班，结果失败之后，那一切又是为了什么？因为你不喜欢她对我造成的影响吗？”

“别发傻了，”奇洛教授说，“如果我只是想除掉格兰杰小姐的话，我就不会把马尔福父子牵涉进来。我观看了你和德拉科·马尔福的游戏，觉得很娱乐，但我知道这游戏进行不了多久就会被卢修斯得知并插手；那时你的愚蠢会给你带来极大的麻烦，因为卢修斯不会善罢甘休。本来你只要在威森加摩法庭上认输，就像我教给你的那样，那么仅两周之后，就会有铁证浮出水面，证明卢修斯·马尔福在发现他儿子表现出不驯之后，摄魂了斯普劳特教授让她施展冷血咒、并给格兰杰小姐制造了假记忆。卢修斯原本会被彻底清出政治游戏，即使不关进阿兹卡班也会被放逐。德拉科·马尔福则会继承马尔福家族的财富，无人能破坏你对他的影响力。而结果我不得不中止这一计划。你不但彻底打乱了真正的计划，还牺牲了你全部财富的两倍，给了卢修斯·马尔福一个完美的机会来证明他有多么关爱他的儿子。我不得不说，你在搅局方面的反天赋真是令人惊叹。”

“而且你还认为，”哈利说，哪怕使用他黑暗面的模式，他都要竭尽全力才能让自己的声音冷静、平稳下来，“在阿兹卡班呆上两个星期能改善格兰杰小姐的性格，让她不再对我造成不利的影响。所以你通过某种方式安排多份新闻报道呼吁她入狱阿兹卡班，而不是别的什么惩罚。”

奇洛教授的嘴唇拉成一个冷淡的微笑。“不错啊，孩子，没有漏掉这个。没错，我设想她或许可以成为你的贝拉特里克斯。这一结果同时会一直提醒你法律配得到多少尊重，并帮助你形成对魔法部的恰当观感。”

“你的计谋复杂到白痴的地步，根本就没可能奏效。”哈利知道他应该把话说的更委婉一点，知道他正在做出更多奇洛教授称之为愚蠢的举动，但他根本无法去关心。

“并没有邓布利多让三方军队在圣诞之战打成平局的计谋那么复杂，也并不比我让你相信邓布利多勒索了扎比尼先生的计谋要复杂多少。你所缺乏的认知，波特先生，是这一点：那些都不是必须成功的计谋。”奇洛教授继续随意地搅拌着魔药，微笑着。“有一些计谋非成功不可，那时你要让其中心概念尽量简单，做好所有的预防措施。而另一些计划即使失败也无所谓，那时你就可以享受一下，或者考验一下你自己控制复杂状况的能力。那些计划哪怕出错了也要不了我的命。”奇洛教授的微笑消失了。“我们潜入阿兹卡班的行动属于第一种，那时你的行为没有让我觉得那么有趣。”

“你到底对赫敏做了什么？”哈利的某个部分惊讶于自己声音的平静。

“一忘皆空，还有假记忆咒。我没有把握其他的法术能躲避过霍格沃茨的魔法结界，以及我预料到她的头脑将会接受的检测。”奇洛教授的表情中闪过一丝挫败。“你称这些计谋为过度复杂并没有错，不过其中一部分是因为第一次实行时事态并没有按我的计划发展，我不得不随机应变。我以斯莱普特教授的形态在走廊里拦下了格兰杰小姐，劝说她加入一个密谋。我第一次劝说的努力失败了。我把她一忘皆空，换了一种策略再次尝试。第二个诱饵失败了。第三个诱饵失败了。第十个诱饵失败了。在无比挫败的情况下，我把我库存里的所有伪装都轮番试了一遍，包括那些其实更适合扎比尼先生的伪装。然而依然无效。那个孩子拒绝违背她幼稚的守则。”

“你没有资格说她幼稚，教授。”哈利的声音在自己听来十分奇怪。“她的守则奏效了，防止了你迷惑她。人们之所以要拥有一套区分善恶的道德准则，就是因为那些叫你打破它们的劝说都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值得信任。她的守则完美地完成了它们的功能，所以你没有资格批评它们。” 等他们复活了赫敏之后，哈利会告诉他，伏地魔本人都没能引诱她犯下恶行，这就是他杀害她的原因。

“算是有道理吧。”奇洛教授说。“俗话说，连一个停掉的钟表每天都会正确两次，而我不认为格兰杰小姐实际上是在运用理性。不过，第十条规则：如果对手挫败了你，就不可以抱怨他们的不足。无论如何。连续失败了两个小时之后，我意识到我在无意义地纠结，我并不需要格兰杰小姐完全按照我的计划行动。我放弃了我原本的目标，取而代之地，我给格兰杰小姐施展了假记忆咒，让她记得马尔福先生策划阴谋针对她，而且情况不允许她透露给你或者教授们。最终是马尔福先生给了我机会，完全是凭运气。”奇洛教授把一朵吊钟花和一片羊皮纸的碎片丢进了坩埚。

“为什么魔法结界说是防御术教授杀死了赫敏？”

“我把巨怪变形成了一颗假牙，当邓布利多让魔法结界承认我为防御术教授的时候，我佩戴着它。”一丝微笑。“别的有生命的武器都不能加以变形，要躲过时间转换器的探测需要把变形术维持六个小时以上，其他生物不可能被变形那么久之后还存活。用巨怪来做凶器这一事实明确地指出杀手需要一个能够安全进行变形的代理武器。再加上魔法结界的证据，以及邓布利多本人知道他是如何把我的身份告知给霍格沃茨的，你是可能推测出来是谁干的——纯理论来说。但是，据我的经验，当你没有预先掌握答案的时候这类谜题非常难以破解，所以我认为风险不大。对了，说到这里提醒我了，我也有个问题。”防御术教授专注地凝视着哈利，“在外面的走廊里，到底是什么终于拆穿了我？”

哈利压下其他的情绪，来衡量诚实回答的利弊，最后决定防御术教授给出的信息量比他获取的大得多（为什么？）而且最好不要露出抵抗的样子。“最主要是，”哈利说，“所有人同时来到邓布利多的走廊这件事发生的概率太低了。我试图运行的假说是：所有人的到来，包括你，都是协调好了的。”

“但我当时说我跟踪了斯内普。”防御术教授说。“难道那不可信吗？”

“可信，但是……”哈利说，“呃。规定什么才算合理解释的定律不适用于我们在事后听说的好借口。它们考虑的是我们在事先分配的概率。这就是为什么科学要求人们在实验前就做出预测，而不接受实验做完之后才编出来的解释。而我不会事先估算到你会尾随斯内普那么出现。就算我事先知道你能够在斯内普的魔杖上施加跟踪咒，我都不会预料你会正好在那个时机来实施并跟踪他。因为你给出的解释没有让我感觉这是我事先会做出的推测，它的可能性就仍然很低。我开始考虑斯普劳特的控制者会不会也安排了你的出场，然后我意识到那个给我自己的字条并不真是未来的我写的，这就彻底穿帮了。”

“啊，”防御术教授说，叹了口气，“好吧，无论如何，最后这个结果不错。你明白过来的时候已经太晚了；而且假若你一直浑然不觉的话固然有利，但也有不方便之处。”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花费了那么大力气来弄明白，是因为整个状况都太古怪了。”

“古怪的状况本应该指证邓布利多，而不是我。”防御术教授说，皱起了眉头，“其实格林格拉斯小姐本来应该再过几个小时才抵达那个走廊……不过，我想，因为我确实安排马尔福先生传达她的那份提示，他们会联合到一起也不算太意外的事情。如果诺特先生看起来是独自抵达的，整个事件就不会进行得那么荒腔走板了。不过我自认是战场控制魔法的专家，足以让我把接下来的战斗控制成我意愿中的走向。我想最后看起来确实有点荒唐。”防御术教授把一瓣桃子和一朵吊钟花扔进坩埚。“但是我们在抵达镜子之前先不要讨论它吧。对于格兰杰小姐那令人惋惜并有望可逆的死亡，你还有其他问题吗？”

“有。”哈利用平稳的声音说，“你对韦斯莱家的双胞胎做了什么？邓布利多认为——我是说，整个学校都看见了校长在赫敏被捕之后去找了韦斯莱双胞胎。邓布利多以为你，作为伏地魔，寻思邓布利多为什么要那么做，于是你去找韦斯莱双胞胎，找到并拿走了他们的地图，然后把他们一忘皆空了？”

“邓布利多的推测相当正确，”奇洛教授说，仿佛惊叹似的摇了摇头，“同时，他把霍格沃茨地图留在那两个小白痴手里，证明他是绝顶的傻瓜。我发现地图的时候受到了一个很不愉快的惊吓；它准确地给出了你和我的真名！韦斯莱家那对白痴以为那不过是地图坏掉了，尤其在你持有隐身衣和时间转换器的情况下。如果邓布利多自己留下了地图——如果韦斯莱兄弟无意间对邓布利多提及了这件事——但是谢天谢地，这些都没有发生。”

准确地给出了你和我的真名——

“我希望可以看一下。”哈利说。

奇洛教授仍然盯着坩埚，从袍子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羊皮纸，用蛇语对其嘶声道：“『展示我们的四周』”，然后把折叠的羊皮纸丢向哈利。它准确无误地从空中飞过，伴随着增强的大难临头的感觉，然后轻柔地降落在哈利脚边。

哈利捡起了羊皮纸，打开了它。

一开始它看起来是空白的。然后，仿佛有一支无形的笔在上面书写，墙壁和门的外形以手写线条的形态显现在纸上。笔迹勾画出一连套房间的形状，大多数都是空的；最后一间房间的中央有一个混乱的涂鸦，仿佛地图在试着呈现它自己的困惑；而倒数第二间房间里面有两个名字，书写的位置与房间内哈利坐着以及奇洛教授站着的地方吻合。

汤姆·M·里德尔。

汤姆·M·里德尔。

哈利望着羊皮纸，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听伏地魔声称你的名字是汤姆·里德尔是一回事；发现霍格沃茨的魔法也同意又是另一回事。“『你可曾在地图上耍花招来做出这个效果，还是它本来就如此，令你吃了一惊？』”他用蛇语问。

“『确实吃惊了。』”奇洛教授的蛇语回答带着嘶嘶的笑意。“『没有耍花招。』”

哈利把地图叠了起来，扔回奇洛教授的方向；空中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在地图坠地之前接住了它，把它收回进奇洛教授的袍中。

奇洛教授说：“我还想主动提供一个讯息：是斯内普引导格兰杰小姐和她的部下们去找到恶霸们，而且有时会插手保护她们。”

“这我知道。”

“有意思。”奇洛教授说。“邓布利多也知道这件事吗？用蛇语回答。”

“『据我所知，不知道。』”哈利嘶声道。

“很有意思，”奇洛教授说，然后换到蛇语：“还有一件事你可能感兴趣：『魔药教授必须秘密进行他的计谋，因为他的目的与校长的计划是冲突的。』”

哈利思索着这句话，同时奇洛教授轻轻吹着魔药，仿佛想把它吹凉，虽然锅下面还燃着火；然后他添了一撮土，一滴水，和一朵吊钟花。“请解释。”哈利说。

“难道你从来没疑惑过，为什么邓布利多选中了西弗勒斯·斯内普来做斯莱特林学院的院长？‘为了掩饰他为邓布利多作间谍的身份’这个说法什么都解释不了。 斯内普完全可以只作魔药大师，而不担任斯莱特林院长。如果是为了把他留在霍格沃茨，斯内普可以去当钥匙保管员和狩猎场看守！为什么是斯莱特林学院的院长？你难道没有想过，根据邓布利多摆出来的道德姿态，这对斯莱特林学生的影响是极为不利的？”

没有，哈利没有严格地按照这个思路想过……“我有过类似的疑惑。我没有以这种方式思考过这个矛盾。”

“现在你有了，那么答案很明显吗？”

“不明显。”哈利说。

“令人失望。你还没有学得足够愤世嫉俗，你还没有理解卫道士们对于他们称之为道德的东西有怎样的灵活性。要想理解一个阴谋诡计，看看它造成的后果，然后思考那是不是故意造成的。邓布利多一直在蓄意破坏斯莱特林学院——别那么看我，孩子，『我说的是真话。』在上一次的巫师战争中，斯莱特林组成了我的羽翼，还有其他斯莱斯林在威森加摩给予我支持。从邓布利多的角度看这个状况，并记住，他天生就无法理解斯莱特林行事的方式。想象一下邓布利多越来越为斯莱特林学院感到悲哀，这个学院竟然孕育了如此之多的罪恶。然后，看啊，邓布利多将斯莱特林院长的职位授予了斯内普这样的人。斯内普！西弗勒斯·斯内普！这个男人既不会教授他的院生们计谋，也不会教他们野心，这个男人松懈纪律，让学院的孩子们变得软弱！这个男人冒犯其他学院的学生，毁掉斯莱特林在他们之中的名誉！这个男人的姓氏在魔法英国根本是默默无闻，当然更称不上贵族，整天穿着一身破布！你真的以为邓布利多会不知道这项任命的后果？这可是邓布利多亲手安排的，而且他也有动机造成这个后果。我猜测邓布利多对他自己说，如果趁伏地魔未来的食死徒年幼时来削弱他们，就能在下一次巫师战争中救更多人的命。”  奇洛教授向锅里扔了一小块冰，在魔药的泡沫上缓慢地消融。“让事态这样发展下去，再没有孩子愿意被分进斯莱特林，这个学院将被解散，而如果分院帽继续呼喊斯莱特林，那些孩子们将带着这个耻辱的印记被重分进其他三个学院。从此霍格沃茨将只有三个高尚的学院，分别代表勇气、学识、和努力，不会有一个坏孩子们的学院来沾污他们；仿佛原本就只有三位创始人，他们有足够的睿智一开始就将萨拉查·斯莱特林拒之门外。这一切，据我猜想，就是邓布利多目标中的结局；一些临时的牺牲，为了更大的利益。” 奇洛教授露出讥讽的笑容，“而卢修斯毫无抗拒地放任这一切发生，甚至，我想，根本就没注意到这一切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我恐怕在我不在这段时间里，我那些从前的仆从已经在智计的较量中完败了。”

哈利要接受这一切不太容易，但考虑过后，他决定现在不是思索这件事情的最好时机。伏地魔究竟相不相信这些话并没有决定性的意义；哈利得独立考量这段指控。

奇洛教授提起他从前的仆从，这提醒了哈利他有…..责任吧，算是……要问另一件事。坏消息将是预料之中的。如果换一个日子的话它会令人痛苦，今天它不过是汪洋中的一滴水而已。“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哈利说。“关于她的真相是什么？”

“在我遇到她之前，她的灵魂就已经残缺不全了。”奇洛教授说。他捡起了一根看起来像是灰白色橡皮筋的东西，举在锅上方。蒸汽令橡皮渐渐变成了黑色。“对她施展摄魂术是个错误。但那一瞥让我看到了让她爱上我是多么的容易，于是我那么做了。从此她是我仆从中最忠实的一位，唯一一个能让我几乎信赖的。我根本无意给予她她所渴求的东西，所以我把她交给莱斯特兰奇兄弟，任他们享用，他们三人以他们特殊的方式得到了幸福。”

“我不认为如此。”哈利的嘴说，基本是自动化的。“如果那是真的，那么我们在阿兹卡班找到贝拉特里克斯的时候，她就不会记得莱斯特兰奇兄弟。”

奇洛教授耸了耸肩。“或许你是对的。”

“我们去那里到底是要搞什么鬼？”

“找出贝拉特里克斯把我的魔杖藏到哪里了。我告诉过食死徒们我是永生不死的，希望——虽然现在证明是落空了——万一我似乎死了的话他们能至少坚持团结个两三天。贝拉特里克斯的任务是从我肉身死去的那个地方寻回我的魔杖，然后带到一个指定的墓地，那里我的灵魂会出现在她面前。”

哈利吞咽了一下。他想象着那场景，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在墓地中等待着，等待着，等待着，越来越绝望…..难怪她在攻击隆巴顿家的时候完全没有战略思路。“贝拉特里克斯出来之后你把她怎么样了？”

“『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休养，恢复力量。』”奇洛教授用蛇语嘶声道。一个冷冷的微笑。“她对我来说还有用途，至少她的某一部分。关于我的未来计划，我不会回答问题。”

哈利深深地呼吸，试图不要失控。“这一学年还有其他的秘密阴谋吗？”

“哦，相当多，但没有几个跟你相关，至少我现在能想起来的没有。我强烈要求教一年级生守护神咒的真实原因是把你带到一只摄魂怪面前，然后我安排你的魔杖跌落在摄魂怪笼边，好让它持续通过魔杖吸食你。『我这样做不是出于任何恶意，只是希望你恢复一些真正记忆。』出于同样的原因，我在你屋顶冒险那次安排某些女巫把你从空中往下拉，以做出我救了你的命的样子。这只是以防万一有人在我接下来安排的摄魂怪事件中怀疑上我。『同样没有任何恶意。』我安排了格兰杰小姐她们受到的某些袭击，以让她们击败袭击者。我确实不怎么喜欢恶霸。『我想这学年跟你有关的密谋就是这些了，除非我忘了点什么。』”

学到教训了，赫奇帕奇的部分说。要试着压制插手他人闲事的冲动。比如说，你知道的，插手帕德玛·佩蒂尔的人生。除非你想沦落到奇洛教授这个地步。

一撮棕红色的灰尘轻柔地放进锅里，哈利问出了他的第四个，也是最后一个问题，优先级应该是最低的那个问题，但是仍然有意义。

“你在巫师战争中的目的是什么？”哈利问，“我是说，什么——”他的声音不稳了一下，“那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他的头脑无穷无尽地重复，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做伏地魔……

奇洛教授挑起一边眉毛。“他们告诉你关于大卫•门罗的事情了，对吧？”

“对，你在巫师战争中同时身兼大卫•门罗和伏地魔的双重身份，这部分我理解。你杀死了大卫•门罗，伪装成他，然后把他全家灭门，以防他们会识破你——”

“没错。”

“你打算在战后控制得胜方，无论那一方得胜都一样。但是其中一方为什么非得是伏地魔？我、我是说，换一个不那么…… 不那么伏地魔的人，不是更容易取得大众的支持吗？”

奇洛教授的锤子碾碎白蝴蝶翅膀的时候发出来大得异乎寻常的声音，他把碎翅膀跟另一朵吊钟花混合在一起。“我本来计划，”奇洛教授厉声说，“让伏地魔落败于大卫•门罗之手。然而这个计划的致命缺陷是世人那令人难以置信的愚昧——”奇洛教授停了下来。“不，我讲述的顺序错了。听好了，孩子，当年在我完成了我的伟大创造，我的魔法完全成熟之后，我认为把政治权力收入囊中的时机已到。 当然这会带来许多不便，令我不得不浪费时间做很多不愉快的事情。但是我知道麻瓜们迟早会毁掉这个世界，或者对巫师界开战，又或者两者皆是，所以除非我想用我永恒的时光在一个死去的或无聊的世界里游荡，我必须出手做些什么。达到了永生不死的境界以后，我需要一个新的目标来打发我漫长的时光，而阻止麻瓜毁灭世界看起来是个范围和难度够大的目标。对我来说一直非常好笑的是，是我，所有人中偏偏是我，在这件事上有所作为。不过，我想，那些必死无疑的虫子们对他们世界的终结漠不关心也是合理的；他们为什么应该关心？他们横竖是要死的，何必劳动自己去做任何困难的事？但我说远了。我看到了邓布利多是如何通过打败格林德沃来获取权力的，我打算也这样做。我早就报了我跟大卫•门罗之间的仇——在斯莱斯林读书的时候他很惹我讨厌——所以我还打算顶替他的身份，除掉他全家，继承他们家族的贵族身份。于是我为大卫•门罗构想了一个伟大的敌手，让他与其作战，一位可怕得超乎想像的黑魔王，出人意料地聪明狡诈；远远比格林德沃更危险，因为他的聪明才智将是完美的，不像格林德沃那样具有瑕疵而且带有自我毁灭的倾向。这个黑魔王会竭尽他的全部诡诈去破坏对手之间的联盟，这个黑魔王会以雄辩的才华俘获他的追随者们最深厚的忠诚。有史以来威胁过英国或世界的黑魔王中最为可怖的一位，我要让大卫•门罗击败这样一个对手。”

奇洛教授的锤子砸中了一朵吊钟花，又连续两下砸另一朵浅色的花。“但是，那之前我虽然在漫游中偶尔扮演过黑巫师的角色，我从来没有扮演过一位拥有部下和政治目标的黑魔王。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而且我记得黑暗福音天使[550]的故事，和她那悲催的初次亮相。据她后来所说，她的本意是要自称为‘会走路的灾难•黑暗之使徒’，但是因为当时激动过头，她自称为‘黑暗之撇号’[551]，那之后她不得不毁了两个村庄才总算有人拿她当回事。”

“所以你决定先进行一场小规模的实验。”哈利说。他体内升上一股恶心的感觉，因为就在这时哈利完全理解了：他看到了自己的镜像；这一步棋正是哈利自己会下的，如果他没有一丝一毫的道德限制的话，如果他内心那么空虚的话。“你制作了个一次性使用的身份，好摸索这条路怎么走，把会犯的错误先都犯完。”

“没错。在成为大卫•门罗的可怕黑魔王对手之前，我先制作了一个练手用的黑魔王样板，包括发出红光的眼睛，毫无意义地对部下施暴，以赤裸裸的自私野心为政治目标，再添加上翻倒巷里的醉鬼会使用的那种纯血主义政治论调。我的第一批部下是在一个酒馆里聘来的，给了他们斗篷和骷髅面具，叫他们自称为食死徒。”

在哈利腹中，那种恶心的理解感觉变得更深了。“而你则自称为伏地魔。”

“不错，混沌将军。”奇洛教授站在锅前，露齿而笑，“我想用我自己的名字打乱字母重新拼出来的名字，问题是这需要我的中间名正好是‘马沃罗’，不过这也太扯了。 如果你好奇的话，咱们真正的中间名是莫芬[552]。不过我说远了。我本以为伏地魔的职业生涯只不过维持几个月，顶多一年，然后傲罗就会制服他那些部下，一次性使用的黑魔王就会消失。如你所见，我远远地高估了我的对手。 而且无论戏剧里的黑魔王是怎么行事的，我都无法真的让自己在部下带给我坏消息的时候对他们施加酷刑。我没办法像翻倒巷里真正的醉鬼那样逻辑混乱地维护纯血论的教义。 我在命令我的部下去执行任务的时候并没有故意耍聪明，不过我也没有给他们下达毫无意义的指令——” 奇洛教授露出了一个遗憾的笑容，若不是在这种情况下，会显得相当迷人。“那之后一个月，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匍匐在我脚下，三个月之后卢修斯•马尔福一边陪我喝名贵的热火威士忌酒一边和我商谈条件。我只能叹气，对巫师们彻底绝望了，开始安排大卫•门罗来和这个可怕的伏地魔做对。”

“然后发生了什么——”

奇洛教授怒吼起来，面孔扭曲了。“魔法英国中每一个机构都是彻头彻尾的废物，那就是发生了什么！你都无法理解，孩子！我都无法理解！那需要亲眼所见，而亲眼所见了都令人无法置信！你或许注意到了，你的同学们提到家人的职业时，四个里头就有三个在魔法政府的什么部门。你会弄不明白一个国家怎么能够让它四分之三的公民在官僚系统里就职。答案是如果他们不互相阻止彼此完成他们的工作的话，他们就不会有任何工作可做了！傲罗们作为独立的战士来说是合格的，他们确实要和黑巫师作战，只有最优秀者才能活下来培训新人，但是他们的领导系统完全是一团乱麻。魔法部忙着把文件推来推去，以至于国家完全没有组成对伏地魔的有效对抗，除了我本人，邓布利多，还有几个没受过训练的非正规杂牌军。 一个无所事事、缺乏能力、胆小如鼠的浪子，蒙顿格斯·弗莱奇，被凤凰社认为是他们的一个重要资本——就因为他没有工作，不需要同时去上班！我尝试着减弱伏地魔的攻击，想看看他到底能不能输掉，结果魔法部马上裁减了负责跟我作对的傲罗人数！我读了毛泽东的红宝书[553]，我训练了我的食死徒们打游击战——这一切都白做了！白做了！我在攻击整个魔法英国，而每次交战中我的部队都比抵抗的人多！我绝望到了极点，命令我的食死徒系统性地暗杀所有弱智无能的魔法部执法头子。一个接着一个的办公室橡皮戳自愿在他们的前任死掉之后接任， 面对升职的机会贪婪地搓着手，他们之中的每一个都打算私下跟伏地魔达成协议。我花了七个月的时间才总算把他们杀光，而没有一个食死徒问我们为什么要费这个劲。那之后，尽管有克劳奇升为总监以及博恩斯当上首席傲罗，还是不够，我倒还不如孤身作战。邓布利多能提供的帮助还值不上跟他那些道德拘束的麻烦，而克劳奇的帮助则值不上他对法律条文的敬畏。”奇洛教授把锅下的火烧得更旺了一些。

“最后，”哈利忍住满心的悲痛说，“你意识到，做伏地魔更好玩。”

“那是我扮演过的所有角色中最不讨厌的。如果伏地魔说要做某件事情，别人都遵从，没人顶嘴。我不需要压下自己想用钻心剜骨咒惩罚白痴的冲动，因为仅此一次，这是角色的一部分。如果有谁让游戏不好玩的话，我可以施展死咒，不用考虑这么做是否明智，然后他们就再也不会惹我讨厌了。”奇洛教授漫不经心地将一条小虫切成碎末，“但我真正觉醒是作为大卫•门罗的某一天，我正在试图为一位亚洲战术教师拿到入境许可，一个魔法部的职工拒绝批准，一脸得意的笑容。我问他，他究竟明不明白这件事是为了救他的命，而他只是笑得更得意。然后我在暴怒中撕下了所有伪装和谨慎，我用了摄神取念，我把指尖伸进他那散发着恶臭的愚蠢头脑里，把真相从他的思维里撕了出来。我无法理解，而我想要理解。以我娴熟的摄神取念术，我强迫他那小得可怜的官僚脑子运行其他可能性，看看他那点脑子如果面对的是卢修斯•马尔福，或者伏地魔，或者邓布利多的话会如何应对。”奇洛教授的动作慢了下来，轻巧地把一块烛蜡撕成小块。“我在那一天终于领悟的东西很复杂，孩子，那就是为什么我没有更早领悟。但我仍要试着为你去描述它。现在我知道了, 尽管邓布利多身为国际巫师联盟主席，他并没有站在世界顶峰，人们公开的说他的坏话，他们批评他，而且以当着他的面批评他为荣。他们绝对不敢如此对待卢修斯•马尔福。你曾经无礼地对待邓布利多，孩子，你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做吗？”

“我……我不确定。”哈利说。可以肯定，拥有汤姆•里德尔残留的思维模式是一个显著的可能性。

“狼，狗，乃至鸡，都与它们的同类争夺支配权。我从那个员工头脑中终于领悟的是，对他来说卢修斯•马尔福有支配权，伏地魔有支配权，而大卫•门罗和阿不思•邓布利多没有。 加入善的一方，为光明行动意味着我们使自己失去了威胁性。在英国，卢修斯•马尔福有支配权，因为若你不顺他的意，他可以叫你偿还欠款，或者派魔法部官僚骚扰你的店铺，或者在《预言家日报》里把你攻击得体无完肤。  而全世界最伟大的巫师没有支配权，因为谁都知道，他是，”奇洛教授的嘴唇弯了起来，“一个故事里的英雄，与世无争，而且谦卑到绝不会谋图复仇。告诉我，孩子，你可曾看过哪一出戏剧，英雄在答应拯救自己的国家之前，先要求哪怕是一个律师的出庭费那么多的黄金？”

“实际上麻瓜作品中有好多那样的英雄，光是作为开头我可以说汉•索罗[554]——”

“好吧，在魔法戏剧中并非如此。他们全都是像邓布利多那样谦卑的英雄。人们意淫着一个强大的奴隶，永远不会凌驾于你之上，永远不要求你尊重他，永远不要求你付出代价。你现在明白了吗？”

“我……想是的。”哈利说。《指环王》里的佛罗多和山姆似乎确实符合完全没有威胁性的英雄的俗套。“你是说人们这样看待邓布利多？我不认为在霍格沃茨的学生眼里他是个霍比特人。”

“在霍格沃茨里，邓布利多确实会惩罚违背他意志的某些行为，所以他在某种程度上令人畏惧——不过他的学生们仍然随意嘲笑他，音量还不小。在这城堡之外，人们嗤鼻以待，他们开始说他是个疯子，而他像个傻子一样扮演那一角色。若你担任戏剧中救世主的角色，人们就会觉得你是他们的奴隶，理所当然要供奉他们，他们乐于批评你，因为奴隶辛勤劳作的时候，在一旁悠闲地指手画脚是主人的特权。只有在古希腊的传说中，那时人们的异想天开还没有这么先进，你才会找到高高在上的英雄，赫科特，埃涅阿斯，这些英雄有权力向侮辱了他们的人复仇，他们可以要求黄金和宝石为他们义举的报酬，而不引发众怒。而若伏地魔征服了英国，他或许会表现出胜利者的高尚；而没有人会将他的开恩当作是理所当然的， 也不会叽叽喳喳地评论他的行事中令他们不满的地方。当他胜利的时候，他会赢得真正的尊重。在魔法部里那一天，我理解到， 对邓布利多的羡慕证明我跟邓布利多一样被蒙蔽了。我理解到我一直以来争取的是错误的地位。你应该明白我说的是事实，孩子，因为你批评邓布利多远比批评我来得大胆。我敢打赌，哪怕在你的思维中也是如此，因为本能的力量是很强大的。你知道嘲笑强大而充满复仇心的奇洛教授可能会让你付出代价，而对软弱无害的邓布利多无礼则是非常安全的。”

“谢谢你上了宝贵的一课，奇洛教授。”哈利压抑着痛楚说，“我明白了，你对我思维方式的分析没有错。”不过汤姆•里德的记忆很可能也要为他有时毫无缘由地攻击邓布利多负部分责任。哈利在麦格教授面前不是那样的……不过必须承认，她有权力罚学院分，而且没有邓布利多的宽容气度……不，奇洛教授仍然是对的，如果对邓布利多无礼不是那么安全的话，哈利哪怕是在自己的脑海里也会对他更尊重。

那么那就是大卫•门罗，那么那就是伏地魔……

但这仍然没有解释最令人迷惑的那个问题，而哈利并不确定问出那个问题是否明智。如果，由于某种原因，伏地魔居然没有想到这一点，而奇洛教授经过长达九年的深思熟虑之后仍然没有想到的话，那么把它说出来是不明智的………不过或许明智；巫师战争带来的痛苦对英国并非幸事。

哈利做了决定，开口了：“我感到困惑的事情之一是，为什么巫师战争拖了那么久。”他试探道，“我是说，或许我低估了伏地魔遇到的困难——”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对一批比较强大的巫师施展夺魂咒，再叫他们对别人夺魂，把那些能抵抗我的夺魂咒的最强大巫师杀个精光，这样花个，哦，大概三天吧，就统治整个魔法部。”

哈利沉默地点点头。

奇洛教授露出沉思的神色；他用手把剪下来的草一点一点地添进锅中。这个原料，如果哈利没记错的话，意味着魔药已经完成五分之四了。

“我自己也疑惑过，”防御术教授终于说，“当我从斯内普那里听到特里劳妮的预言时，我不仅思考了未来，也回顾了过去。如果你去问当年的我，他为什么没有用夺魂咒，他会回答在把其他国家当作目标之前，必须要成为有目共睹的统治者，以所有人都看得见的身份治理这个政府。他会指出一场迅速而不动声色的胜利可能会在将来造成麻烦。他会指出邓布利多和他那令人惊叹的防御力量会造成的障碍。而且他会对其他的快捷手段说出类似的借口。不知为什么，让我的计划完全实现的最好时机一直都没有出现。每次都有一件必须先做的事情。然后我听到了预言，知道时机已到，因为时间本身注意到了我。我知道犹疑的日子结束了。这时我回顾往昔，意识到不知不觉间已经拖延了多年。我想…..” 奇洛教授的手中仍然撒着草叶，但是他的注意力似乎完全不在那上面。“我在星空中反思过去的时候，我觉得我太习惯以邓布利多为对手了。邓布利多相当聪明，他努力地让自己学会狡诈，他没有等我先出手，而是做我意料之外的事情。他做出荒唐诡异的举动，其难以预见的后果令人着迷。回头想想，那时有许多显而易见的方式可以毁掉邓布利多；但是我想我在某种层次上不愿意回到跟自己打牌的日子了，因为我更喜欢对弈。只在我发现可以造成另一个汤姆·里德尔成为我的对手、一个比邓布利多更有意思的对手，我才开始考虑结束我的战争。没错，回头看的话那是很愚蠢，但有时候我们情感的愚蠢会超出我们能在理智上承认的程度。我永远不会故意选择这套方针的，那会违背黑魔王守则的第九条，第十六条，第二十条和第二十二条，无论你多么享受这都太过分了。但是反复地决定还剩下一件事情没做完，还有一处优势要去获取，还有一枚棋子我非得挪就位不可，然后才能放弃我这段有趣的时光，转而开始枯燥无味的统治英国的生涯……好吧，就连我也没能免俗犯下这个错误——在我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个错误的情况下。 ”

就在这个时候，哈利明白了这一切结束后会发生什么，等他们获取魔法石之后。

在这一切结束之后，奇洛教授会杀了他。

奇洛教授并不想杀他。有可能哈利是奇洛教授全世界唯一一个不能用死咒杀掉的人。但是出于什么未知的原因，奇洛教授认为他必须这样做。

这就是为什么奇洛教授决定要花时间熬制光辉魔药。这就是为什么奇洛教授那么轻易地就同意回答那些问题，终于跟一个可能能听懂的人谈论他的人生。就像伏地魔拖延着不肯结束巫师战争，好继续跟邓布利多博弈那样。

哈利无法准确地想起来、奇洛教授之前关于不杀哈利的准确说法。但肯定不是一目了然的“我完全不打算以任何方式、任何手段杀了你，除非你坚定不移地要做什么蠢事。” 哈利当时不想进一步谈判，要求明确无疑的条款，因为哈利已经知道他必须先制服伏地魔，如果他们当时用更明确的语言交流，交换更具约束力的承诺的话，会暴露这一点。所以当时无论说了什么，里面肯定有漏洞。

这一认知并没有让他震惊，只是加强了紧迫感。哈利意识深处的某个部分早已知道了，只是一直等待着一个令它浮出水面的因由。奇洛教授透露了太多的秘密，他不会把这些说给任何人听的，除非那个听众所剩余的寿命是以小时计算的。奇洛教授所描述的无比孤独、孤立的生涯或许可以解释他为什么违背自己的黑魔王守则跟哈利谈话，但前提是哈利马上就要死了， 而且世界并不会真的像戏剧那样运行，大反派总是在把他的全部计划透露给英雄之后没能成功地把英雄杀死。但是毫无疑问，哈利的死亡包括在那些未来计划之中。

哈利吞咽了一下，控制住他的呼吸。奇洛教授刚刚把一簇马鬃加入光辉魔药，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意味着魔药快要完成了，而且那一堆尚未用到的吊钟花也没剩下几朵了。

考虑到整个状况，好像是时候抛开对危险性的过度忧虑，大胆一点来进行这场谈话了。

“如果我指出一个伏地魔犯下的错误，”哈利问，“他会为此惩罚我吗？”

奇洛教授挑起了眉毛。“如果是一个真实的错误的话，不会。我劝你最好不要对我进行道德说教。但是我不会惩罚带来坏消息的使者，或者诚心试图指出问题所在的下属。哪怕是以伏地魔的身份，我都无法让自己做那么愚蠢的事情。当然了，有不少白痴误把我的方针当成软弱，试图以当众攻击我的策略来抬高自己，以为我必须要容忍他们的批评。”  奇洛教授露出回忆的笑容，“食死徒少了他们更好，我不建议你犯同样的错误。”

哈利点点头，打了个冷颤。“呃，你告诉我1981年万圣节晚上在戈德里克山谷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我是说，呃，我觉得你犯了另一个逻辑性错误。有一种方法可以让你避免铸成大错。但是，呃，我认为你有一个盲点，有一组战术你不予考虑，所以连事后你都没有发觉——”

“我希望你不是要说像‘别去杀人’之类的蠢话，”奇洛教授说，“那样的话我会不高兴的。”

哈利换成了蛇语。“『不是价值观的差异。从你的目标来说，是真实的错误。如果我扮演教师的角色，来教导你，你会伤害我吗？或者如果错误简单明了，让你觉得自己犯了傻的话？』”

“『不会，』”奇洛教授用蛇语嘶嘶答道，“『如果教训是正确的话，不会。』”

哈利吞咽了一下。“呃。你使用魂器系统之前为什么没有先测试一下？”

“测试一下？”奇洛教授说。他从熬制中的魔药上抬起头，声音中带出一丝愤膺。“你是什么意思，测试一下？”

“在那个万圣节夜晚你真正需要用到魂器系统之前，你为什么没有先测试它能否正确地运行？”

奇洛教授一脸厌恶：“你太荒唐了——我不想死，波特先生，而那是测试我的伟大创造的唯一方法！早点冒死去的风险怎么会比晚点冒险更强？那能给我什么好处？”

哈利吞下结在喉头的肿块。“『有一个方法能让你不用死就可以测试你的魂器系统。』这个普遍教训很重要。你现在明白了吗？”

“没有。”奇洛教授过了一会儿说。他动作轻柔地把最后几朵吊钟花之一揉碎，跟一根长长的金发一起丢进魔药中，魔药正在冒出更明亮的气泡。魔药桌上只剩下两朵吊钟花。“而且我希望你的教训是有意义的，这是为你自己好。”

“假设一下，教授，我学会了魂器咒的升级版，并且愿意使用它。我会拿它来干什么？”

奇洛教授立刻回答：“你会找到一个道德败坏的人，其恶行能让你说服自己可以牺牲这个人来拯救别人的生命，然后杀死他以制作魂器。”

“那之后呢？”

“制作更多的魂器。”奇洛教授说。他拿起了一瓶看起来像龙麟的东西。

“在那之前。”哈利说。

过了一会，奇洛教授摇了摇头。“我还是不明白，终止这个游戏，告诉我。”

“我会为我的朋友们制作魂器。如果全世界中有过任何一个让你真正在乎的人，如果哪怕有一个人的存在令你的永生有意义，一个让你希望跟你一起永远活下去的人——”哈利哽咽了，“那么，为其他人制作魂器就不会是这么违反直觉的想法了。”  哈利使劲地眨着眼睛，“你在涉及善待别人的事情上都有盲点，导致它妨碍你达到你利己的目标。你认为……那不是你的风格吧，我猜。这……你自我认知的这一部分……使你损失了那九年。  ”

奇洛教授手中的滴液器将薄荷油一滴一滴地滴入锅中。

“我明白了……”防御术教授缓缓地说。“我明白了。我本来应该把高级魂器仪式教给拉巴斯坦，然后强迫他测试我的发明。不错，事后看来这无比明显。实际上，前往戈德里克山谷去制作你之前，我可以先命令拉巴斯坦把自己复制到一个无关紧要的婴儿身上，看看会发生什么。”奇洛教授困惑地摇摇头,“啊。我很庆幸我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而不是十年之前；那时供我自我责备的事情已经够多了。”

“你无法看到那些能用善良手段去完成你目标的方法。”哈利说。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中带出一丝绝望。“哪怕一个善良的策略会更有效，你也想不到它，因为你的自我定义就是不善良的。”

“这个结论很公正。”奇洛教授说。“事实上，让你这么一说，我刚刚想到了一些善良并对我的目标有利的事情，我可以今天就着手去做。”

哈利只是看着他。

奇洛教授在微笑。“你上的这一课不错，波特先生。从现在开始，我会坚持不懈地寻找涉及善举的狡猾计谋，直到我学会为止。日行一善吧，也许，直到我的思维能自然地往那里发展。”

哈利的脊骨一阵发凉。

奇洛教授说出这话的时候没有显示出一丝一毫的犹疑。

伏地魔完完全全地确定自己永远不会被救赎。他丝毫都不担心这事会发生。

倒数第二朵吊钟花被轻柔地丢入魔药中。

“你还有什么宝贵的教导想要教给伏地魔吗，孩子？”奇洛教授说。他从魔药上方抬起头，露齿笑着，好像他完全清楚哈利在想什么。

“有。”哈利说，声音几乎哽咽。“如果你的目标是想要快乐，那么为他人做好事的感觉比为你自己做事要好——”

“你真的以为我从未想到过这一点吗，孩子？”笑容消失了。“你以为我愚蠢吗？我从霍格沃茨毕业之后，周游世界多年，然后才以伏地魔的身份回到英国。我换过的面具之多，我都懒得计数。你真的以为我从未扮演过英雄的角色，纯粹是为了体验一下那是什么感觉？你听说过亚历山大•舍诺舍沃[555]的名字吗？我以那个身份去挑选了一个被黑巫师压迫的破地方，把那些饱受凌虐的可怜虫们从他们的地狱中拯救出来，他们对我感激涕零，我没什么感觉。我甚至留下来，连杀了五个那之后来试图占领那个地方的黑巫师，我花了我自己的金加隆——好吧，不是我自己的，但是原则上是一样的——来美化他们的小国家，建立起像样的制度。他们越发地五体投地，三个婴儿里就有一个命名为亚历山大以纪念我。我仍然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于是我对自己点了点头，把这回事当作一次认真的尝试，然后就走人了。”

“那么你作为伏地魔快乐吗？”哈利的声音升高了，几近发狂。

奇洛教授犹豫了一下，然后耸了耸肩。“看来你已经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那么为什么？为什么要做伏地魔，如果那甚至都不让你快乐？”哈利的声音哽咽了，“我就是你，我是以你为样本做出来的，所以我知道奇洛教授不仅仅是一个面具而已！我知道你本来可以真正成为他那样的人！为什么不就保持这样？取消你下在防御术教职上的诅咒，留下来，用魔法石塑成大卫`门罗的身体，放真正的奎里纳斯•奇洛自由，如果你保证不再杀人的话、我发誓不告诉任何人你的真实身份，你就一直做奇洛教授！你的学生们会欣赏你，我父亲的学生们就欣赏他——”

奇洛教授一边搅拌魔药一边轻声发笑。“大约有一万五千名巫师活在魔法英国，孩子。曾经不止这个数目。他们害怕讲出我的名字是有原因的。你因为喜欢我的战斗魔法课就可以原谅这一切？”

我同意，哈利的赫奇帕奇面说。说真的，搞什么鬼？

哈利没有低头，虽然他在颤抖。“我没有资格原谅你做的任何事情。但总比再来一场战争要好。”

“哈，”防御术教授说，“如果你哪天找到了一个能回到四十年前改变历史的时间转换器，你可要记得在邓布利多拒绝授予汤姆•里德尔防御术教授职位之前跟他谈谈。不过，唉，我恐怕里德尔教授不会在霍格沃茨找到持久的快乐。”

“为什么不会？”

“因为我仍然会被一群白痴包围着，而我不能杀了他们。”奇洛教授淡淡地说，“杀掉白痴是我生命中最大的爱好，而我建议你亲身尝试之前不要批评它。”

“一定有什么东西能让你比那更快乐，”哈利说，他的声音再次哽咽，“一定得有。”

“为什么？”奇洛教授说，“这是什么我没听说过的科学定理吗？说来给我听听。”

哈利张开了嘴，但是找不到任何话语，一定有些什么一定有些什么只要他能想到该说的话——

“而你，”奇洛教授说，“同样没有资格跟我谈论快乐。快乐不是你最珍视的东西。你早在一开始就决定了这一点，在这个学年开学的时候，当分院帽建议你去赫奇帕奇的时候。我知道这件事，因为我也得到过类似的建议和警告，而我拒绝了，跟你一样。除了这些之外，两个汤姆·里德尔之间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奇洛教授转向坩埚。

在哈利能想出任何回应之前，奇洛教授把最后一朵吊钟花丢了进去，一簇发光的泡沫从锅中升了上来。

“这里已经结束了。”奇洛教授说，“如果你还有其他问题的话，你必须等着。”

哈利颤抖地起身，奇洛教授从坩锅中泼出巨量的明亮液体，其量大到荒诞的地步，十几口坩锅都不应该盛得下。明亮的液体浇到了守门的紫色火焰上。

紫色的火焰熄灭了。

“现在轮到镜子了。”奇洛教授说，把隐身衣从袍中抽了出来，漂浮到哈利面前，落在他的脚前。

第一百零九章：镜像

即便是最厉害的神器，也会被不那么厉害但是专门针对它的反神器所击败。

防御术教授脱下真·隐形衣后这样告诉哈利，隐身衣被丢在哈利鞋子旁，形成烟色的一叠。

完美反射之镜拥有控制映射于其中之物的力量，而那力量据说是不可挑战的。但是由于真·隐形衣能让影像完美隐匿，它应该可以避开而非挑战这一规则。

接下来是一系列蛇语问的问题，确保哈利现在不打算做任何蠢事或者试图逃跑，还有进一步的提醒，奇洛教授能够感知到他，有能侦测隐身衣的咒语，并且手上有上百条性命外加赫敏作为人质。

然后哈利被告知披上隐身衣，走过被扑灭的火焰，打开在那之后的门，穿过它进入最后的房间；而奇洛教授远远站在后面，在门的可视范围外。

最后的房间被柔和的金光点亮，洁白的石墙上镶嵌着大理石。

房间中央立着一面简洁而朴素的金色镜框，镜框中有一个入口，通往另一个金光点亮的房间，那房间的门外又是另一个魔药房间；那就是哈利的大脑告诉他的。镜子的光反射如此完美以至于要有意识思考才能推断出镜框中的房间仅仅是一个镜像而不是一个入口。（尽管如果那时候哈利不是隐形的话可能更容易推断出来。）

镜子没有接触地面，金色的镜框没有镜腿。它看上去并不像是漂浮；它看起来就像是固定在那里，比墙壁本身更加坚固更加静止，就像是被钉子固定在地球运动的参考系上。

“镜子在那吗？它在移动吗？”魔药房间里传来奇洛教授命令式的声音。

“『在那里，』”哈利嘶嘶地回应，“『没有移动。』”

命令的语调又一次响起。“走到镜子的背面。”

从背面看，金色的镜框坚固，没有显示出任何镜像，哈利用蛇语如此答道。

“现在脱掉你的隐身衣，”奇洛教授的声音仍然从魔药房间传来，命令道，“如果镜子移动面对着你，立刻向我报告。”

哈利脱掉隐身衣。

镜子以地球运动为参考系依然一动不动；哈利如此汇报。

不久，传来一阵嘶嘶声、沸腾声，厉火凤凰融穿了哈利身后的大理石墙壁，它进入房间的那一瞬间，房间的光线变成了红色。奇洛教授跟在其后，从新开凿的走廊中走出来，他的黑色正装鞋子在发着红光的熔融表面下安然无恙。“好吧，”奇洛教授说，“避免了一个可能的陷阱。那么现在……”奇洛教授呼了口气，“现在我们要想想从镜子里取出石头的可行策略，然后你来尝试；因为我不想让自己的影像反射出来。我好心提醒你，这部分可能会单调乏味。”

“我可以认为这不是你能用厉火咒能解决的问题？”

“哈。”奇洛教授说，然后做了个手势。

厉火凤凰像一阵深红的恐怖旋风向前冲来，红色的光芒在大理石墙壁的残垣上投下扭曲的阴影。哈利本能地向后一跳。

可怕的暗红色火焰从奇洛教授身旁冲过，钻入镜子的金色背面，然后在接触到黄金的一瞬间消失了。

然后火焰不见了，房间不再被照耀成猩红色。

金色的表面没有一点划痕，也没有一点光芒显示出吸收了热量。镜子只是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道寒意顺着哈利的脊椎窜下来。如果他是在玩龙与地下城，而城主报告出这种结果，哈利会猜测是精神幻觉，然后掷骰子选择不相信。

金色的背面中间显示出一行如尼文，那是用未知字母写成的，字母漆黑无光，由短线和波浪组成，水平排列。哈利意识到一些小隐形咒语被厉火咒烧掉了，某种魔力低得多的咒语附加其上以避免儿童看到那些字母……

“这面镜子有多古老？”哈利的声音仿佛耳语。

“没人知道，波特先生。”防御术教授向如尼文伸出手指，脸上的表情似乎是敬畏，但他的手指并没有接触黄金表面，“但是我的猜想同你的一样，我想。跟据某些真假难辨的传说，这面镜子会完美地反射自身，因此它的存在是绝对稳定的。如此稳定以至于在亚特兰蒂斯造成的所有其他效果都被清除，所有后果都从时间中被切断的情况下，仍然留存了下来。你能明白当你建议使用厉火咒的时候为什么我被逗乐了吧。”防御术教授垂下手。

即便在这种情况下，哈利依然感受到了敬畏，如果这是真的。尽管得知了这一点，金色的镜框并没有显得更加明亮；但你可以想见它的历史，一直追溯到远古，追溯到一个被还原为虚无的文明…..“这镜子究竟——是做什么用的?”

“极好的问题，”奇洛教授说，“答案那就在镜子金边框上写就的如尼文中。读给我听。”

“这不是我认识的任何字母。看上去就像托尔金精灵随意画的爪形文字。”

“不论如何都念吧。『并不危险。』”

“如尼文写道，noitilov detalo partxe tnere hoc ruoy tu becafruoy ton wo hsi——”[556]哈利停下来，感到脊椎更加毛骨悚然了。

哈利知道如尼文中noitilov的意思。它的意思是noitilov。然后接下来的如尼文说，要detalo那个noitilov直到它达到partxe的程度，然后把既tnere又hoc的部分保留下来。那种信念感觉像是知识，就好像如果有人问他ton wo是ruoy或者是becafruoy他能够充满信心十足权威地回答“是”。只是当哈利试图将那些概念和任何其他概念联系起来的时候，他一无所获。

“『你理解那句话的意思吗，孩子？』”

“『不这么认为。』”

奇洛教授轻轻地呼了一口气，目光没有离开金色的镜框。“我刚刚好奇一个懂麻瓜科学的学生是否能够理解‘错误理解之句’[557]。显然不能。”

“也许——”哈利开口。

真的吗，拉文克劳？斯莱特林说。你现在耍这个手段？

“如果我对镜子了解得更多，也许我能再试试看理解这些词句？”哈利的拉文克劳面夺取了直接控制权。

奇洛教授翘起嘴角。“和大多数上古物品一样——学者们关于镜子写下了太多的谎言，以至于如今已经很难确定任何事。很确定镜子至少和梅林一样古老，因为众所周知梅林曾经将它作为工具。也知道梅林死后留下了书面指示：镜子不需要被封印起来，尽管它拥有的某些威力可能足以让人担忧。他写到，鉴于制造镜子时为了确保它不会毁灭世界而花了如此多的心血，以至于使用一块奶酪毁灭世界都会容易的多。”

这个说法让哈利觉得无法完全安心。

“其他有关这个镜子的事实都被相当谨慎的著名巫师们验证过了，他们的话也被证实可靠。镜子最有特点的力量是能够创造一个平行领域，尽管这些领域只有镜子成像的大小；已知的是人和其他物品可以被存储其中。一些权威声称所有魔法物品中只有这个镜子拥有真正的道德取向，尽管我不确定从实用的角度来看是什么意思。我会预计道德家将钻心咒称为‘邪恶’，将守护神咒称为‘善良’；我可猜不出有什么是道德家会认为比那更道德的了。但是据说，举个例子，凤凰是从这面镜子中的国度来到我们的世界的。”

哈利盯着镜子金色的背面的时候，诸如天啊，还有各种会被哈利父母定义为不恰当的词句在他的脑内呼啸而过。

“我漫游世界听到了很多鲜为人知的故事，”奇洛教授说道，“大多数在我看来都是谎言，但有些看起来确实是历史而不是传说。在一个几世纪都无人踏足的地方，那里的一面金属墙上，我发现了文字记载，一些亚特兰蒂斯人预见了他们世界的终结，试图制造强大发力强大的道具以逃脱必然发生的灾难。如果那件装备完成了，故事说，它将会成为一个绝对稳定的存在，能够承受无限的魔法通过，以此来实现愿望。还有——这据说是更加艰难得多的任务——这件装备不知用什么方法能够避免任何一个理智的人在那个前提下都会认定为不可避免的灾难。我觉得有趣的地方在于，根据金属板上写的故事，剩下的亚特兰蒂斯人无视了这项计划，照常生活。这个项目有时候被评价为一项高尚的公共事业，但是几乎所有其他的亚特兰蒂斯人在每天都能找到比帮忙更重要的的事情去做。连亚特兰蒂斯的贵族都忽略了其他人获得不可抗衡力量的可能性，尽管一个缺乏经验的疾世愤俗者可能会以为这种事会引起他们的注意。相对来说近乎于无的支持下，屈指可数没有成功的设备制造者，在并非极其艰巨却无谓恼人的工作环境下劳作。最终时间不够了，亚特兰蒂斯被毁灭的时候，设备离竣工还遥遥无期。我认出我经历中的某些相通之处，那是纯粹编造的故事中不常见的。”不冷不热的笑容扭曲了一下，“但也许这只是我在众多传说中偏爱的一个故事。然而你会看出，它和梅林断言这个镜子的制造者使它不能毁灭世界的相通之处。对于我们的目的来说，最重要的是，它或许能解释为什么镜子会拥有先前邓布利多或者佩雷纳尔未曾表现出来的知能力，能向任何站在它跟前的人显示一个他们内心欲望被满足的幻象世界。你可以想象，如果某个人想制造一个实现愿望的东西，而且不想让它弄出大乱子，他就可能会安排这样的合理预防措施。”

“哇哦。”哈利真心实意地低声赞道。这是真正的魔法，是那种出现在《所以你想要成为一个巫师》[558]中的魔法，而不仅仅是你有根魔杖就能做到的一系列随机的反物理事件。

奇洛教授朝金色的背面做了个手势。“大多数故事都无异议的最后一个特质是，无论命令镜子的未知方法是什么——对于这个关键信息，没有任何可信的描述——对镜子的指令不可能使它只对某人有反应。所以佩雷纳尔不可能命令这面镜子，‘只能把石头给佩雷纳尔’；邓布利多不能说，‘只能把石头交给希望将它交给尼可·勒梅的人’。镜子中有一个盲点，也就是哲学家所说的完全的公正；无论是实行的是什么规则，它必须用相同的规则对待站在它面前的所有人。因此，一定有某些任何人都能触发的通向石头藏身之地的规则。那么现在你能明白为什么你，大难不死的男孩，将执行我们两个设计的任何策略。因为据说这件物品拥有道德取向，而它得到的命令很可能反映了这种取向。我很清楚地意识到，通常来说你被认为是善良的，而我被认为是邪恶的。”奇洛教授相当阴暗地微笑着，“那么我们第一个尝试——并不是我们最后的尝试，保证还有其他的——让我们看看，你试图取走石头以便拯救赫敏·格兰杰的和你上百位同学的性命，镜子对此有何反应。”

“计划的第一个版本，”哈利说，他终于开始明白了，“是我在霍格沃茨的第一个周五你设计出的，需要邓布利多的明星男孩，大难不死的男孩取走石头，无私而高尚地意图拯救他濒临死亡的防御术教授，奇洛教授。”

“当然。”奇洛教授说。

这是一个诗意的谋略，哈利想，但是前后情况妨碍了他对那份优雅的赞赏。

然后哈利又有了一个想法。

“嗯，”哈利说，“你认为这面镜子是为你设下的圈套——”

“这明摆着不可能不是个圈套。”

“那就是说，这是给伏地魔的圈套。只不过它不可能是针对他个人的圈套。它必须基于一个普遍的规则，而伏地魔的某些抽象特质会触发它。。”哈利下意识地对着镜子的金色背面紧锁眉头。

“正如你所说。”奇洛教授开始朝着哈利皱起的眉头皱眉。

“嗯，在学年的第一个星期四，刚刚在我面前烧死了一只鸡的疯校长邓布利多告诉我，我没有任何机会走进他禁忌的走廊，因为我不知道阿拉霍洞开这个咒语。”

“我明白了，”奇洛教授说，“哦，天啊。你要是早点想到告诉我就好了。”

他们都不需要大声说出显而易见的事——这点反用的反心理学成功地保证了哈利绝对会远离邓布利多禁止进入的走廊。

哈利仍然集中精神思考。“你是否认为邓布利多怀疑我是，用他的话来说，一个伏地魔的魂器，或者更广义地，我的一部分人格拷贝自伏地魔？”哈利问出口的时候他就意识到这是多么愚蠢的问题，以及他已经看到过多少显而易见的证据，以至于——

“邓布利多绝不可能忽视了这一点，”奇洛教授说道，“这并不很难发现。邓布利多还能怎么想，觉得你是个从未见过真正十一岁孩子的傻作者戏剧中的演员么？只有胡言乱语的傻瓜才会相信——啊，算了。”

他们两个无声地盯着镜子。

最后奇洛教授叹道，“恐怕我聪明过了头。你和我都不敢被这面镜子反射其中。看来我必须命令斯普劳特教授解开我对诺特先生和格林格拉斯小姐的一忘皆空……你看，镜子另外一个难点就是它处理映射其中之物的规则将无视外力作用，比如篡改记忆咒语或是混淆咒。镜子只反射来自于人本身的力量，他们通过自己的选择而达到的思维状态；在好几个地方都是这么说的。这就是为什么我让诺特先生和格林格拉斯小姐对于必须取出魔法石的原因相信不同的故事，以备好出现在这面镜子前。”奇洛教授揉了揉鼻梁，“我为其他学生准备了其他的版本，准备好让我可以随时触发他们的行动……但随着这一天的临近，我开始对这个计划感到悲观。如果我们想不出更好的方法，诺特和格林格拉斯似乎还是值得一试。但是我在想邓布利多是不是设置这个谜团来专门抵御伏地魔的狡猾。我怀疑他会不会成功做到了。如果你设计出我认为值得一试的其他计划，『我保证我用来执行计划的人质都不会被我伤害，无论是执行计划时抑或之后的任何时候；我也不打算毁约。』我还要再次提醒你，如果我失败了我手上的人质也不会幸免于难，包括格兰杰小姐和其他人。”

他们再一次沉默地盯着镜子，年长和年幼的汤姆·里德尔。

“我猜测，教授，”过了一会儿哈利说道，“你那一整套出于诚实或善良的目的才能获取石头的假设是错误的。校长不会设置那样一个获取规则。”

“为什么？”

“因为邓布利多知道，人们在做错误的事情时相信自己是在做正确的事情是多么容易。那会是他考虑的第一个可能。”

“『我听到的是真话还是瞎话？』”

“『诚实的。』”哈利说。

奇洛教授点点头。“那么接受你的观点。”

“我不确定为什么你认为这个谜能解开，”哈利说，“随便设置一个规则，比如，你的左手必须拿着一个小的蓝色四角锥，两个大的红色四角锥，右手必须往一只仓鼠身上挤蛋黄酱——”

“不，”奇洛教授说，“不，我不这么认为。传说并没有清楚地说明可以设置什么样的规则，但是我认为一定和镜子的原本用途有关——肯定和人们内心深处的渴求和愿望有关。在一只仓鼠身上挤蛋黄酱可不符合要求，对于大多数人来说。”

“嗯，”哈利说，“也许规则是那个人必须完全不想使用魔法石——不，那太简单了，你给诺特先生的故事就能解决。”

“在某些方面你可能比我更了解邓布利多，”奇洛教授说，“所以现在我问你：邓布利多会怎么运用他接受死亡这一观念来守护石头？因为那是他认为我最最完全不能理解的，而且我也不能说他说的不对。”

哈利就此想了一会，考虑了几种想法然后又摒弃了。然后他有了一个想法，哈利考虑着要不要保持沉默……想象着将来对话中必然会出现的内容，如果奇洛教授要他用蛇佬腔回答是否想出了什么。

哈利不情愿地开口。“邓布利多会认为这面镜子能够触及到死后世界吗？他会把石头放进他认为是死后世界的东西中吗，如此一来只有相信死后世界的人才能看到？”

“唔……”奇洛教授说，“可能吧……是的，这个理论有一定的合理性。使用这面镜子的设置来显示出人们内心的渴望……阿不思·邓布利多会看到他自己和家人团聚。他会看到自己在死后和他们团聚，希望自己死去而非让他们复生。他的弟弟阿不福思，他的妹妹阿利安娜，他的双亲肯德拉和珀西瓦尔……我想邓布利多应该是把魔法石给了阿不福思。镜子能具体地知道石头是给了阿不福思吗？还是任何人死去的亲属都可以，假如那个人相信他们亲属的灵魂会把石头还给他们？”奇洛教授小范围地踱步，离哈利和镜子都远远的，“但是这毕竟只是一个想法。我们再设计一个吧。”

哈利开始用手指轻弹脸颊，然后在他意识到他从哪里习得了这个手势的时候忽然停下了，“如果佩雷纳尔才是那个把石头放进去的人呢？也许给镜子输入的指令就是只能把石头给最初放进去的人。”

“佩雷纳尔能活这么久就是因为知道她自己的局限，”奇洛教授说，“她没有高估自己的智力，她不自大，如果自大的话她很久之前就会失去魔法石。佩雷纳尔不会试图自己想出一个好的镜子规则，如果勒梅大师能把问题交给更睿智的邓布利多处理，就不会自己动手……但是把石头交还给记得放石头的人这一规则，在邓布利多自己放石头的条件下也成立。这是条难以绕过的规则，因为我不能简单地混淆某个人让他相信自己放入了石头……我要制造一块假的石头，一面假的镜子，然后安排一出戏……”奇洛教授现在开始皱眉了，“但这仍然是邓布利多会想象伏地魔给点时间就能够做到的事。只要有可能的话，邓布利多会希望制造出一种他认为我在人质身上不能伪造出来的精神状态作为进入镜子的钥匙——或者是一种邓布利多认为伏地魔永远不能理解的规则，比如一条涉及到接受自身死亡的规则。那就是为什么我认为你先前的想法是合理的。”

然后哈利有个主意。

他不确定是否是个好主意。

……不过好像哈利也没什么选择的余地。

“假设，”哈利说，“我们不确定什么才是取得石头所必需的。但是一个充分条件应该包括阿不思·邓布利多，或者可能其他人，处于这么一种精神状态：他们相信黑魔王已经被打败了，威胁已经没有了，而且是时候取出来石头把它交还给尼克勒斯·勒梅了。我们不确定那个人——假比说是邓布利多——的精神状态中哪部分将会是他认为伏地魔不能理解或者复制的必要部分；但是在那些条件下，邓布利多的整体精神状态将是充分的。”

“合理，”奇洛教授说，“所以呢？”

“对应的策略，”哈利小心地说，“是站在镜子前模仿邓布利多在那些条件下的精神状态，越详尽越好。而且这种精神状态必须是由内部力量产生，而不是外部力量。”

“但是我们怎样在不使用摄神取念或者混淆咒的情况下做到呢，这两者都肯定是外部的——哈，我明白了，”奇洛教授冰冷、淡色的眼睛忽然锐利起来，“你建议我对自己使用混淆咒，就像你在战斗魔法课的第一天对自己释放的恶咒那样。如此一来，它就是内部力量而不是外部的，只是通过我的个人选择而产生的精神状态。告诉我你这么建议是不是想要困住我，男孩。用蛇佬腔告诉我。”

“『被你要求设计策略的思维可能已经被这种意图所影响——谁知道呢？知道你会有所猜忌，会问这个问题。决定权在你，老师。至于这是否可能困住你，你知道我所知的一切，如果你自己选择了这个策略，而策略失败了，不要把它称之为我的背叛。』”哈利很想微笑一下，但是克制住了。

“很好，”奇洛教授说，微笑着，“看来创造性思维会产生的威胁有时候连用蛇佬腔也不能消除呢。”

哈利穿上隐身衣，按照奇洛教授的要求，『不要让那个将要相信自己就是校长的人看到你』，奇洛教授用蛇佬腔说道。

“无论你有没有穿隐身衣，你都要站在镜子的映射范围内，”奇洛教授说，“如果有岩浆涌出，你也会被烧死。我认为至少要有这样的对等。”

奇洛教授指着他们进入房间的那扇门右边一块地方，在镜子的正面，离得远远的。哈利穿着隐身衣，走到奇洛教授指给他的地方，并没有争辩。哈利愈发不清楚两个里德尔都死在这里究竟是不是件坏事，即便是以上百个学生人质为代价。因为尽管哈利所有的出发点都是好的，他到目前为止都大多表现得像个傻瓜，而伏地魔的回归对整个世界都是个威胁。

（不过，哈利无论如何都不能想象邓布利多会用岩浆那一招。邓布利多很有可能对伏地魔足够愤怒以至于抛弃了他惯常的限制，但是岩浆不会永久地阻止一个邓布利多认为是没有实体的灵魂。）

奇洛教授用魔杖一指，然后哈利站着的地板上周围出现了一个闪烁的圆圈。这个，奇洛教授说道，会很快变成一个强力隐匿之圈，圈内的任何事物都不能被圈外听到或者看到。哈利不能通过脱掉隐身衣或者喊叫让自己暴露在假邓布利多面前。

“一旦圆圈激活你就不能跨出圈子，”奇洛教授说，“那会导致你接触我的魔法，而被施了混淆之后，我可能不记得如何停止会够毁灭我们两个的共鸣。而且还有，因为我不想你扔鞋子——”奇洛教授做了另一个手势，就在强力隐匿之圈内，一道微光凭空出现，一个球形的变形区域，“『这个屏障如果被你或者其他物质接触就会爆炸』。共鸣可能之后会击中我，但你也会死。现在用蛇语告诉我你不打算跨过这个圆圈，或是摘下隐身衣，或者做任何冲动或是愚蠢的事情。告诉我你会静静地等在这，穿着隐身衣，直到结束。”

哈利重复了一遍。

然后奇洛教授的袍子的颜色变成了黑色洒金，正是邓布利多在正式场合会穿的袍子；然后奇洛教授用他自己的魔杖指着头。

奇洛教授一动不动很久，仍旧用魔杖指着自己的头。他阖着眼睛集中精力。

然后奇洛教授说，“迷魂乱心。”

站在那里的男人表情立刻变了；他眨了几次眼睛仿佛是很困惑，低下了魔杖。

奇洛教授脸上露出深深的疲倦；没有肉眼可见的改变，他的眼神看上去苍老了，他脸上不多的皱纹变得极为显眼。

他的嘴唇扯出一个悲伤的微笑。

不慌不忙地，男人静静走到镜子前，仿佛自己是世界上最悠闲的人。

他跨入镜子反射的区间，什么也没有发生，然后他盯着镜面。

哈利看不见男人在镜中看到了什么；对哈利来说那面平滑完美的表面仍然反射着它身后的房间，就像通往另外一个地方的入口。

“阿利安娜，”男人轻语道，“母亲，父亲。还有你，我的弟弟，一切都结束了。”

男人笔直地站着，仿佛在聆听。

“是的，结束了，”男人说，“伏地魔来到这面镜子前，被梅林的方法困住了。他现在只是另一个被封印的恐怖了。”

又是聆听寂静。

“我但愿能够遵从你，我的弟弟，但是这样更好，”男人低下头，“他被死亡拒之门外，永远地，这个报复足够可怕了。”

哈利看着这一切，感到一丝刺痛，感觉这不是邓布利多会说出来的话，更像是一个稻草人，一个浅薄的俗套……但这同样也不是真正的阿不福思的灵魂，这是奇洛教授想象出的邓布利多想象出的阿不福思，而且那个双重反射出来的阿不福思的形象不会注意到任何差错。

“是时候归还魔法石了，”认为自己是邓布利多的男人说，“必须送回给勒梅大师保管，现在。”

聆听寂静。

“不，”男人说，“勒梅大师这么多年来都在寻求永生的人面前保护了魔法石，我想在他手上是最安全的……不，阿不福思，我认为他的意图是好的。”

哈里控制不住他身体里像火线一样窜过的紧张；他呼吸困难。不，奇洛教授的混淆咒是不完美的。奇洛教授的潜在人格开始显露出来，开始发现明显的问题，如果永生那么糟糕，为什么尼克勒斯·勒梅本人拥有石头就没有问题。即使奇洛教授假定邓布利多对这个问题视而不见，奇洛教授在混淆咒中却没有加入一个条款，认为邓布利多印象中的阿不福思不会想到；而这一切最终反映的都是奇洛教授自己的思想，汤姆·里德尔智力范围内的影象……

“毁掉它？”男人说，“也许吧。我不太确定它能被毁掉，否则勒梅大师很久之前就这么做了。我想，很多次，他都后悔把它制作出来……阿不福思，我向他保证过，而我们自己并不那么年长或者智慧。魔法石必须还到它的制造者手中。”

然后哈利的呼吸停止了。

男人左手握着一块不规则的鲜红色玻璃，大小差不多是哈利拇指指尖到第一个关节。鲜红色玻璃般的表面光泽让它看上去湿漉漉的；它看起来好像是被时间凝固住的鲜血，有着参差不齐的锋锐表面。

“谢谢你，我的弟弟。”男人静静地说。

那就是魔法石看上去应该有的样子吗？奇洛教授知道真正的石头什么样子吗？镜子在这些条件下会给出真正的石头吗，还是做出一个仿冒的出来？

紧接着——

“不，阿利安娜，”男人说，温和地微笑着，“我恐怕现在必须要走了。耐心点，我亲爱的，很快我就将真正与你相见……为什么？哎，我不确定我为什么一定要走……当我拿到石头，我就要从镜子前走开，等勒梅大师联系我，但我不确定为什么我要走到镜子旁边这么做……”男人叹了口气，“啊，我上年纪了。幸好，这可怕的战争终于到了结束的时候。我想如果我和你说上一会儿话也没有害处，我亲爱的，如果你希望的话。”

哈利眼睛后方一阵头疼；哈利的某些部分正在试图发送一份信息：有一会儿没有呼吸过了，但是没有哪部分在听。不完美，奇洛教授的混淆咒是不完美的，在奇洛教授印象中，邓布利多印象中的阿利安娜想要和邓布利多说话，而且也许不想等下去，因为奇洛教授在某种程度上知道并没有死后世界，而之前植入的想要在得到石头之后离开的冲动并不能对抗里德尔-阿利安娜。

然后哈利感到自己变得十分冷静。他又开始呼吸了。

无论如何，哈利对此都无能为力。奇洛教授阻止了哈利介入；好吧，就让奇洛教授吞下自己决定的后果吧。如果那个后果也波及到了哈利，那样也罢。

认为自己是邓布利多的男人大部分时候是耐心地点头，偶尔回复他最亲爱的妹妹。有时候男人朝一边露出一个不安的表情；仿佛感到一阵强烈的要离开的冲动，但是用奇洛教授想象的阿不思·邓布利多拥有的极大的耐心和礼貌还有对他妹妹的关心压下了这份冲动。

混淆咒消失的一瞬间，哈利看到男人的表情改变了，又变成了奇洛教授的面容。

同一瞬间镜子改变了，不再向哈利显示房间的镜像，而是显示出真正的阿不思·邓布利多的形态，就好像他正在镜子后面站着，透过镜子就可以看到。

真正的邓布利多表情坚定，神色严峻。

“你好，汤姆。”阿不思·邓布利多说。

第一百一十章：镜像，第二部分

阿不思·邓布利多严峻的脸色只持续了一瞬间，然后就变成了迷惑。“奎里纳斯？你在——”

然后停顿了一下。

“好吧，”邓布利多说，“我确实感觉很蠢。”

“理当如此。”奇洛教授轻松地说，如果他因被抓住而感到吃惊的话，他完全没有表现出来。他随手挥了挥，把袍子变回教授的服装。

邓布利多严峻的脸色又回来了，并且翻了两番。“看我，辛辛苦苦寻找伏地魔的影子，却从没意识到霍格沃茨的防御学教授是一具病得半死的受害者，被一个远比他强大得多的灵魂占据了。要不是其他很多人也没看出来，我得说自己是老年痴呆了。”

“可不是。”奇洛教授说。他抬了抬眉毛，“说真的，非要我长一双发红光的眼睛才能认得出来么？”

“哦，当然了，”邓布利多语调平稳地说，“你的演技非常完美。我承认自己完全被骗过去了。奎里纳斯·奇洛看起来很——我该用哪个词来着？啊，对了，这个：他看起来精神健全。”

奇洛教授轻笑了一下。他看起来完完全全就像是两个人在闲谈一样。“要知道，我从没疯过。伏地魔只是我的另一场游戏，和奇洛教授一样。”

阿不思·邓布利多却不是享受闲谈的样子：“我就猜到你会这么说。很遗憾地告诉你，汤姆，任何扮得出伏地魔这个角色的人就是伏地魔。”

“啊，”奇洛教授说，像是在训诫般地竖起了手指。“这段逻辑中有一个漏洞，老家伙。任何扮得出伏地魔这个角色的必然是道德家口中的‘邪恶’，这一点上我们的看法一致。但真正的我可能是完全，纯粹，无可救药的邪恶，却和我所扮演的伏地魔之间有一种有趣的不同——”

“我认为，”阿不思·邓布利多咬牙切齿地说，“我不关心。”

“那你一定认为自己能够很快除掉我了，”奇洛教授说，“真有趣。我的永生一定是取决于能不能发现你所设下的陷阱，找到一种方法逃脱，并且还要尽快。”奇洛教授顿了一下，“但我们还是无意义地拖延一下这场谈话，先聊点别的吧。你是怎么跑到镜子里面等着的？我以为你在别处。”

“我是在别处，”阿不思·邓布利多说，“但对你来说很不幸的是，我同时也在镜子里。我从一开始就这里，一直都在。”

“啊，”奇洛教授说，叹了口气，“看来我小小的声东击西是做了无用功。”

阿不思·邓布利多不再控制自己的怒火了。“声东击西？”邓布利多吼道，他蓝宝石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怒火，“你杀了勒梅大师，就是为了声东击西？”

奇洛教授看起来很沮丧。“你不公正的指控让我很受伤。我并没有杀害你所认识的那个勒梅。我只是命令其他人做了这件事。”

“你怎么能？就算是你——你怎么能这样？他是记载了我们所有学问的图书馆！你让巫师界永远失去了那些秘密！”

奇洛教授的微笑里现在多了点锋芒。“你看，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你扭曲的思维认为勒梅永生就是可以接受的，想尝试同样事情的我却应该被认作是怪物。”

“勒梅大师从来没有沉沦到永生的地步！他——”邓布利多哽住了，“他只是醒得久了一点，为了我们，蹉跎过他漫长的白昼——”

“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奇洛教授漫不经心地说，“你还记得在办公室里见汤姆·里德尔的那天么？我向你乞求，跪下来向你乞求，求你介绍尼可·勒梅给我认识，好让我请求他收我做弟子，这样有朝一日我也可以自己做出魔法石。如果你有兴趣知道的话，那是我想成为好人的最后一次尝试。你告诉我不行，然后教育我害怕死亡有多么不道德。我从你的办公室离开时充满了苦涩和愤怒。我想，如果我只是因为不想死就会被不分青红皂白地称为邪恶，那我不如做个恶人好了。一个月之后我杀死了阿比盖尔·桃金娘，用另一种方法追求了永生。即使在加深了对勒梅的了解之后，我对你的虚伪仍然很愤懑。因此，我对你和你手下的折磨更甚于常。我常想，应该把这些告诉你，但我们从没有过坦诚相对的机会。”

“我否认，”阿不思·邓布利多说，目光没有动摇，“对你所成为的样子，我不承认有哪怕一丁点责任。这完完全全是你和你本人的选择造成的结果。”

“你这么说我可一点也不惊讶，”奇洛教授说，“好吧，我现在倒是很好奇你在哪些事上会承认自己有责任了。你能使用某种特殊的预言能力，这我很久以前就推理出来了：你做过很多不可理喻的行动，而它们为你带来好处的方式简直匪夷所思。所以告诉我，在我被暂时击败的那个万圣节夜里，你提前预知到结果了么？”

“我知道，”阿不思·邓布利多用低沉而冰冷的声音说，“对这件事，我承认自己有责任，而你是永远不会理解这种事的。”

“你设计让西弗勒斯·斯内普听到了那段他会交给我的预言。”

“我默许了这件事发生。”阿不思·邓布利多说。

“所以当时的我啊，还因为自己终于提前获得了些情报而激动来着。”奇洛教授摇了摇头，看起来有点悲伤，“看来大英雄邓布利多牺牲了无知的卒子，莉莉·波特和詹姆·波特，仅仅是为了驱逐我几年。”

阿不思·邓布利多目光如石：“如果詹姆和莉莉知道的话，他们会自愿赴死的。”

“那个小婴儿呢？”奇洛教授说，“说不好为什么，但我可不觉得波特夫妇会心甘情愿把他留在神秘人的面前。”

邓布利多畏缩的神色几乎看不出来：“大难不死的男孩可是完好无损地出来了。想把他变成你，是不是？相反，你把自己变成了具尸体，而哈利·波特却变成了你本该成为的那种巫师。”现在半月眼镜后面有点邓布利多平常的样子了，眼睛里有小小的光芒，“汤姆·里德尔冷酷的才能，被詹姆和莉莉的温暖和爱驯化了。如果汤姆·里德尔生长在一个充满爱的家庭里，他本可以变成这个样子。我很好奇你看到他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奇洛教授的嘴唇弯了起来：“我很惊讶，甚至可以说是震惊，因为波特先生真是幼稚到了极点。”

“大概你理解不了这个笑话，”直到这时，阿不思邓布利多才终于露出了微笑，“可我意识到的时候可是大笑了一番！当我看到你造出了一个善良的伏地魔来对抗邪恶的那个——啊，我可是大笑了一番！我扮演自己的角色时总是欠点强硬，但等哈利的力量完全觉醒以后，他胜任这个角色是绰绰有余。”阿不思・邓布利多的微笑消失了，“但我猜哈利需要找个其他的黑魔王来击败，因为到那时候你已经不存在了。”

“啊，是的，说到这个。”奇洛教授往镜子的反方向走去，但是在镜子能照到的边界似乎被迫停下来了——虽然镜子上本也没有他的身影，“有趣。”

邓布利多的微笑现在更冷酷了：“不，汤姆。你哪也去不了。”

奇洛教授点了点头：“你到底做了什么？”

“你拒绝死亡，”邓布利多说，“如果我摧毁了你的肉体，你的灵魂只会飘荡回来，就像是一只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赶走了的愚蠢小动物一样。所以我会把你送到时间之外，一个冻结的时刻。无论是谁，就连我本人都无法让你回归。如果预言是真的，可能哈利·波特有朝一日能接你回来。他可能会希望和你讨论一下他父母的死亡到底是谁的责任。对你来说这只是一瞬间——要是你真能回来的话。无论如何，汤姆，祝你一路顺风。”

“唔。”奇洛教授说，他已经走过了哈利所站的地方，哈利无声地观察着，带着些恐怖，最后奇洛教授在镜子另外一侧的尽头停下了。“和我想的一样。你用的是梅林古老的封印法，在妥菲莉丝·嫦的故事中被称为恒时之术。如果传说中所说是真的的话，就连你也无法停止这个术，因为它已经启动这么久了。”

“没错。”阿不思・邓布利多说。可是他的眼中突然现出警惕。

而哈利在原地没有动，就在门的右边，在沉默和抑制住的恐慌中等待着。他可以感觉到空气中有什么。他可以感知到某种存在在镜子的领域内聚集。它比魔法更奇异，几乎一切都是无法理解的，除了它的奇异和它所拥有的力量。这个存在此前聚集得非常缓慢，但现在加速了。

“但是，如果嫦说的是真的，你还是可以逆转这个效果。”奇洛教授说，“根据传说，镜子的大多数力量都是两面的。所以你可以反其道而行，驱逐镜子另一面的存在，也就是把你自己而不是我送到那个冻结的时刻。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阿不思・邓布利多的声音收紧了，“我想你大概会告诉我你有人质吧？这是没用的，汤姆，你个蠢货！完完全全的蠢货！你应该已经知道我不会为你抓到的任何人质让步。”

“你总是慢我一步，”奇洛教授说，“请允许我向你介绍我的人质。”

另一个存在侵入了哈利周围的空气中，他的身上仿佛有什么东西爬过一样：汤姆·里德尔的魔法从他皮肤旁边划过。隐身衣从他身上被扯了下来，闪耀的黑色斗篷划过空中，飞离了他。

奇洛教授接住它，迅速套在了自己身上。不到一秒钟，他就把隐身衣盖到头上，消失了。

阿不思邓布利多打了个趔趄，好像有什么支撑着他的重要东西被抽走了一样。

“哈利·波特，”校长悄声说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哈利盯着邓布利多的镜像，后者的脸上交织着绝对的震惊和绝望。

非常重非常重的负罪感和屈辱感同时向哈利袭来，他可以感觉到身边那个无法理解的存在正在接近顶峰。不需要任何语言哈利就知道，没有时间了，他完蛋了。

“是我的错，”哈利负责临终发言的不知道哪个部分小声说，“我太蠢了。我一直都很蠢。千万不要救我。再见。”

“嘿，看呀，”奇洛教授愉快的的声音从空中飘荡出来，“看起来镜子里已经映不出我了啊。”

“不，”阿不思·邓布利多说，“不，不，不！”

黑灰色的长魔杖从袖口飞到他手里。而在他的另一只手上，仿佛凭空出现一般，多出了一小截黑色的石头。

阿不思·邓布利多把这两样东西狠狠扔到一边。正好就在力量积蓄到了难以承受的顶峰之时，他消失了。

镜子里又一次显示出了这个白色石头砌成、金光照耀的房间的正常镜像，而阿不思·邓布利多刚才所在的地方已经没有了任何痕迹。

第一百一十一章：失败，第一部分

黑魔王在放声大笑。

旷无一物的空气中传来防御课教授狂笑的声音，尖利而恐怖；这笑声现在属于伏地魔了，黑魔王在毫不掩饰、肆无忌惮地大笑。

哈利的思维一片混乱。他的目光无法从阿不思・邓布利多刚刚所在的地方移开。他内心的惊恐过于巨大，大到无法理解或反思。他的思维不停地试图让时间倒流，让现实回到这一切发生之前，但是没有这样的魔法，现实并未改变。

他输了。他输掉了邓布利多，起手无回，这意味着他输掉了整场战争。

黑魔王在继续狂笑。

“啊，啊哈哈，啊哈哈哈哈！邓布利多教授，啊，邓布利多教授，对我们的游戏来说这是多么恰当的结局啊！”又一阵狂笑。“就连最后的牺牲都是错误的，因为你抛弃一切来拯救的棋子早就在我掌握中！从一开始就设错了陷阱，因为我随时都可以放弃这个身体！啊，哈哈哈哈哈，啊哈！你从来都没学会过狡诈，你这个可怜的老蠢货！”

“你——”声音自己从哈利喉中发出来，“你——”

“啊哈哈哈哈哈！啊，不错，小家伙，你在这场探险中一直都是我的人质，这就是你在这里的全部目的。哈，哈哈哈哈哈！你想跟真的汤姆里德尔玩心计，还差着几十年的火候呢，孩子。”黑魔王把隐身衣的帽兜摘下，他的头变得可见了，他开始脱掉斗篷。“那么，孩子，『你帮助了我，不错，那么是时候要复活你的小女孩朋友了。要遵守诺言。』”黑魔王的笑容极度冷酷。“我想你会疑心？好好记住，我此时此刻就可以杀了你，因为已经没有一个霍格沃茨校长会收到警报。随便你怎么疑心我，但是记住这一点。”他的手中再次出现了枪。“现在跟我来，愚蠢的孩子。”

他们离开了。

他们从通向魔药房间的门返回，黑魔王一挥魔杖就将重新出现的紫色火焰消弭于无形。他们穿过博格特原本所在的房间，穿过毁损的象棋雕像房间，穿过钥匙房间被烧毁的门。黑魔王浮上地板门，哈利则努力爬上叶子的旋转楼梯，魔鬼网的触须颤抖着，退缩回去，仿佛感到恐惧。大难不死的男孩正在竭力不要哭出来，而他的黑暗面对此完全没有帮助，可能因为伏地魔从来不知道悔恨和负罪感的滋味。

他们路过巨大的三头阴尸犬，黑魔王一声轻语，它轰然倒地，摔在地板门上，又变回了一具尸体。

他们路过站岗的西弗勒斯・斯内普教授，教授告诉他们两人，他在守卫这扇门，他们必须离开，否则他就要扣学院分了。

黑魔王脚步不停，说了一声“Hyakuju montauk”[559]，魔杖向前一刺；西弗勒斯的身体垮了下去，然后毫无生气地再次站直在门边。

“什么——”哈利一边说，一边试图跟上。“你做了什么—”

“不过是在尽对我忠实仆人的义务。如我承诺过你的那样，这不会要他的命。”黑魔王再次大笑。

“那些人质——”哈利说，很难保持声音平稳。“学生们，你说过你会把那个要杀了他们的什么东西给停掉—”

“『不错。别操心了。会在我们出去的时候处理。』”

“出去？”

“我们要走了，孩子。”黑魔王还在微笑。

这句话所带来的糟糕预感迷失在一大片糟糕预感的海洋里。

黑魔王现在正在翻阅他所称的霍格沃茨地图，上面的手写线条似乎在跟着他们的步伐移动。哈利头脑中那个本来在策划如果遇到巡逻的傲罗怎么办（黑魔王可以瞬息就杀掉他们，或者把他们一忘皆空）的部分把这点希望也放弃了。

他们下了通向二楼的主楼梯，没有遇到任何人。

黑魔王拐向一个哈利不知道的方向，又下了一层楼梯。他们逐层行下，窗户消失了，火把出现了，他们在斯莱特林的地下城里。

前面出现了一个穿着霍格沃茨袍子的身影。

黑魔王继续向那个人的方向走去。

哈利跟着。

一个六年级或者七年级的斯莱特林在一面浮雕墙旁等着，浮雕描绘的是萨拉查・斯莱特林举着魔杖，对着一个满身冰凌的巨人。那个女生没有对奇洛教授站起来走路或者带着哈利或者握着手枪这些事发出任何评价。哈利看不出她的眼神是不是空茫的。

黑魔王把手伸进袍子里，拿出一枚铜纳特，抛给她。“克拉蒂娅・阿丽佳・塔博尔，我如此命令你：把这枚铜纳特拿到我指给你看的魁地奇场地下面的魔咒圈中，放在中央，然后把你自己过去这六个小时的记忆一忘皆空。”

“遵命，主人。”女巫说，向他鞠躬，然后去了。

“我以为——” 哈利说，“我以为你需要魔法石才能——”

黑魔王仍然在微笑，他一直没有停止微笑。“我没有用蛇语说那一部分，孩子。我用蛇语说的只是我安排了设置会杀死学生们，说了如果我拿到魔法石的话会阻止它。其他的部分我都是用人类的语言说的。 我哪怕没有拿到魔法石也会阻止鮮血神殿[560]的魔咒，只要我没有被识破并困住。霍格瓦茨的学生是宝贵的资源，我已经花了不少时间来训练他们。”然后黑魔王向墙壁嘶嘶道：“『打开。』”

哈利看见了浮雕左上方那条小蛇，同时墙缓缓地向后翻去，露出了一个巨大管道的入口。管道的周围长着青苔，散发着霉灰味；管道里面还布满着层层叠叠的蜘蛛网。

“蜘蛛……”黑魔王低语道。他叹了口气，一刹那间他听起来又像是奇洛教授了。

黑魔王走入巨大的管道，蛛网在他之前烧成虚无。哈利跟着他，想不出有什么更好的选择。

管道分岔为Y形，然后再次分岔。黑魔王向左行，然后右行。

管道的尽头是一堵结实的金属墙。“『打开。』”黑魔王嘶声道，金属墙中出现了一条裂缝，似乎是自我折叠开来。

那其后是一条长长的石头隧道的中央。

“我们要走上一会儿，”黑魔王说，“你还有其他问题要问吗，小家伙？”

“我——我现在——想不出来——”

又一声冰冷的笑声作为回答，他们走入了隧道，拐向右边。

无论当时或事后，哈利都不知道他走了多久；蛛网焚烧时发出的光太过微弱，不足以给他的机械表照明，而哈利进去之前没有想到要看时间。感觉上他好像在地下走了无数英里。

缓缓地，哈利的思维最后一次试图自我恢复。很可能是最后一次，如果黑魔王像他猜的那样会在事后杀了他的话…..但是黑魔王说他会把赫敏复活，如果他要杀哈利的话，那么复活赫敏像是在做无用功…….黑魔王遵守承诺是不是只是因为若非如此他就无法用蛇语做出承诺……为什么他不直接把哈利击毙…….

说真的，他头脑中最后一个尚在运转的部分对其他所有部分说，这可是个想出什么点子的好时机，有什么黑魔王没有想到的点子，有什么事情是我们没有口袋和魔杖和时间转换器就能做的，有什么奇洛教授没有想到我们能做的……想啊，想啊，求求你们了想出来点什么吧？不要现在当机啊，尽管你们很害怕，尽管我们从没有我们从没像一个小时内就要死掉那样这么这么真切地面对过死亡，现在不是当机的时候——

哈利的头脑仍然一片空白。

假设这样，那个最后仅剩的部分说，假设我们试着将我们赢了这一场作为先决条件，或者至少是活着出来了。如果有人告诉你，你活下来是事实，你甚至赢了，通过某种方式让一切都有惊无险，你会认为发生了什么——

不是正当程序，拉文克劳小声说，宇宙不是那么运行的，我们就是要死了。

有人意识到我们失踪了，赫奇帕奇想，然后疯眼穆迪带着一队傲罗冲进来救下我们。我们的能力比不上权威机构，我觉得是时候承认这一点了。

反败为胜的关键必须是我们做出来的什么事情，最后的声音说，否则去思考它就没有意义了。

第二个问题，格兰芬多说，哈利波特并没有失踪，他就坐在魁地奇比赛场里，谁都看得见。奇洛教授也想到了这一点，那是他伪造假便条的部分原因。第三个问题，我不认为疯眼穆迪加一队傲罗能击败黑魔王，尤其不可能在他杀了我们之前。如果黑魔王认真作战，而且没有邓布利多的话，我不确定整个魔法法律执行司加在一起能够击败他。第四个问题。魁地奇比赛没有被惊扰，这大概是奇洛教授肯用在整个行动中带上我们这样复杂的计谋的根本原因。

换个思维模式，斯莱特林试探道，也许奇洛教授会召唤别的什么人来给我们实施记忆咒，摄魂咒，魂魄出窍咒，混沌咒，天知道别的什么。我们不是完美的大脑封闭术师。那么黑魔王会有一个聪明的——好吧，有点聪明的——部下供他差遣。这可能是奇洛教授肯告诉我们这么多秘密的理由，如果他知道这些记忆都会消失的话。这也是离开霍格沃茨结界的理由，这样黑魔王就可以召唤贝拉特里克斯移形幻影来施展魔咒….

这整个思维过程都是不理性的，我拒绝参加，拉文克劳说。

多么美妙的临终遗言啊，最后的声音说。现在闭上嘴，动脑子好好想。

粗糙的石头隧道在他脚下过去，哈利的鞋子有时踩进积水或者差点在弯曲的地面上滑倒。他脑子里的神经元不停地放电，想象出不同的声音在跟彼此讨论，彼此吼叫，同时听者因为恐骇和羞愧而一片麻木。

格兰芬多和赫奇帕奇在讨论着冲向黑魔王的枪以图自杀的方案，或者吞下哈利的钢戒指上的小宝石。哈利变成黑魔王的思维奴隶会让世界更好还是更坏，这一点并不明确。如果黑魔王横竖都是要赢的话，让他快点赢或许更好。

与此同时，最后的声音不停的说话；哪怕在失败的泥潭中那最后一个声音仍还在。还有什么是黑魔王只用人类语言讲，从来没有用蛇语讲过的？我们记得吗？任何那样的话，什么都好？

那都是太久之前的事情了，虽然是今天刚发生的却已经恍如隔世。黑魔王刚刚用蛇语告诉他复活赫敏的时机已经到来，然后其他的一切都是用英语说的，虽然是刚刚说出的，哈利已经几乎记不住了。在那之前…….那之前是强力隐匿之圈，奇洛教授那时嘶声说如果屏障被触发的话就会爆炸。防御课教授还用英语叫哈利不要脱掉他的隐身衣或者试图穿越圆圈，用英语说共振可能会击中奇洛教授但是哈利会死掉。用英语说如果哈利碰触了魔法而奇洛教授无法记起来如何阻止共振，他们都会死……

假设它不会把我们俩都杀死，最后的声音说。戈德里克山谷那个万圣节夜晚，黑魔王的身体被烧焦，而我们只是额头留下了伤疤。假设我们之间的魔法共振对黑魔王来说比对我们更危险。如果我们一直以来都可以随时杀了黑魔王呢？只要冲上去把手放在他裸露的皮肤上？那会让我们的伤疤再次流血，但仅此而已。那个“住手，别这么做”的大难临头的感觉是继承自黑魔王的最糟糕记忆，他在戈德里克山谷犯下的大错，那不一定适用于‘大难不死的男孩’。

一丝希望升了起来。

升了起来，然后破灭了。

黑魔王只需扔掉他的魔杖，拉文克劳喃喃的说。奇洛教授可以变身成他的阿尼玛格斯形态。哪怕他死了，他还是会占领别人的身体再回来，对我们的父母施加酷刑，以惩罚我们。

我们或许能及时赶到我们的父母那里，最后的声音说。我们或许能把他们藏匿起来。我们或许能把黑魔王目前的身体杀掉之后夺取魔法石，然后以魔法石为核心建立一个反击战队。

黑魔王行走在石头隧道里。他手中仍然握着枪。他离哈利至少四米远。

如果我们冲上前去，他会通过魔法共振感觉到我们的接近，赫奇帕奇说。他会快速向前飞去。他做得到，他骨头上有扫帚咒语能让他飞行。他会向前飞，然后转身，开枪。他知道共振的事情，他已经思考过这一切。这不是黑魔王会忘记考量的事情。他会有所准备，严阵以待。

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最后的声音说。假设我们可以随意对奇洛教授施加魔法，但他不能对我们施展。

这前提怎么会是真的呢？拉文克劳不满的反问。实际上，我们有证据显示并非如此。在阿兹卡班，奇洛教授的死咒击中我们的守护神咒的时候，感觉像我们的头被劈成了两半——

假设失控的都是他的魔法。假设说，我们对他施展一个，嗯，荧光咒，就没有什么坏事能发生。

可是为什么呢？拉文克劳问。为什么做这个假设？

因为这能够解释在阿兹卡班时奇洛教授为什么没有警告我不要对他施加魔法，哈利想。因为我记忆中奇洛教授从来没有用蛇语说过，如果我试图对他用魔法的话我会伤害自己。他本可以给我这个警告，但他没有，尽管他给了我很多其他警告。没有证据是证明没有的弱证据。

哈利的各个组成部分沉默了一会，考虑着这一点。

我们并没有我们的魔杖，拉文克劳说。

我们可能会在某个时刻取回来，最后的声音想。

可是哪怕那时，哈利想，灰色的绝望又回来了，魔法共振属于黑魔王的已知范围。他已经考虑过我能利用它作出的所有可能举动，他已经为每一种都做好了准备。那是我打一开始就犯下的错误。我没有尊重黑魔王的聪慧。我不相信他知道我所知道的一切，看得出我所看得出的一切，并为此做了规划。

那么，最后的声音说，以我们的胜利为先决条件，我们必须用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东西来攻击他。

摄魂怪，格兰芬多提议道。

黑魔王知道我们能摧毁，屏蔽，也许控制摄魂怪，拉文克劳说。他不知道我们是怎么做的，但他知道我们有这个能力，再说了，我们要去哪里搞一只摄魂怪啊？

也许，赫奇帕奇试探道，如果我们抱住他不放，黑魔王的整个魂器系统就能因我们的魔法共振而短路，我们牺牲自己能永远摧毁他。

一派胡言，拉文克劳说。但我想临死之前做点美梦也不错，无论有多么愚蠢。

如果伏地魔对死亡的恐惧足够强烈，赫奇帕奇反驳道，那么魂器系统中有可能存在那样的设计失误。 伏地魔根本没想到在别人身上测试他的魂器，这可能指证他无法理性地思考这个问题—

那么他对死亡的恐惧是他的致命伤？拉文克劳说，啊哈，不。我看一个做了一百多个魂器的人可能会在里面做几个防护措施。

哈利的头脑继续思考着。

他们魔法共振中存在真正的不对称……看起来不太可能，没有什么理由会让魔法那样运行。但是魔法的反冲对更强大的巫师而言有可能更加强烈，越强大的魔法共振起来就越危险。这或许可以解释戈德里克山谷的可观测现象（伏地魔爆炸，婴儿存活），并可以解释阿兹卡班的可观测现象（伏地魔遭到他自己魔法的强大反击，一年级的大难不死的男孩受到他较弱的魔法冲击）。或者只有施法者的魔法才会发生共振，这也可以解释那两个观测到的现象。这甚至也许可以解释奇洛教授为什么没有警告哈利不要对他施展魔法。不过，还有一个让奇洛教授对此避而不言的明显原因：那是对戈德里克山谷之谜的一个巨大提示，如果哈利对此有所联想的话。

哈利内心因为巨大的哀痛和愧疚而麻木的那个部分选择这个时机指出，说到无知无觉，当霍格沃兹的情况恶化之后，他们真的真的真的应该重新考虑第一个星期四的决定来着，那时因为麦格教授的要求，他们决定不告诉邓布利多接近奇洛教授时大难临头的感觉。 公平来说，那时哈利还不确定能信任谁，有相当一段时间看起来有可能邓布利多是坏人而奇洛教授是抗争的英雄，但是……

邓布利多会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邓布利多会立即就意识到。

那个肩膀上落着凤凰的智慧老巫师会知道的，而哈利没有信任他，哈利没有告诉他所有相关的事实，而原因是彻底的粗心大意，没有去重新估量一个开学第四天做出的仓促决定。这件事被标记为“别告诉邓布利多的事情”，而哪怕是在阿兹卡班之后，哪怕是在赫敏死亡之后，哪怕是在这一切之后，哈利只是单纯地忘记了把这个问题提上来思索，重新权衡利弊。

又一波哀痛和愧恨袭来，将哈利淹没了，好长一段时间他行走着，那个最后的声音沉默着，其他的声音们仍然喋喋不休。

在灰色的思绪中走了至少几英里，他们到了石头隧道的尽头。

黑魔王步上石头阶梯，哈利跟从其后。

他们两人进入了一个极为昏暗的石头建筑。肮脏的旧石门自动打开了。

他们面前是一片大理石墓碑，每块上面铭刻着名字和日期。墓碑极为混乱的散布着，墓地也是杂草丛生，一片荒芜。

空中高悬着一轮盈凸月，夜晚还未彻底降临，月亮已经莹莹发亮。

哈利看见墓地的时候就已经停住脚步。他的头脑中响起高声警报，告诉他赶快离开，去哪里都好，只要离开这里，但是没有什么方法能做到这一点，于是警报继续徒劳的鸣叫着，哈利身后的石门关闭了，他们被禁锢在陵墓中。

黑魔王进入凌乱墓园的中心位置，停下了脚步，用魔杖在自己头上划了个小圈。

一阵隆隆作响，从地面平滑地升起一座祭坛，至少有两米宽，黑色的石头上铭刻着灰色的徽纹。六座暗色大理石方尖碑在吱嘎声中均匀地围绕祭坛拔地而起，在昏暗的暮光中泛着暗色的光泽。

哈利脑子里那个徒劳的警报越发高声尖叫。

“这，”黑魔王用奇洛教授的语气说，“是我为自己建立的一个工作点，从霍格沃茨或是霍格莫德村庄来去都很方便。”黑魔王伸手向祭坛做了一个花哨的手势。“在这里，格兰杰小姐将被复活，我也将会在这里于我真正的身躯里重生。当然，我会先重塑自己。『用真身来施展复活小女孩的魔法会更容易。』”话语带着一阵诡异的蛇态笑声。“『放心，虽然小女孩的复活过程中含有被世人称之为黑暗的仪式，但是小女孩自己不会因此受到伤害或者变得丑恶。将保持她自己的外貌，她自己的头脑，而且无论我或是我的人事后都不会伤害她。』”

哈利的舌头发干，头脑难以运转，“求你了，教授，你可以用蛇语说出来你要复活格兰杰小姐的目的吗？”

“『将小女孩朋友的忠告和制衡归还给你。确保她是你所关爱的世界的一部分。这，孩子，确实就是我做这件事情的主要目的。』”又是那种蛇态的笑声，嘲弄地带着对于某种巨大讽刺的知觉。

小小的希望的火花在哈利体内点燃了，旁边是一团巨大得多的困惑，还有对于一个完美的大脑封闭师也许真的能用蛇语来说谎的恐惧。如果黑魔王的下一步是要杀了大难不死的男孩，或者奴役他的话，哈利不理解为什么他要做这一切。

也许他从来就没有理解过奇洛教授，也许哈利脑中的汤姆・里德尔模型就是错得那么离谱……也许大难不死的男孩会被抹掉这一天的记忆，然后和一个莫名其妙的赫敏・格兰杰一起被丢到某个地方，而伏地魔径自去征服世界…？

希望在哈利内心腾起，但那是一种迷惑的希望，完全不合情理。这和那个嘲笑着邓布利多的失败的黑魔王不相符。哈利想不出什么自洽的解释，使奇洛教授的动机能跟此吻合。

我不知道计划中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黑魔王前行到祭坛前。他在那里跪下，似乎将手伸入祭坛本身的石头深处，取出了一小瓶在昏暗暮色中看起来是黑色的液体。

黑魔王再次开口时，他的声音短促而精准：“鲜血，鲜血，被智慧隐藏起来的鲜血。”黑魔王说。

祭坛周围环绕的方尖碑开始低语，齐声吟诵的声音从纹丝不动的巨石中传出来，比拉丁语更古老的韵律。

Apokatastethi, apokatastethi, apokatastethi to soma mou emoi. [561]

Apokatastethi, apokatastethi, apokatastethi to soma hou emoi.

方尖碑的吟诵在每一句话后面回荡，仿佛它们的声音错位。小瓶中倒出了鲜血，似乎浮动于祭坛上方，慢慢漾开来，形成一个形状。

Apokatastethi, apokatastethi, apokatastethi to soma mou emoi (emoi).

Apokatastethi, apokatastethi, apokatastethi to soma hou emoi (emoi).

一个高高的身形躺在祭坛上，就算在昏暗的暮色中，看起来还是太过苍白。

防御课教授将手伸入袍中，取出了一块形状不规则的红色玻璃。

他将其放置在那个高而苍白的身体上。

魔法石在那里放了一会，至少好几分钟。那块不规则的红色玻璃没有发光，或者闪耀，或者显示出任何法力的迹象。

然后石头微微动了，在身体上稍微转动了一下。

防御课教授将魔法石收回到他袍中，检视着一动不动地躺在祭坛上的高高躯体，用手指摸它的眼睛，用他的魔杖戳胸口。

他仰起头，放声大笑。

“不可思议，”黑魔王说，是哈利所熟悉的防御课教授的声音，“是固定的，它的形态是固定的！不过是一个依靠魔法维系的构造物，一经魔法石接触就变成了真正的物质！而我什么也没有感应到！什么都没有！我本担心我被蒙骗了，拿到的是一块假的魔法石，但这物质耐住了我所有的考验！”防御课教授将红色玻璃揣入怀中。“我承认，就算按照我的标准，这也很邪门了。”

然后防御课教授围绕祭坛行走，绕了五圈，用哈利听不见的低沉声音吟诵着什么。

黑魔王将他的魔杖放入那个躺在祭坛上的身体的手中。

他把他的双手放在那个身体的额头上。

黑魔王开口道：“Fal. Tor. Pan.”[562]

没有任何预警，一道闪电般的强光照亮了整个墓园，哈利踉跄后退了一步，双手不由自主的扶住额头。感觉像是伤疤那里中了一枪，或者被马蜂在那里叮了一口。

防御课教授倒下了。

那个高过头的身体在祭坛上坐了起来。

它动作流畅地转身，笔挺地站在地上，至少比普通男子高出一个头。那个躯体的四肢苍白而瘦长，不见什么肌肉，但是给人拥有可怕力量的印象。

哈利又踉跄地后退一步，手仍然捂着伤疤。虽然他们之间隔着很远的距离，哈利感到一股极为可怕的恐惧感包围了他，仿佛那种大难临头的感觉一直以来都是模糊的，现在突然明晰了，被浓缩成哈利额头伤疤中实体的痛楚。

那是伏地魔应该有的样子吗？那个鼻子看起来、看起来在复活过程中出了故障——

那个高过头的身形仰起头，哈哈大笑，伸出双手和魔杖，审视着它们。左手大张，看起来像半只苍白的蜘蛛，有四条太长的腿，手指抚摸着另一只手握着的魔杖。落叶在墓园中扬起，绕着那个高过头的身形飞舞，包裹着他，成为他的衣物，变成高领的衣衫和飘扬的长袍；伏地魔在大笑。那毫无愉悦的笑声跟哈利在摄魂怪的噩梦记忆中，从他自己喉中发出的笑声一模一样，完全一样的声调和音质。

红色的眼睛在消逝的暮色中闪着光，瞳孔像猫一样狭长。

被伏地魔抛弃的身躯将自己从地上支撑了起来，颤抖着；奎里纳斯・奇洛用哈利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喘息道：“自由了——啊，自由了——”

“昏昏倒地。”伏地魔尖利而冷酷的声音说，奎里纳斯・奇洛被重击倒下；然后，伏地魔一挥另一只手，奎里纳斯・奇洛的身体被捡了起来，抛到远离祭坛的地方。

伏地魔从祭坛边走开，然后转身看向哈利；哈利伤疤里的痛楚顿时加剧了。

“害怕了吗，孩子？”伏地魔嘶声道，好像黑魔王就连使用人类语言时都有蛇语的余音。“很好。把女孩放上祭坛，然后终止你的变形术。『我复活她的时机已经到来』。”

这真的要发生吗？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

哈利吞咽了一下，用那点陷于困惑中的不可能的希望来压制他的恐惧，走向祭坛。他脱下了左脚的鞋袜，把赫敏・格兰杰变的趾环取了下来，变形后的形状跟哈利得到的紧急门钥匙完全一样。哈利对于身上没有带真正的门钥匙感到一丝悔恨，但只有一丝；如果西弗勒斯说的没错的话，一个高级食死徒会常规性地布置使门钥匙失效的结界。在哈利身后，伏地魔发出了像是惊讶而欣赏的笑声。

我需要我的魔杖来给她咒立停。”哈利说。

“你不需要。”声音尖利而残忍。“你学会了只靠接触来维持变形术，不再需要魔杖。你同样可以不用魔杖就终止变形术，命令你的维持魔法消退。现在。”

哈利吞咽了一下，把手放在趾环上。他尝试了三次，让思维平静下来，才成功的把他的魔法从趾环中退出，就像他之前学会让一丝魔法流进去那样。

咒语的消除花了比咒立停漫长得多的时间，简直就像快速反演变形术的施加过程那样。趾环的形状改变了，开始扩张。颜色改变了，质地改变了。

一个死去女孩的三分之二部分横躺在祭坛上，她的一条手臂滑落在祭坛边缘，变形逆转将她随机摆放的位置。被咬的支离破碎的大腿残肢没有鲜血溢出。死去的女孩有赫敏・格兰杰的面孔，但苍白而扭曲。她的样子跟哈利在医院后间看到的完全一样，在那漫长的三十分钟变形中深深的烙印在他的脑海中的那个样子，在更加漫长的变出假人过程中他复制出的那个样子。死去的女孩身上没有衣服，因为衣服不是她的一部分，没有跟着她一起变形。

这个场景让他的记忆重现，在病房中花的数个小时，那之后的噩梦；哈利把这一切压了下去。

“退下去。”伏地魔尖利的声音说。“现在，这是我的事了。”

哈利吞咽了一下，从祭坛前退开，站回到他刚才所在的长长隧道出口处。“她的身体，应该是，大概五摄氏度，所以不会有大脑损伤——”哈利的声音不稳。他真的要这么做吗？真的吗？这里面一定会有个圈套，只是他看不出来。伏地魔说无论是他还是他的手下都不会伤害赫敏，说她会拥有自己的身体和头脑——为什么？

伏地魔再一次走到祭坛前，一挥魔杖让他面前的尸体端正地躺在祭坛上。黑魔王以尖利而单调的精准声音说：“肉身，肉身，被智慧隐藏起来的肉身。”

方尖碑再次开始吟诵。

Apokatastethi, apokatastethi, apokatastethi to soma hou emoi (emoi).

Apokatastethi, apokatastethi, apokatastethi to soma hou emoi (emoi).

新的血肉从女孩残缺的大腿涌现，仿佛是在沁出，然后凝固。

方尖碑停止了吟诵。一个完整的躯体裸露地躺在祭坛上。

那看起来不像赫敏。一个赫敏・格兰杰应该会站着说话，她应该穿着她的霍格沃茨制服。

伏地魔扬起了一只手，然后发出了嘶声，似乎有些恼怒。一个剧烈的手势，奎里纳斯・奇洛沉睡的身体上的袍子被撕成两半，紫色和绿色的领带撕裂了，外套被拉到伏地魔所站的地方。哈利的某个部分畏缩了一下，仿佛是看到了伏地魔攻击奇洛教授。

伏地魔从容不迫地把手伸入外套口袋，口袋猛动了一下，好像什么东西被破坏了；然后伏地魔把外套里的东西全部抖落在地。哈利的口袋掉了出来，还有他的时间转换器，还有一把扫帚，还有伏地魔的枪，还有隐身衣，还有一堆守护符和戒指和许多哈利不认识的奇怪器物。

最后是一块红色的玻璃，它被放在赫敏・格兰杰的躯体上，在那里放置了一会。

时间一分钟一分钟过去。黑魔王从祭坛边上那堆东西中选出一枚守护符戴上；他又从堆里拿出四根有绑带的短木棍，绑在袍子下面，看起来是固定在上臂和大腿上。黑魔王浮起来，向前后左右移动，一开始似乎有点摇晃，然后他的飞翔轨迹稳定了下来。

那块红色的玻璃微微移动了一下。

黑魔王伏地魔飘回地面，用魔杖戳了几下赫敏格兰杰的身体。

“『遇到了障碍。 』”伏地魔嘶声说。

哈利思维中对于遭到背叛或者其他什么失败的预期十分强烈，因此确认时只有淡淡的惊讶，并不鲜明，“『什么障碍？』”

“『女孩的身体被复原了。物质被修复了。但是没有魔法，也没有生命……这是一具麻瓜的死尸。』”伏地魔从祭坛前转过身，开始来回度步。“全套的仪式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但是需要时间…….时间，还有格兰杰的敌人的鲜血，我不认为德拉科・马尔福现在还符合敌人的条件，而我不能违背自己意志地取我自己的血……愚蠢。”伏地魔的声音变成低沉的嘶嘶声。“愚蠢，我本应该预料到这个状况，为此作出准备。用电击可能能够激活她的大脑，我对麻瓜医学的这点了解还是有的……但是她会重新得到她的魔法吗？这我不知道，而且我猜想如果她作为一个麻瓜复活的话她就永远是个麻瓜了。不过，我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黑魔王举起了魔杖。

“等一下！”哈利急叫，重新感觉到希望。她需要一点火花来激活她的生命与魔法，只要一点火花就够了……

伏地魔转身看着他，蛇一般的面孔上显示出了一定程度的惊讶。

“『我想我有一招可能能奏效，』”哈利嘶声说，“『需要我的魔杖，没有用它来对付你的意图。』” 哈利没有说将来他的意图会不会改变；他只是把这个主意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赶在他能形成任何明确的意图之前。

“这，”伏地魔嘶声说，“我很想看看。”黑魔王把手伸进祭坛边的那堆东西里，取出了哈利被包裹着的魔杖。魔杖被凌空抛过，掉落在哈利的脚边，黑魔王漂浮回位，那堆东西平滑地跟他挪回。

哈利把他的魔杖取出来，举步上前。

我们拿回了我们的魔杖，这是第一步。那个最后的声音说，那是希望的声音。

没有哪个哈利的组成部分知道第二步是什么，但是无论如何第一步是成功了。

哈利站到赫敏・格兰杰被复原的身体前面，她躺在暮光照耀的石祭坛上，仍然赤身裸体，了无生气。

“伏地魔大人，”哈利说，“我恳求你，请给她一些衣裳，这可能对我要做的事情有所帮助。”

“准许。”伏地魔嘶声道。哈利伤疤中的疼痛加剧了，同时女孩裸露的身体浮到半空中，然后伤疤越发剧痛，枯叶在女孩的四周起舞，在她身上变成看似是霍格沃茨制服的衣裳，虽然镶边是红色而不是蓝色。赫敏・格兰杰的双手交叠在她的胸口，她的腿放直了，身体又被放了下来。

哈利看着她。

他现在可以专注地看着她，因为她现在看起来正常了。

她看起来像是睡着了，而不是死去了。他要刻意观察她有没有呼吸，确认没有，才能得出结论。如果单纯用裸眼观察的话……赫敏现在就像是活着的。

毫无疑问的，赫敏・格兰杰不会赞同目前这个状况的——整体而言。但是，如果忽略其他一切状况的话（尽管无法忽略）那并不意味着她宁可保持死去的状态。

因为你想活下去，因为我能做出的最佳猜测是，你会想活下去的…….

哈利伸出了他颤抖的左手，触摸了赫敏的额头。现在是有温度的，不是五摄氏度的冰冷。要么伏地魔把她的体温恢复正常了，要么是魔法仪式自动做的。仔细一想的话，这意味着赫敏的大脑现在是温热的，而且没有供氧。

这个认知所引起的急迫感奏效了。

哈利摆出正确的站姿，他的魔杖举起来对准赫敏・格兰杰死去的身体。赫敏的身体只有一处问题：是死的。那个身体其他的一切都是完好的，只有这一个问题需要纠正。

死亡，你不属于这里。

“呼神，”哈利呼唤道，感觉到魔法和生命力流淌进他的守护神咒，咒语以这两者为源，“护卫！”

穿着霍格沃茨制服的女孩被光芒万丈的银色火焰所包围了，守护神在她体内诞生。

哈利脚下踉跄了一下，他感到体内什么东西下降了，似乎被咬掉了一块。来自汤姆・里德尔记忆的直觉告诉他，他刚刚倾注给赫敏的魔法和生命力再也不会回来，两者都是。那远远少于他全部的魔法或生命力，没有时间去投入那么多，但是他的损失是永久性的。

而赫敏・格兰杰在呼吸，就好像睡着了那样，均匀规律地呼吸。迟暮的天空此时更黯淡了，哈利无法看清她的面容是否恢复了红润，但是应该如此，完全应该如此。她看起来是在宁静地安睡，不是因为死亡的样子看起来像睡眠，是因为她就是在安睡，她的身体完全没有问题，她沉睡的时候没有什么在伤害她。

哈利的某个部分，不知怎的刚才一直保持了沉默，现在悄声指出，他们还身处一个墓园里，刚刚大获全胜的伏地魔仍然掌控着局面，而且他关于赫敏愿意活着的猜测仅仅是个猜测而已。

哈利仍然在微笑着，他缓缓垂下了他的魔杖。他头脑里面那些庆祝的缤纷烟花是带着克制的，哈利没有像弗立维教授那样尖叫并且绕着小圈儿奔跑，但是这——

这——

要我说，哈利在自己的头脑里说，这才叫第二步呢。

“有意思，”冷酷而尖利的声音说，“你的守护神咒不仅以你的魔法为能源，它还消耗你的生命…….这我已经猜到了，因为一年级生光凭魔力不足以维系这样强大的咒语。但是谜题中肯定不止这一点，因为不是随便什么以生命为能源的咒语都可以做到…….你的快乐想法是想象她起死回生吗？那就够了吗？”伏地魔又在摆弄他的魔杖，狭长的红色眼睛中露出晦暗的兴味。“我猜，我在永生未来的某一天终于理解这个咒语时，我会感觉很蠢的。现在，从女孩身旁退开。『我还打算做更多的事情来保证她尽最大可能继续活下去。』”

哈利不情愿地退后，紧张感又回来了。他差点绊倒在某个摆放不当的墓碑上。黑魔王继续前行。

黑魔王站在祭坛前，一只手指抵在赫敏・格兰杰的额头上。

然后黑魔王的手指在赫敏・格兰杰的额头上点了点，用低到哈利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安魂沉眠。”

伏地魔向一座方尖碑挥了下手，方尖碑开始旋转，自行平躺在地，尖角冲外。“确实非常有趣，”伏地魔嘶声道，“她活着，具备魔法，而且没有如我担心的那样被你变成另一个汤姆・里德尔。”

哈利心中的紧张感再次升压。他把魔杖放进了裤子的后腰带里了，他不想提醒伏地魔他身上还有魔杖。“你现在要对她做什么？”

又一座方尖碑动了，平躺在地。“『有一种古老的、早已失传的仪式，可以将魔法生物作为献祭牺牲，将其魔法特质转授给仪式对象。有很多限制。转授的特质是临时的，只能维持几个小时。接受者有时候会在作用消退后死去。但是魔法石能让其永恒。』”

四座方尖碑平放在地，彼此相隔同等距离。剩下的两座方尖碑被漂浮走了。

伏地魔开始把手伸进自己嘴里，然后停顿了一下，再次发出恼怒的嘶嘶声。他对奎里纳斯・奇洛沉睡的身形做了个手势，奎里纳斯口中漂浮出来两颗牙，在渐沉的夜色中几乎看不出来。其中一颗进入了物品堆，另外一颗漂浮到了祭坛前面。

过了几分钟，哈利大叫出声，向后退了一步。

巨大而畸形的身躯，坑坑洼洼的皮肤，像树干一样粗的腿，一个小脑袋，看起来像是一块巨岩上扣了个椰子。

一只巨怪站在方尖碑圈子的中央，一动不动，仿佛站着睡着了。

“你在干什么？”

伏地魔的嘴弯成一个大幅度的笑容。在他脸上看起来糟透了，好像他长了太多的牙齿一样的。“『将牺牲我的备用武器，小女孩将获得巨怪的再生能力。变形术病跟此相比不值一提，以防万一，如果上一个仪式没有解决这个问题的话。没有刀刃能杀伤小女孩，切割恶咒也不能，任何疾病也要不了她的命。』”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哈利的声音在颤抖。

“『都花了这么多精力来复活小女孩，完全不打算让她再死一次。』”

哈利吞咽了一下。“我非常困惑。”伏地魔是在练习做善事吗？这个猜测看起来不足以解释目前这个状况。

“保持距离，”伏地魔冷冷地说，“这个仪式比上一个黑暗。”黑魔王开始吟诵另一套咒文，更轻柔的音节仿佛有生命那样在空中翻腾而过。哈利感觉到又一轮忧虑，举步后退。

然后哈利疼呼出声，因为他伤疤的疼痛再次加剧。巨怪的身体坍塌了，变成空中悬浮的灰烬，然后变成微尘，然后那些微尘似乎被吹走了，但是没有吹到任何地方，只是凭空消失了。

赫敏・格兰杰继续安睡着，伏地魔给她施加的魔咒足以保证这一点。

“呃，”哈利小声说，“奏效了吗？”

“四分五裂。”

哈利发出一声窒息的惊呼，举步上前，然后又顿住了；既是因为他意识到了这个举动的愚蠢，也是因为赫敏腿上被切割咒划开的伤口几乎是刚刚出现就愈合了。几秒钟后，她的肌肤上只剩下一点血迹。

魔法石再次被放在赫敏身上，过了一会它微微移动。伏地魔将手在她身上挥了一下，再次大笑：“多么奇妙。”

又一枚小小的牙齿悬浮于方尖碑组成的圈子中，过了一刹那，一匹独角兽站在巨怪原来站着的地方，头颈低垂，目光黯淡。

“什么？”哈利说，“为什么要独角兽？”

“『独角兽的鲜血能保持生命，这种法力跟巨怪的愈合能力搭配非常好。从今天开始，小女孩需要害怕的只有厉火和死咒。』” 一声带着蛇态的笑声。 “『再说了，剩了多余的独角兽，不如用掉。』”

“独角兽的血有副作用——”

“『那只是在独角兽血的法力是被别人所盗用的情况下。这个咒语将使独角兽的魔力归属于小女孩，仿佛她生来如此那样。』”

严峻的吟唱与其仿佛有生命的词句再次开始了。

哈利旁观着，完全摸不着头脑。

先不忙着去理解，我现在观测到的是什么？

我看到伏地魔尽心尽力复活赫敏・格兰杰并保证她会活下去。就好像他认为他自己的生命——不知怎么的——依赖于赫敏的存活那样。

哈利那些困惑的组成部分们开始搜索这种情况下的处理流程。头一个想出来的是‘按照你目前的最佳假说做一个预测’，但是这似乎没什么用处。大反派已经赢了，但是故事的情节没有按照正常步骤走下去。

伤疤再次剧痛，像是他的额头遭到重击。独角兽摇晃了一下，然后像巨怪那样瓦解消失了。

黑魔王再次把魔法石放到赫敏身上，让她的手握在上面。

伏地魔看了一会儿这个没什么可看性的过程，然后转过身，喉咙里发出尖细的嗯嗯声。“啊，不错。”伏地魔嘶声道。“这样很合适。你还留着我给你的那本日记吗，孩子？那个著名科学家的日记？”

哈利的大脑花了一会儿才理解伏地魔指的是什么。那是十月的事情，在玛丽居的玛丽房间，来自一个朋友的宝贵礼物。这个念头本应该引发一波极其痛苦的悲伤，为了那个他失去的或者从来没存在过的奇洛教授；但是这种情绪已经够多了，哈利的大脑暂时将它放在了一边。

“有的。”哈利开口说到，“我想是在我的袋子里，我可以找一下吗？”哈利知道它就在袋子里。他在里面准备了他所有可能会需要的物品，他所持有或者购买的；全部看起来可能会是任务物品[563]的东西。

祭坛边上的那堆东西里飘出了哈利的莫克袋，被扔在了哈利脚下。

“罗吉尔・培根的日记。”哈利说，伸手进去，日记出现了。奇洛教授说过日记即使被火焚烧也能完好无损，所以哈利扬手把它抛向伏地魔的祭坛。哈利没有露出心疼的神色；目前有比恭敬对待书本重要得多的事情，哪怕是那本书。

伏地魔拾起日记，审视着它，看起来相当投入。

哈利，尽可能安静而不引人注目地，把口袋扣在他的腰带圈后面一处看不见的地方，靠近哈利藏起他的魔杖的地方。

第三步，莫克袋。

“不错，”伏地魔一边翻动日记一边嘶嘶道，“这完全可以。”魔法石稍微移动了一下，伏地魔的另一只手把它收回到自己的袍子里。

“你关于日记的阴谋目的是什么？”哈利系好了袋子之后问，把空空的两手都放在伏地魔看得见的地方。“我刚开始的时候试图翻译一点，但是进展很慢——”实际上，进展极度缓慢是因为哈利多了更急迫的事情去做。

“『日记完全表里如一，就是个用来引诱你加入我这一方的礼物。』” 伏地魔一手拿着日记，一手用魔杖做出了一系列复杂的动作，看都不用看。有那么一刹那哈利觉得他能看见魔杖在空中划出了黑色的痕迹，但是月光太暗，他无法确定。“那么，现在啊，我亲爱的孩子，”伏地魔尖利的声音带着冷酷的笑意，他的魔杖轻松地点了点赫敏・格兰杰的额头，“现在我要把这本日记做成一个比原先要贵重得多的礼物，作为我从你那里学来了多少智慧的象征。因为我永远都不希望你失去赫敏・格兰杰的忠告和制衡，只要星辰还在闪耀，就永远不要。阿瓦达索命。”

死咒的绿色闪电射出的速度远比哈利能释放出守护神咒的速度要快，比他能动弹的速度都快。哈利刚刚惊叫并伸手想拿魔杖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奎里纳斯・奇洛昏迷的身体甚至都没有因为突如其来的死亡而动弹。绿色的光芒射了进去，什么痕迹都没有。

黑暗在空中仿佛在发光一般，那是伏地魔之前在空中划出的光的反质，罗吉尔・培根的日记仿佛被腐蚀一样色泽变暗了，同时赫敏・格兰杰身边的空气出现了颤动。

哈利的伤疤钻心刻骨的痛着，超过了忍耐的极限，好像火红的烙印钻进他的额头一样，令哈利本能地缩到一边，汤姆・里德尔的条件反射获得了控制权。

而伏地魔也在尖叫，他失手将日记掉在地上，一边嚎叫一边用手捧住他自己的头。

机会——

那个最后的希望声音这样说。哈利疯狂地思考着，试图理解。目前试图杀死伏地魔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可能只能惹他不耐烦，他还有几百个魂器，武器伤不了他——

但是如果暂时让伏地魔失去身体，带走魔法石和赫敏然后逃走，这样做好像还是值得的…….

哈利的右手已经握住了他的魔杖。他的左手伸到背后，以一个笨拙的角度伸进袋子里，开始无声的比划，手势比出三个英文字母来。

“不！”伏地魔惊叫道。他的手从头上放了下来，他盯着赫敏的身体，仿佛震惊而困惑。“不，不！”

哈利要的东西从袋子里跳到他的手中，哈利开始尽可能稳当地向前走，将他们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他以前测验时确定为可以接受的距离里。

“我的伟大创造——”伏地魔喘息道，他的声音尖利，听上去惊慌失措。“两个不同的灵魂不能共存于世——它不在了，它被切断了！一个魂器，我必须马上制造一个新魂器——”伏地魔的视线落在了还在沉睡的赫敏身上，他开始把魔杖举起，重复刚才的动作——

哈利举起了枪，连续三次扣动扳机。

第一百一十二章：失败，第二部分

就在举起手枪的那一刻，哈利已经知道自己在犯错了，他的前脑[564]察觉了，并试图阻止他的手，但不知为何，这份可怕的确信感没有及时传达到他的手上，来不及阻止他扣下扳机——

回荡在墓地的枪声渐渐远去。

就在哈利扣下扳机前的一刹那间，伏地魔猛地向下一刺魔杖，一道宽广的土墙从墓地的土地上拔地而起，拦在他们之间，挡下了所有三颗子弹。

下一个瞬间，哈利的伤疤一阵剧痛，皮肤上掠过一种发麻的感觉；随后哈利的口袋，衣服，手枪，除了魔杖以外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浑身上下一丝不挂，只留下右手手中的魔杖和被他施咒黏在鼻子上的眼镜。他左手小指上的钢戒被狠狠地剥了下来，刮伤了皮肤，带走了被变形的宝石。

“这，”伏地魔的声音从土墙之后传来，“完全在意料之内。你是真心以为如果我的永生被瓦解，我会大声叫出来给你听吗？真的吗，孩子？垂下魔杖，任何时候都不准再抬起来，否则就让你当场死去。”

哈利吞咽了一下，将魔杖指向地面。“你会对我失望的，”哈利说，他自己的声音现在高得异常，“我是说，如果我放过这种机会的话。”没时间思考了，哈利的嘴正在自动运作，企图安抚这个也许对自己有着父亲般的感情、刚刚还被自己暗杀失败的大魔王。

伏地魔从土墙后绕了出来，脸上挂着可怕的微笑，露出的牙齿看上去略多。“我承诺过，只要你不对我动手或使用魔法，我就不会对你动手或是使用魔法，孩子。”

“我用的是子弹。”哈利说，声音依然很高，“没用拳头，也没用咒语。”

“我的诅咒可不这么想。这是你遗漏的一处线索。你真以为我会将你我之间的和平交给区区命运吗？在我创造你之前，我在我自己和所有其它我将会留下的汤姆·里德尔身上激活了一个诅咒。只要对方无意加害，这个诅咒会强行阻止我们危及彼此的永生。在那次离谱到可耻的失败中，那个诅咒最终似乎约束了我，但没有在那个遗失如此之多自我的婴儿上起作用。”一声低沉，致命的嗤笑。“『但你刚刚试图结束我真实的生命，傻孩子。现在诅咒解除了，现在只要我想，我就可以随时杀死你。』”

“我明白了。”哈利说。他确实明白了；这就是为什么伏地魔一开始会告诉他魂器系统，就是为了这一刻，哈利会故意去试图损毁他的永生。哈利的意识疯狂地在各个选项中搜寻着，没有一个看起来有所帮助。他的口袋，他的衣服，哈利借着月光看见这些东西目前全都堆在祭坛的另一头，遥不可及。“现在你要杀了我吗？”哈利手里还有魔杖，据推测是因为黑魔王不能把自己的魔法用在他的魔杖上，还有他的眼镜，因为他们之间的魔力不能互相接触。抢先施展咒语？不，伏地魔的魔杖只要向下一戳，就能再竖起另一道护罩，然后施咒射中我——还有什么办法？还有什么？

“还是傻。如果我们之间已毫无瓜葛，我已经杀了你了。”魔杖一挥，土墙应势而塌，伏地魔平稳地走向祭坛另一头的那堆物品。黑魔王伸出手，罗吉尔·培根的日记飞向了他。“『这确实是小女孩的魂器，我的高级版本。』”他的另一只手中出现了一卷羊皮纸，“『这是复活她的仪式，如果必须重做的话。操作指南是真的，没有陷阱。记住，小女孩的灵魂不能像鬼魂一样到处飘荡，复活石是我的魂器，不是她的。不要遗失她的魂器，否则她的灵魂可能会被困在里面。』”伏地魔手向下伸去，拿起哈利的口袋，把羊皮纸和日记都放了进去。“『记住这一点，以防万一下一步出了什么错。』”

“我不懂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哈利说。他已经没有其它话可说了。“请解释。”

黑魔王现在正用阴冷的目光看着哈利。“『当小女孩死去时，我正和学校的预言师在一起，听到了一个预言，说你会成为一种巨大的毁灭性力量。你会成为超出想象之外，比世界末日还要可怕的威胁。所以我才花了那么多功夫复原被我杀掉的女孩，并一直保持复原的状态。』”

“你，”啥“你确定吗？”啥鬼。

“『不敢对你说得太详细。以前我听到的那个预言引领我自己实现了它。还没忘记那场灾难。』”伏地魔退离了哈利一些，狭长的红眼定睛在大难不死的男孩身上，左手稳稳地端着枪。“『所有这些，我做的所有这一切，是要在每一个可干扰的点上摧毁这种命运。如果有什么天意让下一步动作失败了，预示毁灭的愚蠢之子，你必须自尽以拯救小女孩。否则所有你宣称珍贵的东西都会毁于你自己之手。』”

“我，”哈利的声音高了八度，“我，”又高了八度，“我真的真的不会做出这种事的，说真的！”

“『安静，蠢货。保持安静，除非我让你说话。保持你的魔杖垂下，不要举起来，除非我叫你举。否则你会当场死亡，记得这些话我是用蛇佬腔说的。』”伏地魔又把手伸入祭坛。

有一刹那间，哈利的意识无法识别出他看到的东西，随后他看见伏地魔正拿着一支人类的手臂，切断于接近肩膀的部分；那支手臂看上去有些消瘦过头了。

黑魔王将自己的魔杖压在断臂臂肘的地方，然后断臂的手指抽搐了一下，就好像手指是活的一样；在黯淡的月光下，哈利看见一个更加黑暗的标志浮现在了皮肤上，刚刚好在臂肘上方。

几秒后，第一个戴着兜帽的身影伴随着幻影移形的噗声出现在了墓地。过了一会儿又是一声噗响，随后又是一声。

带着兜帽的身影带着银色的骷髅面具，月光从他们身下的长袍逃走了。

“主人！”其中一个黑袍人大叫道，是第三个到达的那个人。声音从银色的骷髅头面具下传出，有一种古怪的音色。“主人——时间过了太久——我们失去了希望——”

“安静！”黑魔王伏地魔高声大喝。所有奇洛教授的影子现在已经完全从那个高过头的身影上消失了。“魔杖对着大难不死的男孩，然后看紧他！不要被分散了注意力，任何事都不行！如果他动了，或是开始说话，就立刻击晕他！”

更多的噗噗声。在墓间，在树后，在所有阴暗的空间中，更多的黑袍人幻影移形而来，所有人都带着兜帽和面具。有一些人发出了喜悦的欢呼，其中很多听起来有点勉强；其他人向前行来，似乎是要迎接他们的主人。伏地魔向所有人都发出了同样的指示：有一些被命令只要哈利·波特一动，就对他使用钻心剜骨；有一些是只要大难不死的男孩一动，就施咒限制他的行动；有一些被告知要施展恶咒和诅咒；还有一些被告知要取消掉他的魔法。

似乎没有带着面具的黑袍人再到达了。哈利算了算，有三十七声噗响。

他们所有人现在都用魔杖对着哈利，在他的面前组成半圈，瞄准着他，这样他们就不会被彼此的咒语击中。

哈利的魔杖继续保持下垂，因为他被告知如果他试图竖起魔杖，他就会死掉。他保持安静，因为他被告知如果他试图讲话，他就会死掉。他努力让自己不要在夜晚逐渐下降的气温中颤抖，他现在还是裸体，而天气正在变冷。

你要知道，哈利体内最后的声音说，那是希望之声，我觉得就算以我的标准来看，这情况也是相当糟糕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最终考试

一轮凸月在无云的天空中升得更高了，星星和银河在黑夜里闪耀着它们的威严：这些光一起照亮了三十七副骷髅面具，它们在黑袍上闪着微光，还有衣袍更加黑暗、眼睛发出红光的伏地魔。

“欢迎，我的食死徒们，”伏地魔的声音响起，平滑、尖锐而可怕，“不，别看我，你们这些蠢货！眼睛都盯着波特小鬼！十年，从我们上次见面已经过去十年了。然而你们回应了我的召唤，好像那是昨天才发生的事……”黑魔王伏地魔走到一个戴着兜帽的身影边，手指轻敲过他的面具，“穿着变形术仓促仿造的蹩脚货来代替食死徒真正的铠甲，还有改变声音的幼稚咒语。解释一下，荣誉先生。”

“我们的旧面具和袍子……”面具被黑魔王敲打的那个长袍身影开口道，即便透过面具的音调被扭曲了，声音中包含的恐惧依旧清晰可辨。“主人，您消失之后……我们……我们没有一直穿着它们继续战斗……然后您召唤我来这里，要戴上面具，我就……我永远对您心怀信仰，主人，但我真的不知道您会选在这天回来……非常抱歉令您不悦……”

“够了。”黑魔王继续走到另一个人影身后，那个人影似乎在发抖，但他的面具仍旧正对着大难不死的男孩，手持魔杖的动作平稳坚定。“如果你们曾以其他方式继续我的事业的话，我也许会对这种疏忽更仁慈些……忠告先生。然而我回来发现——什么？一个以我之名被征服的国家？”尖锐的声音拔得高了，“不是！我发现你们在威森加摩玩平庸的政治游戏！我发现你们的兄弟们还是被遗弃在阿兹卡班里！这真叫我失望……我承认我的失望之情…你们以为我死了，黑魔标记死了，于是你们抛弃了我的宏图。是这样吗，忠告先生？”

“不，主人！”那个戴面具的身影发出了哀嚎，“我们知道您会归来的——但，但是没有您我们无法对抗邓布利多——”

“钻心剜骨。”

从面具中撕扯出了一声可怖的尖叫，刺穿了夜晚，持续了漫长的数秒钟。

“起来，”黑魔王对瘫倒在地的身影说道，“把你的魔杖对准哈利·波特。别再对我说谎了。”

“是，主人。”那个身影抽噎着回答，一边挣扎着站起来。

伏地魔继续在黑袍人影背后踱步。“我猜你们正在疑惑哈利·波特在这儿做什么……为什么他会受邀参加我的重生派对。”

“我知道，主人！”长袍中的一个开口了，“您是打算杀了他来证明自己的力量，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向我们证明，究竟谁更强大！展示您的死咒的威力，就连所谓大难不死的男孩都难逃一死！”

接着是一阵停顿。没有一个戴兜帽的敢发声。

身着高领上衣和黑色长袍的黑魔王伏地魔，缓缓地转过身面对那个刚才发言的食死徒。

“这个想法，”伏地魔低语的声音像死亡本身一样令人胆寒，“有点愚蠢得让我难以评价，蜡黄先生。你听过关于我是怎样死去的理论，然后试图撩拨我犯下同样的错误？”伏地魔飘浮起来，高高升起远离了地面，“我猜想比起我的统治，你变得更喜欢沉浸于自己的怠惰，麦克尼尔？”

那个说话的食死徒身周忽然笼罩了一层蓝色的薄雾。他急速转身，猛地将魔杖刺向黑魔王，大喊“阿瓦达索命！”

伏地魔只是在半空中侧向一边，躲过了绿色光束。

“阿瓦达索命！”这个食死徒喊叫道。他另一只没拿魔杖的手同时做出其他动作，每完成一个手势，他的防护雾就被更多的颜色和层次增强。“帮我一把，我的兄弟们！如果我们都——”

这个食死徒倒在地上，变成了七块燃烧的碎块，肉块边缘的烧灼痕迹还在发光。

“眼睛和魔杖都对准哈利·波特，你们所有人，”伏地魔重复道，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刚才麦克尼尔的行为是彻头彻尾的愚蠢，因为我控制着你们的标记，永远都会。我是不朽的。”

“主人，”另一个穿长袍的说话了，“祭坛上的女孩——她是用来招待我们的黑暗狂欢宴吗？她看起来配不上如此欢欣的场合。我能找到更好的，主人，只要您让我离开那么一小会儿——”

“不，友善先生，”伏地魔说，听起来被逗乐了，“你在祭坛上见到的这个小女巫，不是别人，正是赫敏·格兰杰——”

“什么？”一个黑袍身影发出了惊呼，然后，“我很抱歉，主人，对不起，我请求您——”

“钻心剜骨。”这次尖叫声只持续了几秒钟，而且伏地魔施咒的样子好像只是在随便敷衍。这之后伏地魔开口，声音依旧低沉而愉悦。“我用最黑暗的魔法复活了这个泥巴种，出于我个人的目的。你们不能找她哪怕一丁点儿的麻烦，你们中的任何人。如果让我知道我的小实验品在你们手里受到伤害的话，你们会生不如死。这个命令是绝对的，不论什么情况——这么说吧，就算她逃走了也不行。”一声冰冷尖锐的笑声，好像在为某个其他人没听懂的笑话发笑。

“主人，”一个长袍身影支支吾吾地说，他的声音被骷髅面具扭曲了，“主人，请求您——我绝不会反抗您，我的恭顺如您所见——但是主人，我乞求您，让我回去，为了以后能更好的服侍您——我来得很匆忙，没顾上——主人，我们这么多人不见了，其他人会起疑心的，他们会记录下缺席，那些消失的人。很快就没有我能拿出手的不在场证明了。”

一阵冰冷的高声大笑。“啊，白先生，我最失职的仆人。我还没决定是否让你活过你的惩罚。我没有像以前那样需要你了，白先生。不用两天，食死徒就能光明正大地行动了。我的力量增强了，而且就在今天我除掉了邓布利多。”食死徒中传来了更多震惊的倒吸冷气的声音，伏地魔对此不屑一顾，“明天我会杀了博恩斯，克劳奇，穆迪，还有斯克林杰，假如他们没逃走的话。你们其余的人进入魔法部和威森加摩，按我的指示施夺魂咒。我们已经等够了。至明天日落之时我将宣布自己成为不列颠之王！”

戴面具的人群中响起了倒抽气的声音，但是有一个身影大笑了起来。

“你觉得我很可笑，不祥先生？”

“我道歉，主人，”刚才发笑的长袍身影回答，他的魔杖完美地直指向哈利所站的方位，“我很高兴听到您已经收拾了邓布利多。我曾对您的归来失去了信心，出于对他的畏惧，我像懦夫似的逃离了不列颠。”

伏地魔的轻笑声在墓地里回响。“你的坦白赢得了我的仁慈，不祥先生。我挺惊讶今晚能在这儿见到你；你比我预期的更能干。但是，在我们把注意转到更快乐的东西之前，有一件我们必须料理好的事务。告诉我，不祥先生，如果大难不死的男孩立誓于你，你能相信他吗？”

“主人……我不明白……”不祥先生说。有一两个食死徒的面具转向伏地魔，又迅速地把骷髅面具后的视线锁定回哈利身上。

“回答我，”伏地魔嘶声道，“这不是陷阱，不祥先生，你必须诚实回答，否则便会自食其果。你认识这个男孩的先辈，不是吗？知道他们是坦率的人？如果这个男孩自主选择向你立下誓言，即使知道你是食死徒，你能信任他的话吗？回答我！”伏地魔的声音越来越响，变成了尖锐的咆哮。

“我……是的，主人，我觉得我能……”

“很好，”伏地魔冷酷地说，“必须有建立信任的可能，来用作祭品。至于牢不可破誓言的见证人……该让你们中的谁来牺牲自己的魔力？那会是个很长的誓言……比普通的长多了……完成将需要很多的魔力……”伏地魔露出了可怕的微笑，“白先生来做吧。”

“不，求您了！主人，我乞求您！我服侍您比任何人——以我所能最好的——”

“钻心剜骨，”伏地魔说，白先生被面具扭曲的惨叫声几乎持续了整整一分钟。“你该感激我还留着你的命！现在靠近那个男孩，不祥先生，白先生。从他的背后走，白痴！你们不能挡住其他人的魔杖！其他人，如果哈利·波特试图逃跑你们一定要开火，就算哪怕会击中你们的食死徒同伴。”

白先生慢慢走近，他的黑袍子似乎在颤抖，与此同时，不祥先生动作流利地就位。

“誓言是什么，主人？”不祥先生的声音传来。

“啊，对了，”伏地魔说。黑魔王继续踱步于食死徒组成的半包围圈后方，“今天——虽然我几乎没指望有人会信，即使是你们——今天我们要做的事可以媲美梅林的壮举，我的食死徒们。没错！站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危险，有预言他莽撞的愚蠢将会导致毁灭，其可怕程度甚至连我都难以想象。大难不死的男孩！连摄魂怪都害怕的男孩！深信自己掌握这个世界的蝼蚁看到这个应该学会变得更担忧一点。无能，他们全是废物！”

“原谅我——”一个黑袍身影说道，他的声音有些犹豫，“主人——毫无疑问，如果是那样——主人，为什么我们不直接点，现在就杀了他？”

伏地魔笑了起来，笑声奇怪的苦涩。他再次开口时尖锐的声音很清晰。“这就是誓言的目的所在，不祥先生，白先生，哈利·波特。仔细听好、听懂这个必须立下的誓言，因为其本意同样具有约束性，你们三人必须对誓言的本意达成共识。你将发誓，哈利·波特，不毁灭这个世界，不采取任何有毁灭世界风险的行为。该誓言本身不能用以强迫你采取任何主动行为，因此，该誓言不能强迫你去做蠢事。你们明白了吗，不祥先生，白先生？我们在处理一个关于毁灭的预言。一个预言！它能通过扭曲的方式自我实现。我们必须小心不能让这个誓言本身触发那个预言。我们同样要小心，如果哈利·波特已经引发了某种灾难，而他必须承受稍小的风险才能阻止，这个誓言不能用以强迫他袖手旁观。这个誓言也不应迫使他在必然的小规模破坏和有可能的大规模毁灭中选择后者。但是哈利·波特所有的愚蠢，”伏地魔的音量升高了，“他所有的鲁莽，他所有的宏图伟愿和好心——不能冒险由它们导致灾难！他不能拿地球的命运作赌注！不允许可能会带来末日的研究！不允许揭开封印，不允许打开大门！”伏地魔的声音又放低了。“除非出于某种原因这个誓言本身会导致世界的毁灭，这种情况下，哈利·波特，你必须因为这个理由无视它。你不能独自作出这项决定，你必须诚实且毫无保留地向你信任的同伴坦白，然后看那个人是否同意。该誓言的含意和本意就是如此。该誓言只会迫使哈利波特做出那些他在知道自己被预言为毁灭的工具的前提下原本就有可能选择去做的行为。因为他必须先有选择的能力，才可以将其献祭。你明白了吗，白先生？”

“我——我想是的——哦，主人，求您了，让誓言别那么长——”

“闭嘴，蠢货，你今天做的事比以前做过的任何事都有用。不祥先生？”

“我想，主人，我需要听您再说一遍。”

伏地魔微笑得有点太夸张了，接着他把所有这些用不同的措辞又说了一遍。

“现在，”伏地魔冰冷地说，“哈利·波特，把你的魔杖放低，并允许不祥先生的魔杖与之接触；然后说出我指示你说的词句。如果哈利·波特说了任何别的字眼，你们其他人就杀了他。”

“明白了，主人。”三十四重和音回答道。

哈利觉得很冷，他在颤抖，这不止是因为他在夜里一丝不挂。他不懂为什么伏地魔不直接杀了他。似乎只有一条唯一的线通向未来，而这条线是伏地魔所选择的，而且哈利不知道在这之后会发生什么。

“白先生，”伏地魔说，“用你的魔杖接触哈利·波特的手，重复这些话：‘以我体内流动的魔力，为此誓言之约束。’”

白先生说了这些词。即使透过扭曲声音的面具，依然能听出他的心碎。

伏地魔身后的方尖碑群用一种哈利不知道的语言吟唱着；它们把话重复了三次，然后重回寂静。

“不祥先生，”伏地魔说，“想象一下，如果这个男孩自愿发下了誓言，你会因为什么理由而信任他。想象这份潜在的信任，然后把它作为献祭，如此宣布……”

“以我对你的信任，”不祥先生说，“成为你的约束。”

然后轮到哈利·波特重复伏地魔的话了，哈利照做了。

“我发誓……”哈利说。他的声音在动摇，但他还是说了，“我不会……用自己的任何行为……毁灭这个世界……对于不毁灭世界这件事……我将不会冒任何风险……如果迫不得已……我会采取……危害更小的方式而不是危害更大的……除非在我看来这个誓言本身……会导致世界的终结……并且我向之诚实坦言……的朋友……也同意这点。出于我个人的自由意志……”哈利能感觉到，仪式被触发了，魔力构成的闪亮绳索缠绕于他的魔杖和不祥先生的魔杖，法力构成的闪亮绳索缠绕住他的魔杖和不祥先生的魔杖，缠绕住白先生的魔杖点在他手上的位置，在某种令人不安的抽象层次上缠绕住了哈利的本我。哈利能感觉到他本人调动了自由选择的力量，并且他知道接下来说出的词句将把它献祭出去，现在毫无疑问是回头的最后机会了。

“……让它成立。”伏地魔冷酷的声音精确地说。

“……让它成立。”哈利重复道，那一瞬间他明白，誓言的内容不再是他能够选择是否执行的行为了，而只是他的身体和思想将会做出的行动。这不是一个他能打破的誓言，就算献出自己的生命也不行。就和水会往低处流，计算器会把数字加起来一样，这成为了一件“哈利·波特会做的事”。

“誓言起效了吗，白先生？”

白先生听起来像在哭泣。“是的，主人……我已经失去了那么多，求您了，我的惩罚已经够大了。”

“回到你的位置上去……”伏地魔说，“很好。眼睛都盯着波特小鬼，随时准备施咒，如果他试图逃跑，或者举起他的魔杖，或者说任何字眼……”黑魔王高悬在空中，披覆于黑色的身影俯视着墓地。他的左手再次拿起了一把枪，他的右手手持魔杖。“好多了。现在我们来杀了大难不死的男孩。”

白先生踉跄了一下。不祥先生又大笑了起来，其他人也是。

“我这么做不是为了有趣，”伏地魔冰冷地说，“我们在处理一个预言，蠢货。我们在一根一根地剪断命运之线；小心，再小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可能会碰上第一个阻碍。接下来按这个顺序执行。首先用咒语击昏哈利·波特，切下他的四肢，并灼烧伤口以止血。友善先生和荣誉先生将检查他是否有任何不寻常魔法的踪迹。你们中的一人用我的麻瓜武器多次射击这个男孩，然后尽可能多的人朝他施放死咒。在这之后不祥先生用一块墓碑的普通材料砸烂他的头骨和大脑。我会验尸，然后他的尸体会被厉火焚烧，接着我们对这一片区域进行驱魂，以防留下他的鬼魂。我会亲自守卫这个地方六小时，因为我不完全相信我对时间转换设置的防卫；你们中的四人将在附近搜索任何值得注意的迹象。即便在这以后我们也必须保持警惕，注意任何哈利·波特重新出现的迹象，以防万一邓布利多留下了什么难以想象的诡计。对于确保终结哈利·波特的威胁，如果你们能发现任何我遗漏的诡计，现在说出来我会大大奖赏你们……现在说话，看在梅林的份上！”

墓园中一片瞪目结舌的死寂；没人出声。

“一堆废物，你们这群人，”伏地魔狠狠地嘲讽道，“现在我要问哈利·波特最后一个问题，而且他对这个问题的回答只有我能听，用蛇佬腔说。如果他用除了嘶嘶声以外的任何声音作答，只要用人类的语言说哪怕一个字，你们就击倒他。”然后伏地魔嘶声道：“『据说你将拥有我不知道的力量。现在我已经从你这里知道了麻瓜的技术，我也已经开始学习它们了。你能凌驾于摄魂怪之上的力量必须靠自己理解，你是这么说的。如果你还拥有任何别的力量，而我也有可能学会的话，现在就告诉我。不然，我就折磨那些你关心的人。我已经向你承诺会留着一些人的命，但是没保证过另外一些人的。你的小军队里的泥巴种仆人们。你珍爱的父母。他们都会受到永无止境的折磨；等他们崩溃后，我会把他们送进摄魂怪的监狱去牢记那一切，直到他们消耗殆尽并死去。每告诉我一种掌握未知力量的方法，或者告诉我其他我渴求的秘密，你就能从那些人中多指名一个，他们会在我的统治下得到保护和尊重。这也是我答应并打算遵守的承诺。』”伏地魔微笑的表情现在显得像一条毒蛇亮出的尖牙，并包含了这个蛇的表情所具备的意义，保证任何见到尖牙的人都会被其吞噬。“『别浪费时间想怎样逃跑了，如果你还在乎那些人。你有六十秒，然后你就要告诉我一些我想知道的东西，在这之后开始执行你的死刑。』”

这是你们的最终考试。

你们有60小时。

你们的解决方法必须至少能让哈利逃过死亡，

尽管他赤身裸体，手上只有他的魔杖，面对36个食死徒

外加完全复活的伏地魔。

如果有可行的方案出现

在周二的太平洋时间上午12：01（世界标准时上午8：01）3月3日，2015年，

故事会继续放出121章。

否则你们就会得到一个更短也更悲伤的结局。

注意事项：

1. 哈利必须通过自己的努力取胜。不会有救兵出现。

所有可能想帮助哈利的人都认为他在观看魁地奇比赛。

2. 哈利只能使用这篇小说里他已拥有的能力；

他不能在接下来的六十秒内学会不用魔杖的无声摄神取念咒。

3. 伏地魔是邪恶的，而且不会被说服从善；

黑魔王的效用函数不会因为和他谈话而改变。

4. 如果哈利举起魔杖或者说了除蛇语外的任何话，

食死徒们就会立刻朝他开火。

5. 如果在最简单的时间线里哈利死了——

如果没有时间转换器的帮助哈利不能拿到时间转换器——

那么解决方案里就不能涉及到时间转换器。

6. 不能用蛇佬腔说谎。

在这些限制下，

哈利允许实现他作为一个理性者的完全潜能，

就在此刻，

不管他之前有什么缺陷。

当然所谓‘理性的解决方案’，

在‘理性’这个词的正确用法下，

只是一种不必要的花哨方式来形容‘最佳解决方案’

或是‘我喜欢的解决方案’亦或‘我认为我们应该采取的解决方案’，

而且你们应该常用后者中的一个。

（我们只用’理性’来形容思考方式，

而不是指某种特殊的解决方案。）

根据文奇原理[565]，

如果你准确地知道聪明人会怎么做，

你必须至少达到与之相等的聪明程度。

问某人”一个最佳选手会认为怎样才是最好的行动？”

得到的答案不会优于”你认为怎样才是最好的行动？”

所以我实际上想表达的是，

当我说哈利允许展现他作为理性者的所有潜能，

即是哈利被允许以你们会使用的方法来解决这个问题。

如果你们能准确地告诉我怎样做什么事，

哈利就可以被允许想到它。

但是单纯说，比如，

“哈利应该说服伏地魔放他脱离困境”

不能算作一个答案

除非你自己能想出该怎么做到

为了最好的体验，如果你还没有阅览

网上关于最近章节的讨论，我建议你别这么做，

试着独立完成考试，

别看其他人的留言，

然后等待114章看你做的怎样。

我祝你们所有人好运，或者应该说好技巧。

114章的放出时间是太平洋时间2015年3月3日星期二上午10点（世界标准时间上午6点）

另外：

如果你在现实生活中还要准备学业的考试，

那么，虽然旁观者效应是个问题，

我希望群体效应的‘有更要紧的日常生活事务的人都置身于此效应外’

对这个概率产生的影响很小

（因为在已有数量庞大的参与人数基础上更多的人加入会使边际收益递减）[566]

所以如果你抽不出时间，那就请别勉强。

作为作者，我的读者受煎熬的绝美滋味给我带来的享受，胜过所有的巧克力；

但是我不希望伤害你们。

同样的，如果你们非常非常非常讨厌这种事，那就别参加！

其他人正在享受。等几天再回来吧。

这甚至都不该要我来专门说明。

我再次提醒你们有很长时间思考。

使用推迟提出建议，卢克。[567]

然后，千真万确，我的确是这个意思，

接下来的六十秒内，

哈利不能开发出任何新的魔法力量

也不能打破之前描述的各种限制。

第一百一十四章：绝地反转

一轮凸月在无云的天空中升得更高了，星星和银河在黑夜里闪耀着它们的威严，它们的光芒从极遥远的地方倾泻而下，见证着墓地里发生的一切。

从哈利意识到其实根本没有能够拯救所有人的方法的那个瞬间开始，他的脑子里不同的声音沉默了，消解了，最终成为一体，为了唯一的目标拼尽全力。

还有五十秒。

四十秒。

哈利的目光缓缓掠过空中，落到了第一个食死徒身上，那个最靠近他的食死徒。

还有三十秒？

二十秒？

“『时间马上就到了——』”伏地魔嘶嘶道。

“『我确实知道一些你会感兴趣的秘密，』”哈利说，并没有直视黑魔王。“『不过对你最有价值的东西，在我看来，会是我可能可以用于毁灭世界的方法，然而告诉你这些可能会导致世界被毁灭。我并不知道是否存在这样的预言，但是如果真的有一个这样的预言，那么意味着极有可能我采取的任何行动都会有导致这个后果的危险。当然，告诉你这些会避免这个世界被毁灭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毕竟你确实有这么做的动机。我不可以自己做这个决定，需要叫醒女孩问问她的看法。誓言要求我必须这么做。』”

一个很长的停顿之后，伏地魔悬浮在食死徒围成的圈子外面，在半空中举着魔杖大笑起来，以一种萨拉查·斯莱特林眼中蛇会大笑的方式，一种冷冷的被逗乐的嘶嘶声。“『那你知道怎么毁灭世界吗？』”

“『我不能试想方法。你可能会有办法让你的仆人窥探我的思想。誓言阻止我这么做。但我估计能想出方法，如果女孩让我试试。』”

哈利的目光缓缓落到另一个食死徒身上，一个接一个。

又传来蛇一般的笑声。“『聪明。你能想到这招确实很厉害。不过不行。』”

“『我知道这确实有点令人讨厌，但是为了这个世界和你的永生，你能不能别——』”

“『如果引入更多影响因素，拖延你的死期的话，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更多危险。我会自己学习麻瓜的科学，想出你能想到的所有方法。现在就把你能够告诉我的那些秘密说出来，不然一切就此结束。』”

哈利的目光在墓地里仔细地画着弧线，黑魔王只是他余光中一个漂浮的黑影。他剩下的一半意识继续着谈话。“『我想到一些你也许从未想到过的方法，老师。尽管你已经做了这么多预防措施，杀死我的尝试依然可能会以失败告终，也许继而导致世界被毁灭。尽管看上去不太可能，但是这个预言让它发生的概率大大增加。』”

伏地魔的身影在空中僵住了。“『会如何发生？』”

“『我没有义务告诉你。』”

冰冷的愤怒从蛇一般的回答中渗出来。“『尽管我非常理解你的绝望以及之前耍的小聪明，但是这让我有点厌烦了。我绝不会留着你的性命，因为你活着会带来更大的风险。不告诉我你的想法会让这个世界陷入危险。快说！』”

“『不，誓言并没有强迫我主动做任何事。』”

黑魔王居高临下地怒视着哈利·波特，而哈利仅仅扫了他一眼就继续看向下一个食死徒。他们中有一些微微换了换姿势，但都站得很直，沉默地举着魔杖。银色骷髅面具下的表情无从揣测。

黑魔王轻轻笑了：“『你觉得你可以从死亡中复活？不，孩子，我的魂器并没有也和你连在一起。如果是这样我会知道的。还是你觉得另有理由让你觉得自己可以从我让你必死无疑的方法中逃出生天？』”

哈利没有让自己被分心。一次次的失败并不算什么，它们只会指向下一步行动——但他仍然需要一个下一步的行动——

“『现在说出一个秘密，』”黑魔王嘶嘶道，“『不然我就——』”

“『摄魂怪会一直追捕你，一直憎恨你，无论天涯海角也会找到你。如果我刚刚做的事情成功了的话，我就已经成功地把你定为他们的目标猎物！守护神咒的秘密你很长时间都不会想到，也许永远不会！对付摄魂怪最有效的方法将会和我一起消亡！』”

“『这开始变得可悲了……』”黑魔王的声音低了下去。“『啊，我明白了。摄魂怪会按人对它们的预期行动。你告诉我我会被追捕，然后我认为自己会被追捕，于是他们来追捕我。非常罕见，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听说过。这的确是一个有价值的秘密，我能看到很多加以利用的方法。』”他露出一个残忍的微笑。“『你可以选择一个人免于痛苦。』”

“『我自己。』”

“『我会叫你有尊严的死去，不过鉴于我对自己的了解，这只是枉费心机。你刚刚浪费了我好心的礼物，让我很不高兴，所以我决定收回它。还有其他的秘密吗？』”

“『当然有。而且是非常有趣的秘密，你将很长时间甚至永远不会自己想到的秘密。如果我把所有不会危及世界的秘密都告诉你，你能不折磨我的所有朋友和家人吗？所有的讨价还价都是因为你让我没办法拯救所有人。』”

黑魔王站在半空中久久地思考着。

同时哈利的目光仍在慢慢扫视整个墓地，他的手紧握魔杖。

从哈利意识到其实根本没有能够拯救所有人的方法的那个瞬间开始——

他不能用英文说任何咒语。不过变形术并不需要说话。

并没有除了空气以外的物质和他的魔杖尖接触，但是空气是不能被变形的。不过伏地魔不知道部分变形术，而这可以让他把属于魔杖本身的一点点物质变形。

“『你只是在拖时间而已。』”黑魔王说，“『只是想再苟延残喘一会儿吗？还是另有所图？』”

哈利沉默着，他的变形慢了下来，因为他正在寻找一个能够甚至在黑魔王不愿意的情况下维持对话进行的方法——

“『说出你的目的！不然这一切就此结束，你的朋友们将一辈子生活在痛苦之中！』”

“『放下麻瓜武器，魔杖不要对着我，』”哈利嘶嘶地说，尽量让自己的蛇语听起来冰冷而危险，“『不要对你的仆人发出任何命令。我的确有你不知道的能力。我能在不说咒语的情况下用其中一种能力让这里瞬间发生大爆炸，让你新的身体支离破碎，你的仆人血肉模糊，你的魔法石从此无迹可寻！』”

按照哈利现在的水平他可以在开始变形的一瞬间变形一立方毫米的物质。

一立方毫米的反物质。

这并不会终结世界。

伏地魔仿佛变成了一尊石像。“『你肯定在虚张声势，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并没有。我可以用蛇佬腔告诉你，只要我想爆炸可以在弹指之间发生，而这点时间并不足以说出任何咒语。你现在还对科学所知甚少。我使用的这种能量比维持星星发亮的能量还要强大。』”

“『誓言会阻止你这样做的。』”伏地魔嘶嘶道，“『你不能冒令世界毁灭的风险。不可以用你的小聪明冒险，绝对不许！』”

“『这并不会毁灭世界，我可以估测爆炸的范围，一定不会有那么大的。』”

“『你不知道，白痴！你不能确定！』”伏地魔的嘶嘶声调越来越高。

“『我有足够的把握。誓言不能阻止我这么做。』”

伏地魔看起来越来越愤怒，不过他的嘶嘶声却有一丝怯意。“『我会让所有你在乎的人经历比你能想象的还要痛苦的折磨——』”

“『闭嘴。我不会再理会你的任何这类威胁，因为博弈论知识告诉我应该这样做。你威胁不过是因为你觉得威胁会迫使我改主意。』”哈利在这最终的极端情况下才真正的完全明白了这一点，“『给我一些我想要的，老师，为了你新的身体，为了你能继续拥有魔法石，为了你所有仆人的性命。』”

哈利的话几乎不经大脑自动流出，他其实正在努力做别的事。

月光下有一道细小的银色闪光，比发丝还细……

从哈利魔杖尖端的某一立方毫米伸出了一条极细的变形成的蛛丝。它弱不禁风，不过就算有人瞥见那一丝银光也没有人会注意到它的存在。哈利可以迅速地变形这个作为蛛丝存在的微小形体，毕竟它的直径还不到十分之一毫米，十厘米的蛛丝体积也不过一立方毫米，变形这样体积的物体哈利可以在一瞬间做到。他努力的把变形蛛丝伸向远处，尽可能在不影响变形过程的情况下让它越来越长。

这条细细的蛛丝圈住了一个食死徒斗篷的颈部，然后继续向远处延长。

伏地魔又恢复了面无表情。“『你一定不会活着离开这里。我不妨用蛇佬腔告诉你，那些明智的好人也会同意我的观点。不过如果你愿意像一个好人应该的那样马上欣然赴死，我会善待并且保护你所有的朋友。』”

最后一个食死徒也已经被套住了，蛛网阵已经完成：套住了所有食死徒的脖子的蛛网圈连接着中间的一个圆圈，而圆圈的中间横着三条线。整个蛛网阵依然和哈利的魔杖头相连。下一秒，那些几不可见的纤细月光痕迹全部变得黝黑。

这黑线比所有的钢丝更纤细、更强韧、更锐利——完全由纳米管编成，每一条纳米管都是只是一个分子。

哈利嘶嘶道：“『我想要你保证会仁慈地统治那些你占领的国家。这是我的底线。』”

伏地魔在半空中盘旋，愤怒在那张醒悟过来的蛇脸上燃烧。

最后两条线从黑色的图案中伸出，它们已经变形成了纳米管，通体漆黑。它们轻盈地直直向黑魔王本人伸去，伸向他的袖子，伸到他拿着枪的左手上方，伸到他拿着紫衫木魔杖的右手上方，高高伸向空中，弯成弧线缓缓的从空气中下落。它们最终环绕成一圈，然后自己打了一个活结。哈利把它们变短了些，让它们越来越接近那对袖子——

哈利可以在自己的脑子里感觉到伏地魔的力量和他自己的力量相撞；同时伏地魔瞪大了眼，张大了嘴。

哈利把圆中间的几条线缩短到了原来的四分之一长，圆圈缩小了，紧拉住相连的线，狠狠向里收紧。

（穿着黑色袍子的身影，倒下）

哈利没有去注意这些，他没有看砸向地面的面具、喷溅的鲜血。他的脑子里发生了一场巨大的魔法爆炸，就像赫敏死去的那次一样，不过他故意也没有注意，他眼里只有黑魔王正在坠落的双手、枪和魔杖，哈利举起他自己的魔杖，瞄准着——

哈利尖叫道：“昏昏坠地！”

昏迷咒红色的光射向伏地魔，仿佛一眨眼就到达了墓地的另一端。

黑魔王不顾自己的伤口，毫不犹豫地直冲向地面。

然后弗立维教授的秘密拐弯昏迷咒在半空中转了一个弯，狠狠地击中了伏地魔。

哈利的伤疤灼痛得让他忍不住喊出来，他眼前仿佛笼罩了一层红色的薄雾。他顾不上其他，痛苦和极度的疲倦让他再也拿不住魔杖。

魔杖脱手的那个瞬间，痛苦开始消退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绝地反转，第二部份

哈利的脑子好像处在一种神游状态。那种明确知道自己该干什么的状态差不多都消失了，也许还残留了那么一点。组成他大脑的成分都呆滞着，也许是被大脑中某个聪明到能预测如果不这么做会发生什么的部分故意麻痹了。他刚刚都做了什么——

这些想法被清空了，需要腾出足够空间来感知其它的事情。

哈利站在一片荒芜杂乱的墓地中央，墓碑四处散布。

借着月光和星光，可以看到散乱在地上的黑袍子被一种和墓地土壤质感截然不同的东西围绕着，那是在月光下湿淋淋的血红。一些头颅从斗篷的兜帽里滚落，露出了头发，或长或短，或浅或深，然而其他的细节在暗淡的月光中无法分辨。银色的面具依然罩在脸上，让这些头发看起来更像是从骷髅而不是活人的头上长出来的——

这些想法被清空了，需要腾出足够空间来感知其它的事情。

祭坛上，一个穿着红色镶边霍格沃茨校服的女孩在沉睡。祭坛旁，哈利的东西堆成了一堆。

地上躺着一个极高的人，他的脸不像人类，他的手腕切面血流如注。

只要黑魔王醒来，他就会把你所爱的一切都毁灭。邓布利多已经不能阻止他了。

他不能被关进监狱，因为他可以随时扔下身体逃走。

他不能被完全杀死，除非毁掉那一百多个魂器，其中有一个魂器还是先驱者号上的镀金铝板。

可用工具：一根魔杖，这次允许用它指东西，也允许说话。

你有五分钟时间。

解决这个问题。

哈利蹒跚着走向祭坛，在旁边跪下，捡起了他的莫克袋。

他向着伏地魔躺着的地方走去。

那种大难临头的感觉在伏地魔被击昏后本已消失，而现在，随着哈利越来越近，那种感觉变得强得可怕，他的伤疤也仿佛被灼烧般疼痛。

哈利没有理会理会脑子里的尖叫。那是汤姆·里德尔烙进哈利脑子里的最后一段记忆，同时也是汤姆里德尔在爆炸前转移给那个小婴儿的最后一种认知模式：共鸣完全失控时那种越来越深的恐惧和惊慌。哈利现在终于明白了它的意义，那种难以名状的恐惧，这也让忽略这种感觉变得容易了一些。他之前猜想这种共鸣会主要影响施咒者，且施咒者越强影响越大，现在这个猜想被证实了。

哈利俯视着伏地魔的身体，深深吸了口气——用嘴吸的，因为那种哈利并不想思考的铁锈味正在钻进他的鼻腔。

哈利跪在伏地魔身旁，从莫克袋里取出他的急救包，将一个自动系紧的止血带放在伏地魔的左腕上，然后又在右腕上放了一个。

关心伏地魔的死活感觉像在做不正确的事。哈利脑子里的某一部分明白，对有些人来说，刚刚有一些非常糟糕的事情发生在了他们身上。一个公平、公正的结局本该是毫不犹豫地让伏地魔和他们下场相同。现在哈利做的事就像是蝙蝠侠更关爱小丑，而不是小丑害的人；像是一本作者明知道早该让臭名昭著、滥杀无辜的恶棍伏诛，却一直绞着双手、焦虑地拖延他的伏诛，放任无辜的人不停死去的漫画书一样。更关注甚至关爱恶首而不是他的追随者，更关注恶首的命运而不是他手下的人们，这是人性的弱点。

所以，当哈利从伏地魔旁边站起来的时候，他觉得那已经紧紧绑住伏地魔手腕的止血带如此碍眼，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件从道德的角度看来罪大恶极的事情。

尽管如此，所有理性的策略都指出伏地魔的身体绝不能死去。他为自己创造的灵魂必须被绑在这个脑子里，一定不能让它自由逃窜。

哈利从伏地魔失去知觉的身体旁边退开了一步，用嘴深呼吸了几下。他走向他的那堆东西，穿上袍子，收好其他东西，把时间转换器重新挂在颈间，为之后逃回学校做准备，如果需要的话还能再回来……

那可是超过一百个魂器啊。

这一定是疯了，完全没有其他词可以形容这一切，是伏地魔扭曲的生死观的一个具体表现。一个麻瓜安全专家会把这种情况叫做围栏安保，就像在沙漠中央修一道一百米高的栅栏。只有最盲目的攻击者才会试着爬过这围栏。脑子清醒的人只会绕过它，即便围栏再高也无法阻挡他们。

一旦你忘记恐惧，忘记害怕任务有多么不可能，解决它就甚至算不上不困难了，特别是和之前的那个相比。

比如说纳威的父母，他们被钻心剜骨折磨疯了。两百个先进的魂器也没法留住他们的理智，魂器里的灵魂碎片会和他们本人一样疯狂。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没有别的方法可以永远阻止伏地魔的话，使用钻心剜骨完全不违背道义。这样的结局才公平公正，这样小丑的性命才不会看起来比他最卑微的仆从更有价值……

哈利只需要施展守护神咒，让守护神去找……阿拉斯托·穆迪？……然后让他来这里。嗯，不太可行，很可能抱着这样的目的根本没法召唤出守护神。或者就决定这么告诉穆迪，一逃脱伏地魔的结界就用时间转换器回去找他。

然后伏地魔就可以被钻心剜骨永远地夺去理智。

这甚至不是最不仁慈的做法。最残忍的应该是把伏地魔的魔杖扔到阿兹卡班的深处，如果无论他的灵魂逃到哪里，这魔杖都和伏地魔的生命以及魔法连接在一起的话。

哈利转过头，面对着伏地魔躺着的地方。他向前走去，继续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努力无视喉咙里灼烧的感觉。他的某一部分知道伏地魔其实也是奇洛教授，尽管现在他在一个不同的身体里。就算鉴于人格的改变如此完美，代表了奇洛教授其实只是另一个面具……

然而伏地魔并没有打算让哈利死得很痛苦。在之前哈利令他恼火的时候，他并没有让他的仆人对哈利施钻心剜骨。这是有意义的，如果你的对手是伏地魔的话。也许他心里终究还是残存了一星半点对另一个汤姆·里德尔的惺惺相惜。

……把这也考虑进来是不对的。

不是吗？

哈利再次把目光投向天际。星星在大气层外闪烁，装饰在并不存在的作为夜空的穹顶上，聚集起来伸展成长长的、丝带般的银河，近得就好像可以骑着扫帚飞上去摸摸它们。

后世的子孙们会希望他现在怎么做呢？

如果不只是哈利仍然在乎奇洛教授的那部分在做决定的话，答案看起来也很明显了。

哈利刚做的事无疑是必须的，这的确阻止了更恐怖的邪恶，如果食死徒抢占先机，哈利肯定无法阻止伏地魔。但是这并不能抵消一个并不必要的悲剧降临到又一个智慧生灵上，就算那是伏地魔也不行。这只会为很久以前，死亡还存在时的古老地球的哀伤再增加一个元素而已。

已经发生的事就让它过去吧。那时别无选择，之后也没有造成任何其他的伤害。甚至都没有以公平的名义伤害另一边，让两边受到的伤害相同。

人类的子孙不会想让伏地魔死去，尽管他的仆人们都死了。如果伤害他能带来的好处无法和不伤害他带来的相比，他们不会想要伤害他。

哈利深深呼吸，放下了——并不是他的恨意——并不完全是——他直到最后也还是没法憎恨他的创造者——不过即便如此，哈利依然放下了某些东西。也许放下的是那种他本该憎恨伏地魔的感觉，那种憎恨的义务，毕竟伏地魔曾经无缘无故地犯下了不可胜数的罪，甚至不是为了让自己高兴……

这没关系的，星星从空中向他低语。你不恨他也没关系，不恨他并不代表你是个坏人。

最终，哈利只有一个选择，鉴于哈利已经知道这一点，那就没有什么理由再挣扎犹豫了。只有时间才能证明这是不是最佳的选择。

哈利深深呼吸，积聚着体内的魔力。他将要施展的那个魔咒并不需要很精确，不过依然是他掌握的最强大的魔咒之一了。

哈利再次想到，伏地魔不能和他的追随者们同时伏诛是一件多么不公平的事情，感觉到他血液里由那些残忍的想法带来的一丝微弱的寒意。然后他放下了它们，让它们在星光下流逝，因为他的黑暗面只不过是他继承的认知模式，只是另一个需要改掉的思维的坏习惯。

哈利转而看向赫敏在祭坛上的一呼一吸，终于让泪水自由地流下。赫敏现在会变成什么样，她之后会选择什么样的路，这些哈利猜不到；不过她可以活着为自己做这些选择，他们的友谊再也不会像之前那样摧毁她的存在。他之前并没有意识到他的希望有多么渺茫，直到他发现自己在希望成真时是如此的惊喜，才有所察觉。有时，事情的发展确实会好得出人意料。

哈利把这个念头也注入到他正在积聚的魔力里。

他积蓄的力量在体内跃跃欲试，好像他的整个身体都是魔杖的一部分，要么是哈利眼花了，要么是眼前的冬青木魔杖上有明亮的白光在颤抖。哈利思考着他将要施的咒语，他并不能很精细地控制一切，不过他需要的模式并不复杂，只需要包括——

所有的一切，忘掉一切，汤姆·里德尔，奇洛教授，忘掉你的整个人生，忘掉你所有波澜壮阔的记忆，忘掉你的失落，你的痛苦，你所有的错误，忘掉伏地魔——

在施展魔咒前的最后一个瞬间，哈利加上了最后一条，充满善意的一条——

但是如果你曾经拥有过任何真正快乐的记忆，不是伤害别人或者嘲笑别人的痛苦，而是那种帮助别人或者被帮助带来的温暖，也许不会有很多，可能只零星存在于你的童年，不过如果你真的有那种真正快乐的记忆那就只保留它们吧——

在决定的瞬间，他心里仿佛有什么明亮的东西被打开了，他明白自己作出了正确的选择，哈利把这些也注入他的魔杖——

“一忘皆空！”

所有的一切都如洪水般倾泻到这个魔咒里。

哈利倒向一旁，再也拿不稳魔杖，喉咙里发出粗粝的尖叫，他的手下意识地捂住伤疤，尽管那突如其来爆裂般的疼痛已经开始减弱。他的眼睛模糊地看到空气中充满发光的雪片，那些漫天飘洒的银色光点看起来就像无数微缩的守护神。

下一个瞬间，银色的光点全都消失了。

奇洛教授消失了。

只余下一片残迹。

而那残余的灵魂，并不会和哈利自己的灵魂有太大的不同。

预言实现了。

他们都按自己的样子重塑了对方。

哈利蜷在地上，开始抽泣。

他哭了好一会儿。

随后，终于，哈利挣扎着站起来，捡起他的魔杖，因为该做的事情还没有全部做完。

哈利把魔杖点在伏地魔手腕的断口；这让他的伤疤一跳一跳地疼，不过他的魔杖和伤疤都没有爆炸。

然后哈利开始变形。

慢慢地——不过比哈利上次变形赫敏的身体要快些——长得像蛇一样的男人被击昏的身体逐渐改变，变成一个新的东西。在变形的过程中，尤其是当那个似蛇男人的头开始缩小、并变得透明时，哈利伤疤的疼痛渐渐褪去了。

哈利将一直维持这个魔咒，无论昼夜；然后某一天，当哈利更年长、更强大、也许在有别人帮助的情况下，他会把失忆的汤姆·里德尔变回原形，用魔法石使他的身体恢复原状，在未来的哈利想出应该怎么安置一个几乎完全失忆，不过依然有一些坏的思维习惯和非常负面的情绪模式——一个黑暗面，就像之前的那样——和大量强大魔法的咒语以及仪式的巫师之后。哈利尽量没有抹掉那些记忆，因为有一天他也许会需要那些知识。

同时，就像魔法并没有认定变形的独角兽死了而触发监测系统的反应一样，伏地魔的魂器并不会认定变形的伏地魔死了，然后尝试让他复活。

希望如此吧，无论如何。

哈利的伤疤在那个钢戒指戴上小指时最后刺痛了一下，戒指上碧绿的翡翠紧贴他的皮肤。然后他的伤疤沉寂了，再也不痛了。

一块凸起的岩石成了哈利的座椅，他跌跌撞撞地坐下，一动不动地休息了一会儿，努力抵抗侵袭他意识边缘的倦意。还没完，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

哈利又深吸了口气，依然是用嘴吸气，说道：“荧光闪烁”，然后环视墓地。

黑色的袍子、被斩落的骷髅面具，周围血泊片片——

赫敏·格兰杰，在祭坛上沉睡。

伏地魔的空袍子和血淋淋的双手静静躺在黑魔王倒下的地方。

奎里纳斯·奇洛袍子破碎，倒在他被死咒击中时所在的那堆乱石中。

哈利尝试用其他人的眼光来审视这个场景，试图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然后摇了摇头，因为这样不行，根本不行。

然后哈利龇牙咧嘴地从那块石头上站起来，不顾他的脑子，也许是身体的抗议。他今天并没有流血或者被打，但是不知为何，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直接被所有的压力直接打中过一样。

哈利蹒跚着走向之前伏地魔倒下的位置，从地上捡起伏地魔的左手。

就算只看这只左手，蛇鳞依然隐约可辨；它一眼看上去就是伏地魔的手。这很好。

哈利走到沉睡的赫敏躺着的祭坛旁边，轻轻把断手放在赫敏的颈边，小心翼翼地把手指弯成掐住她脖子的姿势。这个过程很艰难，因为熟睡的赫敏看起来如此平静而无辜，可是伏地魔的手是如此的丑恶；哈利粗暴地无视了他脑子里正在这么想的那部分，因为这种想法于此情此景毫无意义。

几个弱的切割咒让那个纳米管造成的近乎完美的切面变得乱七八糟，这至关重要；如果手和颈部看起来是同样的东西切断的，哈利编造的解释就可能会露出马脚。几个四分五裂让伏地魔手腕落下的碎肉在赫敏衬衫上掉得到处都是，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哈利这么提醒自己。

哈利用同样的方式处理了右手，让它看起来和左手对称。

哈利用火焰熊熊在伏地魔的袍子上制造了一些灼烧的痕迹，然后把那些烧剩下的布片在赫敏周围摆好。

伏地魔的魔杖和枪都被装进了莫克袋。哈利把魔法石放在了一个普通的口袋里，他不知道这块石头会对莫克袋造成什么影响。

奇洛袍子里的那堆东西也在祭坛旁边，里面也有防御术教授还是奇洛的时候用的魔杖。哈利走向奇洛躺着的地方，尽力把他的身体摆端正，然后把魔杖塞到他手里。泪水不出所料地流出了哈利的眼睛，他用袖子抹去了。

哈利又深吸了一口气，依然是用嘴吸的，再次说道：“荧光闪烁”，然后又一次环视周围的墓地。

黑色的袍子、被斩落的骷髅面具，赫敏·格兰杰在祭坛上沉睡，伏地魔的双手掐住她的咽喉，四周有伏地魔袍子烧焦的残片。奎里纳斯·奇洛的尸体躺在一旁，衣服破烂不堪，他的魔杖握在右手里。

这就差不多了。

还需要做的就只有让人们注意到这一切了。

这时哈利的魔力几乎已经耗尽。不过残余的魔力还可以让他把一片树叶变形成一个还没充气的三米的气象气球。

哈利从莫克袋里拿出了一瓶氧乙炔，一根炸药棒和一卷导火线。时刻准备着，就像男童军军歌里唱的那样，时刻准备着迎接有巨怪和鬼知道什么东西的生活……

哈利在气象气球里充满氧乙炔。这会让它爆炸的时候产生极大的过压，可能会和声爆一样响。

他把那根炸药棒也系了上去——把它作为引爆装置有些大材小用，不过系上去也无妨。

他在炸药棒上接了一条60秒的导火线，不过并没有点燃它。

哈利穿上他的隐身衣，它刚刚在祭坛旁的那堆东西里。

他从莫克袋里拿出扫帚骑上。

哈利在赫敏·格兰杰周围布置了一个静音咒——这也许不能完全挡住噪音，远远不能，而且就算她的鼓膜被震裂了，也不会造成什么永久的伤害，不过这么做还是礼貌一些。

这样就搞定了。静音咒作为最后一步也已经完成了。接下来，起码一个小时之内哈利都没有足够的魔力施咒了。

哈利骑上扫帚，慢慢升到空中，手上举着装满氧乙炔的气象气球。当哈利渐渐升得比树梢更高时，几公里外的霍格沃茨开始隐约可见，在月光中闪烁着微光；哈利尽最大的努力估测霍格沃茨和这里之间的距离，以及从霍格沃茨看向这里的角度。

当他升到森林上方很远后，哈利用打火机点燃了连在绑着充满氧乙炔气球的炸药棒上的导火线。然后哈利调转扫帚，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并不是直接向着城堡的方向，不然可能会太过靠近过去的哈利以及奇洛教授经过的地方，如果过去的教授发现了另一个哈利，这个计划就可能没法奏效——

哈利感到心如刀绞，然后压抑住了这种痛苦。

一千零三十一，一千零三十二，一千零三十三……

哈利数到四十的时候，为了不让自己的耳鼓膜冒险，他看了一眼手表，记下了准确的时间，然后转动了一次时间转换器。

第一百一十六章：值得守护之物，第零部分

刚开始安娜看到魁地奇决赛持续了这么久很是满意——作为一个格兰芬多，她算是学院杯争夺战的旁观者，反正格兰芬多也从没赢过。相反，去年她全家买了非常昂贵的门票去看魁地奇世界杯，可是比赛在十分钟内就结束了，这真是太糟糕了。现代的魁地奇比赛已经变得太短，因为金色飞贼总是太太太早就被抓住了。这个问题已经在魁地奇爱好者中引起了广泛的讨论: 飞天扫帚的魔咒越来越先进，但是金色飞贼的规定速度还是和以前一样，后果就是魁地奇比赛变得越来越短。专业级的魁地奇比赛已经退化成了找球手飞天扫帚的研发经费竞赛，其他的选手和坐在看台上看比赛也没什么区别了。

大家都知道必须做点什么，这个情况变得越来越糟糕已经好几个世纪，而现在已经让人无法忍受了。然而国际魁地奇联合会陷入了和往常一样的互掐状态，德国人和保加利亚人声嘶力竭地争论不休，然后不知怎么的就没人能对应该如何修改规则达成共识。对安娜来说正确的解决方法看起来很显然，让金色飞贼足够快，能让魁地奇比赛回到魁地奇的黄金时代19世纪那样的四到五个小时就行了。然而比利时人觉得专业比赛的时长应该是两个小时，就像他们曾称霸魁坛的黄金年代那样，发疯的意大利人想要像十四世纪那样的持续一周的比赛，还有一些更疯的英国纯血统主义者总是会把那些偶尔持续一天的魁地奇比赛挂在嘴边，把这当作飞天扫帚并没有真的进步的证据，毕竟所有的东西都是古代的好，这可不符合梅林禁令的工作原理。

她百分百赞同哈利·波特的观点：霍格沃茨是时候抛弃那些光说不动的家伙，自己改变规则了，从此时此地开始。但是并不是不要金色飞贼，不然就直接倒退回了十一世纪的科威地奇。这个新点子是赫奇帕奇校长想出来的，因为她的一个学生想参加比赛但是并不适合通常的那些位置，不过这并不是重点；金色飞贼在世界各国流行开来是因为这样更刺激，比赛总是可能在下一秒钟就结束。

安娜刚才的三十分钟都在声嘶力竭地阐述自己的这个观点，完全忘了关心比赛。坐在大难不死的男孩和他的标语牌旁边真是一个幸运的巧合，这样她从一开始就得以明确阐释自己的立场。

她从潜意识深处意识到，如果魁地奇的规则真的从此时此地开始改变，那么这将是她曾经做过的最重要的事。她几乎可以感觉到时间在她的周围弯曲带来的压力，就好像魁地奇这项运动的命运就将在这一天被决定，而她则处于靠近中心的位置……不过当然她的占卜成绩并没有高到可以真的预见类似的事情。

她几乎没有注意到在某一刻大难不死的男孩站起来去了洗手间。

不过大难不死的男孩步履沉重地回来确实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哈利·波特看起来有点疲倦，步子不太稳，不过他的校服显得非常整洁，仿佛刚刚换过一样。

半小时后她的注意力又被他吸引了，哈利·波特看起来有点摇摇晃晃，身子佝偻着，伸手捂住了他的前额；看起来他在戳前额的那道伤疤。这个念头让她有一点点担心；所有人都知道哈利·波特有些奇怪的地方，而且如果波特的伤疤开始痛，那么很可能被封印的恐怖就即将从他的前额迸出，吞噬所有人。但是她丢开了这个念头，继续用她最大的音量向那些不懂历史的人解释关于魁地奇的知识。

她绝对注意到了哈利·波特站起来，手依然捂着前额。之后他把手放下来，露出他那有名的闪电疤，那个伤疤现在肿了起来了，红得发亮。它在流血，血流下来，从波特的鼻子上滴落。

她那句话没说完就停住了。其他的人转过头去，想看看她正盯着什么。

“麦格教授？”哈利·波特的声音听起来很颤颤巍巍的。他的眼角噙着泪水，这令她大吃一惊；大难不死的男孩不像是那种会突然哭起来的人。哈利·波特提高了声音，仿佛说话对他来说都有些困难：“嗯，麦格教授？”

麦格教授从与赫奇帕奇魁地奇队争论的地方转过头来。格兰芬多院长的眼睛因为震惊而睁大，然后她从人群中挤出一条路，几乎是跑着过来的。“哈利！”她说，“你的伤疤！”

沉默蔓延开来，像一个正在扩大的圆圈。

“我觉得，”哈利说，声音依然有些颤抖，不过响了些，“我觉得他回来了。我觉得我正在看——透过伏地魔的意识看东西——”

安娜听到伏地魔的名字就倒退了一步，差一点摔倒在看台座位上。她旁边的一个年纪大一些的男孩惊慌地大叫了一声，而哈利·波特的声音变得更响更尖了。

“他正在屠杀他们！”哈利·波特尖叫着。

半个魁地奇球场的人都转过来看着他。

“那个仪式！”哈利·波特叫道，“仆人的血！鲜血，生命！他召唤了他们，取走了他们的头颅，他们的鲜血，他们的生命——黑魔王重生了，伏地魔回来了！”

霍琦夫人吹出一声尖利的哨响，那些还没有停在半空中的扫帚也开始减速。她自己并不太确定这是不是一个玩笑；如果是的话，不管他是不是大难不死的男孩，他都会有超出她想像的大麻烦了。

麦格教授举起魔杖准备施展静音咒，但是哈利·波特抓住了她的手。

“等等——”哈利吸了口气，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不过依然响到她和她周围的人能清楚地听到。“他可以被阻止——我能看到他的思想，他的错误——现在就可以阻止他——这个方法依然可行！她正紧跟着他！那个被伏地魔杀掉的女孩！” 安娜的嘴因为突如其来的困惑张得老大，这时哈利的声音越来越高。“快回来！回来，快回来，活过来阻止他！阻止他，赫敏！”

然后哈利安静了下来，转头看着周围盯着他的人群。

就在她即将认定这一定是一个恶趣味得不可思议的恶作剧的时候，一个遥远但是尖锐的爆炸声响彻云霄。

哈利·波特摇晃了一下，跪了下来，她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一阵兴奋的讨论顿时在他们周围爆开。

当麦格教授在他旁边跪下时，她听到了哈利·波特嘴里吐出的话。“成功了，”哈利·波特喘了口粗气，“她做到了，他走了。”

“什么？”麦格教授大叫道，环顾四周。“安静！你们都安静！哈利，发生了什么？”

哈利·波特语速很快地大声说：“伏地魔——试着复活——他召集了食死徒然后杀了他们，偷走了他们的血和生命——赫敏的尸体在那儿，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伏地魔本来打算让它派上什么用场——伏地魔复活了，他让自己重生了，不过赫敏跟着他回来了，摧毁了他，他死了，一切都结束了。这发生在离霍格沃茨很近的一个墓地里，它在——”哈利站起来，依然有点摇晃，“我想它在那个方向。”哈利·波特指向那个爆炸声的大概方向，“我不太确定有多远。那个声音到这里用了二十秒，所以大概骑扫帚要两分钟——”

麦格教授站起来挥舞魔杖，动作如此流畅看起来就像下意识的一般，念道：“呼神护卫！”她对出现的银猫说：“去找阿不思，告诉他他必须马上来——”

“邓布利多不在了！”哈利·波特喊道。“校长不在了，麦格教授！黑魔王把他困住了，他翻转了校长布置的某种陷阱然后邓布利多被困在了时间之外，他不在了！”

他们周围充满恐惧的议论顿时高了一个声调。

“去找阿不思！”麦格教授对她的守护神说。

月光一样颜色的猫只是难过地看着麦格，安娜因为突如其来的恐惧倒吸了一口冷气，感觉像有人刚打中了她的胃。这是真的，这全都是真的，这不是一个玩笑。

“麦格教授，赫敏活过来了！”，哈利·波特再次提高了声音。“她真的活着，并不是阴尸或者其他什么的，而且她还在那个墓地里！”

“扫帚！”麦格教授叫道。她转向那些悬停在球场上空一动不动的球员们，“我需要一把扫帚，马上！”

尽管发生了所有的这些事，安娜还是准备举起一只手作无声的抗议，然后克制住了自己，拉文克劳和斯莱特林的找球手都冲了过来（这在战术上完全说得通，毕竟他们其实什么都没干）。

哈利·波特已经开始从他的莫克袋里取出另一把扫帚，一个多人扫帚。

麦格教授看到了，然后重重点了点头。“你留在这儿，波特先生，除非有非常重要的原因你必须出现在那儿。我现在就去。”

“你一定不能去！”弗立维教授尖声说，他推推搡搡地从人群中挤出一条小小的路，时不时还从别人的腿下穿过。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起来好像快要昏过去了，“你必须留在霍格沃茨，米勒娃！你——你是——”弗立维教授说不下去了。

麦格教授转身面向弗立维教授，然后停下了，脸上的血色褪去，变得煞白。

然后她从哈利·波特手里抓过飞天扫帚，拿给了这个矮小、有一半妖精血统的教授。“菲利乌斯，”她干脆地说。所有起初的恐慌都从她的声音里消失了，她现在又恢复了她干脆的苏格兰口音，好像在上周一的课。“寻找那个波特先生说的墓地，找到格兰杰小姐。带她幻影移形到圣芒戈医院然后在那儿陪着她。”

“我想——”哈利·波特嘶哑地说。“我想那里的战斗可能用到了变形术——奇洛教授曾经试图和伏地魔战斗——需要防护措施——”

菲利乌斯·弗立维教授点了点头，并没有停下跨上飞天扫帚的动作。

“奇洛教授死了！”哈利·波特哀嚎着。他声音里巨大的痛苦清晰可辨，“他死了！黑魔王杀了他！他的尸体——”哈利波特哽咽了，“在那儿，在墓地里。”

她跌跌撞撞地退了一步，感觉像是肚子又被人打了一拳。奇洛教授是她——最喜欢的教授之一，迄今为止最喜欢的之一，他让她开始重新思考她关于斯莱特林的观念，她模模糊糊知道他也许会很快就死去，但是听到他真的死了，毋庸置疑地死了……

大难不死的男孩在椅子上坐下，仿佛他的双腿已经无法支撑他的重量。

麦格教授转向人群，用魔杖碰了碰她的喉咙，“魁地奇比赛结束了，”她魔法放大的声音像惊雷一般，“回你们的宿舍——”

“不！”哈利·波特尖叫道。

麦格教授转过来看着他。

眼泪顺着大难不死的男孩的双颊流下，他看起来和其他人一样，因为刚才自己打断麦格教授而吃了一惊。“这是奇洛教授最后的秘密计划，”哈利·波特说，他哽咽了。大难不死的男孩看着飞到附近的魁地奇球员，仿佛在直接对他们说，“他最后的秘密计划。”

哈利·波特被麦格教授飘起来送到了校医院。其他的教授都四处奔忙而去，只留下了辛尼斯塔教授和霍琦夫人。体育场里流言四起；安娜尽力复述了她能回忆起的所有。邓布利多出事了，有些食死徒被召唤然后屠杀了（不，哈利·波特没有说是哪些），奇洛教授出去面对黑魔王然后因此死了，神秘人复活了然后又再次死了，奇洛教授死了，他死了。

终于大部分学生都慢慢走回他们的宿舍，去睡觉，如果他们睡得着的话。

安娜待在体育馆里，看完了剩下的比赛，无视她身体对睡眠的渴望，还有她常常被眼泪模糊的双眼。

拉文克劳队打得很英勇。

但是没有任何一支魁地奇队可以击败那天的斯莱特林队。

天空染上了晨曦的时候斯莱特林赢得了决赛，魁地奇杯，以及学院杯。

第一百一十七章：值得守护之物，米勒娃·麦格

第二天的早晨来临了，所有学生一言不发地聚集在霍格沃茨的四张长桌边，哈利·詹姆斯·波特－伊万斯－维瑞斯也是其中之一。昨晚他精疲力尽地倒下了，次日清晨在医疗室里醒过来，还迷迷糊糊的， 左边的袜子下藏着魔法石。

主宾席看起来就像刚被一场灾难横扫过。

邓布利多的主座消失了，没有替代品顶上，主宾席的中央空出一个了缺口。

西弗勒斯·斯内普坐在一个悬浮的座位上，那是在魔法世界中等同于轮椅的东西。

斯普劳特教授不见了。跟据他们昨晚告诉哈利的，一位法庭派来的摄神取念术师会对她进行检查，看看是否有什么残留的控制力，不过八成不会对她提出指控。哈利已经向麦格教授还有傲罗们尽可能严肃地强调过了，斯普劳特教授很可能只是一个受害者。大难不死的男孩断言他没有在伏地魔的脑内看到任何指明斯普劳特教授蓄意犯罪的证据。

弗立维教授不见了，大概还守在赫敏身边。

辛尼斯塔教授不见了，哈利对此毫无头绪。

麻木感像密拉毯[568]一样包裹着哈利的思绪，就算不安慰人心至少还能提供保护。他的脑袋里不时冒出黑色的袍子倒下、鲜血四溢的场景，又强行压下。他等会儿会处理这个的，但不是现在。在别的什么时候会更合适些，未来的哈利在处理问题上将具有相对优势[569]。

哈利意识深处的某个地方在恐惧，担心那不会让他难过，不会要他对此付出代价。但是这份恐惧也可以先被推到未来。

长桌上没有出现早餐。坐在哈利附近的学生们等待着，因为受到的惊吓沉默不语。昨晚前半夜起，猫头鹰就被禁止出入霍格沃茨了。

大厅的门又打开了，副校长米勒娃·麦格向前走来。她身着正式的黑色长袍，没有戴帽子，平日里总是在她头上的女巫帽被脱去了。她混杂着灰色、棕色、金色的头发被梳成了一条盘绕的辫子，好像在为等会儿戴上帽子做准备；不过到目前为止哈利还是第一次看到她不戴帽子的样子。

米勒娃·麦格走到设置在主宾席前的讲台上。

所有人的眼睛都注视着她。

“我恐怕有不少消息要说，”米勒娃开口了，她的声音很忧伤，仍保持着她苏格兰式的精确，“而其中的大部分都糟透了。首先。现在站在这里向你们说话的人是我，因为霍格沃茨的校长，阿不思，”她的声音停了一下，“珀西瓦尔·伍尔弗里克·布赖恩·邓布利多，失踪了。神秘人把他困在了时间之外，而我们不知道是否还能把他带回我们身边。我们，我们失去了，可能称得上是，霍格沃茨曾经有过的，最伟大的一位校长。”

长桌那边升起了惊骇的耳语声，没有明显的倒抽气或是哀叹声，只有数量众多的吸气声；大部分来自格兰芬多，还有一些来自赫奇帕奇和拉文克劳。大家已经知道这个噩耗了，但现在它也被权威宣布了。

“第二。神秘人回归了片刻，不过又一次死去了。他剩下的残骸只有抓在格兰杰小姐喉咙上的两只手。再也不会有来自他的威胁了，至少我们是这样认为的。”米勒娃·麦格又吸了一口气，“第三。奇洛教授死了，面朝神秘人，手里还握着魔杖。就在距神秘人被再次消灭地点的不远处，我们发现了他，死于神秘人的死咒。”又一波噩耗被核实的耳语响起，这次声音来自四张长桌。

米勒娃又做了个深呼吸。“昨天晚上我们也失去了可能是霍格沃茨有史以来最伟大的防御术教授。不止是他的教学成就……我们的防御术教授用过许多名字，但是他的真名是大卫·门罗。作为最古老和高贵的门罗家族的最后一员，他的葬礼——他的第二次葬礼，也是真正的葬礼——会在两天之后于威森加摩的上古之厅举行。除此之外，我们还将为霍格沃茨的防御术教授守灵，为我们的奇洛教授，在这座城堡里。作为一位霍格沃茨的教师，他死去的方式无比崇高。”

哈利沉默地听着，抑制住了涌上眼眶的泪水。这不止是出乎意料，甚至都不是事实；但是听着依旧非常让人痛心。坐在他身边的安东尼·戈德斯坦把自己的手盖在他的手上以示安慰，哈利没有抗拒。

“第四。一个完全意料之外的好消息。赫敏·格兰杰复活了，而且身心健康状况良好。格兰杰小姐正在圣芒戈医院接受观察，不管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需要检查是否有留下预想之外的后遗症，不过考虑到她之前的身体情况，目前她的表现可以说是良好得惊人。”

这个消息本该在拉文克劳和格兰芬多引起热烈的欢呼，如果它是在另外的场合被宣布，或者更令人措手不及的话。现在，哈利看到了一些微笑，但只是一瞬即逝。也许之前他们已经欢呼雀跃过了，但是此刻只有一片寂静。哈利理解，他也没有欢呼，现在不是时候。

“最后——”米勒娃·麦格犹豫了一下，接着提高了音量，“我恐怕要告诉一些学生可能是最沉痛的消息。神秘人似乎召唤了他曾经的追随者；而他们中的许多人都听从了召唤，不是出于误入歧途的忠诚，就是担心他们的拒绝会使家人受到迫害。神秘人的复活仪式似乎需要牺牲祭品才能完成；也可能是神秘人把他的失败怪罪于自己的前追随者们。我们发现了三十七具尸体，逃过阿兹卡班的神秘人追随者数量超出了我们的预期。我恐怕——”米勒娃.麦格又停顿了，“我恐怕那些逝者中有我们许多学生的家长——”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仿佛受到了可怕的磁力，哈利的眼睛转到了这样的画面：德拉科·马尔福惊恐万分的脸。包裹着哈利思绪、给予他抚慰的棉花被撕开了，像薄纸巾那样不堪一击。

他怎么能忘了，他怎么能没意识到——

在周围的什么地方，已经有人尖叫了起来，但是礼堂里似乎仍旧是寂静无声的。

“希莉娅，弗洛拉，还有赫斯提·卡罗。昨晚失去了他们的双亲。失去父亲的学生有：罗伯特·加格森，伊桑·加格森，萨拉·加格森。迈克尔·麦克尼尔。莱利和兰迪·洛克伍德。莉莉·卢。萨沙·斯普劳奇。丹尼尔·吉布森。杰森·格罗斯。埃尔希·安布罗斯——”

也许卢修斯逃过了，也许他足够聪明知道该置身事外了，也许他意识到是伏地魔袭击了德拉科——

“希奥多·诺特。文森特·克拉布。格雷戈里·高尔。德拉科·马尔福。以上就是总名单。”

格兰芬多长桌边有个学生发出了一声欢呼，马上就被坐在他边上的格兰芬多女巫甩了一个耳光，如果他是麻瓜，那力道会让他少一颗牙齿。

“格兰芬多扣三十分，下学年的第一个月关禁闭。”麦格教授说道，她的声音严厉得能粉碎岩石。

“你说谎！”一个高个子的斯莱特林尖叫着从长桌边站了起来。“谎言！假话！黑魔王会回来的，而且他会，他会让你们都知道——”

“加格森先生，”传来了西弗勒斯·斯内普的声音。他的声音也是不稳的，听上去一点都不像魔药教授本人，尽管音量并不大，那个斯莱特林还是安静下来了。“罗伯特，黑魔王杀了你的父亲。”

罗伯特发出了一声混杂着恐惧和狂怒的尖叫，然后转身跑出了大厅，而德拉科·马尔福整个人垮了下去，像一座倒塌的房屋，他发出了什么声音但是没人听到，因为嘈杂的说话声在四下响起。

哈利把身子从长凳上抬起了六英寸，然后停下了。

你该对德拉科说什么你没有什么能对德拉科说的你现在不能走上前去假装是他的朋友

你想去纠正你想让事情变好但是你对他对文森特对格雷戈里对西奥多做的事无法纠正

哈利四周的世界变得模糊了，他在恍惚中看到帕德玛·帕蒂尔起身往斯莱特林长桌、德拉科的方向走去，还有正朝西奥多尔方向走的西莫。

而哈利，因为他已经读过他爸爸收藏的科幻和奇幻小说，因为他已经在超过一打的主角身上看过这种场景，哈利的脑内有一个疯眼汉穆迪的形象，那个满身伤疤、名为阿拉斯托的男人。此时疯眼汉的形象正在说什么，他的声音和哈利曾在冥想盆中听到过的一模一样，正是记忆中他对阿不思·邓布利多说话的声音。他在说，食死徒已经把魔杖指向哈利了，他们已经选择接受黑魔标记，他们的罪恶难以估量，可能远超哈利的想象，他们已经放弃了好人才能享有的伦理保护、让自己成为了只要给予充分理由就可被牺牲的目标。必须保护哈利无辜的父母免受酷刑和阿兹卡班，必须保护世界免遭伏地魔荼毒。他在说，比起出于自卫杀死满手血腥、立志为恶的食死徒，普通的傲罗和法官们在执行司法程序时肯定做过更加道德存疑的举动，他们的执法并不那么黑白分明，但对社会来说仍是必须的。如果哈利的做法是错误的，如果选择比哈利的所作所为更道德模糊的做法是错误的，那人类所知的社会将无法存在。任何有常识的人都不会因此责备哈利，纳威不会怪他，麦格教授不会怪他，邓布利多不会怪他，就算赫敏知道了也会说他做了正确的事。

这些全都是真的。

同样真实的是，哈利在大脑中某部分曾经计算过，抹杀纯血派政治精英能令重建魔法英国的工作轻易许多。虽然算不上重要的考虑，但它还是在快速思考的瞬间被计算进去了，检验了其长期后果，看是否属于大灾难的范畴，而结论是此事完全没有问题。这个检验忘了这些食死徒还有在霍格沃茨上学的孩子，以及其中有一个人刚好长着德拉科父亲的脸。这不会改变什么，这完全无法改变什么。但是在只有几秒钟时间思考的情况下，这就是哈利的头脑里执行的计算的真相。

至少哈利还能帮一些忙，如果这些食死徒的遗孤有任何经济上的困难，他可以很轻松地解决他们的问题。用变形术变出黄金，再用魔法石令其永久保持住——除非这么做会给巫师界经济带来总体上的麻烦，或是遭到来自不懂市场货币经济学的妖精的抗议——不过哈利手中并非没有可以出售的有用服务——

这时，其他包裹着哈利的棉花也被撕扯开了。

“看上去似乎，”米勒娃说话了，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刺穿了所有其他的声音，“我们的一些学生在昨晚失去了他们的监护人。如果你们成为霍格沃茨的被监护人，请记住我会极度严肃地履行我的岗位职责。你们会被给予应有的尊重。你们家族的金库将会被妥善诚实地管理。我会尽我所能，对待你们每个人都视同己出——我会像保护自己的孩子那样保护你们，不多不少。我希望霍格沃茨的每个人都明白这一点。”

学生们点头如捣蒜。

“很好，”米勒娃说。她的声音放低了，“接下来还有一件必须处理的事。”

伴随着悲伤、肃穆的气氛，辛尼斯塔教授出现在侧边的入口。她穿着白色的长袍，而不是她在平日里常穿的棕色，她头上戴着的也不是她常用的那顶女巫帽，取而代之的是一顶缀满流苏、几乎褪成灰色的方帽子。

辛尼斯塔教授手中捧着分院帽。

带着执行历经几个世纪从未改变的古老仪式的肃穆神情，奥罗拉·辛尼斯塔在米勒娃·麦格面前单膝跪下，向她双手呈上分院帽。

米勒娃·麦格教授从辛尼斯塔教授手中取过分院帽，把它戴到自己头上。

一阵长长的寂静。

“校长！”

“由于阿不思·邓布利多并没有死去，”米勒娃说道，她的声音低得学生们要竭尽全力才能听到，“只是从我们身边被带走了，我仅作为代理校长接受这个职位——直到邓布利多回来。”

一阵尖锐的叫声穿透了大厅，福克斯出现了，沿着螺旋路线缓缓地飞越四张长桌。他经过了每一张桌子，轻哼鸟语，那声音诉说着绝对的忠诚，能够超越普通火焰的死亡。等待，那声音似乎在这么说。坚贞不渝，等他回来。

福克斯绕着米勒娃·麦格飞了三圈，当她的眼泪从脸颊上滑落时，翅膀上的羽毛蹭过了她；然后凤凰穿过大厅顶上的一扇窗，飞了出去，离开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值得守护之物，奇洛教授

阳光照耀在苏格兰的草坪上，每一滴露珠或是角度正好的树叶在阳光下都反射出了白光，映出葬礼上清澈湛蓝的天空。

哈利推掉了致辞。这是第二次了。弗立维教授在几周前五月份的时候就问过他，在演讲成为必要之前先给哈利时间备稿；那个时候哈利也回绝了。

于是演讲落在了一位六年级的格兰芬多——奥利弗·哈贝卡的身上。他拥有的奇洛点在所有学生当中排第四，曾是一支军队的将军。这位十七岁的少年身材高大，漆黑的长袍并没有把他衬得特别帅气；他没有戴红色的领带，而是戴了奇洛教授有时偏好的紫色领带。

演讲，在这种情况下，是即兴的。提前写好的悼文被摒弃了；奥利弗·哈贝卡左手拿着一张羊皮纸，但他完全没有在看。

“奇洛教授病得很重。”高大的男孩说，他颤抖的声音让学生们都安静了下来，间或被压抑的抽噎声打破。“我想，如果奇洛教授能够在巅峰状态迎战，神秘人不可能轻易打倒他，也许根本无法打倒他。他们说在大卫·门罗的巅峰时期，他是神秘人唯一一个曾经害怕过的人。但是，”奥利弗的声音嘶哑，“奇洛教授没有在巅峰状态。他病得很重，一个人走路都成问题。而他去见了黑魔王，独自一人。”

随后是一个停顿，学生们哭了一会儿。

奥利弗用袖子擦干眼泪，再次开口。“我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奥利弗说，“我想象黑魔王嘲笑了他。也许还拿他寻开心，站都站不起来还向他挑战。好吧，现在他可笑不出来了，是吧。”

学生们猛烈地点头；哈利视野里所有的学生都在点头，从格兰芬多到斯莱特林。

“也许黑魔王知道有什么方法能够治愈奇洛教授，毕竟神秘人确实是死而复生了。也许他提议，如果奇洛教授能臣服于他，他就让奇洛教授活下去。奇洛教授笑了笑，然后告诉黑魔王，是时候让他们来玩一场游戏了，游戏名为谁是世界上最危险的巫师。”

如果你不知道，不要就这么编故事。但是哈利什么都没说。黑魔王确实可能这么说，而奇洛教授也确实可能这么回答。

“他们没有把一切都告诉我们，”奥利弗说，“但我们可以猜一猜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我们都知道，赫敏·格兰杰，教授最优秀的学生之一，在今年早些时候被巨怪杀死了，这一定是黑魔王的手笔，就像他捏造伪证诬陷她使用血液冷却咒一样。奇洛教授知道这一切的背后是黑魔王，所以他偷走了格兰杰小姐的身体，存放它，保管它——”

不能怪他会这么想。

“随后奇洛教授挺身去见黑魔王。黑魔王杀死了奇洛教授。赫敏·格兰杰复活了。他们说她完好无损地活了过来，或许还获得了些什么。当黑魔王试着抓住她时，之后唯一所剩下的只有烧焦的袍子和掐在格兰杰小姐喉咙上的两只手。就好像哈利·波特被他母亲的爱与牺牲保护了一般，奇洛教授自愿挺身而出，独自一人，去面对，黑魔王，一定也是像这样，召回了赫敏·格兰杰的灵魂，从，从她曾经所在的，不知什么地方——”奥利弗的声音破碎了。

“不只是这样。”哈利在前排说道，声音沙哑。这一刻他必须说点什么，在一切失控之前，如果不是已经失控了的话。“大卫·门罗是一位强大的巫师，除了我与他之外任何人都不知道他究竟有多么强大。我不觉得只要牺牲自己就可以把什么人从死亡之中给带回来。谁都不该去尝试这种方法。”

如此美丽的故事。本应该成真的。本应该成真的。

“我不太了解教授身份背后的那个人，”再次控制住自己之后，奥利弗·哈贝卡说，“我知道大卫·门罗不是一个幸福的人。他从未能施展出守护神咒。”

眼泪又汇聚到了哈利的眼睛里。这样不对，这不公平，伏地魔杀死了那么多人，他本应该和他的追随者一同去死，他配不上特别优待。但这不仅仅是因为哈利的软弱，也因为有魂器，伏地魔无法被完全杀死。所以哈利可以承认，他很庆幸，他很庆幸奇洛教授没有完全消失……

“但是我，知道，”奥利弗说，眼泪在他的脸颊上闪烁，“奇洛教授，无论在哪里，他，现在，是幸福的。”

在哈利的左手上，一块小小的绿宝石在朝阳下闪闪发光。

不是天堂，不是在什么遥远的星星上，不是在什么不同的地方但却是更好的人，我会教你，总有一天我会教你何谓幸福——

高大的男孩看了一眼他另一只手上拿着的羊皮纸，这是他第一次查看它。“奇洛教授，”奥利弗说，他的声音现在更激昂，更快速了，“是霍格沃茨最好的战斗魔法教授，无人可望其项背。萨拉查·斯莱特林作为教师不及他的一半，无论他知晓什么样的咒语。奇洛教授在今年年初时对我们说过，他教给我们的东西会一直是我们防御之术的坚实基础。的确如此，而且将永远如此。明年我们会把它教给新生，无论我们的教授是谁。年长的学生会教给年轻的学生。这就是应对防御术教授职位诅咒的解决方法。我们不会坐在原地，等着权威机构来教我们。我们也会保证奇洛教授的教导永远不要在霍格沃茨失传。”

哈利看向麦格教授——不，麦格校长——坐着的地方，然后看见校长默默地点了点头，表情悲伤，肃穆而又自豪。

“他们还不让我们见格兰杰小姐。”奥利弗说，他的声音在颤抖，“死而复生的女孩。但每次我看见她，我都将想起防御术教授。他所牺牲的一切都会在她的身上延续，就像他的教导也会在我们之中传承。”奥利弗扫了一眼哈利坐着的地方，随后再次低下头看羊皮纸，“那么，致奇洛教授，有史以来最杰出的斯莱特林，所有斯莱特林的榜样！致他三声欢呼！”

“万岁！万岁！万岁！”

在哈利的视野中，没有哪怕一个学生保持沉默。

第一百一十九章：值得守护之物，阿不思·邓布利多

哈利现在站在守卫着校长——不，女校长办公室的石像鬼前面。是辛尼斯塔教授把叫他来的，说有急事，但是门打不开。

实验表明，魔法石每三分五十四秒可以固定一个变形，无论变形出来的物体有多大。有一次，哈利在黑暗的壁橱里举起魔法石用他最亮的手电去照的时候，似乎看见这块猩红的玻璃里面有一簇小点；但是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了，哈利现在怀疑那只是他的想象。哈利没有检测出魔法石的其他魔力，它也没有回应任何他试过的精神命令。

哈利允许自己考虑到明天中午，如何开始使用魔法石而不被人抢走，同时努力不去想就在他思考的时候，什么还在发生，一直都在发生。

在迟到十分钟之后，米勒娃·麦格快步走了过来。她怀里抱着一大堆文件，又戴上了分院帽。

石像鬼发出了短短的一声石头摩擦的声音，向她深深鞠躬。

“新密码是‘无常’，”米勒娃对石像鬼说道，它们让开了路。“抱歉，波特先生，我耽搁了——”

“我理解。”

米勒娃登上长长的旋转楼梯，没有等着被带上去，而是开始自己上楼，哈利跟在她后面。

“我们要见魔法部法律执行司的司长，阿米莉亚·博恩斯；阿拉斯托·穆迪，你以前见过他的；还有魔法部国际合作司的司长，巴蒂·克劳奇。”米勒娃一边上楼一边解释道，“他们和你我一样，都是邓布利多的接班人。”

“赫敏怎——怎么样？”哈利之前一直没机会问。

“菲利乌斯说她看起来受了不小的刺激，我想这也难怪。她问你当时在哪里，被告知你在看魁地奇球赛，她问你究竟在哪里，表示在被允许和你谈话之前不会告诉任何人发生了什么。她被送到了圣芒戈，在那里，”女校长的声音中现在流露出了一丝不安，“常规的诊断魔咒表明格兰杰小姐是一头健康的独角兽，身体状况极佳，只是鬃毛需要梳理。检测魔法的魔咒每次都检测出她正在变形。然后来了一个神秘事务司的司员，不过菲利乌斯，呃，把他弄走了。他施展了一些恐怕他原本不该知道的魔咒，声称赫敏的灵魂很健康，但是离她的身体至少有一英里远。这时资深的医护人员决定放弃了。她目前单独呆在一间病房，跟老鼠和苍蝇在一起——”

“她什么？”

“抱歉，波特先生，这是变形术的术语。格兰杰小姐被隔离在一间单人病房，和当天就会繁殖的一笼驯鼠和一盒苍蝇呆在一起。根据逻辑，无论她复生的秘密是什么，它显然留下了某些物质，令医护人员的魔咒产生了毫无意义的结果。但是如果老鼠和苍蝇的后代没有受到影响，那么格兰杰小姐就会被认为是安全的，她明早醒来之后就可以回到霍格沃茨。”

哈利仍然不确定……至少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完全不确定赫敏会怎么看待被复活这件事。他并不真的认为赫敏会吼他，说他做错了。那只是哈利的大脑对她的公式化的想象。哈利在编造那个故事的时候已经完全精疲力尽，思路不太清醒，赫敏也许会理解的。但他无法想象赫敏会怎么想……

“不知道格兰杰小姐对她也打败了神秘人这件事作何感想，”米勒娃沉思着说道，上楼的速度很快，哈利为了跟上她累得气喘吁吁。“还有大家相信关于她的各种稀奇古怪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她一直把自己定位成一位正常的学术天才，现在却有些人把她看成死而复生的女孩，人人都想和她握手？”哈利问道。即使她不记得做过任何事来获取这份荣誉。即使那全是别人的功劳，别人的牺牲，却归功于她。即使她感到自己实际上没有做过任何事，值得让别人那样对待她，而她担心自己永远达不到他们对她的想象。“天啊，不知道，我无法想象那是什么感觉。”

或许我原本不该让她承受这一切。但是总得给出一个让大家相信的解释，否则天知道他们会编出什么来。为这件事感到内疚是愚蠢的。我认为。

俩人到了楼梯顶端，走进那间办公室，里面满满地摆放着几十件奇怪的东西，全都对着一张巨大的桌子和桌子后面的宝座。

米勒娃的手拂过其中的一件，那只有着金色摇摆轴的仪器，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米勒娃摘下分院帽，放在衣帽架上，那里还有三只左脚的拖鞋。她将那个宝座变形成了一张简朴的软椅，将巨大的办公桌变成了一张圆桌，又在周围变出了另外四张椅子。

哈利在一旁看着，感到喉咙里一阵奇怪的刺痛。两人都没有说话，但他知道，这些桌椅的变化原本应该伴以更隆重的仪式。女校长第一次在她的新办公室里就坐的仪式原本应该隆重得多。但是因为某种原因，没有时间，米勒娃·麦格为追求速度舍弃了这一切。

米勒娃挥动魔杖，点燃了壁炉里的飞路网火焰，与此同时，米勒娃在曾经属于邓布利多的那张椅子上坐下了。

哈利默默地坐在桌边的一张椅子上，坐在了米勒娃的左边。

飞路网的火焰几乎立刻变成了翠绿色，阿拉斯托·穆迪如同旋风般转出，举着魔杖转了个圈，似乎一眼就看清了整个房间的情况，然后直接用魔杖对准哈利，说道，“阿瓦达索命。”

速度太快了，而且完全出乎哈利的意料之外，以至于阿拉斯托·穆迪念完咒语的时候，哈利的魔杖还没举起一半。

“检查一下而已，”阿拉斯托对女校长说道，她自己的魔杖已经指向了阿拉斯托，嘴张着，似乎想说话而又哑口无言。“如果老伏昨晚占据了这孩子的身体，他就会躲开。不过，我还得去检查一下格兰杰那个小姑娘。”阿拉斯托·穆迪走向米勒娃的右手边，坐下了。

在那个瞬间，哈利曾经想过无声地让魔杖发出银色的守护神光；但是他的魔杖没有到位，来不及阻断，还差得很远。

呃，如果我之前还以为自己不可战胜的话，这下可清醒了。多么宝贵的人生教训，穆迪先生。

然后飞路网的火焰再次变成了绿色，吐出了一位哈利见过的最年老、最严厉、最强硬的女巫，简直像一块人形的牛肉干。这位年老的女巫手里没有魔杖，然而她散发的威严气势比邓布利多还要强大和严厉。

“这位是阿米莉亚·博恩斯司长，波特先生，”麦格校长说道，重新恢复了镇静，“我们还在等克劳奇司长——”

“在死去的食死徒中发现了小巴蒂·克劳奇的尸体，”年老的女巫突兀地说道，继续走向座位，“我们全都非常意外。出于双重的原因，恐怕巴蒂目前相当悲痛。他今天不会来了。”

哈利没有表现出心中的畏缩。

阿米莉亚·博恩斯在一张椅子上坐下了，坐在穆迪的右边。

“麦格校长，”老女巫说道，仍然没有丝毫犹豫迟疑，“邓布利多让我代理梅林未曾中断的传承，但它不听我的指挥。威森加摩必须有一个可靠的首席巫师，十万火急；英国目前的政局非常不稳。我必须知道邓布利多做了什么，马上！”

“见鬼，”穆迪喃喃道。他的疯眼在疯狂地旋转。“这可不妙，太不妙了。”

“呃，嗯，”米勒娃·麦格说道，看上去相当紧张，“我并不十分确定。阿不思——嗯，他显然预感到自己会在这场战争中牺牲。但我不认为他预见到格兰杰小姐会复活，而且在数小时之后就把伏地魔杀死了。我认为阿不思完全没有预见到这一点。我不太清楚他的遗物会如何看待这件事——”

阿米莉亚·博恩斯从椅子上欠起身来。“你是在暗示格兰杰那个小姑娘或许得到了梅林未曾中断的传承？这是一场灾难！她才十二岁，没有经受过任何考验——阿不思当然不会这样不负责任，在连其人是谁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把传承留给了任何碰巧战胜了伏地魔的人！”

“呃，简单地说，”米勒娃说道，用手指拢了拢她带过来的放在桌上的文件，“阿不思确实认为他知道谁会战胜伏地魔。关于这件事有一个预言，一个证实了的预言，不过现在看来是没有实现，或者——我不知道，博恩斯女士！我有一封信要在阿不思死亡或以其他方式离开之后交给波特先生，还有一封信，阿不思说波特先生在战胜了伏地魔之后才能打开。我不知道它现在会怎么样了。或许格兰杰小姐能打开，或者也许永远打不开了——”

“等等，”疯眼汉穆迪说道。他把手伸进袍子，取出一根长长的，有着枝瘤的灰色魔杖。哈利认出了这根魔杖；这是邓布利多的，式样和风格与霍格沃茨里其他的魔杖都不一样。穆迪把魔杖放在了桌上。“在我们继续之前，阿不思对我也有一两条指示。把这根魔杖拿起来，孩子。”

哈利犹豫了一下，思考着。

阿不思·邓布利多为救我牺牲了自己。他信任穆迪。这大概不是一个陷阱。

然后哈利伸手去拿魔杖。

它跳了起来，飞过桌子，飞进了哈利手里。哈利用手指握住杖柄的时候似乎听到了一首歌，一首关于战斗和光荣的进行曲，在他的心头共鸣。一波白色的火焰冲上杖柄，通过杖身，在向前移动的时候越放越大，在杖端迸出了一丛壮观的火花。指间的木头有一种强大的感觉，一股受到约束的危险力量，仿佛上了笼头的狼。

哈利也分明感受到了一阵怀疑，仿佛魔杖也有一定程度的意识，正在奇怪自己怎么见鬼的被一位霍格沃茨的一年级学生握在了手里。

“好吧，”疯眼汉穆迪向着众人迷惑的目光说道，“所以打败老伏的果然不是格兰杰小姐。我想也不是。”

“什么。”阿米莉亚·博恩斯用不带感情的平板语气说出了这个词。

疯眼汉穆迪向她尊重地点点头。“阿不思说过，这支魔杖会归属于战胜了前主人的人。他是从老格那里拿来的没错。然后在昨天，老伏打败了阿不思。需要我明明白白地说出来吗，阿米莉亚？”

阿米莉亚·博恩斯张大了嘴，瞪着哈利。

“这很可能是错的，”哈利说道。他咽下了又一阵可怕的负疚感。“我的意思是，伏地魔利用了我，把我作为人质，因为我，我白痴，而邓布利多牺牲自己救了我，也许魔杖认为这就算我打败了邓布利多。呃，不过，我确实打败了伏地魔。消灭了他。但是我想最好不要让人知道我在场。”

哔。滴答。呜呜。叮。噗。

“那可不简单，”疯眼汉说道。伤疤累累的男人缓缓低下了头，表示深深的敬意。“不要因为失去了阿不思、大卫和勒梅太过负疚，孩子，无论你做了什么傻事。你最终赢了。我们所有人加在一起都没有做到这一点。随便问问，你和大卫有没有破坏老伏的魂器？你能否能确定销毁的是真品？”

哈利犹豫了一下，权衡着信任可能造成的后果，沉默可能引发的灾难，然后对穆迪摇摇头作为回答。无论如何，他原本就计划至少告诉麦格她的学校里现在有了什么。“实际上，伏地魔拥有……数量相当多的魂器。所以我只是把他的大部分记忆一忘皆空了，然后把他变形成了这个。”哈利抬起手，默默地指了指戒指上的翡翠宝石。

啪嗒。嘣。啪嗒。啪嗒。

“啊，”穆迪说道，向后靠回到椅子上。“米勒娃和我会在你的这个戒指上加持一些警报和法术，孩子，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以防万一哪天你忘了维持这个变形。还有，别去抓捕其他黑巫师了，永远别去了，过安静平和的生活吧。”伤疤男人取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前额沁出的汗珠，“不过干得好，小子，你和大卫两人都是，愿他安息。我猜这个主意是他想出来的？我要说，干得好。”

“没错，”阿米莉亚·博恩斯说道，又恢复了镇静，“我们所有人都对你们俩无比感激。但是让我重申一下，梅林未曾中断的传承这件事刻不容缓。”

“我相信，”米勒娃·麦格慢慢说道，“我最好马上把阿不思的信交给波特先生。”在她的一大叠文件上面出现了一只羊皮纸信封，和一个用灰色缎带系着的羊皮纸卷轴。

女校长先把信封递给了哈利，哈利打开了。

如果你在读这封信，哈利·波特，那么我已被伏地魔击败，这个使命现在落在你手中了。

尽管你得知的时候或许会吃惊，但这正是我内心最希望的结局。因为在我写下这封信的时候，伏地魔似乎还有可能被我本人击败。然后，假以时日，我自己就会成为你在获得全部力量之前必须战胜的黑暗。因为有人说过，你也许会需要与自己的恩师为敌，那造就你的人，你所爱的人；据说你也许是我的末日。如果你在读这封信，那么这一切都没有发生，我很高兴。

即便如此，哈利，我也想免除你独自与伏地魔战斗的痛苦。我写下这些，发誓尽可能长久地保护你，无论我自己最终要付出什么代价。但是如果我失败了，那么请你明白我很高兴，以我自己自私的方式。

在我走以后，除了你，没有人能与伏地魔匹敌。他的阴影会可怕地长期笼罩魔法英国，许多人会因此遭受痛苦，甚而死亡。那个阴影要到你毁灭它的源头，涤荡那黑暗的心脏后才会消散。你将如何做到这一点，我不知道。如果伏地魔不知道你拥有的力量，那么我也同样不知道。你必须在自己身上找到这种力量，你必须学会使用它，你必须成为伏地魔最终的法官，而我恳请你不要犯下对他慈悲的错误。

我的魔杖已经传给了你，由穆迪保管，你千万不能冒险用它来对抗伏地魔。因为当这根魔杖的主人被打败之后，它会转而归胜利者所有。当你战胜了战胜我的人之后，这根魔杖就会真正服从你的指挥；但是在此之前，如果你试图用它对付伏地魔，它一定会背叛你。要不惜一切代价防止它落入伏地魔的手里。我会建议你完全不要使用它，但它是强大的魔法宝物，你在某些紧急情况下也许用得着。但如果你使用了它，一定要始终提防它的背叛。

我不在的时候，威森加摩必然会落到马尔福手里。梅林未曾中断的传承我已经传给你了，由阿米莉亚·博恩斯暂时替你摄政，直到你成年或者获得力量。但是在我离开，伏地魔回归为马尔福出谋划策的情况下，她无法对抗马尔福很久。我认为，魔法部很快就会沦陷，霍格沃茨会成为最后的堡垒。我把霍格沃茨的钥匙留给了米勒娃，然而唯有你是它的王子，她会倾尽全力帮助你。

现在阿拉斯托会领导凤凰社。好好听他的话，包括他的建议和他向你透露的秘密。我这一生最大的遗憾之一就是没有更多更早地听取阿拉斯托的意见。

你终将打败伏地魔，我对此深信不疑。

因为那只是你命运的开端。关于这一点，我也完全确定。

当你消灭伏地魔，拯救了这个国家之后，在那时，我希望，你可以开始实现你人生的真正意义。

那么尽快开始吧。

你的已故（或者无论怎样）的，

邓布利多。

又及：密码是‘凤凰的代价’，‘凤凰的命运’，以及‘凤凰蛋’，要在我的办公室里说。米勒娃可以把这些房间转移到你更容易去的地方。

哈利把羊皮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沉思地皱起眉头，从女校长手中接过系着灰色缎带的卷轴。当哈利手中长长的灰色魔杖碰到缎带时，它立即滑落了；哈利展开卷轴，读了下去。

亲爱的哈利·詹姆·波特－伊万斯－维瑞斯：

如果你在读这封信，那么你已经打败了伏地魔。

祝贺你。

我希望你在打开这个卷轴之前能有时间庆祝一番，因为这个卷轴带来的不是好消息。

在第一次魔法界大战的时候，曾有那么一刻，我意识到伏地魔占据了优势，他很快就会将一切握在掌心。

在那种极端的情况下，我进入了神秘事务司，使用了梅林未曾中断的传承史上从未使用过的密码，做了一件被禁止，但是没有完全禁止的事。

我听了所有记录下来的预言。

就这样，我得知了我面临的麻烦比伏地魔糟糕得多。

越来越多的先知和预言家在异口同声地预言这个世界必将毁灭。

而你，哈利·詹姆·波特－伊万斯－维瑞斯，是预言中将会毁灭世界的人之一。

按理说，我本应终结你的可能性，甚至阻止你的降生，就像我尽力终结了我在那猛醒的可怕的一天里发现的所有其他可能一样。

然而在你的情况下，哈利，只有在你的情况下，关于你毁灭世界的预言有一些漏洞，尽管是非常微小的漏洞。

总是‘他会终结这个世界’，而非‘他会终结生命’。

哪怕说你会撕裂天国的星星的预言，也没有说你会撕裂人。

因此，在这个世界显然无法长久的情况下，我毫不夸张地在你身上赌上了一切，哈利·詹姆·波特－伊万斯－维瑞斯。没有如何拯救这个世界的预言，所以我找了那些在毁灭时有空子可钻的预言；能令这些预言实现的各种奇怪而复杂的前提，我都一一做完了。我确保了伏地魔能够发现其中的一个预言，从而（像我害怕的那样）宣判了你父母的死亡，让你变成了现在的样子。我在你母亲的魔药学教科书上写下了一条奇怪的暗示，尽管我根本不知道为什么必须这么做；结果证明，这让莉莉知道了应该如何帮助她姐姐，从而保证你得到了佩妮·伊万斯的真心疼爱。我悄悄地隐身进入你在牛津的卧室，给你喝下拥有时间转换器的学生服用的魔药，把你每天的周期延长了两小时。你六岁的时候，我砸碎了你窗台上的一块石头，我至今都想不出为什么。

这一切全是为了一个不顾一切的希望，你能带我们通过风暴之眼，以某种方式终结这个世界，但是将世界里的人活着带出去。

因为你已经通过了打败伏地魔这个初步考验，我把我的一切都交付给你，所有我可能给你的工具。梅林未曾中断的传承，凤凰社的号令，我所有的财富和收藏，死亡圣器中的老魔杖，我的朋友们也许会给予我的忠诚。我让米勒娃照拂霍格沃茨，因为我不认为你会有时间打理它，但是如果你向她要求的话，连它也是你的。

只有一件东西我不给你，那就是预言。在我离开的一刻，它们会被销毁，将来的预言也不会再被记录下来，因为据说你绝对不可以看到它们。如果你觉得这令人挫败的话，请你相信我，连你的智慧都不可能理解你免去了多少烦恼。我会死，或者你会失去我，或者我会以其他方式被带离你身边——自然，预言里说得很含糊——我永远不会知道将来会真正发生什么，或者我为什么必须做我做的事。全是些玄奥的疯话，你摆脱了这些，是一件好事。

棋盘上只能有一个王。

只有一枚棋子是无价之宝。

这枚棋子不是世界，而是世界里的人们，巫师，麻瓜，妖精，家养小精灵，以及所有一切。

哪怕星星在天国中死去，只要我们的种族不致灭绝，这枚棋子就仍然活着。

如果输掉这枚棋子，游戏就结束了。

认清你所有其他棋子的价值，为了胜利博弈吧。

－阿不思

哈利握着卷轴沉思良久，对周围的一切视而不见。

啊。

有的感觉用“原来如此”来形容是不够的，但是无论如何，原来如此。

哈利心不在焉地卷起了羊皮卷轴，握在手里，仍然对周围的一切视而不见。

“上面写了什么？”阿米莉亚·博恩斯问道。

“这是一封自白书，”哈利说道，“原来是邓布利多杀死了我的宠物石头。”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年长的女巫嚷道，“梅林未曾中断的传承的真正主人是你吗？”

“是我，”哈利心不在焉地说道，仍然沉浸在无论从什么客观角度来看都重要得多的思绪中。

年老的女巫在椅子上僵住了。她转过头，对上了米勒娃·麦格的眼神。

同时哈利的大脑正在太多的可能性和太多的时间范围之间互相切换，其中的一些毫不夸张地包括了几十亿年的时间以及星系解体的过程，宣布认知破产，重新启动了。好吧，我为了拯救世界必须去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不，更局部一些，我今天必须做什么……我是说，除了计划该做的事以外。而且我最好不要耽搁，要马上去看看邓布利多在凤凰蛋的房间里为我留了什么……

哈利从卷起的羊皮纸上抬起眼，看向麦格教授——不，麦格校长，看向疯眼汉穆迪，看向这位坚韧如皮革的老女巫，仿佛第一次见到他们。不过，他确实几乎是第一次见到阿米莉亚·博恩斯。

阿米莉亚·博恩斯，魔法执行司司长，阿不思·邓布利多认为她至少配得上暂时领导威森加摩。她的合作非常宝贵，也许是必须的，为了……为了哈利将会面对的一切。邓布利多选择了她，而他读过哈利没有见过的预言。

阿米莉亚·博恩斯，原本以为自己获得了梅林未曾中断的传承的摄政权，成了下一位首席巫师，却发现，很显然，这个位置落到了一个十一岁男孩的身上。

现在你必须，他脑中的赫奇帕奇说道，你必须有礼貌。你不可以做平时那种该死的白痴。因为这也许关系到整个世界的命运。也许不会。我们甚至都不清楚。

“我对所有这一切深感抱歉，”哈利·波特说道，停顿了一下，看看这句礼貌的话产生了什么效果——如果有任何效果的话。

“米勒娃似乎认为，”老女巫说道，“你不会因为实话生气。”

哈利点点头。他的拉文克劳部分希望加上一个声明，表示这和那些一边明目张胆地踩你，一边说你不虚心接受批评的人是两回事，但是赫奇帕奇否决了。无论她想说什么，哈利都会听。

“我无意说死者的坏话，”老女巫说道，“但是自古以来，梅林未曾中断的传承都交给了彻底表现出不仅生性善良，而且拥有足够的智慧，能够鉴别出善良而睿智的继任者的人。这根链条无论在什么地方断裂一次，传承都可能跑偏，再也无法回来！邓布利多在你这么小的时候就把传承交给你，这是发疯，哪怕他设定了你必须打败神秘人这个条件。这是邓布利多的一个历史污点，大家将来会这么认为。”老女巫犹豫了一下，眼睛仍然盯着哈利，“我认为最好不要让这个房间之外的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嗯，”哈利说道，“你……对邓布利多评价不高，我猜？”

“我想……”年老的女巫说道，“好吧。阿不思·邓布利多是比我更强的巫师，比我更好的人，在数不清的很多方面都比我强。但是这人也有他的缺点。”

“因为，嗯。我的意思是，你刚才说的这些邓布利多全都知道。他知道我还小，也知道传承的原理。你表现得好像你认为邓布利多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不知道这些事实，或者随意忽略了。确实，有时候蠢人会做出疯狂的决定，比如我。但是邓布利多不会。他并不疯。”哈利咽了口口水，把眼里涌上的泪水努力压了下去。“我想……我开始意识到……在所有这一切当中，自始至终，邓布利多才是唯一理性的人。唯一为了正确的理由去做正确的事的人……”

博恩斯女士在小声地咒骂，可怕低俗的用词令米勒娃·麦格不安地扭动了一下。

“我很遗憾，”哈利无可奈何地说道。

疯眼汉咧嘴笑了，布满疤痕的面容扭曲成了一个笑容。“我早就猜到阿不思有什么事瞒着我们。小子，你不知道我忍得多辛苦才没用我的眼睛去看那个卷轴。”

哈利赶快把卷轴扔进了莫克袋。

“阿拉斯托，”阿米莉亚说道。老女巫的声音越来越高。“你是明事理的人，你不可能认为这孩子能取代邓布利多！现在还不行！”

“邓布利多，”哈利说道，这个名字在他的舌尖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在做出决定的时候，确实做了一个错误的假设。他以为我们会和伏地魔战斗很多年，我们所有人一起。他不知道我会立刻消灭伏地魔。我这么做是对的，和长期战争相比，这救了很多人的命。但是邓布利多以为你会有很多年的时间来了解我，信任我……而这一切一晚上就全结束了。”哈利吸了口气，“你难道不能假装我们已经和伏地魔战斗了很多年，我已经赢得了你的信任，诸如此类的吗？不要让我因为比邓布利多的预期更早取得胜利而受到惩罚？”

“你还是霍格沃茨的一年级学生！”老女巫说道，“无论邓布利多的意向是什么，你还无法取代他！”

“是了，这个‘貌似十一岁’的问题。”哈利抬起手，揉了揉鼻梁上眼镜所在的地方。我想，我只要用魔法石把自己变成九十岁的样子就行了……

“我并不傻，”老女巫说道，“我知道你决非普通的孩子。我见过你对卢修斯·马尔福说话，看过你吓退摄魂怪，见过福克斯认可了你的恳求。任何睿智的人在见过你在威森加摩的表现之后——也就是说，我和最多其他两个人——都能猜到你在神秘人成为亡灵的那一夜吸收了他的一部分灵魂碎片，但是压制了它，把他的知识用在了正道上。”

房间里的谈话略微停顿了一下。

“啊，没错，当然是这样。”米勒娃·麦格说道。她叹了口气，从女校长的宝座往下溜了一点。“阿不思显然从一开始就知道，但是善解人意地一点儿也没有警告我。”

“对，”穆迪说道，“我也知道。没错。太明显了。根本没骗到我。”

“我想这确实离真相不远。”哈利说道，“那么，嗯。问题到底在哪里？”

“问题在于，”阿米莉亚·博恩斯说道，声音非常平静，“你是一个正在长大，很不稳定的霍格沃茨一年级学生和神秘人的混合体。”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等着什么。

“我现在已经进步了，”哈利说道，因为她似乎在等他回答，“实际上，我学得很快。更重要的是，这也不是邓布利多不知道的事。”

老女巫继续说了下去。“放弃你的财产，对卢修斯·马尔福负债，好让你最好的朋友不去阿兹卡班，这尽管展现了你正直的品德，也表现出你无法驾驭威森加摩。我现在明白了，你为自己做了正确的事，你必须这样才能维持理智，抵抗内心的黑暗。但是你所做的这件事也是梅林的继承人决不能做的。一个感情用事的领袖可能比自私的领袖还要糟很多。阿不思作为凤凰的主人和仆从，只是勉强撑了过去——而连他那天都反对你。”阿米莉亚朝疯眼汉穆迪做了个手势。“阿拉斯托强硬。精明。但他没有政治才华。而你，哈利·波特，连领导凤凰社的决心和牺牲的觉悟都没有。而且作为你这样的人，绝对不能把成为这个人当做目标。现在还不行，在你这个年纪还不行。如果你能做到的话，慢慢调整和融合你分裂的灵魂吧。不要在这么做的同时担任首席巫师。如果阿不思认为这是个好主意，他是为了让故事更精彩而忽略了现实的可行性。我确实认为这人有这个缺点。”

哈利在听着这些的时候略微睁大了眼睛。“呃……你觉得这里到底在发生什么？”哈利用手指点了点头部耳朵上方的位置。

“我猜你的内心仍然保有一个诚实而真挚的男孩的灵魂，在集中意志力对抗伏地魔的灵魂碎片，不让它吞没自己，哪怕它对他咆哮说，他既感情用事，又软弱——你在笑？”

“抱歉。但是说真的，根本没那么严重。更像是我有很多需要改变的坏习惯。”

“嗯哼，”麦格校长说道，“波特先生，我认为今年年初的时候确实有这么严重。”

“那是各种坏习惯连锁在一起，连环触发了。没错，那确实是比较大的问题。”哈利叹了口气。“而你，博恩斯女士……呃。如果我说错了的话，很抱歉。但是我的猜测是，你为传承落到了一个十一岁的小孩手里有点不开心？”

“并不是你想的那种方式，”老女巫镇静地答道，“但是你怀疑我也很自然。首席巫师的位置对我来说并不愉快，连魔法法律执行司的噩梦都无法与之相比。阿不思在这件事上说服了我。我本想说，说服我并不容易，但事实是我料到自己说不过他，所以没有浪费他的时间与他争论。我知道自己会厌恶这个任务，也知道自己无论如何还是会去做。米勒娃说你具有一些常识，特别是有人提醒你的时候。你真的能够想象自己站在威森加摩的高台上吗？你确定不是神秘人的某些残余部分认为他适合这个位置，甚至渴望这个位置？”

哈利摘下眼镜，揉了揉前额。昨天他故意去捅这个伤疤，直到它开始足够夸张地流血，所以到现在还有点痛。“我确实有些常识，而且没错，首席巫师的工作听起来确实相当痛苦，事实上，完全不适合我。问题在于。嗯。我不确定梅林的传承只是首席巫师而已。还有，嗯。我怀疑……随它而来的还有一些其他奇怪的事。而邓布利多想让我负责那些……其他的事。而那些其他的事……有可能相当惊人地重要。”

“见鬼，”穆迪说道。然后阿拉斯托·穆迪重复道，“见鬼。孩子，你告诉我们这些没关系吗？”

“我不知道，”哈利说道，“如果有用户手册的话，我还没读过。”

“见鬼。”

“如果那些其他事需要决心和牺牲呢？”阿米莉亚说道，语气仍然很平静，“如果它们对你的考验类似于你在威森加摩面前经受的考验呢？我已经老了，哈利·波特，而且我对神秘事务并非没有了解。你已经看到我是如何几乎一眼就看穿了你的本质。”

“阿米莉亚，”疯眼汉穆迪说道，“如果昨晚和神秘人战斗的是你，会发生什么？”

老女巫耸了耸肩。“我想我会死。”

“你会输，”阿拉斯托·穆迪说道，“大难不死的男孩不仅除掉了老伏，还设法让他的好朋友赫敏·格兰杰在老伏复活的时候死而复生了。这特么见鬼的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巧合，我也不认为是大卫想出来的。艾米，事实是，我们谁也不知道继承梅林遗产的人必须做什么。但是我们不是擅长处理那类破事的疯子。”

阿米莉亚·博恩斯皱起了眉。“阿拉斯托，你知道我处理过奇怪的事情。我自认为处理得还不错。”

“是的。你处理了那些破事，以便回到现实生活里来。你不是用这些破事造出城堡，生活在里面的那种疯子。”穆迪叹了口气，“艾米，在某种程度上，你完全清楚阿不思为什么把这件不知是什么的鬼任务留给了这个倒霉孩子。”

老女巫的拳头在桌上握紧了。“你可知道这对英国来说会是多大的灾难？说我理性好了，但我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我为这一天努力了太久，绝不会眼看着它分崩离析，尤其是到了如今！”

“话说，”麦格校长说道，苏格兰的口音显得非常精确，“为什么波特先生不能告诉梅林的传承，在他成年之前，博恩斯女士拥有首席巫师的摄政权，但是不能支配神秘事务司？如果阿不思能向传承指定在伏地魔被打败之前的摄政人选，那么它显然能够执行复杂的命令。”

慢慢地，这个意外的常识冲击被现场的所有人吸收了。

哈利张开嘴，准备同意由阿米莉亚·博恩斯代理与威森加摩有关的事务，却又犹豫了。

“呃，”哈利说道，“呃。博恩斯女士，我也很希望主持威森加摩事务的是你，而不是我。”

“在这方面我们是一致的，”老女巫说道，“那就这么定了？”

“但是——”

其他人对讨论重回原点显然有些泄气。“有什么问题，波特先生？”女校长问道，语气中表明她很希望那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嗯。我想，我有几件可能必须马上去做的事，也许会……引起政治上的一些异见。作为将传承的政治权力交给博恩斯女士的代价，我想要她……在某些事情上与我合作。”

阿米莉亚·博恩斯又和米勒娃·麦格交换了一个长长的眼色。然后她回头看着哈利·波特。

“我很愤慨，你居然提出这样的要求！”阿米莉亚·博恩斯说道，“你的犹豫告诉我你很软弱，不擅长讨价还价，如果我反对的话也许就会退让。”

哈利闭上了眼睛。

略微有一点点黑暗的哈利睁开了眼睛。

“好吧，”哈利说道，“让我换个说法。我无意每天干涉你的工作，甚至也许整个月都不会打扰你，但是我不能这样随意丢开邓布利多留给我的最终职责。我不会毫无征兆地寄给你莫名其妙的书面指示，我们可以事先讨论，但是我有时也许必须向你下命令。如果你拒绝服从，我也许会不得不取回传承对威森加摩事务的掌控权，直接进行控制。你能接受吗？”

“如果我说不呢？”老女巫问道。

略微，略微的一点点黑暗……“我并没有能够取代你的人选。作为开端，我可以询问奥古斯塔·隆巴顿她认为谁比较适合这个位置，然后见机行事。但是尽量执行邓布利多的计划也许很重要，因为我不完全明白他的用意，而他认为阿米莉亚·博恩斯应当担任一段时间的首席巫师。我不会用梅林的名义强压你，但是……不，我收回我的话，我要以梅林的名义命令你，这有可能非常非常重要，虽然也有可能不是。”

老女巫考虑了一会儿，她的视线依次掠过了桌前的每一个人。“我对此并不满意，”良久之后，她说道，“但是威森加摩必须尽快回复秩序。先这样吧。”

老女巫慢慢将手伸进袍子，取出了一根短短的深色石棒。

她把石棒放在哈利面前的桌上。“把你的东西拿走吧，”她说道，“然后请务必还回来。”

哈利伸手去拿。

哈利的手指触碰到深色石头的那一刻——

——什么也没有发生。

唔，也许梅林对戏剧性的效果不感冒。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他最终的遗物看起来像一根小小的，其貌不扬的深色石棒。如果这就足以令它发挥功能的话，那就只会有这么多。

哈利拿起传承，对它皱了皱眉。“我想请阿米莉亚·博恩斯代理有关威森加摩的事务。”然后，哈利想到了他还需要描述代理的终止条件，于是加了一句，“直到我收回的时候。”

然后哈利做了个鬼脸。他原本对传承寄托了更大的希望，但它只是进入神秘事务司某些地点的钥匙，那里存放着一些有趣的东西；还能解开梅林和他的继任者们存放不该毁掉，也不能流传出去的物品所在的封印。除此以外，传承做不了什么。

传承不能让你绕过梅林禁令。不，哪怕这关系到整个星系的命运也不行。哪怕使用的人似乎是理性的，发过不可违背的誓言，而且真诚地相信如果不这么做，世界就要毁灭也不行。

梅林的预想非常深远，一个永远延续的世界，而不只是几个世纪。这个世界没有理由不永远存在，只要移除真正危险的力量，一直封禁起来就行了。反之，安全方面只要有一个漏洞，世界的毁灭就只是时间问题。总有一天梅林的传承会传给错误的人选。它能拒绝显然不配的人，但它最终一定会落到传承无法鉴别，具有微妙缺陷的人手里。在涉及到人的情况下，这是必然的，哈利在封印任何东西，留给将来的继承人取用的时候，都必须记住这一点——它在接下来的几千年带来的益处必须超过将来必然的滥用造成的灾难。

哈利悲哀地微微叹了口气。梅林，你这个傻瓜……

这么想没能解除任何最终的保护措施。

神秘事物司目前没有着火，因此哈利小心地把传承放回了桌上。

“谢谢你，”老女巫说道。她拿起深色的石棒。“你知不知道我该如何让威森加摩肃静，还是——算了，我就试试敲讲台好了。这似乎够明显的了。当然了，除了我们四个以外，对于这个国家的其他人，我就是首席巫师。”

哈利犹豫了一下。然后他想象了一下如果让人知道他可以左右首席巫师的话，会收到多少猫头鹰寄来的信件，以及这对阿米莉亚的谈判权会有什么影响。“好吧。”

阿米莉亚把石棒放回袍子里。“和你共事说不上愉快，大难不死的男孩，但是原本还可能糟得多。我真诚地感谢你。”

博恩斯女士的行为已经令哈利为权力的平衡问题感到担忧了。其他人非常合乎逻辑地推测出主要是大卫·门罗的计划打败了伏地魔，这就意味着他们仍在低估他。也许需要某种危机，让哈利能成功地解决而不是搞砸了，阿米莉亚·博恩斯才会开始尊重他的权威。或者不如说，开始有一点点信任……“话说，”哈利说道，“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如果邓布利多还在的话，你会告诉他？”

阿米莉亚看上去若有所思。“给你这么一问……我还真想到了三件事。首先，我们完全不明白牺牲食死徒，复活了神秘人的魔法仪式是什么。它不符合任何已知的传说，而仪式的魔法痕迹已经被抹掉了。在我的傲罗看来，每个人的头都是出于自然原因掉下来的。唯一的例外是沃尔登·麦克尼尔，他在施展死咒之后被魔火烧死了。真是极为神秘的魔法仪式。”她相当意味深长地看着哈利·波特。

哈利考虑了一下，小心地斟酌着措辞。伏地魔说他设立了结界，因此哈利确信自己没有被时间回转的傲罗看到，但是无论如何……“我想这件事你就不必深究了，博恩斯女士。”

年老的女巫微微一笑。“不能让人知道我们没有认真调查这么多贵族的死亡，哈利·波特。我在听过你对大卫的最后一局的描述之后，特意派去了我认为工作质量非常可靠的傲罗。事实上，是诺布斯傲罗和科隆傲罗[570]，他们在司外拥有很高的名望。我发现他们的报告相当有意思。”阿米莉亚顿了顿，“奥古斯特·卢克伍徳有可能留下了一个鬼魂——”

“在任何人和它谈话之前把它驱除掉，”哈利说道，感到心忽然狂跳起来。

“是，先生，”老女巫干巴巴地答道，“我会去略微扰动一下羁绊灵魂的介质，没人会知道它为什么没能成型。第二件是黑魔王的遗物里有一条活人的胳膊——”

“贝拉特里克斯，”哈利说道，他的思绪回到了从前，想起了这段被目前的精神创伤模糊了的过去。“我想那是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的胳膊。”莱萨斯·莱斯特兰奇不在失去父母的学生名单中。“哦，该死。她仍然在逃，是不是。你们能否设法用她的胳膊追踪她？”

阿米莉亚的表情变成了愠怒。“明白了。就像我刚才说的，黑魔王的遗物里有一条活人的胳膊，不过很容易就烧掉了。”

“什么白痴——”哈利停住了，“不，并不白痴。立即销毁黑魔法物品是法律执行司的法规。因为有过去的教训，有些戒指真的本应马上扔进火山里。[571]对吗？”

穆迪和阿米莉亚一齐点头。“猜得不错，孩子，”穆迪说道。

绝对无可避免的，哈利过去的愚蠢会在将来以某种可怕的方式回来缠扰他，但这并不是不去推翻这个阴谋的理由。“我猜你已经想到了，”哈利说道，“不过明显的下一步是全球通缉一个瘦瘦的没有左臂的女巫。哦，无论悬赏的数额是多少，请加上我的两万五千加隆——校长，没关系的，请你在这一点上相信我。”

“说得好。”年老的女巫向前微微倾身，“第三件，也就是最后一件事……昨晚发生的事有一点相当令人迷惑，我很好奇你会怎么看，哈利·波特。在那些尸体里发现了西里斯·布莱克的头和身体。”

“什么？”穆迪嚷道，几乎从椅子上惊跳起来，“我还以为他在阿兹卡班！”

“他确实在，”博恩斯女士答道，“我们马上就检查了。阿兹卡班的看守报告说，西里斯·布莱克仍在他的囚室里。布莱克的头和身体被送到了圣芒戈的验尸室，显示出死因和其他食死徒相同，也就是说，他的头自己掉下来了。与此同时我接到报告，就在今早，西里斯·布莱克还坐在囚室的角落里，捂着脸来回摇晃。没有发现其他食死徒的翻版。目前还没有。”

一个停顿，中间充斥着滴答和呜呜的声音，大家都在思考。

“啊……”米勒娃说道，“即使以神秘人对可能性的标准，这也是不可能的。是吧？”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会这么想，亲爱的，”阿米莉亚说道，“这事要算我见过的事情里第六奇怪的了。”

“你明白了吗，孩子？”穆迪说道，“这就是为什么谁都不可能小心过头了，连我也不例外。”伤疤男人歪着头若有所思，蓝色的那只眼睛一直转动着，“不为人知的双胞胎？沃尔布加·布莱克生了一对双胞胎，不忍心杀掉其中一个，但她知道老博洛克斯会命令她这么做……得了吧，我不信。”

“你怎么看，波特先生？”阿米莉亚·博恩斯问道，“还是这也是敝司不应深究的事？”

哈利闭上眼睛，思考着。

西里斯·布莱克没有按照常识逃离这个国家，而是去追杀彼得·佩蒂格鲁。

布莱克被发现的时候站在街上大笑，周围全是尸体。

佩蒂格鲁只剩下一根手指。

佩蒂格鲁曾是光明一方的间谍，并非双面间谍，而是偷偷摸摸地获取消息的人。

有一种关于佩蒂格鲁的阴谋论说他是阿尼玛格斯，因为他在霍格沃茨的时候就很会刺探别人的秘密。

摄魂怪会吸走周围的所有魔法。

奇洛教授提到过一种魔法，能像麻瓜铁匠用锤子和钳子锻造金属一样锻造肉体……

哈利再次睁开眼睛。

“彼得·佩蒂格鲁是不是未公开的易容玛格斯？”

阿米莉亚·博恩斯的表情变了。她嘎地惊呼一声，倒回椅子里。

“实际上，确实是……”米勒娃慢慢说道，“为什么？”

“西里斯·布莱克对彼得·佩蒂格鲁施展了混淆咒，”哈利的声音耐心地解释道，“强迫他改变外貌，装成布莱克的样子。混淆咒失效的时候，彼得已经进了阿兹卡班，无法再变回原来的模样。傲罗们对阿兹卡班的囚犯为出狱编的离奇借口早已麻木，所以当彼得·佩蒂格鲁一遍又一遍地尖叫到失声时，他们没有听。[572]”

这时，连疯眼汉穆迪的脸上都露出了恐怖的表情。

“回想起来，”哈利的声音说道，似乎进入了完全自动的模式，“你们在唯独做到把这个食死徒未经审讯就扔进阿兹卡班的时候，原本就该疑心了。”

“我们以为马尔福分心了，”老女巫悄声说道，“以为他只是在试图撇清自己。当时我们还成功地定了一些其他食死徒的罪，比如贝拉特里克斯——”

哈利点了点头，感到他的头和脖子在像牵线木偶一样移动。“黑魔王最狂热、最忠诚的仆人，如果有人反对卢修斯控制食死徒的话，她会是反对派的一个自然核心。而你认为卢修斯分心了。”

“放他出来，”米勒娃·麦格说道。她的声音升高了，变成了尖叫。“放他出来！”

阿米莉亚·博恩斯推开椅子站起来，转向飞路网——

“等一下。”

每个人都目瞪口呆地望着哈利，特别是米勒娃·麦格。

哈利的声音似乎被别的东西控制了。“我们还有四件事需要讨论。一个无辜的人在阿兹卡班呆了十年八个月零十四天。再让他耽搁几分钟也没问题。这四件事就有这么紧迫。”

“你——”阿米莉亚·博恩斯悄声说道，“在你这个年纪，你不该试图扮演这个角色——”

“第一件。我认为我应该看看在卢修斯分心的时候，所有其他进了阿兹卡班的食死徒的完整警方资料。你能不能在今晚准备好？”

“一小时就行，”阿米莉亚·博恩斯答道。她的脸色发灰。

哈利点点头。“第二件。阿兹卡班已经成为过去。你需要开始准备把囚犯转移到纽蒙迦德监狱，或者其他安全可靠，没有摄魂怪的监狱，同时为暴露在摄魂怪下造成的伤害提供治疗。”

“我，”阿米莉亚说道。这个老女巫看上去驼了背，显得渺小了。“我……不认为，即使发生了这种……丑闻，威森加摩的其余部分也不会屈服……而且摄魂怪必须喂饱，倒不是说我们喂过它们，但是它们必须有受害者，不然就会在这个世界里游荡，对无辜的人下手……”

“威森加摩说什么都无所谓，”哈利说道，“因为——”哈利的声音哽咽了，“因为——”哈利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他觉得现在自己可以看到最近的未来了，就像洒满阳光的金光大道一样铺在他的面前。在我决不能看见的时间之书上，这件事是否也写了下来？“因为如果我的预测不错的话，那么很快，赫敏·格兰杰，死而复生的女孩，就会去阿兹卡班消灭那里所有的摄魂怪。”

“不可能！”疯眼汉穆迪啐道。

“梅林啊，”阿米莉亚·博恩斯悄声说道，“哦，亲爱的梅林啊。原来被邓布利多’搞丢’了的摄魂怪是这么回事。所以他们害怕你——现在也会怕她了？”她的声音发抖了，“这是怎么回事，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如果赫敏相信死亡可以战胜——

无论她从前能否相信这一点，现在都会信了。

“请给我去阿兹卡班的合法门钥匙——”哈利的声音又哽咽了。泪水从他的脸颊滚滚流下。

她不会死。我有她的魂器。

但是赫敏不需要知道这一点。至少这个星期不需要。

如果她愿意冒着生命危险终结这一切——

“但是我想，她也许能，自己想办法过去……”

“哈利？”麦格女校长说道。

哈利在哭，爆发出一阵阵巨大、不稳的抽泣。但他没有停止说话。在某个地方，就在哈利哭的时候，彼得·佩蒂格鲁还在等。

在某个地方，就在他哭的时候，每个人都在等。

“第三件。在霍格沃茨的结界里。在一个易于防守的位置。但在紧急情况下要能从靠近结界的地方用门钥匙传送进来。会有一个戒备严密的医－医－医院。要有战力强大的警卫，事先要发不可违背的誓言。我，我不管这些誓言要花多少钱，真的已经无所谓了。还，还有，让阿拉斯托·穆迪来设计安全性架构，要极度、完全地小心到偏执的程度，不必考虑预算、理智或常识，只是它必须尽快开诊。”不能停下说话来哭。

“哈利，”女校长说道，“他俩都认为你疯了，他们还不太了解你，不知道并不是这样。你需要放慢速度，解释一下。”

哈利只是把手伸进莫克袋，用手指比划了一个手势，然后吃力地拿出了一块比他的拳头还大，五公斤的黄金，这是他今早的实验结果。金块落在桌上的时候发出重重一响。

穆迪探过身子，用魔杖在上面点了点，接着从喉咙里发出了一个无法辨认的声音。

“这是你的启动经费，阿拉斯托，如果你立即需要用钱的话。魔法石不是尼古拉斯·勒梅造的，他是偷来的，邓布利多不知道这段秘密的历史，但是门罗知道。一旦你明白它的原理，就可以用这块石头令任何人在二百三十四秒内完全恢复健康和青春。一天三百六十人。一年三万四千人。这应该足够防止全世界的巫师，所有妖精和家养小精灵以及无论是谁的死亡了。无论是因为年老还是其他任何事。”哈利不停地擦着眼泪，“勒梅手里的人命超过一百个伏地魔，他原本可以救那么多人，但他没有。自始至终，穆迪，只要勒梅愿意，魔法石就能治愈你所有的伤疤，把你的腿还给你。邓布利多不知道。我确定他不知道。”哈利发抖地露出一个笑容，“我想象不出你在十几岁的样子，博恩斯女士，但我打赌那一定很适合你。这会给你更多的精力阻止威森加摩找我的麻烦，因为如果他们自以为能以任何方式染指这块石头，比如征税，管制，无论什么，霍格沃茨就会从英国退出，成为独立的国家。校长，霍格沃茨不需要依靠魔法部的拨款了，就此而言，也不需要食物。你可以随心所欲地改革教育大纲。我想我们也许应该尽快增加一些比较深入的课程，特别是在麻瓜研究方面。”

“慢一点！”米勒娃·麦格说道。

“第四件——”哈利说道，然后停住了。

第四件。开始准备逐步取消保密政策，大规模地向麻瓜世界提供魔法治疗。以任何方式反对这个计划的人都有可能失去受到魔法石服务的权利……

哈利的嘴唇无法移动。不是不愿，而是不能。

让六十亿麻瓜创造性地思考如何使用魔法……

变形反物质只是一种设想。甚至不是破坏力最大的设想。还有黑洞，带负电的奇异夸克团[573]。就算黑洞无法变形——也许按魔法的定义，它们在一定的空间半径内不存在——那么只需变形许许多多的核武器，以及黑死病菌，让它们在变形结束之前开始繁殖。哈利考虑这个问题还不到五分钟，但是无所谓，因为他想到的已经够多了。会有人想到这些，会有人说出来，会有人去尝试。这件事的概率和必然已经接近到了毫无区别的地步。

如果你变形一立方毫米的上夸克，只变形上夸克，而不变形与它们结合的下夸克会怎么样？哈利一点儿也不知道，而上夸克肯定是已经存在的物质。只要某个麻瓜出身，知道六个夸克的名字的巫师决定试试就够了。这也许就是预言里正在倒计时的世界末日。

哈利可以试图否认这个想法，通过合理化把它赶开。

他也不能这么做。

这不是哈利·波特会做的事。

就像水往低处流，哈利·波特决不会冒毁灭这个世界的风险。

“第四件？”阿米莉亚·博恩斯问道，看起来仿佛被行星反复砸到了脸，“第四件又是什么？”

“没什么，”哈利说道。他的声音没有破裂。他没有蜷成一团痛哭。仍然有些生命是他能够拯救的，而这些必须优先。“没什么。博恩斯首席巫师，威森加摩的摄政权我已经交给你了。请你以这个身份向全球宣布，魔法石的治愈魔力很快就会对所有人开放，在此之前，要不惜一切代价地维持所有垂危病人的生命，无论必须使用什么魔法。这个声明绝对是你的第一要务。当你做完这件事后，你可以去救彼得·佩蒂格鲁，同时告诉你从前的司员，开始为关闭阿兹卡班做准备。然后请你让人准备一张完整的食死徒入狱清单，他们的审讯记录，以及卢修斯是否一反常态地没有兴趣为他们辩护。谢谢你。就这么多。”

阿米莉亚·博恩斯一句话都没说就转身走了，她冲进飞路网，仿佛着了火的是她自己。

“还要找人——”哈利说道，他的声音再次哽咽了，因为行动已经开始，哭泣不再会浪费时间，尽管绝大部分的生命暂时还无法挽救，“一定要找人——找人告诉莱姆斯·卢平。”

第一百二十章：值得守护之物，德拉科·马尔福

原作者按：再见了，特里·普拉切特，1948-2015[574]。你塑造的人物形象启迪了我，现在我意识到他们教导了我许多关于一级和三级智慧角色[575]的知识：自我意识经常以幽默或是剧情人物了解剧情老梗[576]的形式表现出来；内在的优化光辉能够通过被形容为（而不是被表现出来）卑微和愚蠢的角色同样闪现光芒；聪慧的角色能够在整个故事中表现得善良而又光明，而不是愤世嫉俗。我希望我曾经与你相识，能够与你谈论你的方法。爱戴你的人如此之多，我敢肯定，其中至少会有一个人会撕开现实的基础来把你带回来；但你的大脑已然死亡而且温热，故而你的故事结束了。

即使群星在天堂中会熄灭，

我们的罪永远无法消除。

没有任何一例死亡会被原谅，

当最后燃烧的太阳最终黯淡。

而在冰冷和沉寂的黑暗之中，

当光和物质结束，

我们将最后回顾自我，

为一位缺席的朋友举杯。

男孩坐在距前任女副校长过去的办公室很近的一间办公室里。他的眼泪在几个小时之前就已经流干了。现在他剩下的只有等待，看看他，霍格沃茨的孤儿被监护人，一个生命和幸福被放在了他的家族的敌人手中的孩子，将会被如何处置。男孩被通知来这间屋子，他就来了，因为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可做，也没有什么地方可去。文森特和格雷戈里离开了他的身边，他们被母亲们叫回去参加他们父亲们的仓促葬礼去了。也许这男孩应该与他们一同离开，但他无法让自己如此做。他无法在其间出演一名马尔福应有的角色。他心中充斥的空虚感浓郁得甚至让他没办法再假装礼貌。

所有的人都死了。

他的父亲死了，他的教父麦克纳尔先生死了，他的后备教父艾弗里先生也死了。甚至西里斯·布莱克，他母亲的表弟，不知为何也死了，而布莱克家仅剩的成员与任何的马尔福都不是朋友。

所有的人都死了。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然后，当男孩没有回答的时候，门开了，露出了——

“走开。”德拉科·马尔福对大难不死的男孩说。他无法在词句中注入任何力量。

“我很快就会走的，”哈利·波特一边进屋一边说，“但有一个决定需要做，而且只有你能够做。”

德拉科将头转向墙壁，因为仅仅是看着哈利·波特，就会带走比他身体里残留的力气更多的力量。

“你必须得决定，”哈利说，“此后德拉科·马尔福身上将会发生什么。我不是在表达什么不祥的意思。无论如何，你都将长大成为高贵和最古老的家族的富有的继承人。问题是，”哈利的声音现在颤抖了起来，“问题是，你不知道一个可怕的事实，而我一直在想如果你知道了，你就会告诉我不要再与你做朋友了。而我不想停止与你为友。但仅仅是——永远不告诉你——一直维持着那个谎言来让我能与你继续做朋友——我做不到。这也是错的。我不……不想这样继续下去了，我不想操纵你。我已经伤害你太多了。”

那就别再试图当我的朋友了，反正你也不擅长。这些词句涌进了德拉科的意识中，但又被他的嘴唇拒绝了。他觉得因为哈利对他们的友谊所玩的游戏，因那些谎言和操纵，他几乎已经失去了哈利；但独自回到斯莱特林的想法，也许连文森特和格雷戈里都不在身边——如果他们的母亲们终结了对他们的安排的话……德拉科不想要如此，他不想回到斯莱特林，他不想回到斯莱特林，终此一生都只有那些同意被分进斯莱特林学院的人们在他身边。德拉科仅仅理智到勉强记得有多少他的真正的朋友也是哈利的朋友的地步，记得帕德玛是一名拉文克劳，即使是西奥多也是一名混沌军团的军官。现在，马尔福家族所剩下的仅仅是传统了；而那传统告诉他，叫战争的胜利者走开、也别试图与你做朋友了是不明智的。

“好吧，”德拉科空洞地说，“告诉我。”

“我会的，”哈利说，“我离开之后女校长就会进来，然后封印你最近半个小时的记忆。但在那之前，得知了所有的真相之后，你有机会决定你是否还想要和我交往。”哈利的声音开始颤抖，“嗯。根据我来这里之前所读的记录材料，故事其实开始于1926年一名叫做汤姆·莫芬·冈特的混血巫师的出生。他的母亲死于难产，而直到邓布利多教授将霍格沃茨的来信带给他之前，他都在一家麻瓜孤儿院长大……”

大难不死的男孩接着说了下去，词句如倒塌的房屋一样砸进了德拉科大脑中的残余部分。

黑魔王是一个混血。他连几分之一秒都没有相信过纯血论。

伏地魔是汤姆·里德尔造出的一个品味低下的恶作剧。

食死徒们本来应该输给大卫·门罗，以便让门罗掌控一切。

在放弃那个计划之后，汤姆·里德尔继续玩着伏地魔的游戏，而不是试图获胜，因为他喜欢对食死徒作威作福。

伏地魔试图利用我来在我被谋杀未遂这件事上去诬陷父亲，然后又利用我去获取魔法石。德拉科不记得这部分了，但他已经被告知他和斯普劳特教授一起被利用了，故而他们不会被起诉。

然后是最终的恐怖。

“你——”德拉科·马尔福小声说，“你——”

“我是昨晚杀死你父亲和其他所有食死徒的那个人。他们被告知我做出任何事的时刻就向我开火，因此我不得不杀死他们，以获得一个对抗伏地魔的机会，而那个人是整个世界的危险。”哈利·波特的声音紧绷绷的，“我不曾想到你、西奥多、文森特和格雷戈里，但如果我想到了，我也会那么做的。我的大脑不知怎么的在事后才意识到白先生是卢修斯，但即使我想到了，我仍然无法冒险让他活着，以防他会无杖魔法。很久之前，我就曾想过，就政治版图而言，如果所有的食死徒都突然死了实在是件好事。自从我们第一次见面起，我一直认为食死徒们是很可怕的人，这种想法比我透露给你的要强烈得多。但如果你的父亲当时不在那里，而我有一个能杀死他的远程按钮的话，我不会仅仅因为政治原因就按下按钮的。我对我做出的事情的感觉，我是否后悔……好吧，我的一部分在尖叫着表达着对杀死任何人这件事上就一般意义而言的恐怖。而我的另一部分从道德角度上表示，食死徒们在加入伏地魔的那天就已经签下他们的死亡通告了。他们先向我举起魔杖，等等如此。但现在我仅仅为我对你做出的事情觉得难受。再一次地。我觉得，”哈利·波特的声音有一丝抖动，“我做的每一件事只是伤害了你，不管我是出于多么好的意图，你在我身边一直只是在失去，所以如果你叫我永远都不要再接近德拉科·马尔福的话，我会那么做的。而如果你想要我这一次真的做你的朋友，再也不试图操纵你或者冒伤害你的风险的话，那么我会的，我发誓我会的。”

在他的敌人面前，未来的马尔福阁下痛哭流涕，抛弃了礼仪和镇静，因为他已经没有任何值得他维持那些东西的人了。

谎言。

谎言。

一切都是谎言，谎言叠加在谎言上边，谎言谎言谎言——

“你该去死，”德拉科勉强说，“你该为了杀死父亲去死。”这些词句仅仅令他的内心更加空虚，但他必须得说。

哈利·波特仅仅摇了摇头，“如果这不是一个选项呢？”

“你应该受苦。”

哈利仅仅再次摇头。

大难不死的男孩坚持要求马尔福阁下做出抉择。

马尔福阁下拒绝选择。无论是哪个选项，他都不能说，不能让自己说出来。他不想让战争的胜利者和他们共同的朋友们抛弃他，而他也不想让哈利得到他想要的宽恕。

因此德拉科·马尔福拒绝回答，然后他的这一个自我的记忆时间结束了。

男孩坐在距前任女副校长过去的办公室很近的一间办公室里。他的眼泪在几个小时之前就已经流干了。现在他剩下的只有等待，看看他，霍格沃茨的孤儿被监护人，一个生命和幸福被放在了他的家族的敌人手中的孩子，将会被如何处置。男孩被通知来这间屋子，他就来了，因为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可做，也没有什么地方可去。文森特和格雷戈里离开了他的身边，他们被母亲们叫回去参加他们父亲们的仓促葬礼去了。也许这男孩应该与他们一同离开，但他无法让自己如此做。他无法在其间参演一名马尔福应有的角色。他心中充斥的空虚感是如此地浓郁，他甚至无法撒谎。

所有的人都死了。

所有的人都死了，而一切从一开始就注定是徒劳的。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在礼节性的停顿之后，门开了，衣着与她当教授的时候十分相似的麦格校长出现了。“马尔福先生？”与他家族为敌的胜利者说，“跟我来。”

无精打采地，德拉科站起来，跟着她出了办公室。看到等在一旁的哈利·波特让他停了一下，但他的大脑很快将其置之不理。

“还有最后一件事，”哈利·波特说，“我在一张外边写着‘它是对付马尔福家族的最终武器’的被折起的羊皮纸里发现的，上面告诉我不要读下去，除非整场战争的胜败悬于一线。我在之前不想告诉你是因为我觉得它会不公平地影响你的决定。如果你是一个从来没有杀过人、也没有说过谎的好人，但你不得不在这两者之间选择，哪种更糟呢？”

德拉科忽略了他，继续跟着麦格校长走，将悲伤地看着他的哈利留在身后。

他们来到了女校长从前的办公室，她一挥魔杖点燃了飞路火，对绿色的火焰说了声“古灵阁旅行办公室”，在坚定地朝他的方向看一眼之后踏进了炉火。

没有其他的选择，德拉科·马尔福跟了上去。

她躺在床里，觉得这个早晨比平时更加无精打采，当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她就过早地醒来了——尽管阳光被遮蔽着她的房子的摩天大楼挡住了。轻微的宿醉抓挠着她的太阳穴，让她的嘴发干；她曾经试图节制饮酒（尽管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费心这么做），但昨天她觉得……比平时更加抑郁，不知为了什么，就好像她失去了什么东西似的。这不是第一次了，甚至不是第一百次了，她想要搬家——去阿德莱德、珀斯或者是珀斯安博伊，如果那能行的话。她一直觉得她应该在其他什么地方；可是，尽管她能够用保险公司给她的钱过着舒适的生活，她无法负担奢侈品。她无法负担漫无目的地环游世界，以寻找能够满足她失落的归属感的地方。她看过足够长时间的电视，她租过足够多的旅游纪录片，故而她知道录像机没有展示过任何能够让她感觉比悉尼更加正确的地方。

自从那场偷取了她记忆的车祸之后，她觉得被冻住了，时间停滞了——她失去的记忆不仅仅是如今对她来说毫无意义的死去的家人，也包括炉子是如何工作的。她怀疑，不，她知道，无论她的心灵在等待着什么，无论那能够让她的生活继续下去的必须的钥匙是什么，那一定是那辆肇事逃逸的面包车带走的另一样东西。她几乎每天早晨都在思考这件事，试图猜测她的生活和心灵中丢失、丢失、丢失了什么。

有人按响了她的门铃。

她发出了一声呻吟，将头转过了足够的角度，看向她床旁边的电子显示闹钟。它显示着6：31，“上午”的指示灯也亮着。说真的？好吧，那么，在她以她自己的节奏起床的时候，就让那白痴等去吧。

忽视着再次响起的门铃，她摇摇晃晃地起了床，晃进了洗手间， 穿上了衣服。

她跌撞着走下楼梯，忽视着那种其他什么人应该替她应门的感觉。“谁呀？”她对关着的门说；门上有个门孔，但它模糊了。

“你是南茜·梅森吗？”一个女人用清楚的苏格兰口音说。

“是的。”她小心地回答。

“忆河回流。[577]”苏格兰口音说，在一道光从门而来击中她的时候，南茜惊讶地向后跳，然后……

南茜摇晃着，一只手捂住了前额。光简单地穿过门然后击中人，这……这……这其实并不怎么让人吃惊……

“你能开门吗？”那苏格兰女人说，“战争结束了，你的记忆应该很快就能回来了。有人理应见你。”

我的记忆——

南茜的头开始觉得堵住了，就好像她将要开始从她的脑子里敲出什么东西似的，但她挣扎着伸出手将门拽开了。

在她面前的是一名打扮得如一名（完全正常的）女巫一样的女人，无论是黑色的袍子还是高高的尖顶帽——

——而站在她身边的那名男孩，留着短短的白金色头发，穿着（完全正常的）带着绿色镶边的黑袍子，瞠目结舌地看着她，眼睛里开始涌现泪花。

绿边的袍子和白金色头发……

温暖的某样东西搅动着她的记忆。当她意识到她过去十年一直在寻找的东西可能此刻就在她面前的时候，她觉得她的心脏提到了她的喉咙。她体内深藏的某处，她心脏周围的坚冰碎裂了，她停滞了良久的某处自我准备再次前行了。

男孩瞪着她，他的嘴无声地移动着。

一个神秘的名字进入了她的脑海，涌出了她的嘴唇。

“卢修斯？”她轻声道。

第一百二十一章：值得守护之物，西弗勒斯·斯内普

校长办公室里有一种凝重的气氛。米勒娃把德拉科和纳西莎／南茜送到圣芒戈后就回来了，马尔福女阁下会在那里接受检查，看看十年的麻瓜生活是否对她的健康造成了什么损害；哈利又来到了校长办公室，然后……理不出头绪。要做的事太多了，太多事，连麦格教授都似乎不知道该从何入手，而哈利肯定不行。目前米勒娃反反复复地在一张羊皮纸上写字，又挥手擦去，而哈利闭上了眼睛试图理清思路。有没有接下来必须发生的第一件事……

曾属于邓布利多的橡木大门上传来一声敲门声，女校长说出一个词，门打开了。

走进校长办公室的男人看上去很憔悴，已不再使用轮椅，但是走路仍然一瘸一拐。他穿着黑色的袍子，很简朴，然而很洁净，没有污迹。他的左肩上背着一个背包，是结实的灰色皮革做的，上面嵌着银丝，镶着四颗很像珍珠的绿色宝石。背包看上去充满了魔力，能放下整整一幢麻瓜房子的东西的那种。

才看了他一眼，哈利就明白了。

麦格校长坐在她的新办公桌后面，僵住了。

西弗勒斯·斯内普低头向她致意。

“这是什么意思？”女校长问道，听起来……很悲伤，仿佛她也像哈利一样，只一眼就明白了。

“我来辞去霍格沃茨魔药学教授的职务，”这个男人简洁地说道，“我不会留下来领最后一个月的薪水。如果有学生被我伤害得特别严重，你可以用这笔钱替他们做点什么。”

他知道了。哈利想到了这一点，但是无法用言语描述出魔药学教授现在知道了什么；只能说很明显，西弗勒斯知道了。

“西弗勒斯……”麦格校长开口了。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空洞。“西弗勒斯·斯内普教授，你可能没意识到要找一位能安全地给麻瓜出身的学生上课的魔药学教授，或者精明到能让斯莱特林学院维持哪怕一点点秩序的教授，有多么困难……”

男人再次低下了头。“我想你不会需要别人来告诉你，校长，但是我极度强烈地建议不要让像我这样的人来当下一届斯莱特林学院的院长。”

“西弗勒斯，你只是做了阿不思吩咐你去做的事而已！你可以留下来，改变你的行为啊！”

“校长，”哈利说道，他自己的声音也很空洞，哈利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和西弗勒斯·斯内普其实并不熟。“如果他想走的话，我认为你应该让他走。”

邓布利多利用了他。也许和奇洛教授想的不完全一样，也许是为了预言，而不是故意破坏斯莱特林，但是邓布利多仍然利用了他。有些事原本早就可以对西弗勒斯说了，让他自由。邓布利多没有冒险这么做的理由是很明显的，但是无论如何，他利用西弗勒斯的方式并不仁慈。连他的盲目和悲痛都遭到了利用，比如他没有意识到身为魔药学教授那样行动的后果……

“正好你在在这儿，波特先生，”西弗勒斯说道，“我们之间还有没了结的事。”

哈利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他只是点了点头。

西弗勒斯背着灰色的背包站在他们俩人面前，看上去有些难以启齿。终于，他似乎找到了要说的话。“你妈妈。莉莉。她是——”

“我明白，”哈利透过梗住的喉头说道，“你不必说的。”

“莉莉是个优秀而正直的女巫，波特先生。我不能让你因为我对你说过的话产生别的看法。”

“西弗勒斯？”米勒娃·麦格教授说道，震惊得仿佛被自己的鞋子咬了一口。

前魔药学教授紧紧盯着哈利。“我和莉莉之间的障碍不止一个，其中尤其值得一提的是我企图谄媚我的学院里那些纯血同学的愚蠢举动。如果我说得好像只因一步走错就终结了一切，如果我假装她不爱我只是因为她太浅薄，我希望你的那些书也告诉过你，为什么傻瓜们会这么说。”

“它们的确告诉过我。”哈利说道。他看着西弗勒斯·斯内普左肩上那个精致的灰色背包，无法面对魔药学教授的眼睛。“告诉过我。”

“不过，”前魔药学教授继续说道，“关于你的父亲，除了之前对你说过的那些，恐怕我没什么其他好说的了。”

“西弗勒斯！”

前魔药学教授的注意力似乎全在哈利身上。“我胳膊上的黑魔标记没有死，你在众人面前讲述的那个故事也没有实现预言。你是如何毁灭了黑魔王，除却其中一小片残迹？”

哈利犹豫了一下。“我把他的绝大部分记忆一忘皆空了，然后……封印了他，我想巫师界的说法是这样的。即使封印毁坏，他回来的时候也不会是他自己了。”

西弗勒斯皱了下眉，然后耸耸肩。“我想这可以接受。”

“斯内普教授，”哈利说道，因为现在这也是他的责任了，“凤凰社为你的效力欠你一个人情。我现在的位置可以很好地对你做出补偿，无论在金钱还是魔法方面。如果你想在开始下一段人生时拥有很多钱，或是更好的头发，或者无论什么的话，请告诉我。”

“很奇怪，你会对我这种人说这些，”前魔药学教授拖长了声调柔声说道，“我去投奔黑魔王，是想把预言卖给他，换取莉莉对我的爱，无论达到这一目的需要多么邪恶的手段。这可不是轻易就能原谅的事。然后，我作为魔药学教授的那些年……你自己也经历过了。你认为我对凤凰社的效劳已经补偿了我的所有罪恶？”

“人总是有缺陷的，”哈利说道，尽管这些字句梗在了喉头，“人们总会犯错。至少你努力弥补过了。”

“也许吧，”前魔药学教授说道，“我最终的使命是在守卫魔法石的任务中失败，被打倒。这一点我完成了，还活了下来，这是我意料之外的。”西弗勒斯靠着他进来的门，让左腿不用支撑身体的重量。“我原本没想请求你原谅，但是既然你这么爽快地给了我，我会感激地接受。从今以后我希望做事时少怀些恶意，我想最好的方式是重新开始。”

泪水在米勒娃·麦格的鼻子上和脸颊上闪闪发光，当她说话的时候，语气里并没抱着希望。“你当然可以在霍格沃茨重新开始。”

西弗勒斯摇了摇头。“太多学生会记得我是那个邪恶的魔药学教授。不，米勒娃。我要去一个新的地方，换一个新的名字，找一个新的人去爱。”

“西弗勒斯·斯内普，”哈利说道，因为说这句话是他的责任，“你所有的愿望都实现了吗？”

“莉莉的凶手被消灭了，”这个男人说道，“我已满足。”

女校长低下头。“保重，西弗勒斯。”她悄声说道。

“我还有最后一个建议，”哈利说道，“如果你愿意听的话。”

“什么建议？”西弗勒斯·斯内普问道。

“沉浸在过去中会导致忧郁症。你有我完全的许可，永远不必再想到你的过去，永远。你不该认为自己有责任对莉莉负疚终生，如此等等。专心想着你的未来，和你遇见的新的人们。”

“我会考虑你的睿智提议。”西弗勒斯用不偏不倚的语气答道。

“还有，试试其他牌子的洗发水。”

一个啼笑皆非的表情掠过西弗勒斯的脸，哈利觉得，这也许是这个男人第一次发自内心地在笑。“去死，波特。”

哈利笑了。

西弗勒斯笑了。

米勒娃在啜泣。

没再多说什么，这个自由了的男人抓起一撮飞路粉，扔进办公室的壁炉，悄声说了一个没人听见的地址，大步走进绿色的火焰；从此以后，再没有人听说过西弗勒斯·斯内普的任何消息。

第一百二十二章：值得守护之物，赫敏·格兰杰

有晚上，有早晨，这是最后一日。一九九二年的六月十五日。

清晨最初的一抹微光，太阳升起前的拂晓，几乎还未照亮天空。 在霍格沃茨的东方，太阳应该升起的地方，淡得几不可见的一丝灰色勉强勾勒出魁地奇场地后面起伏的山坡。

哈利落坐其上的石头屋顶露台足够高，可以越过下方的山峦看见黎明；这是他描述自己的新办公室时所要求的。

哈利现在盘腿坐在一个坐垫上，黎明前的凉风拂过他裸露的脸和双手。他叫家养小精灵把他手工粘满亮粉的宝座从混沌将军以前的办公室里搬了上来……然后他意识到他应该担心自己对装饰的品味是从哪里来的、以及伏地魔是不是曾经拥有一张类似的宝座，于是又叫精灵们把它搬了回去。这本身并不是什么决定性的论据——又不是说“坐在一张闪闪发亮的宝座上俯视霍格沃茨周围的大地”这件事在哈利的伦理哲学中有什么不道德的地方——但是哈利决定他需要一点时间好好想想。在此期间，一个简单的坐垫足够用了。

下面的房间就是哈利在霍格沃茨内的新办公室，跟屋顶露台之间连着一个简朴的木头梯子。房间很宽广，四周都是充满阳光的落地窗，目前除了四张椅子和一张办公桌之外没有家具。哈利告诉麦格校长他想要的是什么，于是麦格校长戴上了分院帽，然后告诉他一系列曲里拐弯的指示通向他想要的地方。在霍格沃茨之内那么高，高到城堡甚至应该容纳不下，高到外面的人看不见哈利现在坐着的位置所对应的城堡。这似乎是个预防狙击手的简单措施，没有道理不采取。

不过，从另一方面说，哈利完全不知道他在现实中处于哪个位置。如果从下面的田野看不见他的办公室的话，那哈利又怎么能看见下面的田野，光子怎么能从下面到达他这里呢？地平线的西边，星光仍然在闪烁，在黎明前的空气中格外清晰。那些光子真的是从遥远得无法想象的巨大等离子火球发过来的光子吗？或者哈利现在是坐在一个霍格沃茨城堡的幻梦之内？又或者这一切无法解释也无需解释地就是“魔法”？他需要想办法让电力在魔法周围更好地运行，好让他用激光上下做测试。

而且，不错，哈利在霍格沃茨里有他自己的办公室了。他目前还没有正式头衔，但是‘大难不死的男孩’现在是霍格沃茨魔法与巫师学校的固定成员了，这所学校即将成为魔法石的落户之地，同时也将成为世界上唯一真正的魔法界高等学府。这间办公室的保安系统目前并不完善，但是维克托教授布置了一些基本的魔咒和符咒，屏蔽办公室及其上的屋顶露台以防窃听。

哈利坐在他的坐垫上，离他办公室屋顶的边缘很近，俯视着树林，湖泊和点缀着野花的草地。远方的马车停泊着，尚未系上骷髅马。湖岸上零星散落着几艘小船，准备到时候将年幼的学生们载过去。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在昨天晚上到来，现在车厢和那个巨大的老式火车头在南湖的对面待机。一切都准备就绪，早晨的告别宴会之后就可以送学生们回家。

哈利呆望着湖对面，看着那个巨大的老式运输机车，这次他不会坐着它回家了。跟上次一样。这个想法伴随着一种奇怪的悲伤和担忧，仿佛哈利已经开始错过跟他同年的学生们经历同样体验的机会了——你几乎都不能这么说，考虑到哈利有相当的组成部分是在1926年出生的。昨天晚上在拉文克劳的公众休息室里，哈利觉得好像他和其他学生之间的距离，没错，变得更远了。不过，那也许仅仅是因为帕德玛·佩蒂尔和安东尼·戈德斯坦彼此兴奋地讨论关于“死而复生的女孩”的问题，拉文克劳和拉文克劳之间像连珠炮一样蹦出无数个猜测。哈利知道答案，他知道所有的答案，但是他不能说。

哈利的某个部分有心登上霍格沃茨特快列车，然后再用飞路网回来。但是，当他想象跟五个学生呆在一个车厢里，花八个小时对帕德玛或者纳威或者迪安或者特蕾西或者拉文德隐瞒秘密……感觉不像个吸引人的前景。哈利觉得他应该出于“跟别的孩子交往”的大道理这样做，但是他不愿意。他可以在下个学年的开头再跟大家见面，那时候会有别的话题，能让他更加畅言。

哈利呆望着南方的湖对面，看着那个巨大的老式运输机车，想着他此后的一生。

想着未来。

邓布利多在信中提到的关于他撕裂空中的星辰的预言……好吧，那一部分听起来挺乐观的。那一部分很好解释，对于任何受到了正确的教育的人来说都是显而易见的。可以这么说，那描述了人类胜利的未来。哈利平时观望星空时一般不会想到这些，但是从完全成熟的视角来看，星辰是巨大而宝贵的原材料堆，只是不幸起了火，需要被散射并扑灭。如果你能从巨大的氢氦存库中汲取原材料，那就意味着你的种族成功地步入成年期了。

除非预言里说的根本就不是这回事。邓布利多可能误解了某位先知的话……但是他给哈利的信的措辞听上去好像有个预言说哈利本人会亲自撕裂星辰，而且就在触手可及的未来。这看起来更引人担忧，不过也不是说肯定就会成真，或者成真了就一定是坏事……

哈利呼出一口气。昨晚，在沉入睡眠之前那段漫长的时间里，他开始理解邓布利多最后的信息意味着什么。

回头看的话，一九九一到一九九二这个霍格沃茨学年发生的事情简直是恐怖至极，因为现在哈利明白那一切是怎么回事了。

不光是因为哈利花了大把的时间在他的好朋友伏地魔身边。那甚至不是主要问题。

是他看到，阿不思·邓布利多牵着一条时间的细线，穿进命运狭窄的钥匙孔中，将一根如发丝般细微的可能性引进了针眼的正中。

那些预言指示邓布利多，让汤姆·里德尔把心智拷贝到一个巫师婴儿的大脑中，让这个孩子在麻瓜科学环境中长大。如果这就是先知们能够找到的避免巨大灾难的最佳或首要策略的话，这寓意着未来会是什么样呢？

现在哈利可以回顾他所立下的牢不可破的誓言，然后猜到，如果没有那个誓言的话，大灾难可能已经开始启动了，就在昨天他想毁掉国际保密公约的时候。而这件事强烈暗示着，邓布利多读过并遵从的那无数个预言不知怎么的确保了哈利和伏地魔会正好以精确的方式发生碰撞，使得伏地魔强迫哈利立下那个牢不可破的誓言。他猜到，那个牢不可破的誓言正是时间的狭窄钥匙孔的一部分，允许地球上的人们存活下去的极小概率先决条件之一。

那个誓言的唯一使命就是保护所有的人不会被哈利目前的愚蠢给害了。

就像观看一个差点就发生在你身上的交通意外的录像，你记得有一辆汽车离着你只有几厘米掠过，然而录像显示，同时有个人用极其精确的方式扔了一颗石子，正好就让一辆载货大卡车也错过了那差点就发生的碰撞，而如果那人没有扔那颗石子的话，你和你车里的全家人还有你的整个星球都会被那辆载货大卡车给撞了，在这个比喻里，那辆载货大卡车代表的是你那彻底的无知无觉。

哈利都被警告过了，他潜意识中本来就知道危险所在（否则那个誓言就阻挡不了他），可是他仍然差点做了错误的选择并且毁灭世界。哈利现在可以回头看明白，不错，那个平行宇宙中没有立誓的哈利会很难接受一个不允许尽快向麻瓜引入魔法医疗的推理。如果那个平行宇宙的哈利承认这件事的风险的话，他会想方设法将其合理化，试图找出什么巧妙的方式绕过这个问题，而拒绝多花几年时间来做这件事，于是这个世界就会毁灭了。哪怕是在哈利收到那么多的警告之后，没有牢不可破誓言的话还是不成。

一根细微的时间之线，小心翼翼地穿引进了一枚针眼的正中。

哈利不知道怎么应对这个发现。人类所进化出的感情没有包含这种情况。哈利能够做的仅是呆呆地看着他是如何差一点点就引发灾厄，以及如果誓言注定会被触发多次的话、将来会再次遭遇的灾厄，并思考着……

思考着……

“我不希望再发生这种事了”这个念头感觉不对。他原本就从来没有希望摧毁世界。哈利并不缺乏对地球上智慧生灵的保护欲望，那些保护欲望从某种角度来说正是问题所在。哈利所欠缺的是某种清晰的洞察力，让他能有意识地承认他在潜意识中早已存在的认知……

而哈利花了过去一年时间跟防御课教授套近乎这件事也没怎么给哈利的智商评价加分。甚至可以说，这也指向同样的问题。有些事情是哈利在潜意识中知道、或者是强烈怀疑的，但是从来没有升到意识层面上引起注意。于是他失败了，而且差点就死了。

我需要提高自己的层次。

哈利想找的就是这个念头。他必须比现在做得更好，变成一个不那么愚蠢的人。

我需要提高自己的层次，否则就会失败。

邓布利多摧毁了预言之厅里的记录，并安排以后也不会再有记录。说是有个预言说哈利决不能接触那些预言。显而易见的下一个想法（不知是对是错）是，拯救世界超出了预言能做出的指示范围。他猜想，获胜需要复杂精细的计划，诸先知们无法传达出来，或者预言术由于某种原因无法探知。如果有什么方法能让邓布利多亲自拯救世界，那么预言应该会告诉邓布利多怎么做的。取而代之地，那些预言告诉邓布利多如何创造出让这样一个人存在的先决条件。这样的一个人，也许，能解决预言不能直接解决的难题。所以哈利被置于一个独立自主的位置上，让他不受预言引导地独立思考。如果哈利所做的一切都仅仅是遵从预言所给的神秘指示，那么他就无法成长为一个能承担起那个未知使命的人。

而就目前来说，哈利·詹姆·波特－伊万斯－维瑞斯仍然是一场会走路的灾难，需要一个牢不可破的誓言约束着他才不会立刻就把地球推向万劫不复的命运轨道上去，哪怕他已经被警告过了。这一切毫不夸张地在昨天就发生过，就在他帮助伏地魔差一点点就统治世界之后的一天。

托尔金书中的一句话不停地在哈利脑海里回响，出自佛罗多在末日火山戴上魔戒时，索隆突然间意识到自己是一个多么大的白痴。“于是他的愚昧之深远终于彻底暴露”，还是怎么说的来着。

哈利需要成为的那个人，和哈利目前是的这个人，这两者之间的差距不是一点半点。

而且哈利不认为时间、生活经历，还有青春期能够自动地解决这个问题，虽然它们可能会有所帮助。不过，如果身为成人的哈利与他现在的差距能像和普通大人和普通十一岁孩子之间的差距那么大的话，也许那就足以掌舵穿过时间的狭窄钥匙孔……

他必须长大，以某种方式长大，然而在他面前并没有任何传统的道路，能达到这个目标。

这时哈利想起了另一部小说，这部作品比托尔金要默默无名：[578]

你只能通过练习你所学得的技巧来成为大师，直面挑战、并解决它们，全面利用你所学得的技艺，直到它们在你手中粉碎，只留下你在一片废墟当中……我不能教出大师，我从来就不知道如何教出大师。那么，去吧，然后失败……你已受过锻炼，也许能够从废墟中站起来，坚定不移地决心重新炼制你的技艺。我无法教出大师，但是如果你没有受教的话，你的胜算会更小。在你的技艺貌似辜负了你之后，更高深的道路才会开始；然而在事实上，是你辜负了你的技艺。

问题不是哈利走错了路，不是说那条通向理智的路铺在科学之外。但是光读科学文献已经被证明是不够的。那些描述人类思维已知误区的认知心理学文献有所帮助来着，但是光凭它们还不够。哈利刚开始明白，为了真正开始把事情做对——而不仅仅是在事后有一套方便好使的词汇来描述你犯下的错误——你需要理性到多么惊人和难以置信的程度，其标准高得多么惊人，而哈利没有达到这个标准。哈利现在可以回顾过去，用“动机性认知”[579]之类的理念去分析他在去年走偏的道路，对于将来变得更理智来说，这是有意义的。这要比完全不知道他做错了什么要好。但是这还不是一个能穿越时间的狭窄钥匙孔的人，不是邓布利多受先知们指引制造出可能性来塑造的成人。

我需要更快地思考，更快地成长……我有多孤独，我将来会有多孤独？我是不是在犯奇洛教授的第一场战争中一样的错误，那时我没有意识到赫敏拥有其他军官？像我哪怕在知道邓布利多多半既不疯狂也不邪恶之后还是没有告诉他那种大难临头感觉的错误？

要是麻瓜们有为这种事情开发的课程就好了，可是他们没有。也许哈利能把丹尼尔·卡内曼[580] 给招募来，伪造出他的死亡，用魔法石给他重返青春，然后让他负责研发更好的训练方法……

哈利从袍子中取出老魔杖，再次望向邓布利多传给他的深灰色木杖。这次哈利试图更快地思考，他试图用隐身衣和复活石所给出的线索来拼出谜底。隐身衣具备隐藏其下之人的传奇性法力，并且具备从死亡化身的摄魂怪之下躲开的秘密法力。复活石具备召唤死者影像的传奇性法力，然后伏地魔把它加入自己的魂器系统中，好让他的灵魂自由活动。第二个死亡圣器可能是卡德摩斯·佩弗利尔未能完成的终极永生系统中潜在的一个组成部分，可能是由于他有道德原则而未能完成。

而第三个死亡圣器，安提俄克 ·佩弗利尔的老魔杖，传说中它从一个巫师传到更强的巫师手中，让执有它的人在抵挡普通的进攻时所向披靡；这是广为人知的表面特质……

老魔杖曾属于邓布利多，而邓布利多在试图阻止整个世界的死亡。

老魔杖依附于胜者的目的可能是为了寻找活着的巫师中的最强者，并把他变得更强，以防有什么危机会威胁到整个种族的存亡；它也许是战胜死亡这个摧毁世界的敌人的秘密工具。

但是如果老魔杖里锁着什么更高级别的魔力的话，它没有因哈利的这个猜测就呈现出来。哈利试过将老魔杖举起，对它说话，表示自己是佩弗利尔家族的后裔，接受了自己家族的使命；他对老魔杖发誓，他会竭尽全力把世界从死亡手中拯救出来，继承邓布利多的责任。而老魔杖并没有比之前更强烈地回应他，拒绝了他试图将故事情节快进的努力。也许哈利需要先对世界的死亡予以他的第一次重击，老魔杖才会承认他；就如伊格诺图斯 ·佩弗利尔的继承人先是战胜了死亡的影子，卡德摩斯·佩弗利尔的继承人先从他肉体的死亡中存活下来，他们各自的死亡圣器才对他们呈现自己的秘密那样。

至少哈利猜出来了，跟传说不符，老魔杖的内芯并不是一根夜骐的毛发。哈利见过夜骐，它们是骷髅马，平滑的皮肤，颅骨般的头上没有任何马鬃，马尾也是骨质的。但是老魔杖的内芯究竟是什么，哈利还没有悟出来；他也没有在老魔杖上找到三角圆圈直线的死亡圣器标记，虽然它本该在那里。

“我说，”哈利对老魔杖低声说，“你能不能就直接告诉我啊？”

长着球状疙瘩的魔杖没有给他任何回答；只有一种荣光和克制的力量的感觉，充满怀疑地打量着他。

哈利叹了口气，将世界上最强大的魔杖放回他的校服袍子里。他总有一天会搞明白的，希望那时候来得及。

也许能更快些，如果有人能帮助他做研究的话。

哈利在潜意识层面知道——不对，他必须停止“在潜意识层面知道”‘，而是就是知道——哈利明确地、自觉地知道，他之所以在考量未来，主要是为了干扰自己不去想赫敏·格兰杰马上就要到来这件事。赫敏今天早早醒来，被圣芒戈医院盖了个一切健康状态良好的戳，她就会跟着弗立维教授用飞路网回到霍格沃茨。那时她会告诉弗立维教授，她需要马上跟哈利·波特谈话。哈利今早在拉文克劳宿舍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然后他看到了未来的自己留的字条说这件事，于是他用时间转换器回到黎明的时刻，等待赫敏·格兰杰到来。

她不会真的生我的气的。

……

说真的。赫敏不是那样的人。也许在学年刚开始的时候她是，但是她现在有足够的自我意识了，不会犯这种错误的。

……

你什么意思啊，“……”？喂，内心的声音啊，你要是有什么话想说的话，就直说啊！我们正在试图对咱们的思维过程更加自觉呢，记得吧？

天空整个变成了蓝灰色，黎明即将变成日出，这时哈利才听见通向他新办公室的梯子上传来脚步声。哈利赶快站起来，开始掸他的袍子；然后他意识到了自己在做什么，于是停下来这紧张的动作。他刚刚战胜了伏地魔，天杀的，他不应该紧张成这样。

小女巫的脑袋和栗色的卷发出现在出口处，她四下张望了一番，然后攀得更高，似乎是从梯子上跑上来的，好像是走在一条普通的人行道上，只不过是竖着的。哈利如果眨个眼就会错过了，她的一只鞋触了一下梯子顶端，然后就动作轻盈地跳上了屋顶露台。

赫敏。哈利的嘴唇默念着这个名字，但是没有出声。

哈利原本想好了要说句什么的，但是现在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们站在屋顶上，大概过去了十五秒左右，赫敏·格兰杰开口了。她现在身上穿的是蓝色镶边的校服了，还有蓝铜色相间的条纹领带，代表她所属的学院。

“哈利，”赫敏·格兰杰说，她的声音无比熟悉，差点让哈利落泪。“在我问你所有那些问题之前，我想先对你说非常感谢你做的，呃，你做的无论什么事。我是说真的。谢谢你。”

“赫敏，”哈利说，吞咽了一下。他原来准备的开场白“能否允许我拥抱你一下”现在完全说不出来。“欢迎回来。稍等一下，我布置几个隐私结界。”哈利从袍中取出老魔杖，从袋子里拿出一本书，翻开到有书签那一页，然后小心地念道 “人形显身。”还有其他两个他刚刚学会的保安咒语，哈利拿着老魔杖才勉强施展得出来。这不算很安全，但是比起光依靠维克多教授安全一点儿。

“你拿着邓布利多的魔杖。”赫敏说。她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黎明空气中听起来像雪崩一样响。“而且你能用它来施展四年级的咒语？”

哈利点了点头，心里暗暗记下以后要当心让谁看见他这样做。“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赫敏轻盈地过来，她的动作有一种奇异的流畅，比以前要优雅。她的举止似乎散发出一种纯洁超凡的气质，让哈利想起赫敏躺在伏地魔的祭坛上沉睡的时候看起来多么平静安详——

突如其来的顿悟像一吨砖头那样砸中了哈利，或者至少一公斤的砖头。

哈利拥抱着赫敏，感受着她是多么充满生气。他想哭，但是忍住了，因为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仅是她的气场在影响他。

赫敏环绕着他的手臂十分轻柔，用的是极其轻微的力度，就好像她分外小心，以免像折断一根用过的牙签那样把他的身体给掰成两半了。

“那么，”哈利放开她之后，赫敏说。她年幼的脸庞看起来非常严肃，但同时纯真无辜。“我没有告诉傲罗们你在那里，也没说是奇洛教授而不是神秘人杀了那些食死徒。弗立维教授只让他们给我一滴吐真剂，所以我不用说。我只是告诉他们我最后记得的事情就是巨怪。”

“啊，”哈利说。不知怎么的他发现自己盯着赫敏的鼻子，而不是她的眼睛。“你觉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确切来说？”

“嗯，”赫敏·格兰杰沉思地说，“我被一个巨怪给吃了，老实说我比较不想重复这个经验，然后乓的一声巨响，我的腿就回来了，我躺在一个墓地正中的石头祭坛上，周围是一片我从来没见过的月光下的黑暗森林，有什么人的两只断手掐住我的喉咙。你看，波特先生，我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又诡异又黑暗又可怕的状况中，我可不会再犯特蕾西那次一样的错误了。我马上就知道是你搞出来的。”

哈利点点头。“想得很对。”

“我叫了你的名字，可是你没有回答。”赫敏说，“我坐了起来，一只断手从我身上滑了下去，留下点点残余的血肉，不过我没有尖叫，哪怕是我四下环视看到那些头和身子，明白那股味道是什么的时候都没有。”赫敏停顿了一下，再次深呼吸，“我看见那些骷髅面具，意识到那些死人都是食死徒。我马上就知道防御课教授和你去过那里，把他们全杀了，但是我没注意到奇洛教授的遗体也在那里。哪怕我看到弗立维教授检查他的时候我都没意识到是他。他在去世之后看起来……很不一样。”赫敏的声音变得更安静。她看起来不知怎么的很谦卑，这样子哈利从前好像没见过。“他们说，大卫·门罗牺牲了自己，把我带了回来，就像你妈妈为了你牺牲了自己那样，于是黑魔王一碰到我就爆炸了。我相当肯定这不是全部的真相，但是……我曾经对我们的防御术教授有一些非常恶劣的想法，我真的不该有那些想法。”

“呃，”哈利说。

赫敏肃穆地点了点头，双手扣在胸前，仿佛在忏悔一样。“我知道你人太好了，不会对我说那些你现在有权利说的话，所以我要替你说了，哈利。你对奇洛教授的判断一直是对的，是我错了。你告诉过我。大卫·门罗有一点黑暗，而且非常斯莱斯林，我以为这就等同于邪恶，这个想法是极为幼稚的。”

“啊……”哈利说。这话很难说出口。“实际上，虽然世界上别的人都不知道这部分，连女校长都不知道；但是实际上你对于他是邪恶的这件事上是百分之一百一十二的正确，而且我将来会记得，虽然‘黑暗’跟‘邪恶’严格来说并不是一回事，但它们之间有很强的统计关联性。”

“哦，”赫敏说，再次沉默下来。

“你不想说’我早告诉过你了’吗？”哈利问。他脑子里模拟版的赫敏正在大叫：我早告诉过你了！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吗，波特先生？我早说了吧？奇洛教授是邪恶邪恶邪恶滴，我说过啦，可你根本就不听！

现实版的赫敏只是摇了摇头。“我知道你很在乎他，”她声音轻柔地说，“既然我原来是正确的……我知道奇洛教授原来是邪恶的这件事大概给了你很大的伤害，现在对你说’我早说了吧’不是个好时机。我是说，我在几个月之前考虑到这部分的时候，就是这样决定的。”

谢谢你，格兰杰小姐。不过，哈利很高兴她至少说了这些，不然感觉就不像赫敏了。

“那么，波特先生，”赫敏·格兰杰说，用手指轻敲着她袍子上大概是大腿的位置。“医护女巫抽了我的血样之后，马上就不疼了，后来我把胳膊上的那点血擦掉之后，没找到针孔在哪里。我没费什么力气就把我床头的铁柱给弄弯了，而且，虽然我还没有机会测试，我觉得我应该能跑得非常快。我的手指甲是闪耀着珍珠光芒的白色，但我不记得有涂过指甲油。我的牙也一样，我毕竟是两个牙医的女儿，这状况让我挺紧张。所以，不是说我不感激，可是你到底做了些什么？”

“呃，”哈利说，“而且，我猜你也想知道你为什么散发出一股纯真无辜的气质来？”

“我什么？”

“那部分不是我的主意。真的。”哈利的声音小小的，“求你不要杀了我。”

赫敏·格兰杰把手举到脸前，有点儿对眼地瞪着她的手指。“哈利，你难道是说……我是说，我散发出纯真气质还有又快又优雅还有我的牙都是珍珠白的……我的手指甲是空角做的吗？”

“空角？”

“独角兽的角的学名，波特先生。”赫敏·格兰杰似乎在试图咬她的手指甲，看来没什么效果。“那么，我猜若是你把一个女孩起死回生她就会变成，达芙妮是怎么说的，闪闪发亮的独角兽公主了？”

“不完全是这么回事，”哈利说，虽然非常接近，近得挺吓人。

赫敏把手指从嘴里抽出来，对着它皱眉头：“我咬也咬不动。波特先生，你考虑过吗，我现在是字面意义上的不可能剪指甲了？”

“韦斯莱双胞胎有一柄魔法剑，应该能行，”哈利主动提供这个情报。

“我认为，”赫敏·格兰杰坚定地说，“我很想知道这幕后的整个来龙去脉，波特先生。因为，根据我对你和奇洛教授的认识，这后头肯定有什么密谋计划。”

哈利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吐了出来。“对不起，那是……机密。你要是学习大脑封闭术的话我就可以告诉你，可是……你愿意吗？”

“我想不想学大脑封闭术？”赫敏说，看起来有点吃惊。“那至少是六年级的内容，不是吗？”

“我学了，”哈利说，“我开始的时候占了些特殊的便宜，不过我不认为长远来说那有什么关系。我是说，我敢肯定，如果你努力学习的话就能学会微积分，不管麻瓜一般是在什么年纪去学的。问题是，呃，”哈利需要努力控制自己的呼吸。“问题是，你是不是还想去做……那种事情。”

赫敏转过身，望着东方天色渐亮的地方。“你是说，”她轻声说，“因为去做英雄，我经历了这样的一次惨死，还想不想继续了。”

哈利点了点头，然后说“是的”，因为赫敏没有转身看他，尽管话像是卡在他喉咙里。

“我考虑过这个问题，”赫敏说，“实际上，那是一次格外血腥而且痛苦的死亡。”

“我，呃，我确实安排了一些事情，为了万一你还想做英雄的话做准备。有一些机会瞬息即逝，我来不及跟你商量，我不能让你看见我，因为我预见他们回头会给你喝吐真剂。但是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可以把我做的大部分事情撤掉，剩下的那些你置之不理就好。”

赫敏点了点头，思绪似乎飘得很远。“比如说，让大家都以为我……哈利，我实际上对神秘人做了什么吗？”

“没有，那全都是我干的，但是求你不要告诉别人。你要知道，一九八一年那个万圣节夜大难不死的男孩号称打败了伏地魔，那其实是邓布利多的胜利，他让所有人都以为是我。所以现在我打败了黑魔王一次，为此被记功一次。我想，一切总会收支平衡的。”

赫敏继续眺望东方。“我对此还是不太舒服，”过了一会儿她说，“大家都以为我战胜了黑魔王伏地魔，而事实上我什么都没做……哦，你经历的也是这个，不是吗？”

“是啊。对不起，把这强加给你。我当时……嗯，我想，我是在试图在人们的头脑里塑造出你的另一个形象。那时就那么一个机会，而且情况非常急迫，而且……我事后才意识到我可能不该那么做的，但是已经太晚了。”哈利清了清嗓子，“不过，呃，如果你觉得你需要做点什么来配得上人们对‘死而复生的女孩’的评价的话，呃。我可能有个关于你能做的事情的主意。很快就可以做，如果你愿意的话。”

赫敏·格兰杰在看着他。

“但是你可以不做的！”哈利赶紧说。“你可以把这整桩事情无视掉，就做拉文克劳利最优秀的学生！如果你更愿意这样的话。”

“你在试图对我用逆反心理吗，波特先生？”

“不是！真的不是！”哈利深吸了一口气，“我在努力不替你决定你的人生。我觉得我看到了，就在昨天，我觉得我看到了你可能会有的未来——但是我随即想起过去的这一年我是如何犯傻的。我想起了邓布利多对我说过的一些话。我意识到我确实没有立场说什么。你可以用你的人生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最重要的是，这必须是你自己的选择。也许你经历了这一切之后不再想当英雄了，也许你想做一个伟大的魔法研究者，因为赫敏·格兰杰从一开始就是那样的人，无论你的指甲变成了什么质地的。或者你可以去美国的塞勒姆女巫学院，不再上霍格沃茨。我不会跟你撒谎说我会喜欢那样，但是这真的是你的决定。”哈利转身面对地平线，挥手一大圈，好像代表霍格沃茨之外那个广阔的世界。“从这里，你可以去任何地方。你可以用你的人生做任何事情。如果你想做一个六十岁的男性人鱼族大富翁，我能办得到。我是说真的。”

赫敏缓缓地点了点头：“我很好奇你究竟怎么能做到，但是我想要的不是别人为我做什么事情。”

哈利叹了口气。“我理解。呃……”哈利犹豫了一下，“我想……如果知道这一点对你有所帮助的话….很多事情都是别人替我安排好的，主要是邓布利多，不过也有奇洛教授。也许，争取按自己的方式生活的能力也是你必须努力争取才能获得的东西。”

“啊呀，这听起来很睿智嘛，”赫敏说。“就好像我父母出钱让我上大学，好让我有一天能找到自己的工作。奇洛教授把我起死回生变成闪闪发亮的独角兽公主然后你告诉大家我做掉了黑魔王伏地魔跟那完全一样，可不是么。”

“我真的很抱歉，”哈利说，“我知道当初应该换一种做法，但是我没有多少时间计划而且我当时很累脑子不太清楚——”

“我很感激，哈利，”赫敏说，现在她的声音变得柔和些了。“你过于责备自己了。我跟你说几句嘲讽的话时你可别太当真。我不想变成那种女孩子，起死回生了，然后整天抱怨她获得的是哪种超能力，还有她的空角指甲的珍珠白色泽不对。”赫敏转了身，再次眺望东方。“可是，波特先生……如果我真的决定一次惨死不足以让我重新掂量我的人生选择的话……我不是说我决定了，只是这样假设…….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会竭尽全力支持你的人生抉择，”哈利坚定地说，“无论它们是什么。”

“我猜，你已经给我准备了一个任务了。一个安全可爱、绝对不可能让我再次受伤的任务。”

哈利揉了揉眼睛，感觉内心很疲倦。就好像他能在头脑里听见阿不思·邓布利多的声音。原谅我，赫敏·格兰杰…..“对不起，赫敏。如果你走那条路的话我就必须要邓布利多你了，不告诉你一些事情。操控你，尽管只是很短的一段时间。我确实相信有一件事你现在可能就能做，一件真实的事情，一件配得上人们对‘死而复生的女孩’的评价的事情…….甚至可以说，也许你拥有某种宿命……但是说到底这只是个猜测，我知道的事情比邓布利多要少得多。你愿意拿你刚刚重获的生命去冒险吗？”

赫敏转身看着她，双眼因惊讶而睁大：“冒生命危险？”

哈利没有点头，因为那样一来就是纯粹的谎言了。“你愿意冒这个险吗？”取而代之地，哈利这样问。“我觉得你可能注定会完成的那个任务——而且，不，我不知道任何具体的预言，这只是个猜测——涉及字面意义上的降入地狱那种事情。”

“我以为……”赫敏说，她听起来很不确定，“我以为，这件事之后，你和麦格教授绝对不会…….你知道的……让我做任何有丝毫危险的事情了，再也不会了。”

哈利没有开口，对于在虚假情况下获得了友情加分这件事感到很愧疚。实际上，赫敏对他的估测极度准确，如果不是赫敏有个魂器的话，哪怕金星表面冷却到接近绝对零度他也不会这么干。

“从零到一百的尺度，我们讨论的这个‘字面意义上地降入地狱’到底地狱到什么程度啊？”赫敏问，这个女孩子现在看起来有一点担忧。

哈利回想起阿兹卡班，在脑子里调整了一下他的衡量尺度。“我猜大概有八十七吧？”

“ 这听起来像是我应该等我大几岁之后再去做的事情，哈利。做一个英雄和做一个彻底的疯子之间是有区别的。”

哈利摇了摇头。“我不认为危险性会改变多少，”哈利说，没有提到具体来说有多危险，“而且这是越早解决越好的那种事情，如果横竖要做的话。”

“而我的父母没有发言权，”赫敏说，“有吗？”

哈利耸了耸肩膀。“你我都知道他们会如何投票，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把这一点考虑进来。呃，我让他们先别告诉格兰杰医生夫妇你活着的事情。他们在你任务结束归来的时候会知道，如果你决定接受这个任务的话[581]。这似乎…….不那么考验你父母的神经，他们就会得到一个惊喜，不用再额外担心，呃，那些东西。”

“啊呀，你这样做很体贴啊，”赫敏说，“很高兴你这样维护他们的感情。这件事我可以先考虑上几分钟吗？”

哈利向他放在自己坐垫对面的垫子比了个手势，赫敏动作如行云流水般地过去，坐下，越过城堡屋顶的边缘往下看，仍然满满的宁静光辉。他们必须想个什么法子解决这个，也许花钱叫什么人发明压制纯真无辜气场的魔药。

“我需要在不知道这是什么任务的情况下做出决定吗？”赫敏问。

“天啊，当然不是，”哈利说，回想起他自己前往阿兹卡班之前的那场对话，跟目前很相像。“这种事情，如果你选择去做的话，你就得自主地做出选择。我是说，这是任务要求中的必要条件。如果你说你还想继续做英雄，我稍后会告诉你任务的情况——在那之前你要有点时间吃东西跟别人说说话并且恢复一下什么的——然后你再决定这是不是你想去做的事情。然后，在你动身之前，我们要测试一下死而复生这件事有没有让你获得什么能力，让你能释放出普通巫师认为绝不可能做到的咒语。”

赫敏点了点头，然后又沉默了。

赫敏再度开口的时候，天色又亮了几分。

“我害怕，”赫敏说，声音轻如耳语，“不是害怕再次死亡，或者说不光是怕那个。我害怕我会做得不够好。我有个机会能击败一头巨怪，可是我没有，只是死掉了——”

“那是一头被伏地魔武器化的巨怪，另外他破坏了你的魔法物品，你要知道这一点。”

“我死了。而你则用了什么方法杀了那头巨怪，我想我记得那一部分，那对你来说甚至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赫敏没有落泪，她的面颊上没有泪水的光芒，她只是眺望着渐渐发亮的天空，太阳应该升起的地方。“然后你让我起死回生，成了闪闪发亮的独角兽公主。这件事我知道我做不到。我害怕我永远都做不到，无论人们是怎样看待我的。”

“这个处境就是你的旅途开始的地方，我想——”哈利停顿了。“对不起，我不应该试图影响你的决定。”

“不，”赫敏轻声说，仍然凝视着下面的山丘。她提高了声音，“不，哈利，我想听你说。”

“好的。呃。我想这里是你的起点。到目前为止发生的所有事情……它们把你放在了我九月时所处的起点上，那时候我一直以为自己就是个神童，然后我发现有新的东西，更高的标准要我去企及，如果你不是拿自己来比较我和我的，”从汤姆·里德尔那里拷贝来的成年人思维回路，“我的黑暗面……那么你就是拉文克劳里最耀眼的明星，组织她自己的团体来对抗学校中的恶霸，还在伏地魔的攻击下保留了她的神智，而且这一切发生的时候她才只有十二岁。我查过了，你的成绩比邓布利多在他一年级时拿到的成绩还要好。”除去防御课的分数不算，因为那是伏地魔在做伏地魔惯做的事情。“现在你有些力量，还有与事实尚不相符的名望，而世界即将给你一些困难的任务。一切在这里开始，就像我当时的开始那样。别低估你自己。”然后哈利紧紧地闭上嘴，因为他在劝说赫敏做这件事，这样是不对的。幸亏，他在说出来‘如果有这么多优势你还做不了英雄的话那你以为谁能做到啊’这部分之前就把嘴巴闭上了。

“说起来，”赫敏对地平线说，仍然没有看向哈利，“我跟奇洛教授曾有过一次类似的对话，关于做英雄的。当然了，他执的是反方的论点。但是除此之外，不知为什么，感觉很像跟他的那次辩论。”

哈利继续紧紧地闭着嘴。让别人做他们自己的决定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因为那意味着他们可以做出错误的选择，但这仍然是必须的。

赫敏开口时非常慎重，天空正在变亮，使得她黑色校服袍子上面的蓝色镶边看起来更加明亮；西方天空的星辰都已消失。“奇洛教授告诉我，他说他曾经做过一名英雄。但是人们没有给他足够的帮助，所以他放弃了，去做些更有意思的事情。我告诉奇洛教授他那样做是不对的——实际上我当时的原话是‘那也太差劲了！’，奇洛教授说不错，也许他是个很糟糕的人，但是那些根本没有试着去做英雄的人又怎么算呢？他们是不是比他更糟呢？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我是说，不是说只有格兰芬多风格的英雄才是好人——不过我觉得在奇洛教授看来只有具备巨大野心的人才有资格呼吸，而我不这么认为。但是停止做英雄，像他一样转头就走，好像也是错的。所以我只是傻傻地站在那儿。但是现在我知道了，我当时应该怎样回答他。”

哈利控制着他的呼吸。

赫敏从她的垫子上站起身来，转身面对哈利：“我不要再做女英雄了，”赫敏·格兰杰说，她身后是正在变亮的东方天空，“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盲从那条思路。世上的有些人只是在尽力做事，无论他们能做的是什么。还有些人连他们能做的事都不去做，而且，没错，那些人确实是不对的。我永远都不会再试图成为英雄了。我会尽量不用英雄的思路去思考。但是，凡我能做的事情我都会去做——或者，至少差不太多，我是说，毕竟我只是凡人。”哈利从来没有搞明白过蒙娜·丽莎有什么神秘之处，但是如果他能把赫敏此时既无奈又欣喜的笑容拍下来的话，他直觉感到他可以盯着看上几个小时也无法理解，而邓布利多只要看上一眼就会读透了。“我偏不接受教训。我就是要那么蠢。我会继续尽力做我能做到的大多数事情，或者至少是一部分事情——哦，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哪怕那意味着我要再次拿性命去冒险。只要这样的冒险是值得的，而不是，你知道，在犯傻。这就是我的答案。”赫敏深深呼吸，神情坚定。“那么，有什么我能做的事情吗？”

哈利的喉咙被堵住了。他把手伸进袋子里，比划出‘斗篷’的字样来，因为他说不出话来，然后将如同一团烟雾般的隐身衣抽了出来，最后一次交给赫敏。哈利艰难地开口，“这是真正的隐身衣，”哈利用近乎耳语的声音说，“出自伊格诺图斯 ·佩弗利尔的死亡圣器，在他的后代、波特家族中代代相传，现在传给你——”

“哈利！”赫敏说。她的双手快速护住胸口，好像防备着这件礼物会攻击她一样，“你不必这样做！”

“我真的必须这样做。我离开了允许我做英雄的那条路，我不能再拿自己去冒险了，永远不能。而你……可以。”哈利举起没有拿着隐身衣的那只手，擦了擦眼睛，“我觉得这是为你造出来的。为了你将来会成为的那个人。”一件用来与死亡对抗的武器，对抗它将人笼罩在绝望中的阴影，对抗它吸食人类对未来的希冀；你会跟这一切战斗，而且我猜，不仅仅是对抗它们作为摄魂怪的形态……“我并非借出，而是给予我的隐形衣，于赫敏·简·格兰杰。请永远好好保护她。”

慢慢地，赫敏伸出手，接过了隐身衣，看上去也是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的样子。“谢谢你，”她轻声说，“我想……虽然我不再想当故事里的英雄了……我还是觉得，你一开始就是，从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就是我的神秘老巫师。”

“而我觉得，”哈利说，他的喉咙里有好大的硬块，“哪怕你现在拒绝这种思路了，我觉得你一直是，从故事的最开始时就是，命中注定的英雄。”赫敏·格兰杰必须变成什么样的人，她长大后要做一个什么样的的成人，才能穿越时光之门的狭窄钥匙孔？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也不知道，就像我无法想象未来的自己。但是她接下来要走的几步路比我的要明晰……

哈利放开了隐身衣，从他的手中交到她的手中。

“它会唱歌，”赫敏说，“它在对我唱歌，”她伸手擦了自己的眼睛。“我不敢相信你真的这样做了，哈利。”

哈利的另一只手从袋子里出来，手中握着一条长长的金链，一头挂着个封闭的金色外壳。“而这是你私人的时间机器。”

一阵停顿，在此期间，地球这颗行星在它的轨道里继续向前转了一些。

“什么？”赫敏说。

“他们管这叫时间转换器。霍格沃茨有一些库存，会发给某些学生，我在学年刚开始的时候拿到了一个来治疗我的睡眠不规则症。它能让使用者的时光倒流，按小时回流，最多六个小时，我用它每天多出六个小时的时间来学习，还有从魔药课中消失什么的。别担心，一个时间转换器不能改变历史或者造出悖论来摧毁宇宙的。”

“你在学业上能跟得上我，是因为你用一个时间机器每天多学习六个小时。”出于某种完全不可理解的原因，赫敏·格兰杰似乎不太能接受这个概念。

哈利把脸挤成一个困惑的表情：“这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赫敏伸出手接过了金色项链，“我想按照巫师的标准来说没什么，”她说，不知为什么她的声音带点锋芒。她将链子调整在自己颈上，把小沙漏放进衣服里。“我确实对于跟上你这回事感觉好多了，为此谢谢你。”

哈利清了清嗓子。“另外，由于伏地魔把门罗家族灭了门，然后据大家所知，你杀了伏地魔，为他们复了仇，所以我让阿米莉亚·博恩斯加速让剩下的威森加摩成员通过了一项法案，现在格兰杰家族是英国的名门贵族了。”

“请再说一遍？”赫敏说。

“这样你就是一个贵族家族的唯一继承人，这意味着你只要通过普通巫师等级考试就算法律上的成年人了，我安排了我们俩在这个暑假的末尾参加考试，这样我们就有时间先预习了。我是说，如果你同意的话。”

赫敏·格兰杰正在发出某种尖锐的声响，如果不是一个有机生物发出来的话，这种声响一般会让人以为是发动机故障了。“我有两个月的时间来预习我的普通巫师等级考试？”

“赫敏，这个考试被设置为能让大多数十五岁的学生通过。普通的十五岁学生。如果我们学了正确的咒语，有将将三年级的魔力就够及格了，我们只需要这样就可以拿到成人身份。不过你要设法让自己接受‘及格’的成绩，而不是你平时的‘优秀’。”

赫敏·格兰杰发出的那种尖锐噪音又拔高了几个音调。

“这是你的魔杖，还给你，”哈利从袋里拿出来，“还有你的莫克袋。我确认了他们把你死的时候在里面的东西全都放回去了。”这个袋子是从他一个普通的袍子口袋里取出来的，因为他很不愿将一个扩展空间的袋子放进另一个扩展空间的袋子里头，尽管按理说这件事只要两个袋子的质量都是按照安全标准生产出来的话就没问题。

赫敏接过她的魔杖，然后接过她的袋子，尽管她的手指有点发抖，这动作看起来还是很流畅优美。

“让我想想，还有什么事……你对波特家族发下的誓言只说你会效忠‘直至你死亡的那一日，’所以你现在完全解脱了。还有你死了之后不久我设法让马尔福家族公开宣称你在德拉科被谋杀未逐的事情中是完全无辜的。”

“啊，再次谢谢你，哈利，”赫敏·格兰杰说，“你这样做真是贴心，我想，他们也是。”她在不停地用手指梳理她的栗色卷发，仿佛只要把头发弄出条理来就能让理智重新回归她的人生似的。

“最后，但不是最无足轻重的，我让妖精们在古灵阁为格兰杰家族开设了一个金库，”哈利说，“我没有往里头存钱，因为这件事是可以等到我先征求你的同意的。但是如果你要成为一个到处去挑战某种特定恶行的超级英雄的话，最好能让众人都认为你是上流社会的成员，而且，呃，我觉得最好也让他们都知道，你雇得起律师。你想要多少金子我就可以往你的金库里放多少金子，因为自伏地魔杀死了尼古拉斯·勒梅之后，魔法石就到了我的手里。”

“我觉得我现在应该晕倒，”赫敏用尖尖的声音说，“但是我晕不了，因为我有超能力，说起来我为什么会有超能力来着？”

“如果你同意的话，你的大脑封闭术课程会在这周三开始，由贝斯特先生指导，他可以每天给你上一堂课。在那之前，我觉得你的超能力的真正来源最好不要因为一个摄神取念师看了你的眼睛就泄露出去。我是说，这显然有一个正常的魔法性解释，不是什么超超自然的东西，但是人们习惯于崇拜他们自己的无知，而且，呃，我觉得‘死而复生的女孩’如果保持一些神秘感的话会更有效。什么时候你能挡住贝斯特先生并且能抵抗吐真剂了，我就告诉你整件事的幕后真相，我发誓，包括那些你永远不能告诉其他人的秘密。”

“听起来好棒啊，”赫敏说。“我非常期待。”

“不过你得立一个牢不可破的誓言，发誓你不会做任何可能毁灭世界的事情，我才能把故事中比较危险的部分告诉你。我是说，我是字面意义上的不能告诉你，因为我自己也立了一个牢不可破的誓言。这样可以吗？”

“行呀，”赫敏说，“为什么会不可以呢？我无论如何都是不想摧毁这个世界的。”

“你需要坐下吗？”哈利问，他对于赫敏正在微微摇晃的样子感到担忧，好像她在和句子的拍子一样。

赫敏·格兰杰做了几次深呼吸，“不用，我好得不能再好了，”她说，“还有什么别的事是我应该知道的吗？”

“就这些了。我说完了，至少就目前来说。”哈利停顿了一下，“我确实理解你想自己做事情，而不是让别人把事情都替你做了。问题是……你要成为一个比以前更正式的英雄，我唯一理智的选择，是尽可能地多给你一些优势——”

“这个我很理解，”赫敏说，“我以前不明白的，但是现在我真的在战斗中输掉过，并且死过了，现在我非常明白。”一阵微风吹过赫敏的栗色头发，她的袍子飘动，使晨光中的她看起来更加安详宁静了。赫敏举起一只手，小心地攥成拳头，“如果我要这么做的话，我就要好好地做。我们需要测量我一拳能打出多大力道，能跳多高，还要想个安全的办法，测试一下我的手指甲能不能像真正的独角兽角那样杀死伏地蝠，还有我应该训练自己的速度好躲开危险的咒语……还有，听起来你有法子让我接受傲罗培训，比如让教过苏珊·博恩斯的那个人来教我。”赫敏现在又在微笑了，她眼中有一种奇怪的闪光，会让邓布利多困惑好久也看不懂，而哈利立刻就能理解，虽然那伴随着一丝忧虑。“哦，对了！我还想随身携带麻瓜武器，也许隐藏起来，谁都不知道我带着它们。我跟巨怪作战的时候想过要是有燃烧手榴弹就好了，但是我知道我来不及变形出来，尽管我那时已经不在乎违反变形术守则了。”

“我有种感觉，”哈利说，尽量模仿麦格教授的苏格兰口音，“我应该干涉一下这件事。”

“哦，已经太晚太晚太晚了，波特先生。对了，你能给我搞来一个火箭筒吗？我是说用来发射火箭的那个东西，不是口香糖。我敢打赌，一个小女孩用那种东西绝对是出乎敌方预料的，尤其是如果她全身散发着纯真无辜气质的话。”

“好了，”哈利镇定地说，“现在你开始吓到我了。”

正在尝试踮着左脚尖平衡的赫敏停了下来，她正向一边伸出手臂，右腿抬向另一个方向，就像芭蕾舞演员那样。“我吓到你了吗？我正在想，没有什么是我能做到而一组魔法局特攻部队做不到的。他们有交通扫帚，还有重击咒语，比我能使出的力道大得多。”她优雅地将腿放了下来，“我是说，现在我可以尝试一些事情而不用担心谁在看着我了，我开始觉得我非常非常非常喜欢拥有超能力。但是我还是看不出来我怎么能赢得一场弗立维教授赢不了的战斗，除非一个黑巫师被我攻其不备。”

你能冒别人所不能冒的风险，然后带着被杀时得到的知识再次进攻。你可以拿新咒语做实验，比一般的人大胆得多，别人那样做实验的话就死定了。但是哈利现在不能说这一切，所以他只是说：“我想你可以多想想未来，而不光是你现在这个时候能做什么。”

赫敏高高地跃入空中，脚踝互相碰撞了三次，然后用脚尖着陆，姿势完美。“可是你说了有一件事情我可以马上就去做，还是你那只是在考验我？”

“那一部分是个特例，”哈利说，感觉清晨的凉意。他越来越不期待告诉超级赫敏，她的大冒险将会涉及她去面对她最糟糕的噩梦，而且她所有新发掘的力量在那种情况中都没有用。

赫敏点了点头，看向东方。她立刻回到屋顶边缘坐下，双脚悬在屋檐下。哈利过去在她的身边坐下，离屋檐更远一点的地方盘腿坐下。

在远方，一抹明亮的红色正在霍格沃茨东边的山丘上升起。

看着那一丝日出不知怎么的让哈利感觉好些了。只要太阳还在天上，世间的事情在某种层次上就还不算太糟，比方说，他还没有把太阳摧毁掉。

“那么，”赫敏说，她的声音升高了一点。“说到未来，哈利。我在圣芒戈医院等着的时候有时间去想很多东西，而且……也许我这样很傻气，但是有一个问题我仍然想知道答案。你还记得我们在一起讨论的最后一件事情吗？我是说，之前？”

“什么？”哈利茫然地问。

“哦……”赫敏说，“那对你来说是两个月之前的事了…..看来你是不记得了。”

然后哈利想起来了。

“别慌！”赫敏说，因为哈利的喉头发出了一种好像窒息的咯咯声。“我保证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再次哭着跑掉然后被一头巨怪给吃掉的！我知道对我来说这是不到两天之前的事情，但是在死过一次之后，我觉得很多以前让我很纠结的事跟这次经历一比就不算什么了！”

“噢，”哈利说，他自己的声调也拔高了，“这是个重大创伤的好用途，是吧？”

“只不过，你看，我还是在想这件事，哈利，因为对我来说距离我们的上次对话并没有过去多少时间，而我们当时没谈完，我承认这全是我的错，因为我情绪失控并且被巨怪给吃了，我再也不会这么做了。我想着我必须得让你放心，不是说你每次对一个女孩子说错了话就会发生这种事。”赫敏微微地左右摇晃着，“但是，嗯，哪怕是绝大多数恋爱中的人也不会做出你为我做的事情的百分之一。所以，哈利·詹姆·波特－伊万斯－维瑞斯先生，如果不是爱情的话，我想知道我对你来说究竟是什么。你一直没说。”

“这是个好问题，”哈利说，压下他正在上升的恐慌。“我可以想一会儿吗？”

一点点地，那个光芒耀眼的圆圈更多的部分从山丘后面升了上来。

“赫敏，”太阳升到一半的时候，哈利说，“你有没有想出一些假设来解释我神秘的黑暗面？”

“只有最明显的那个，”赫敏说，腿在屋檐下头轻轻踢着，“我想也许神秘人在你身边死掉的时候，他释放了那种能凝聚成鬼魂的魔法，然后有一部分印在了你的脑子里而不是地板上。但是我总觉得这不太对，好像只是一个巧妙的解释但不是真相，而且如果神秘人那天晚上其实没死的话这个解释就更不合理了。”

“差得不多，”哈利说，“我们就以这为假设吧。”他脑子里的理性主义者正在回顾过去，再次以手扶额，问自己怎么就没有去想这样的解释。那并不是真相，但是是合情合理的，而哈利从来没有想过那么具体的因果模型，只是隐约猜到有某种联系。

赫敏点点头。“你大概已经知道这一点，但是以防万一我还是想说一遍：哈利，你不是伏地魔。”

“我知道。那就是你对我的意义。”哈利吸了一口气，要说出口来还是很痛苦。“伏地魔……他不是一个快乐的人。我不知道他一生中是否有哪怕一天快乐的日子。”他从未能施展出守护神咒。“那是他的思维模式没能控制我的原因之一，我的黑暗面感觉不像一个我愿意多呆的地方，它没有被积极反应给强化。跟你做朋友意味着我的人生可以不用走伏地魔的道路。而我在上霍格沃茨之前挺孤独的，虽然我那个时候没有意识到。所以…….嗯，没错。我可能比一般的同龄男孩更加急切地想复活你，不过我坚持认为我的决定是十分常规的道德判断，而如果别人没那么关切他们的朋友的话，那是他们有问题，不是我。”

“这样。”赫敏轻声说。她犹豫了一下，“哈利，请不要误会我这句话，但是我不是百分之百地觉得这没问题。这是一个我从未选择承担的巨大责任，而且我觉得你把它全部压在一个人的身上是不健康的。”

哈利点了点头，“我知道，但是我想说明的不止这些。有一个预言说我会击败伏地魔——”

“一个预言？有一个关于你的预言？你是说真的吗，哈利？”

“是啊，我知道。无论如何，有一部分是这么说的：‘黑魔王将他标记为己之同等，然他将拥有黑魔王所未知的力量……’你会觉得这是什么意思？”

“嗯………”赫敏说。她思索地用手指敲打屋顶的石块。“你的神秘黑暗面是神秘人在你身上留下、与他同等的标记。他所不知道的力量……是科学方法，对吧？”

哈利摇了摇头，“我最开始也是这样想的——是麻瓜科学，或者理性之道。但是……”哈利呼出一口长气。太阳现在从山上完全升起来了。这话说出口很尴尬，但是他横竖要说。“斯内普教授，最开始是他听到了预言——没错，这也是发生过的事情——斯内普教授说他不觉得那只是科学，说‘黑魔王所未知的力量’必须是什么对伏地魔来说更加陌生的东西。哪怕我是按照理性方式思考的，嗯，后来我知道了伏地魔其实是，”为什么，奇洛教授，为什么，这个念头仍然像刀子一样扎着哈利的心，“他其实也是有能力去学习理性之道的，只要他去读我读过的那些科学文献。但是，也许，只除了最后一样东西……”哈利吸了一口气，“到了最后，在我跟伏地魔最终对决的时候，他威胁要把我的父母，我的朋友们，都扔进阿兹卡班。除非我能想出些有意思的秘密告诉他，每个秘密能救一个人。但是我知道我想不出足够的秘密来拯救所有人。就在那个时刻，我意识到我完全没办法救所有人的那个时候…….那时我才真正开始思考。也许是我生平第一次，我开始思考。我想得比伏地魔更快，虽然他年纪比我大也比我聪明，因为…….因为我有一个思考的理由。伏地魔有强烈的动力想要永生，他非常不想死掉，但那不是一个积极的愿望，那是恐惧，伏地魔因为他的恐惧而犯下错误。我想我所拥有而伏地魔所未知的力量……就是我有值得守护的东西。”

“哦，哈利，”赫敏温柔地说。她犹豫了一下。“那么，我对你来说是那样吗？你要守护的东西？”

“不是，我是说，我之所以要告诉你这一切，是因为伏地魔没有威胁要把你扔进阿兹卡班。哪怕他统治世界了，你也不会有事。他已经向我做了牢靠的保证，不会伤害你，因为，嗯，因为某些原因。所以当我面临灭顶危机的时候，当我深入自己内心深处找到伏地魔所不知道的力量的时候，我那样做是为了保护所有的人，只除了你之外。”

赫敏思索着这话，脸上慢慢地绽开一个笑容：“啊，哈利，”她说，“这是我听过的最不浪漫的话。”

“不用客气。”

“不，说真的，这确实有所帮助。”赫敏说。“我是说，这样一来整件事就不那么像个痴迷的跟踪狂了。”

“是啊，没错吧？”

他们两个一起志同道合地点了点头，两人现在看上去都放松多了，一起看着日出。

“我想过，”哈利说，他自己的声音也轻柔起来，“原来的那个哈利·波特，如果伏地魔没有攻击我父母的话、我本来有可能成为的那个人。”如果汤姆·里德尔没有试图把自己拷贝到我身上的话。 “我想，另外那个哈利·波特大概没那么聪明，虽然他的母亲是麻瓜出身，他多半也不会去学麻瓜科学。但是那个哈利·波特会有……热情的能力，从詹姆和莉莉·波特那里继承来的，他会关爱别人，试图去救他的朋友们，我知道那会是真的，因为那是伏地魔从未做过的事情，你要知道……”哈利的眼睛涌上泪水，“所以那一定是，留下的一小片残迹。”

日头现在远离地平线了，金色的光芒照射着他们俩人，在屋顶露台的另一面抛下长长的影子。

“我觉得你现在的样子挺好的，”赫敏说。“我是说，那一个哈利·波特也许会是个不错的男孩，不过听上去他得全靠我来动脑子。”

“按照遗传来说，另版哈利应该会被分进格兰芬多，就像他的父母那样，而你们两个就不会成为朋友了。不过詹姆·波特和莉莉·伊万斯是他们那一代的男学生主席和女学生主席，所以他不至于那么差劲的。”

“我完全想象得出来，”赫敏说，“哈利·詹姆·波特，被分入格兰芬多学院，踌躇满志的魁地奇选手——”

“不。绝不。”

“后世记得他是因为他是赫敏·简·格兰杰的搭档，格兰杰把波特先生派出去替她惹麻烦，自己则坐在图书馆里，凭读书和使用她惊人的记忆力解开谜题。”

“你真的很享受这个平行宇宙，是吧。”

“也许他会跟罗恩·韦斯莱——格兰芬多里最聪明的男孩——成为一对最铁的哥们儿，他们会在防御课上在我的军队里并肩作战，然后帮助彼此写作业——”

“好了，够了，我开始觉得这让人毛骨悚然了。”

“对不起，”赫敏说，然而她还在对自己微笑着，看起来沉浸在某种自个儿的幻想中。

“接受你的致歉，”哈利不咸不淡地说。

太阳又在空中升高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赫敏开口了：“你觉得我们以后会爱上彼此吗？”

“我跟你一样，也不知道，赫敏。但是为什么要绕到那个上头去呢？ 说真的，为什么总是要绕到那个上头去呢？也许等我们再大一些的时候会恋爱，也许我们不会。也许我们会一直相爱，也许我们不会。”哈利微微侧了侧头，太阳在他脸颊上很热，而他没有涂防晒霜[582]。“无论将来怎样，我们都不应该把我们的生活强行压进某种模子里去。我想，当人们强迫自己的人生去符合这类套路的时候，就会变得不快乐。”

“不去强行符合套路？”赫敏说。她的眼睛流露出调皮的神色。“这听起来好像就是在用更麻烦的话来说‘不要规则’，我想，这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比这个学年初时看起来要合理得多了。如果我要做闪闪发亮的独角兽公主并且拥有我自己的时间机器的话，我想我干脆放弃规则好了。”

“我不是说规则总是坏的，尤其是当它们实际上适合人的时候，而不是人们盲目地去遵从规则，像魁地奇那样。不过，决定拒绝遵从‘英雄’的套路、而是去做你能做到的事情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我想是的。”赫敏再次扭头，向下看着霍格沃茨下面的大地，因为太阳现在太亮了，不能直视——不过，哈利想，现在赫敏的视网膜会随时恢复了，只有她能够安全地直面太阳。“你说过，哈利，你认为我一直是命中注定的英雄。我想过了，而我怀疑你彻底错了。如果那是命中注定的话，那么事情一开始就会容易得多。光是去做你能做到的事情——你必须努力去实现它，你必须选择它，一次又一次。”

“那可能跟你做一个被命运选中的英雄并没有冲突，”哈利说，想起兼容派的自由意志理论，还有那些为了实现它们所以他不能去听的预言。“但是我们可以以后再讨论那些。”

“你必须选择它，”赫敏重复道。她用手把自己撑起来，然后向后退到屋顶上，动作流畅地站了起来。“就像我选择这样做一样。”

“不许亲！”哈利说，急忙爬起来准备躲开；不过他马上意识到“死而复生的女孩”要比他快很多很多。

“我不会再试图亲你了，波特先生。除非你要我这样做，如果你某一天会的话。但是有好多好多温暖窝心的感觉在我里头涨着，我觉得如果我不做什么的话会炸掉的，而且我现在意识到，如果女孩子除了亲吻之外就不知道如何对男孩子表达感激的话，那是不健康的。”赫敏取出她的魔杖，横着呈给他，位置跟她用来在威森加摩面前对波特家族宣誓效忠时一模一样。

“天杀的，不行，”哈利说，“你知不知道上一次你是怎样才从那个誓言中解脱出来——”

“别草率地下结论，你这家伙。我不是要再次对你的家族宣誓效忠。要想当我的神秘小巫师的话，你就得开始相信我的脑瓜是清楚的。现在，请举起你的魔杖。”

哈利慢慢地抽出老魔杖，跟赫敏的十又四分之三英寸葡萄藤木交叉，强行把最后一丝担心她做错选择的忧虑压下去。“你可不可以至少不要说什么‘直到死亡把我收走’之类的话，因为我有没有提到过，我现在有魔法石了？还有，也不要提‘世界与其魔法的终结’什么的？因为我现在比以前对这些词句紧张得多了。”

在一块覆满方形石质砖瓦的屋顶上，明亮耀眼的晨光照射在两个不再完全是孩子的孩子身上，两人都身着蓝色镶边的黑袍，面对面，中间是交叉的魔杖。一个在蓬乱的栗色卷发下面有一双棕色的眼睛，满身散发着力与美，不完全是出于魔法；另一个有绿色的眼睛，戴着眼镜，凌乱的黑色头发下面有一道最近变得红肿的伤疤。下方是一座在地面无法看见的石塔，向下延伸到霍格沃茨古堡宽阔的地基上。更远的下方可见绿色的山丘，还有湖泊。远处，巨大的黑红相间的火车车厢与车头从这里看上去非常小，这列火车既不纯为麻瓜也不完全是魔法。天空几乎没什么云彩，只有几抹淡淡的橙白色反映着阳光。一股微风夹带着清晨的脆爽凉意和湿意而来，但是巨大的金色火球现在高高悬挂在地平线上方，它的白炽将其所触及的一切变得温暖。

“好吧，也许这之后你就不会那么紧张了，”英雄对她的神秘巫师说。她知道，她还不知道整个故事，但是她所知道的几个真相的片段像阳光一样在她体内照耀，温暖着她的内在，一如阳光温暖着她的面颊。“现在，我要选择这个。”

以我的生命和魔法

我发誓给予哈利·波特我的友谊

会帮助他，信任他

会与他并肩作战，还有，嗯，支持他

有时会去他无法去的地方

直至死亡真的把我收走，我是说，如果有这一天的话

而如果世界或者它的魔法终结了，我们会一起想办法

这是《哈利波特与理性之道》的结局。

我自己不会写续集；我写出了我所想写的东西，已经完成了。

如果你乐意的话，我兴高采烈地允许你在这个宇宙里继续写下去。

请上hpmor.com登记通知电邮名单，以便在单独的尾声发布时（至少要在几个月之后才会出现），还有我可能会写、也可能不会写的其他片外花絮，还有在我动笔写下一部长篇小说时接到通知。

既然这本书已经完成，我或许会在未来的一两个星期内发布一些我的想法，而且对某些提问给出官方看法，地址是hpmor.com/notes

在地球的某些地方，结束派对已经开始了，近期有新的城市地点公布。请查阅作者笔记网页以查找你的城市里有没有举办派对，如果没有的话，你总可以去试一下任何当地的圆周率日庆祝活动。[583]

我很高兴为你们写了这部书，

而且很荣幸你们读了它。

你们中有很多人表示你们是我的朋友，

这个认知在我体内温暖地发光。

我祝福你们生生不息，繁荣昌盛——

呼神护卫！

完结后作者访谈记录[584]

EY：那么，有什么问题吗？有给听众准备麦克风吗？

屏幕外的某人：我们没给听众准备麦克风啊，有吗？

另外一个人：我们有这个毛茸茸的麦克风，哦等下，不这个没连上。当我没说。

EY：好嘛。过来，到麦克风这边来。

穿着“伯克利实验室”衫的某个男的：那么，这个问题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代表理性之道reddit社区[585]问的。你说你不会故意误导读者，但是……这人什么表情啊……（笑声）你说你不会故意误导读者，但是他在看魁地奇比赛的时候，想着他可以带谁一起，他盯着塞德里克·迪戈里，然后他就一脸，“这人带着会有用诶！”，可是他一直没出场。为什么塞德里克·迪戈里不在？

EY：真正的塞德里克·迪戈里活在我们所有人心中。（笑声）也活在镜子里。（笑声）还有哈利的眼镜里。（笑声）还有，呃，我是说，这里的想法是，你会看着这段然后想，“嘿，他要带塞德里克·迪戈里当援军，然后他就要挂了！对不对？”然后呢，莱斯特·莱斯特兰奇出现了，本来应该是个笑点之类的。我觉得我不擅长搞笑。（笑声）

打扮成女巫的某个男的：奇洛对莽撞麻瓜科学家的态度，跟你对除你之外的人工智能研究员的态度有关系对不对？（笑声）

EY：这不公平吧。地球表面上有安全意识的AI研究员至少有一打啊。（笑声）其中至少有一个是受尊重的。（笑声）话又说回来，我的意思是，如果有一版脑子灵光的伏地魔，好像在到处杀麻瓜出身的巫师，而且对麻瓜相当地怀恨在心……就像是，为什么会有人到处杀麻瓜出生的巫师呢？我是说，这种情况下有不止一个合理化的借口，但最明显的一个是你反对他们在核武器方面的所作所为。从汤姆·里德尔的视角来看就是这样。

我是觉得我确实有努力避免不看场合地提及我整天都在念叨的事，而且有句话说得好，“所谓狂教徒，就是那些既不能改变想法，又不肯转换话题的人。”然后我就想，好嘛，既然我不打算改变我的想法，那至少得争取能够转换话题吧。（笑声）就像是，到了故事的最后，我们都在某种程度上达成了任何小心翼翼的理性人在面对全球性灾难时都会有的共识，然后发现自己作为理性主义者实在是烂到家了，必须重新再来，这一次要真正努力。这些东西在某种程度上影射了故事之外的故事，但除了“棋盘上只有一个王”，和“我需要提升我的游戏级别，否则就会输掉”之外，可能还要加上，像有些人提出的，关于连续推断意志之镜的小谈话。

除了这些东西之外，我得说，我对待这个故事的态度更偏向于趋同进化[586]，而不是什么寓言故事，或者借奇洛教授之口表达一些我的观点。他一般都不是……（笑声）我希望有更多的人意识到这一点……（笑声）我是说，你知道……我该怎么说呢。有些政治立场偏右的人偶尔会跟我说他们希望我就像奇洛教授那样思考和行动。他们是字面意义上拥护神秘人的共和党派的人。情况就是这样。下一个问题！……没问题了，好嘛。（笑声）我看没人还有问题了；哦，给你。

扭扭捏捏的某个人：最终考试那章你不是让所有人都头脑风暴怎么解决哈利的困境吗。除了你书里写的那个方法，你还有什么特别喜欢的解决方案吗？

EY：那么，我尽量不要把答案剧透给还没看到那一章的人，尽管你们横竖会被剧透个体无完肤，这其实是根本没法避免的。所以，我完全没有想到的最漂亮的一个解决方案，就是哈利预先决心变形出某个东西，能制造出从魁地奇观众席上都能看见的巨大爆炸，但那个时候魁地奇观众席上并没有看见爆炸，所以必须有援军通过时间转换器过来，从而保证了最简单的时间线并非是他没有拿到时间转换器的时间线。这样自洽的事件集合就保证了会发生什么事，让他无法将爆炸继续下去。至于我呢，你们要知道，我觉得我可能会判定这个方法不能用，因为牢不可破誓言会禁止哈利这么做，因为这可能，实际上，算作是试图摧毁这条时间线，或者筛选它，因此算作是试图毁灭世界，或者说算是冒着毁灭世界的风险，诸如此类的，但是这个点子太漂亮了！（笑声）我就盯着电脑屏幕，“我简直不敢相信这群人那么天才！”“你不是经常说这种话啊。”布蕾妮说。“我也不是经常看着上百人的集体智慧想出一些比我想到的任何解决方案都要好的方法啊！”我对她说。

然后，某种程度上来说最有趣的横向思维解决方案是对奇洛教授的身体说“起！”，或者把奇洛教授的身体用变形出来的纳米碳管和衬垫拉过来，然后说“起！”然后骑着他的飞天扫帚骨头跑路。（笑声）这个肯定会收录进“Omake文档#5：集体智慧”！下一个问题！

穿得一身黑的家伙：在镜子那一章，有一个剧情是邓布利多说了句“我从一开始就在镜子这边，一直都在。”之类的话。据我所知这句话一直没解释。我在想你能不能澄清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EY：这个是在引用同人小说“第七魂器”，那篇虽然写得要早一点，但却偷走了HPMOR的很多点子……（笑声）出这事的时候我狠狠拍了一下额头。那篇文里有一句是“可能阿不思·邓布利多真的一直都在镜子里。”之类的标志性台词。我觉得邓布利多只是用了镜子的一个高级功能，一种能按照位置所产生的效果，陷阱可以随时触发，无论汤姆·里德尔什么时候出现在镜前都会被困住。下一个！

某个黑人：那么，穆迪和其他人是怎么拿回邓布利多在连续推断意志之镜里扔掉的东西呢？

EY：邓布利多把这些东西扔出了镜子的范围，因此镜子里邓布利多的分身版本被封印的时候，这些东西都在与之相对的真实世界，没有被封印。所以无论邓布利多那个时候在哪里，很可能是在调查尼可·勒梅房子的时候，他突然就消失了，然后梅林的传承和老魔杖就这样掉在了他之前所在之处的地板上。

某个亚洲人：在“值得守护之物，西弗勒斯·斯内普”里，你说他笑了，我很好奇西弗勒斯·斯内普的笑声听起来是什么样子？（笑声）

某听众：表演一下！

EY：嘿嘿嘿。（笑声）

听众里的某个女孩子：再来一次，大家一起来！

听众们：嘿嘿嘿。（笑声）

穿蓝衬衫的家伙：我很好奇你把西里斯重新塑造回坏人，然后把彼得又塑造回好人的动机，还有他们之间的关系。动机是什么？

EY：角色之内还是之外？

穿蓝衬衫的家伙：呃，都说吧。（笑声）

EY：好吧，呃，从角色上讲的话，彼得如果他想的话可以变得相当迷人，而西里斯还是个少年。还是说你是想问转换阵营[587]那部分？

穿蓝衬衫的家伙：对，换阵营和他们之间的关系。

EY：关于换阵营呢，我判定他们的阵营一直以来就是这样。我是这么看的——西里斯·布莱克那一票事就是个谜题。原作的谜底作为儿童读物来说很合适，而且这里我要再声明一次，这种情节需要用到的技巧其实比写给成年人看的书所需要的技巧要求要高，但是在文中环境下不合理。所以我就看着谜题，然后想，好吧，这个谜题真正的谜底会是什么呢？而且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理由：这件事必须发生。哈利·波特有太多太多同人小说了。一年前就已经超过五十万篇了。而“理性之道”与其说是建立在原作之上，不如说是建立在哈利波特同人小说宇宙之上。其中有很多很多同人都是某个人穿越回七年前改写历史，他们知道斑斑其实是彼得·佩蒂格鲁，然后他们就把斑斑弄晕，然后交给邓布利多，首席傲罗，魔法局局长，让他们检查老鼠，然后揭穿彼得·佩蒂格鲁。每次我读到这一幕——这种情节我看了至少有十二次——从来都没有一次是像现实生活中一样，那就是只老鼠，是你疯了。（笑声）而这就种下了一个想法，“好吧，我们这一手来明的，这种疯到家的阴谋论是假的，但其中真相依然有一丝阴谋在里面。”于是呢，我就在介绍西里斯·布莱克那一堆破事的同一章里又让赫敏偶然提起了在赫奇帕奇里有一个易容马格斯的事，然后在第二十八章的回复里，恰恰就有那么一个人，根据同一章提到了易容马格斯这个线索写道，“啊哈！我来给你讲彼得·佩蒂格鲁的故事，他就是一个不幸的易容马格斯。”（笑声）看吧！你们本来能解开这个谜题的，你们本来可以解开的，但是你们没解开！有人解开了，你们没解开。下一个问题！

穿白衣服的家伙：首先，（拿出魔杖）阿瓦达索命。你觉得自己的安全保障如何啊？（笑声）然后，你有没有想过，下次你需要一大群非常聪明的人努力解决一个非常困难的问题的时候，就把这个问题写进小说里给他们看？

EY：嗯，当然了，我一直在体内维持着守护神咒。（感动的声音/笑声）而且如果守护神咒不行的话，我其实还有一个护身符，可以弹射我的紧急小猫咪肉盾。（笑声）然后没错，我在考虑下一步有可能去做的更高级、更有意思的大型工程之一就是：“被精确束缚的灯神及其行为”。主题是有那么一群人能够召唤灯神，或者使用灯神的能力。你可以用灯神语和他们协商，但他们总会用最糟糕的方式诠释你的愿望，或者你也可以给予他们精确的数学指令，而他们显然能以无穷的计算力来执行命令，显然这会很快毁灭世界，让我们的主人公陷入轮回，一遍又一遍地试着重新设定外部条件，让世界不要在几个月内又终结了，好让他们有机会完成一些研究，同时还要想出该怎么命令灯神。而且，你们要知道，我觉得吧，要是有人能给出与人类价值观一致的高级代理的定义，并且在不限制复杂度的情况下可计算的话，那故事就结束了，故事角色们就胜利了，很有可能我还能设法给这个人搞到一大笔奖金，世界也更安全了，然后我就可以继续我的下一部小说计划，探索有复杂度限制（笑声）且与人类价值观一致的高级代理。

打紫色领带的家伙：魔法的源头是什么？

EY：好嘛，所以，理性之道在文字上造成了一些误解。我在文中全力暗示揭露魔法本质以及其所有附加工作其实是一个非常大的工程，不会在哈利在霍格沃茨一年级的时候就完成。（笑声）你要知道，就算有人帮你，对于这种工程来说，耗时35年已经是一个非常合理的时间了。而要是非常困难的事，比如人工智能，你可能得需要不止两个人才行。（笑声）至少如果你想要与人类有相同价值观的友善版本的话。总而言之，我说到哪了？

嗯，实际上，所有的一切都是和谜团背后的真相相吻合的。你可能已经注意到这类原则在理性之道的文学理论中无处不在：发生的事和你已经看到的事是彼此吻合的。但是关于魔法呢，其初始材料并没有设计得像硬科幻小说那样。魔法，一开始作为一种现象被我们观测到，并没有被设计成可以解开的谜题。文中角色确实想到了一些实验，而我，作为宇宙这个角色，也在思考其中的答案。如果他们达到了某一个点，只剩下一个解释，那么魔法就会有规则，他们也会自然而然地以让我满意的方式得到答案，而不是忽然就，“啊哈！我明白了！那我就揭开这个你们完全猜不到的答案吧！”

现在我可以猜测一下了。我甚至试着写了一点哈利找到了邓布利多留下的书信的情节——邓布利多写了一些他自己的推测，但是最后一章找不到地方放。但是也许晚一点我能……最后的编辑老实说是有点草率，凌晨三点，困得要死。但是如果等到第二次编辑之类的时候，我就能把这段插进去。在邓布利多的办公室里，邓布利多思索着。他基本上只是在总结他读过其他人著作中的精华部分。也就是说，似乎不存在魔法的宇宙有多么广袤。邓布利多亲历过二战，他知道麻瓜有望远镜。他和麻瓜科学家聊过一点，那些麻瓜科学家看上去非常自信，他们所有可见的宇宙看上去都不存在魔法。然后邓布利多就想，为什么会有一小块魔法的部分，还有一块大得多的凡尘的部分，或者说，大得多的麻瓜部分呢？在邓布利多看来，正如某位魔法哲学家所写的那样，如果要思考这个问题的话，现实的本质到底是什么呢？是由凡尘开始，而魔法起源于凡尘？还是由魔法开始，后受到限制成为凡尘？只凭凡尘显然不可能造成魔法的诞生，然而魔法却能受到压制，从而成为凡尘，于是，另一位魔法哲学家写道，由此推论宇宙是由魔法开始，凡尘的部分是受到了限制。而邓布利多自己则推测——在持有梅林的传承那么久之后——正如梅林禁令限制了拥有强大魔法的人的数量，也许平凡的尘世本身，就是在试图为濒临崩溃的亚特兰蒂斯，或者是为亚特兰蒂斯之前文明的某个部分带来秩序。也许像梅林禁令这种事曾发生过一次又一次。人们想要将法则强加在现实之上，但法则本身有漏洞，然后对于这些漏洞的利用愈演愈烈，直到这股力量形成毁灭世界的威胁，而最擅长利用这股力量的人就会再度努力加强限制。

我还想评论的是，尽管邓布利多不可能知道，而我觉得哈利可能也还不知道，因为他还不懂染色体互换，如果这个世界上有的并不是巫师基因，而是麻瓜基因，而麻瓜基因有时候会被宇宙射线击中失灵，从而产生非麻瓜等位基因，那么在巫师群体中，麻瓜出生巫师用于压制巫师基因的等位基因会通过染色体互换修复，因此造成两个巫师生出哑炮来。进一步来讲，对那些有麻瓜出生祖先的巫师们来说，他们生出哑炮的频率会变高。我在想卢修斯在德拉科和他讲哈利的基因理论时有没有告诉他这一点。无论如何，我的个人推断就说到这里吧。这些话没有写在正文里，在正文中出现之前这都还不算事实。“神的想法”，不是“神的谕示”[588]。但这就是我对魔法起源和“巫师基因”本质的个人推断了。（掌声）

篇外章：Aprilis Foolios

注：本章是接着《第八十一章：禁忌的取舍，第三部分》的，文中对赫敏的威森加摩审讯与投票刚刚结束。

我怎么能在智计上胜过防御课教授？

做不到……

哈利·詹姆·波特－伊万斯－维瑞斯已经出离崩溃了，具体来说，他与普通的崩溃境界之间有好几个悲剧和一个如神般的黑暗教育者那么远的距离。“做不到”这个答案让他打了个冷战。每一套行事方针，从“智取”到“强行制服”都绕回到同样的答案上。无论他怎么选择这个问题的措辞，他的大脑都会无功而返。他觉得要是西弗勒斯和校长不那么具有说服力就好了，要是防御课教授那天说的一切——可能是某个高明阴谋——没有彻底把哈利推下悬崖就好了……

为什么是要我来解决这一切？我只是个……好吧，我只是个孩子。为什么别人都觉得一切都得我来做？我从一开始就不想被牵扯进这场战争里来，而现在我牵扯得不能再深了！

压力大到无法忍受的地步，哈利害怕他的大脑会彻底当机。

然后，有点病态地，他想起来并不是所有人都等待着他用什么法子去拯救。他的父母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处于危险之中。这个星球上的每一个麻瓜都自顾自地做他们平常做的事情——完全不知道他们只剩下一点点时间了。

更别提，只有小的可怜的一撮最不理智的巫师才对预言还抱有任何希望。

剩下的所有人都只是认为我腐化而黑暗。天杀的，有些人认为我才是真正的威胁……

……不知怎么的，这个认知让哈利感觉更糟糕了。他想要那无法忍受的压力回来，就连那都比这座如大山一样碾压着他的仇恨要强。

至少赫敏不知道正在发生的这一切，至少现在不知道。这件事的过程中她沉睡在医院的病床上。而照料她则占用了麦格教授的全部精力，这很幸运。哈利不想看到她眼中的失望——那将会像他滥用了时间转换器那次那样。他无法再承受一次了。

“我告诉过你，他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一个三年级的拉文克劳女孩嚷道，不知道哈利正穿着隐身衣路过她身边。

“你……你知道我的父母的事……我告诉了你……我恨……恨你！”纳威从大厅对面喊道。

“我简直不敢相信你愚蠢到会做出这种事，哈利！凡事都有后果！你现在必须准备好了，哈利，因为我害怕你很快会知道背负人命的滋味。”阿不思·邓布利多吼道，站在他的办公桌后面。校长愿意的时候可以非常大声，不过，哈利注意到了，哪怕是他吼声最大的时候，他声音中的失望还是比怒火要明显……

猜出卢修斯·马尔福的想法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而且，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现在没有人能去问他了。

至少，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不容置疑的。

第两百零八届威森加摩的第九十次会议结束不久之后，卢修斯去了魔法部。

在魔法部法律执行部走廊里，卢修斯去找了霍格沃茨防御课教授奎里纳斯·奇洛谈话。

事情从谈话急速恶化，作为对卢修斯攻击的回应，奇洛教授使出了不可饶恕的咒语——死咒——当着好几个傲罗的面。

卢修斯被击中，当即死亡。

傲罗们试图逮捕水平远远在他们之上的奇洛教授。不知怎么的———这部分让哈利很不安——他们居然成功了。

重新被拘留之后，奇洛在审讯中给出的口供很有意思。

对了，还有，哈利的人生正式结束了。

“……对于戈德里克山谷的那个宿命般的夜晚，我的私下调查使我确信，哈利·波特是黑魔王的一个容器。至于那个孩子是否知道这一点，或者他跟黑魔王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我不知道……”

“……这一幕开演的时候，詹姆和莉莉·波特——还有他们的婴儿哈利——正要迎接黑魔王的来访。这一幕落幕的时候，唯一一个活下来的人是那个婴儿。如果我们不——我们也绝不能——接受黑魔王不知怎么地被一个婴儿给消灭了的话，唯一剩下的可能性是黑魔王跟着婴儿离开了。对于你我来说是不可思议的举动，但是对于黑魔王来说——附体一个小孩子跟他之前的累累恶行相比根本就微不足道……”

“……在我今年霍格沃茨黑魔法防御术教授的职位上——这个职位我早在几年前，刚刚起疑心的时候，就开始策划谋求了——我一直试图从哈利·波特身上将黑魔王分离出来。卢修斯，黑魔王最有力的支持者之一，认为我是阻碍黑魔王回归的一个威胁。现在，出了什么事情——很有可能是跟今天威森加摩会议上发生的事情有关——无论如何，发生的什么事情使卢修斯急迫地想要除掉我。这件事重要到他刚刚就在魔法部的走廊中试图杀掉我。我不知道为什么卢修斯决定我不能回霍格沃茨，不过那可能仅仅是因为我在学校中被保护得太好，他无法下手——而在魔法部中他拥有绝对的控制权。所幸，我在决斗方面的经验比他丰富……”

“……我至今没什么机会仔细阅读今天的威森加摩会议记录，但是我一扫之下就开始怀疑整个诉讼是一次表演。很有可能，波特和马尔福所同意的那笔荒唐的债务只不过是一场幌子，好让他们能不受猜疑地往来，以及避免万一被人发现他们在一起时年轻的哈利·波特的人品会受到质疑……”

“……在某个安全的地方，我存放了一些文件，还有一把经过大量改装的飞天扫帚，我认为这几样东西能证明哈利·波特就是主导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从阿兹卡班越狱的那个巫师。于此我不会多说，直到给我机会去取证物，以供魔法部人员检查……”

奇洛的证词被记录之后还没有过二十分钟，魔法部的什么人就把一份只应该让高级工作人员阅读的文件给泄漏了出去。其中有这份证词的几份摘要——全部标明是关于黑魔王的事情。从那时不过十分钟，霍格沃茨的每个学生，教授，画像和鬼魂就全部知道了。在几分钟的时间里，哈利失去了几乎全部的盟友。

哈利不明白，他当时怎么会以为他牵扯进贝拉特里克斯越狱中的事情能够保密。他当时被骄傲蒙蔽了眼睛——被成为英雄的感觉愚蠢地陶醉了。现在回顾起来，哈利意识到他那些最英勇的时刻同时也是他最愚蠢的时刻。看起来，别人越是不为他所知地操控他，他就越觉得自己是一个真正的玩家。

整个阿兹卡班事件……没有词汇可以形容出这个错误的严重程度。

但这不妨校长努力一把。

“……无法相信你怎么能够傻到这种程度……”邓布利多的声音在他头脑里再次响起。

“这没用。”哈利咬着牙对自己说。

校长和西弗勒斯坐在附近，哈利紧紧闭着的眼睛把他们隔在了视线之外。他们两人沉默着，要么是在无声地交流着，要么是想不出来要说什么。哈利不在乎是哪一个，只要他们尊重他请求五分钟的安静的要求就好。

我为什么会认为战胜防御课教授是不可能的？哈利想。

我必须理性。我说“不可能”本身是什么意思？又不是说我有什么完美的证明，以基本公理为基础，让我得知他是不可战胜的。我只是想不出来怎么去做。

那么我能想到什么？我上次的计划是怎么开头的，而且我为什么在承认自己半筹莫展之前把它给作废了？

把一团反物质丢向他，一个不那么挑剔的哈利新组成部分建议到。

啊，可我要从哪里弄来，又怎么放置呢？而且爆炸的规模呢，半克的反物质差不多赶上‘小男孩’——那颗投掷在广岛的十六千吨裂变炸弹了，我没有资格去试图使用那么多力量！而且我一旦向他开火，难道防御课教授就不能立刻幻影移形离开吗？一个更警惕的组成部分问。

我是被逼着这样想的！草率哈利不满道。

好啦，好啦，对不起。谨慎哈利退让道。

好吧，这真有用啊。

哈利刚刚意识到，是他不愿意将情况升级的倾向正在妨碍他。他所珍视的、认输的能力，曾经好几次拯救了他的能力，现在正像一个无辜平民的俗套让英雄束手那样绑缚着他。哈利想不出来怎么称呼它，但是事实就是，他的性格中发展出这一面是防御课教授的手笔，这不能不让人有所联想。

让情况升级的时候到了。

“我会动手的。”哈利说，将他全部的虚假信心倾注到这句话里。

“你要动手干什么？”西弗勒斯问。

哈利一边摇晃脑袋一边用力眨眼，他试图消除掉视野中的一片锈色迷雾。麻木感像潮水一般一阵阵从他额头涌下，哈利注意到这种感觉似乎是伴随着他的大脑一次次烦躁撞墙而出现的。呃，至少感觉上是这样的。但是他没有时间处理这个。哪怕哈利现在脑子里两个地方中风，同时心脏病发，同时极度消化不良，他的健康状态的重要性也比不上阻止防御课教授来的重要。哈利把这些留给以后处理，如果还有以后的话。

奇洛面对着他，完全放弃了平时那种流畅慵懒的平静伪装。这次的综合攻击穿透了防御课教授的好几层防护，比邓布利多应该能做到的地步还要多上两倍不止。他们之间致命的魔法共振进一步削弱了他的护盾。自从汤姆·里德尔在霍格沃茨读二年级以来，这是第一次有人能在伏地魔面前争取到机会。很细微的一点机会，但是无论如何……

只看了一眼自己无法穿透的护盾，他就将这不合时宜的想法压了下去。这护盾已经将裂一半，并且失调，但是只有一半的裂变，而且刚刚开始失调。

“啊，哈利·波特。我上一次见到你如此脆弱无助的样子的时候，你不知怎么地把一个不可阻挡的死咒反弹到了我身上。这一次，你不会那么幸运。”

防御课教授——帽子与斗篷先生、奇洛、伏地魔——举起了他的魔杖，几乎是肃穆地，他张开了口，略微扳起魔杖，但是在他能出声之前———

哈利召唤起他所有的储备，他全部的力量，将其倾注到他的魔杖里，他对赫敏的温暖心境，他对德拉科的忠诚，他为混沌军团感到的骄傲，他对理性的力量的信仰，他抽出自己全部的力量，其中不少来自于他对星际文明的梦想。

这是清仓大拍卖，不留存货。

那些奔腾缠绕的力量汹涌流进他的魔杖里，用他仅剩的一点点力气，他将魔杖正对准奇洛——他至此还没敢这样做过，但他现在完全不在乎他们之间魔法的毁灭性共振了——并高声大吼出一个咒语，五个字，不可原谅的魔咒……

愚人节快乐！[589]

题外话

说明

这是一个未完成版块，放置了所有放在正文可能会影响阅读体验的过长注释，原著梗，前后伏笔，相关彩蛋以及八卦。所有内容均为译撰，与正文剧情无关。在未来版本的电子书中这个版块可能会有更多更新。

请浏览hpmor.lofter.com获得最新信息。

第四章：有效市场假说

● 关于铸币税，更详细的解释：

在麻瓜世界的金属货币时代，政府并不会傻傻地用等值的贵金属铸造钱币，而是会掺杂了贱金属的合金铸造，并通过政府的强制力使其在市场上流通。这其中的差额就是铸币税。虽然明面上并没有向人民征收钱，但从政府通过强制力获得收入的角度看也可以称为一种税。

● 关于套利消除无效率市场，更详细的解释：

在有效市场下，因价格完全反应出市场供需，同一价值的商品价格之间不存在价格差，因此是没有套利机会的，但有效市场的前提是有众多以套利为目的的人在分析市场的价格走向。

● 关于“令外人无法探测的扩张魔咒”，翻译问题：

这里“令外人无法探测的扩张魔咒”（Undetectable Extension Charm）指的是“创造出一个外人无法探测内部内容的扩张空间”，并不是指空间或咒语本身无法被探测到。考虑到文字通顺，正文的译法可能没有完全消除歧义，请见谅。

第六章：计划谬误理论

● 关于莱特兄弟，题外话：

读者们应该都知道最终发明了飞机的人就是莱特兄弟。所以这里并不打算对他们再多做解释，而是提一提风洞的事。莱特兄弟所用的风洞是一个小型的圆柱，从一端通过风扇给风。在风洞隧道中放入飞机模型，然后连接合适的仪器，即可测量飞机模型所受的升力。由于整个系统可以视为实际飞机飞行情况的等比例放大，使用量纲分析的手段即可反推出实际飞机所受到的升力。现代的一些大型飞机公司则拥有可以放入真飞机大小的风洞进行试验。

● 关于汤姆·勒尔，更详细的介绍：

汤姆·勒尔（Tom Lehrer）是活跃于1960年代的美国数学家和歌手。他的大多数歌曲都是自弹钢琴伴奏同时演唱的。他的歌曲包括一些科普歌曲（如《元素周期表歌》，《这就是数学》），政治讽刺歌曲（《谁是下一个？》，《再会了，母亲》）以及一些颇具有黑色幽默的歌曲。这里引述的是《做好准备！》一首歌的前两句和最后两句，中间的部分有兴趣的读者可以自己搜索一下。

● 关于宠物石头，更详细的介绍：

宠物石头是1975年一个美国企业家发明的商品，包含一个纸箱，一颗来自墨西哥海滩的石头，以及一本32页的说明书。当年曾经流行了半年，以4美元一份的价格卖出去了150万份。现在可以在网上花20美元买到。

● 关于贝叶斯定理，更详细的解释：

贝叶斯定理是概率论中计算两个事件间条件概率的定理，能够告知我们如何利用新证据修改已有的看法。应用在文中的例子上，事件A＝某合理假说成立，事件B＝哈利和黑魔王的魔杖是兄弟。贝叶斯定理的形式是P(A|B)=P(A)×P(B|A)/P(B)。其中P(B)是B的先验概率，即千分之一，而P(B|A)是某假说成立的前提下魔杖是兄弟的发生概率。当P(B|A)超过千分之一的时候，P(B|A)>P(B)，则P(A|B)>P(A)，即在已知魔杖是兄弟的情况下假说本身的可能性提高了。因此，如果某个合理的假说下，他的魔杖是黑魔王魔杖兄弟的概率超过千分之一，这个假说的可能性就可以提高了。

第七章：回赠

● 关于原力，更详细的介绍：

看过《星球大战》的梗的读者应该对此不会陌生。后面那句则是模仿Jedi武士进行原力暗示时使用的语气，恐怕还会把手放在面前缓缓移动一下。顺便一提，《星战》三部曲是1977-1983年的电影，而前传三部曲在这个时候还没有出现。

● 关于斯布，更详细的介绍：

科幻电视剧《巴比伦五号》中全宇宙最美味的一种食物，由同名的虫子制成。实际上剧作者Straczynski在1985年动画片《希瑞》中就曾经让斯布出场过一幕。注意《巴比伦五号》的首映是1993年，所以在剧内的这个时间点还不存在呢。

● 关于会动的照片，题外话：

这里使用的原文moving pictures是早期人们对电影的称呼之一。当然正文中指的是电影还是电视还是别的什么倒是没什么太大影响。

第八章：确认偏差

● 关于脱敏治疗，更详细的解释：

脱敏治疗分三个步骤。第一是识别引发恐惧或焦虑的对象并按严重程度排序。第二是学习应对或是缓解焦虑的方法。第三是由浅到深逐步让患者接触引发焦虑的对象，并让患者应用第二步中学到的方法。不，请不要认为把怕狗的人扔到狗堆里就是脱敏治疗了。

● 关于英寸，题外话：

对不熟悉英制的读者：一英尺大概是30厘米，六英寸是15厘米。所以赫敏看起来哈利和纳威的身高差大概接近他们身高的一半了。

第三十章：集体行动

● 关于1990年荣获星云奖的年度短篇《想想蓝色，数数1，2》，原句内容如下：

Lady if a man （女士，如果有一个男人）

Tries to bother you, you can（试图困扰你，你可以）

Think blue,（想想蓝色）

Count two,（数数1，2）

And look for a red shoe.（然后寻找一只红色的鞋子。）

这首小诗是这部科幻作品中的一个密码，选取了蓝色，数1，2，红色鞋子这三个对少女而言简单美好的意象，作为星际旅行途中人性受到考验时，潜意识里能够触碰拯救力量的开关。作品中的主角正是一位美丽的少女和两位男性，作者选取这个以诗的形式出现的密码作为本章开章引言，译者以为，或许照应着“work in groups”这个标题，又或这是作者对J.K和C.S的双重致敬。

第四十五章：人本主义，第三部分

● “在摄魂怪的中心是恐惧”，一些说明：

此处为作者二设。在原著中，象征恐惧的神奇生物是博格特，而摄魂怪的本质是忧郁症。 以下译自哈利·波特wikia之摄魂怪中的一段：“J·K·罗琳透露过，她在取得非凡的成功之前曾经患过严重的忧郁症，摄魂怪的灵感即来自于此。她对于这种感受的描述是‘无法想象你还能重新快乐起来。没有任何希望。那种心如死灰的感觉，和难过的感觉天差地别。’”

第四十九章：先验信息

● 关于阿曼达·诺克斯，更详细的介绍：

阿曼达·诺克斯（Amanda Knox）是最近的一个著名国际案件的女主角之一。她是美国公民，被控于2007年在意大利留学期间，伙同她的意大利男友Raffaele Sollecito和德国酒吧老板Rudy Guede，杀害了她的英国室友Meredith Kercher。她的案件在西方媒体折腾得很大，她先是被判有罪，上诉后被释放回美国，现在意大利的最高法院又判她有罪。美国媒体普遍为她喊冤，她在美国自然也不会自己跑去意大利服刑。这一案件引起国际反响的原因之一么，自然就是阿曼达是个美女，她被称为“天使面孔的谋杀犯”，她的被害室友也算是美女，她男友是帅哥，然后这案件牵扯的人的国籍特别多。

第八十九章：时间压力，第二部分

● 关于赫敏之死，一些彩蛋：

○ 在第六章，哈利买急救包时曾对着麦格教授幻想“一个可怕的怪兽咬伤了我的同学”，等等。结果哈利在装备了急救包的情况下还是没能救回赫敏——事实总是比最糟糕的想象还要糟。

○ 在第十五章，麦格教授说：“哎呀，不知道格兰杰小姐什么时候能做些值得在晚饭前宣布的事呢？不管是什么，我都好期待哦。” 结果在晚饭前宣布的是她丝毫不期待的赫敏的死讯。

○ 在第四十六章，达芙妮曾断言过：“就算你（特雷西）真的先亲了他，你也只会变成第二幕结尾挂掉的可悲痴情小女生。”

第九十五章：角色，第六部分

● 关于掷骰与豁免鉴定，更详细的介绍：

以龙与地下城为例：“……游戏进行中玩家叙述角色想进行的动作，例如挥拳攻击敌人或是开锁，由DM来判定这些动作会有什么结果……有失败机率或是有风险的行为由掷骰来判定……DM设定完成某件事的难度有多高，玩家掷出骰子，骰出的数字加上角色能力、装备等有利要素(例如专门开锁的工具包)的修正与不利要素(比如试图在湿滑地面上保持平衡)的影响，最后得出的数字如果高于或等于DM设定的难度就成功，反之则失败。”

● 关于G型主序星，更详细的介绍：

GV恒星属于中等质量恒星，而只有大质量恒星（质量至少是太阳的7-10倍）才会在生命后期经历核心坍缩和超新星爆炸。一颗GV恒星燃烧氢的生命期大约是100亿年，当他耗尽了核心的氢燃料之后，这一类恒星便会膨胀许多倍，发展成一颗红巨星。最后，这颗红巨星会抛掉它外层的气体，成为行星状星云，而这时裸露出来的核心便是一颗体积小、密度高的白矮星，在往后的岁月中只会持续的降温与压缩。

● 关于阿尔科生命延续组织，一些题外话：

虽然作者一再申明文中角色观点不代表作者本人的看法，但关于战胜死亡与人类永生确实是作者的夙愿。作者本人也是阿尔科生命延续组织的会员之一。虽然现代的人体冷冻技术尚不成熟，但却是目前有希望将现代人类连上永生大道的唯一途径。

第九十八章：角色，终章

● 哈利把清单给双胞胎时，双胞胎中的一个先说了“而这些东西里有一半我们都不认识”然后另一个才说“你猜怎么着，我们一个都认不出”；这是一个逻辑笑料，类似于：

三个逻辑学家走进酒吧。

吧台问：“所有人都要啤酒吗？”

第一个逻辑学家说：“不知道诶。”

第二个逻辑学家说：“我也不知道。”

第三个逻辑学家说：“是的！”

（笑话原文见：click here）

第一百零五章：真相，第二部分

● 关于哈利和汤姆·里德尔之间的关系，一些彩蛋：

○ 在第七章，哈利说：“卢修斯那样看你的时候，我差点以为他要把——把你钉上十字架呢。”说到一半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据作者透露，哈利原本想说的是“钻心剜骨”，但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记忆，于是改口说发音有些接近的“钉上十字架。”另外注意到哈利每次想到食死徒的时候都是在想他们的首名，这同样来源于伏地魔的记忆。

○ 在第三十八章，《唱唱反调》曾宣言哈利已经六十五岁了。此时文中时间为1991年，而伏地魔出生于1926年，正好六十五岁。

○ 在第四十六章，奇洛在敷衍邓布利多如何向神秘局解释被哈利消灭的摄魂怪去了哪里时曾说道“跟他们说被我吃了”。考虑到摄魂怪在这本书中代表死亡（Death），吃掉摄魂怪的人也可以被形容为食死徒（Death Eater）。

○ 同样在第四十六章，奇洛曾要求哈利设想几个隐藏摄魂怪地点。奇洛对哈利设想评论的原文是“sounds like something of a riddle.” 这句话 一语双关，可以解释为“听来像个谜语”，也可以理解为“听起来像一个姓里德尔的人会说的话。”

○ 在第一百零三章，And the Dark Lord shall mark him as his equal 同样是一语双关，可以理解为“黑魔王将会把他标记为已之同等”也可以理解为“黑魔王会给他批一个跟自己一样的分数”。

第一百零九章：镜像

● 关于连续推断意志，更详细的介绍：

连贯推断意志（coherent extrapolated volition）是原文作者在研究如何建立友好人工智能时创造出来的一个学术概念。简单地说，我们需要让人工智能执行我们想要（want）它做的事，而不是我们告诉（told）它要做的事。

连续推断意志参考自：click here

中文相关文章可参看：click here

第一百一十三章：最终考试

● 不祥先生：“不祥”是一般人对西里斯·布莱克所变身的大黑狗的称呼。

● 关于最终考试，八卦一则：

○ 作者EY在发起这个挑战后24小时之内收到了百万词以上的评论，于是作者的最终考试就变成了“怎样在剩下的36小时把评论看完”；挑战结束后作者承认评论里有很多“自己没想到的好主意”，读者社区则欣慰地感慨“很高兴看到就算是作者也不比几千人更有想象力”。

○ 作者崩溃贴：click here

○ 社区计划讨论贴：click here

第一百二十章：值得守护之物，邓布利多

● 关于西里斯与彼得，一些彩蛋：

在第三十八章中，《唱唱反调》曾高调宣言彼得和西里斯是同一个人。

● 关于《唱唱反调》，译者的个人猜测：

考虑到人类永生，以及哈利在八十七章曾说过“目前的婚姻制度需要改革”，卢娜可能真是预言家，而《唱唱反调》的最后一条订婚新闻可能也会成真。

描述

[←1]

达斯·维达:《星球大战》里邪恶的黑武士，详见：http://baike.baidu.com/view/883413.htm

[←2]

怀疑论：普遍地向知识、事件、意见或信仰持有疑问的态度。详见：https://zh.wikipedia.org/wiki/%E6%80%80%E7%96%91%E8%AE%BA

[←3]

弄弯勺子或其他物体是一种常见的魔术，但1970年代许多人声称自己拥有超能力，并通过弄弯勺子“证明”这一点。因此现在弄弯勺子成为了一种代表超能力的符号。例如，《黑客帝国》里面就有一个小孩通过弄弯勺子证明计算机的模拟并不是现实。

[←4]

冷读术：又名冷读法，是一种由占卜师或通灵者用来观察和试探他人并做出猜测的方式，用来让对方相信自己用超自然的方式获取了信息

[←5]

费曼物理学讲义: 书如其名，是基于理查德·费曼于1961-1963年在加州理工大学物理系所授课程而编出的包含物理学各个领域的教科书。该书深入浅出，易于理解。目前该书已经可以在线阅览，网站是http://www.feynmanlectures.caltech.edu/

[←6]

#include”stddisclaimer.h”：C或者C++语言的电脑程序开头包括头文件的语句，文件名如果直译的话，是“包括标准声明文件”的意思。

[←7]

能量守恒定律：孤立系统的总能量保持不变。如果一个系统处于孤立环境，能量可以转换形式，但既不能无故生成，也不能无故摧毁。详见：https://zh.wikipedia.org/wiki/%E8%83%BD%E9%87%8F%E5%AE%88%E6%81%92%E5%AE%9A%E5%BE%8B

[←8]

哈密顿量：拉格朗日量的勒让德变换，可据此推演出能量守恒公式。详见：https://zh.wikipedia.org/wiki/%E5%93%88%E5%AF%86%E9%A1%BF%E5%8A%9B%E5%AD%A6

[←9]

归一性：在量子力学中，表达粒子量子态的波函数必须满足归一条件，即在空间内找到粒子的概率必须等于1，这个性质被称为归一性。详见：https://zh.wikipedia.org/wiki/%E6%AD%B8%E4%B8%80%E6%A2%9D%E4%BB%B6

[←10]

超光速信号：因相对论中对于定域物体不可能超过真空中光速的推论限制，光速成为许多场合下速率的上限值。详见：https://zh.wikipedia.org/wiki/%E8%B6%85%E5%85%89%E9%80%9F

[←11]

哈利用了一个很有趣的说法，conscience objector。这个词是指在征兵的时候出于道德，思想或宗教上的理由而拒绝服役。现代一些公约中出于人权的考虑认可了这种行为。 而哈利这里是把义务教育比作了对儿童的强行征兵。https://en.wikipedia.org/wiki/Conscientious_objector

[←12]

按原著小说的设定，伏地魔肆虐魔法界是从1970年开始的。哈利·波特出生于1980年的7月31日。伏地魔杀死他的父母并被死咒反噬则是1981年的10月31日。

[←13]

末日霹雳（crack of doom)：原本是指代基督教审判日的词汇，对应启示录第8章中象征世界毁灭时所吹响的号角。莎士比亚的《麦克白》中用到了这种说法。在《魔戒》中也有出现，托尔金在crack这个词上玩弄了双关，指代末日深渊：https://en.wikipedia.org/wiki/Crack_of_doom

[←14]

飞天橡胶（Flubber = flying rubber）：来源于1961年迪斯尼拍摄的一部黑白电影《飞天老爷车》。这是剧中一种虚构的物质，可以在碰撞后以更高的动能反弹上天。剧中的一段情节就是在篮球运动员的鞋底粘了这种胶，让他们获得了超强的弹跳力：https://en.wikipedia.org/wiki/The_Absent-Minded_Professor

[←15]

这是模仿《龙与地下城》或很多其他地城冒险类游戏中对附魔道具的表述方式。例如＋1长剑和普通长剑相比就可以在命中和伤害的掷骰结果上额外增加1点。至于＋4的勺子能用来做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16]

出自《绿野仙踪》，女主角桃乐丝一行在进入翡翠城前被发了每人一副护目镜，可以“防止你们的眼睛被耀眼的绿色闪瞎”（实际上是护目镜令他们所见的一切变成了绿色）。

[←17]

《龙与地下城》是桌面角色扮演游戏（TRPG）的鼻祖。这类游戏通常需要一个主持人（《龙与地下城》中叫DM或地下城主）设计场景、故事并扮演NPC和怪物，以及数个玩家。通常玩家需要在DM设计的世界中完成任务，解开谜题或挑战邪恶。由于主持人的存在，玩家的行动较电脑游戏中更为自由。

[←18]

旁观者效应：如后文所述，旁观者越多，出手帮助的可能性越低的现象。后文提及的责任分散同样是一个社会心理学术语，指人群越多越缺乏明确的责任分配。旁观者效应是它的一种体现。http://baike.baidu.com/view/481678.htm

[←19]

有效市场假说认为我们目前的市场是一个有效市场。在这个有足够多流动性和透明性的市场里，现价反映了所有可以获得的信息，因此在这种市场里试图通过交易获利的行为无异于期望收益为0的赌博。详见：http://baike.baidu.com/view/342791.htm

[←20]

无数世界之间的虚空：梗自《神秘博士》。

[←21]

铸币税：通用货币的面值超出生产成本的部分称为铸币税。详见：http://wiki.mbalib.com/wiki/%E9%93%B8%E5%B8%81%E7%A8%8E

[←22]

套利交易：利用两个市场间价格的不同而获取利润的行为。后文描述的利用金银价差获利的行为就是典型的套利交易。详见：http://baike.baidu.com/subview/876684/9896155.htm

[←23]

无效率市场中，价格和供求关系有所差异，因此就允许了套利的空间，而套利行为本身也会影响价格，使价格更接近真实的供求关系。详见：http://wiki.mbalib.com/wiki/%E5%A5%97%E5%88%A9%E5%AE%9A%E4%BB%B7%E7%90%86%E8%AE%BA

[←24]

费米计算：如哈利这里描述的做法一样，费米计算通常需要估计一个难以猜测的数字，而解法是将这个数字拆解成几个更容易估计或是可以合理猜测出的小数据的乘法。详见：http://lesswrong.com/lw/h5e/fermi_estimates/

[←25]

恩里科·费米：二十世纪的首席物理大师之一，1938年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负责设计建造了首座核反应堆，还是曼哈顿计划的主要领导者。他的一个著名的轶事是在首次原子弹试爆时在现场附近撒出一把碎纸片，根据纸片飞出的距离，用费米计算的方法估算出了原子弹爆炸的TNT当量。详见：https://zh.wikipedia.org/zh/%E6%81%A9%E9%87%8C%E7%A7%91%C2%B7%E8%B4%B9%E7%B1%B3

[←26]

莫克袋：根据《神奇的动物在哪里》一书，莫克（moke）是一种变形蜥蜴。莫克袋（mokeskinpouch）应该是用这种变形蜥蜴的皮制成的袋子。

[←27]

基本归因误差：http://baike.baidu.com/view/1473778.htm

[←28]

燃素：起源于17世纪的一种关于燃烧的化学理论。认为所有可燃物内部都拥有一种叫燃素的物质，而燃烧就是释放出燃素的过程，详见：http://en.wikipedia.org/wiki/Phlogiston_theory

[←29]

元力：1907年亨利·柏格森提出的理论，认为这是驱动生命体的一种力量，详见：http://en.wikipedia.org/wiki/%C3%89lan_vital

[←30]

呈展：指从无序系统中的互动所产生的复杂现象，详见：http://en.wikipedia.org/wiki/Emergence

[←31]

复杂性：多个部件的系统之间互相影响所产生的现象，详见：http://zh.wikipedia.org/wiki/%E6%B6%8C%E7%8E%B0

[←32]

哈利这里所说的观点和作者本人在他的科普博客上写的一篇文章是一样的。很多时候人们会对一个的问题抛出一个概念作为解释，但概念本身并不足以解释现象。详见：http://lesswrong.com/lw/iu/mysterious_answers_to_mysterious_questions/

[←33]

莱特兄弟：美国发明家，发明了飞机。详见：http://baike.baidu.com/subview/5401/12099864.htm

[←34]

伟大的斯科特（Great Scott）：Great Scott是19世纪末到20世纪初通用的一种惊叹词。根据牛津词典的说法，这是Great God的一种变体。

[←35]

《回到未来》：非常经典的时间旅行电影，共有三部。其中布朗博士就是发明时间机器的人。

[←36]

汤姆·勒尔的歌《做好准备》：http://lyrics.wikia.com/Tom_Lehrer:Be_Prepared

[←37]

宠物石头：一种在1975年发明的收藏品构想。详见：http://en.wikipedia.org/wiki/Pet_Rock

[←38]

家庭虐待的指控会导致孩子被从父母身边带走，即使孩子和父母均否认也无济于事。据称，在1993年冤案率曾一度高达66%。参见：http://www.fathersmanifesto.net/armin.htm

[←39]

调查表明，主流的记忆和认知科学的专家对受压抑的记忆表示怀疑，但诊所医师有很多相信创伤记忆会被压抑住。一种观点认为，让这些记忆恢复时使用的暗示等手段可能会伪造出有误的记忆。详见：http://theness.com/neurologicablog/index.php/another-nail-in-the-coffin-of-repressed-memory/

[←40]

理查德·费曼：当代著名物理学家，为推广物理知识的普及做了诸多努力。详见：http://baike.baidu.com/view/119118.htm

[←41]

贝叶斯定理：估算某件事发生的概率的数学方法。详见：http://baike.baidu.com/view/1488573.htm

[←42]

梗自《魔戒》，其整部作品讲述的就是主角佛罗多·巴金斯冒险将魔戒带去末日火山扔下去的故事。与《哈利波特》原著小说不同，《理性之道》里会经常引述一些实际存在的其他作品。

[←43]

西里斯·布莱克：在各种原著译本中又译为小天狼星·布莱克。此处从港译本。

[←44]

从形容上来看，这个行李箱疑似与碟形世界系列主人公双花的智慧梨花木行李箱同款。

[←45]

这个王国属于你：Thine is the kingdom，基督徒对神的赞美诗

[←46]

作者个人资料里的科普网站：http://lesswrong.com

[←47]

用吸汗带将伤疤挡住的情节疑似出自哈利·波特恶搞音乐剧《A Very Potter Musical》。

[←48]

斯布：科幻小说《巴比伦五号》中一种美味的虫子制成的食物。详见：http://baike.baidu.com/view/788640.htm

[←49]

原力：梗自《星球大战》，在作品中指一种虚构的，超自然的，而又无处不在的神秘力量，是所有生物创造的一个能量场。详见：https://zh.wikipedia.org/wiki/%E5%8E%9F%E5%8A%9B

[←50]

马丁·路德钉在教堂门上的宗教革命九十五条：http://baike.baidu.com/view/672181.htm

[←51]

罗伯特·塞阿丁尼的《影响力：科学和实践》http://en.wikipedia.org/wiki/Influence:_Science_and_Practice，http://www.amazon.com/Influence-Science-Practice-5th-Edition/dp/0205609996/

[←52]

黑武士达斯·维达：《星球大战》里冷血残忍的反派首领

[←53]

法国大革命雅各宾派领袖罗伯斯比尔专政期间（又称“恐怖时代”）曾在巴黎设置断头台，三年内斩首的“反革命分子”高达七万人。然而其中不少人并非保皇派成员，只是反对雅各宾派的人士。后来雅各宾派内斗，罗伯斯比尔以阴谋罪处死了与他政见不合的人，使雅各宾派趋向于孤立，人民也开始反对恐怖独裁。不久罗伯斯比尔就被雅各宾派中反对其专政的人推翻并斩首。详见：https://zh.wikipedia.org/wiki/法国大革命

[←54]

弗兰西斯·培根：科学方法的提倡人之一，启蒙运动之父。详见：http://baike.baidu.com/subview/54561/11977226.htm

[←55]

启蒙运动：泛指从封建时代到理性时代的文化运动时期，以各种新理念改革了科学，政治，经济学，人文学等诸多领域。详见：http://baike.baidu.com/view/2052.htm

[←56]

阿波罗11至17号登月时均在月球上留下了登月纪念牌。阿波罗11号登月纪念牌的题词全文是“公元1969年7月，来自地球的人类首次踏上月球。我们为了全人类的和平而来。”，上面还附有地球图像，三位宇航员的签名，以及当时美国总统尼克松的签名。详见：https://zh.wikipedia.org/wiki/%E7%99%BB%E6%9C%88%E7%BA%AA%E5%BF%B5%E7%89%8C

[←57]

囊毒豹：出自《神奇动物在哪里》，一种外形类似于金钱豹的危险魔法生物。详见：http://harrypotter.wikia.com/wiki/Nundu

[←58]

确认偏差：http://en.wikipedia.org/wiki/Confirmation_bias

[←59]

出自科幻小说《2010太空漫游》，原文是：“所有这些世界都是你的，除了木卫二。不要试图在那里登陆。”：http://zh.wikipedia.org/wiki/2010太空漫遊

[←60]

FFN：fanfiction.net，同人小说网站

[←61]

谢诺菲留斯：卢娜的爸爸。

[←62]

夸克，物质的最小组成单位。真，美：现在通用是顶和底

[←63]

照相式记忆：在未使用辅助记忆法的情况下迅速且几乎完美地记住图像，声音或场景的能力。这种能力见于极少数儿童，而在成年人中几乎没有出现过。详见：https://en.wikipedia.org/wiki/Eidetic_memory

[←64]

信任，但是要证实：源于俄罗斯俗语，意为即使信息来源可靠，也要检查信息本身是否准确可信，有无受到曲解。详见：https://en.wikipedia.org/wiki/Trust,_but_verify

[←65]

打兰：古代重量单位，在不同时期略有不同，1打兰大约是3-5克。详见：https://zh.wikipedia.org/wiki/%E6%89%93%E5%85%B0

[←66]

提议（proposition）：proposition在英文里有二义性，也有非分要求的意思。

[←67]

‘令所有可能的事发生’：出自弗兰西斯·培根的科幻小说《新大西岛》：http://baike.baidu.com/view/1523539.htm

[←68]

旁观者的冷漠：即第三章提过的旁观者效应。紧急事件现场，如果有多个旁观者，他们就会指望别人先行动，导致的不作为使受害者得不到帮助。

[←69]

脱敏治疗：又称系统脱敏法，1950年发明的一种心理学疗法，用以治疗恐惧症或焦虑症。详见：https://zh.wikipedia.org/wiki/行為治療

[←70]

原文是“All your base are belong to J.K.Rowling”。其中“All your base are belong to…” 是一个文法有误的句子，最初出现在日本游戏《零翼战机》的英文版本中，后来在网络上广泛传播，成了著名的网络用语：http://zh.wikipedia.org/wiki/All_your_base_are_belong_to_us

[←71]

德德：杰克万斯同名科幻小说《Dirdir》中的一个物种。详见：http://en.wikipedia.org/wiki/The_Dirdir

[←72]

帕皮贴尔：美国科幻作家拉瑞尼文《已知空间》系列小说中的一个物种。详见：http://en.wikipedia.org/wiki/Pierson’s_Puppeteers

[←73]

莎莉-安：作者开的科学玩笑。莎莉-安是一个心理学测试，测验儿童观测理解他人的能力。详见：https://en.wikipedia.org/wiki/Sally%E2%80%93Anne_test

[←74]

伊凡塞斯乐队：一支来自美国阿肯色州小石城的摇滚乐队，于1995年创建。详见：https://zh.wikipedia.org/wiki/%E4%BC%8A%E5%87%A1%E5%A1%9E%E6%96%AF

[←75]

《末日封印》同时是一部著名的HP同人搞笑网剧的名字，详见：http://harrypotter.wikia.com/wiki/My_Immortal

[←76]

《哥德尔，埃舍尔，巴赫》：科普著作，它通过对哥德尔的数理逻辑，艾舍尔的版画和巴赫的音乐三者的综合分析，介绍了逻辑学，心理学和美学等界的诸多基本概念。详见：https://zh.wikipedia.org/wiki/%E5%93%A5%E5%BE%B7%E5%B0%94%E3%80%81%E5%9F%83%E8%88%8D%E5%B0%94%E3%80%81%E5%B7%B4%E8%B5%AB

[←77]

OMAKE：意即“号外”。详见：http://en.wikipedia.org/wiki/Omake

[←78]

魔鬼克星：一部恐怖喜剧片中极为流行的主题曲。详见：http://zh.wikipedia.org/zh/%E9%AD%94%E9%AC%BC%E5%89%8B%E6%98%9F

[←79]

精灵学院：家养小精灵对应的英文house elf具有二义性，也可以译为精灵学院。

[←80]

薄饼之屋：House of Pancakes, 美国著名的连锁早餐店

[←81]

众议院：即House of Representatives

[←82]

亚崔迪，指《沙丘》系列小说中的亚崔迪家族：http://baike.baidu.com/subview/23938/5418639.htm

[←83]

House pickles stewberries：谐音幽默，可以同时理解为把腌草莓存储起来。

[←84]

可汗学院：Khan Academy, 一家利用网络影片进行免费教学的教育机构。详见：http://baike.baidu.com/view/5913590.htm；同时“可汗”这个词是大吼出来的，引用了《星际迷航》里的梗。

[←85]

出自美国小说家霍华德·菲利普·洛夫克拉夫特的短篇小说《克苏鲁的呼唤》，原本是旧日支配者克苏鲁的信徒的祈祷词。

[←86]

百分位数：处于第七十五百分位数相当于学校最优秀的四分之一。详见：http://baike.baidu.com/view/1323573.htm

[←87]

哈洛德·谢：出自一个短篇科幻小说集，是一位能进入诸多神话世界的探险家。详见：http://en.wikipedia.org/wiki/Harold_Shea

[←88]

雅加婆婆：斯拉夫神话中可怕的女巫。详见：http://baike.baidu.com/view/1025599.htm

[←89]

《星球大战》达斯·维达名台词之一。

[←90]

出自《魔戒》第一部，原文是“在我们聚会的钟点，有一颗星星在闪耀。”

[←91]

“套在橡皮球里的双手，什么都拣不起来”：疑似为《机器猫》的梗，某些读者曾经惊讶于机器猫的那双小圆球手该如何捡起东西。

[←92]

艾舍尔的画：科学思维版画大师，作品多以不可能的建筑结构、悖论、循环等为特点。详见：http://en.wikipedia.org/wiki/M._C._Escher

[←93]

在原文中，哈利与老妇人的这段对话的遣词用句均仿自《爱丽丝梦游仙境》。

[←94]

拉文克劳的原文是ravenclaw，如果直译成中文是“鸦之爪”，所以老妇人在这里用乌鸦指代拉文克劳的学生。

[←95]

阿布达卡达布拉：舞台魔术师变戏法用的标准魔咒http://en.wikipedia.org/wiki/Abracadabra

[←96]

语出《托马斯·科伍南特传奇》，是七个具有强大魔力的词，可用于召唤地球“善”的魔法力量，得到祝福。原文是“麦伦库林 阿巴萨！度罗克 米纳斯 米尔 卡巴尔！ ”详见：

http://en.wikipedia.org/wiki/The_Chronicles_of_Thomas_Covenant

[←97]

古登堡：西方活字印刷术的发明者，启明时代之父。详见：http://en.wikipedia.org/wiki/Johannes_Gutenberg

[←98]

永无止境的星期四：这里有可能在隐射

a)科幻小说《银河系漫游指南》中的台词：“今天一定是星期四。我永远都搞不懂星期四。”：http://baike.baidu.com/subview/104555/11043005.htm

b)HP同人文《永无止境的星期四》：http://tieba.baidu.com/f?kz=29245700

[←99]

人择原理大致上是指不适合智慧生物生存的宇宙不可能被观测到。哈利提起这个法则可能是想说，毁灭了的宇宙即使存在过，也不会有人知道。详见：http://en.wikipedia.org/wiki/Anthropic_principle

[←100]

仿真幻影-3：美国科幻小说，是一部在文学中描写虚拟现实的早期作品。详见：http://en.wikipedia.org/wiki/Simulacron-3

[←101]

E·T·杰恩斯：20世纪物理及逻辑学家。详见：http://en.wikipedia.org/wiki/Edwin_Thompson_Jaynes

[←102]

开尔文勋爵：19世纪著名物理学家。详见：http://baike.baidu.com/view/6408718.htm

[←103]

韦斯诺斯勋爵的名字直译过来是“黄鼠狼鼻子勋爵”。

[←104]

致虱子：拜恩斯的诗。全文详见：http://en.wikipedia.org/wiki/To_a_Louse

[←105]

语出奇幻小说《Kushiel’s legacy》，原文是“在枯萎中爱。”详见：http://en.wikipedia.org/wiki/Kushiel’s_Legacy

[←106]

哈拉卡：塔木德经中的法律条文。

[←107]

有晚上，有早晨，这是第一日：出自圣经《创世纪》的第一章。

[←108]

语出科幻小说《安德的游戏》，原文是“敌人的大门在下面”。详见：http://zh.wikipedia.org/wiki/安德的游戏

[←109]

P和NP问题：P/NP问题是在理论信息学中计算复杂度理论领域里至今没有解决的问题，它也是克雷数学研究所七个千禧年大奖难题之一。简单来说，P = NP问题问道：如果是／不是问题的正面答案可以很快验证，其答案是否也可以很快计算？详见：http://zh.wikipedia.org/wiki/P/NP%E9%97%AE%E9%A2%98

[←110]

你这个人的斯莱特林特性很强大：语出《星战4: 新希望》中的著名台词 “这个人的原力很强大”。详见：http://baike.baidu.com/subview/10243/8097088.htm

[←111]

安妮塔.布莱克：小说《有罪的享乐》中拥有一大群男宠的吸血鬼女猎手。详见：https://en.wikipedia.org/wiki/Anita_Blake

[←112]

巴菲.撒莫司：《吸血鬼猎人巴菲》电视剧女主角。详见：https://en.wikipedia.org/wiki/Buffy_Summers

[←113]

《透镜人》中的文明之镜。详见：https://zh.wikipedia.org/wiki/%E9%8A%80%E6%B2%B3%E6%88%B0%E5%A3%AB

[←114]

印第安纳琼斯电影中的圣杯。详见：https://zh.wikipedia.org/wiki/%E8%81%96%E6%88%B0%E5%A5%87%E5%85%B5

[←115]

《马耳他之鹰》中的珍贵雕像。详见：http://movie.douban.com/subject/1297874/

[←116]

恶有恶报：语出《魔戒2: 双塔奇兵》， 原文是“Oft evil will shall evil mar”， 中译本译为“恶有恶报”， 如果直译的话是“邪恶的意志往往妨害邪恶本身”的意思。

[←117]

《魔戒》里的洛汗国王。

[←118]

鹰之光荣：Eagle’s Splendor，NWN游戏中一种增加魅力、让人变得更迷人的魔术。

[←119]

这里的喷嚏暗指性高潮。有江湖传言称，每打七个喷嚏，就等于经历一次性高潮。详见：http://www.urbandictionary.com/define.php?term=sneezegasm

[←120]

优势序位：http://baike.baidu.com/view/3848978.htm

[←121]

克拉克第三定律：任何足够先进的技术（在外行看来）都与魔法无异。详见：http://zh.wikipedia.org/wiki/克拉克基本定律

[←122]

地下城：斯莱特林所在的地方英文为dungeons, 有“地窖”和“地下城”两种解释，原著中译本里的翻译是“地窖”。哈利在此处误会为“地下城”，所以产生了很多想象。

[←123]

史波克：《星际迷航》科幻电视剧的主角之一http://zh.wikipedia.org/wiki/%E5%8F%B2%E6%B3%A2%E5%85%8B

[←124]

淬球粪石：http://en.wikipedia.org/wiki/Trichobezoar

[←125]

在英文中，遗憾和抱歉是同一个词。从麦格教授的语气来看，这里应当作遗憾解。

[←126]

延迟满足：http://www.baike.com/wiki/%E5%BB%B6%E8%BF%9F%E6%BB%A1%E8%B6%B3

[←127]

原句“Blood for the Blood God! Skulls for the Skull Throne!”出自战锤：http://www.urbandictionary.com/define.php?term=blood+for+the+blood+god

[←128]

丘吉尔名言：“你想问，我们的目标是什么？我可以用一个词来回答你。是胜利。无论需要多少代价——无论有多少恐惧——无论道路有多漫长多艰辛，都要去赢得胜利，因为没有胜利就不能生存。”原文：http://www.goodreads.com/quotes/31842-you-ask-what-is-our-aim-i-can-answer-in

[←129]

影射《我当上反派boss后绝对不会做的100件事》，文中大肆讽刺了流行文化作品当中导致反派失败的老梗：http://tvtropes.org/pmwiki/pmwiki.php/Main/EvilOverlordList

[←130]

莫奴利希·福尔肯斯巴恩（Mornelithe Falconsbane）：幻想小说《Winds of Fury》里的反派黑巫师：http://valdemar.wikia.com/wiki/Mornelithe_Falconsbane

[←131]

贝叶斯法则：http://baike.baidu.com/view/1210986.htm?fr=aladdin

[←132]

开头原句“那些能够被真相摧毁的东西就应该被摧毁”（That which can bedestroyed by the truth should be）详见：http://www.goodreads.com/quotes/541138-that-which-can-be-destroyed-by-the-truth-should-be

[←133]

偏好功利主义：http://en.wikipedia.org/wiki/Preference_utilitarianism

[←134]

阿特拉斯耸耸肩：http://zh.wikipedia.org/zh-cn/%E9%98%BF%E7%89%B9%E6%8B%89%E6%96%AF%E8%81%B3%E8%81%B3%E8%82%A9

[←135]

先驱者计划：http://zh.wikipedia.org/wiki/%E5%85%88%E9%8B%92%E8%A8%88%E5%8A%83

[←136]

先驱者镀金铝板：http://zh.wikipedia.org/wiki/%E5%85%88%E9%A9%85%E8%80%85%E9%8D%8D%E9%87%91%E9%8B%81%E6%9D%BF

[←137]

语出《碟形世界》，原文是“行死神之事者即死神”。

[←138]

苏斯博士：儿童文学家，写过很多识字启蒙书：http://baike.baidu.com/view/444551.htm

[←139]

贝叶斯阴谋：贝叶斯定理的结论有时候会非常违反直觉，因此又名“贝叶斯阴谋”。详见：http://baike.baidu.com/view/1488573.htm，具体论述见http://yudkowsky.net/rational/bayes。

[←140]

此书在哈利·波特原作中并没有出现过，但曾在另一本HP同人小说《哈利波特与未来之过往的梦魇》（https://www.fanfiction.net/s/2636963/1/Harry_Potter_and_the_Nightmares_of_Futures_Past）中露面。

[←141]

戴维·克里斯威尔关于汲取恒星的理论：理论上可以从恒星内部提取能源，耕种星田等。详见：http://en.wikipedia.org/wiki/Star_lifting

[←142]

语出科幻小说《Vorkosigan Saga》（http://en.wikipedia.org/wiki/Vorkosigan_Saga），原文是“策略的关键不是选择一条通向胜利的道路，而是做出选择，让所有的道路都通向一个胜利”

[←143]

这里应该是指帕德玛的父母从印度来，而安东尼是犹太人。

[←144]

布朗洛和N射线：http://baike.baidu.com/view/189011.htm

[←145]

菲利普·K·迪克：科幻大师。详见：http://baike.baidu.com/view/668395.htm

[←146]

单盲/双盲试验：防止人为因素干扰实验结果。详见：http://baike.baidu.com/view/1103700.htm

[←147]

乌比冈湖效应：http://baike.baidu.com/view/2906220.htm

[←148]

鲫鱼：crap（大便）和carp（鲫鱼）在英文中的拼写很相近，所以哈利在赫敏抗议之后改用了鲫鱼这个词。

[←149]

阿希从众实验：证明人很可能放弃独立判断而屈从于他人的看法。详见：http://baike.baidu.com/view/162213.htm

[←150]

塔斯基：波兰裔犹太逻辑学家，数学家，语言哲学家，后居美国。详见：http://baike.baidu.com/view/1559511.htm；塔斯基的连祷详见：http://wiki.lesswrong.com/wiki/Litany_of_Tarski

[←151]

根德林：美国哲学家兼精神治疗师。详见：http://en.wikipedia.org/wiki/Eugene_Gendlin；根德林的连祷：http://wiki.lesswrong.com/wiki/Litany_of_Gendlin

[←152]

《我们要石头》歌词。原歌词：谁都想要一块可以绕上绳子的石头

[←153]

格雷戈尔·孟德尔：http://baike.baidu.com/view/15752.htm，简化版孟德尔定律：http://baike.baidu.com/subview/26941/10049005.htm

本章节中，哈利用纸片做出的各种演示实际上是在解释减数分裂和孟德尔定律。本章节翻译猩猩认为每张纸片影射一对基因中的一个，一对纸片即为一对等位基因。在生育的时候，每对等位基因中随机的一个被传给儿女。

[←154]

夺心魔（mind flayer)是《龙与地下城》的一种版权怪物，特征形象是章鱼一样的头部。见：http://baike.baidu.com/view/1031761.htm

[←155]

眼魔（beholder’s eyes）是《龙与地下城》里面的一种版权怪物，主体是一只巨大的眼睛，周围有若干小眼，可以放出不同效果的射线，见：http://baike.baidu.com/view/931473.htm

[←156]

哈利对于隐形的龙的说法基本引自卡尔·萨根分析批判伪科学的科普著作《魔鬼出没的世界（The Demon-Haunted World）》：https://zh.wikipedia.org/wiki/%E9%AD%94%E9%AC%BC%E5%87%BA%E6%B2%A1%E7%9A%84%E4%B8%96%E7%95%8C

[←157]

高姆刺（Gom jabbar）：弗兰克·赫伯特的科幻小说《沙丘》中的一种毒针。详见：http://en.wikipedia.org/wiki/Gom_jabbar

[←158]

备择假设：备择假设亦称研究假设，统计学的基本概念之一。假设检验中需要证实的有关总体分布的假设，它包含关于总体分布的一切使原假设不成立的命题。见：http://www.baike.com/wiki/%E5%A4%87%E6%8B%A9%E5%81%87%E8%AE%BE

[←159]

马基雅维利智力假说：即政治智商http://en.wikipedia.org/wiki/Machiavellian_intelligence

[←160]

开头捏自一个系列小说的架空大陆，原句被J·K·罗琳替换的是Yendi，架空大陆中的一个种族，与HP世界里的蛇院非常相似：http://dragaera.wikia.com/wiki/Cycle

[←161]

月的悲剧：梗自《死亡笔记》。

[←162]

递归以及递归深度：http://en.wikipedia.org/wiki/Recursion

[←163]

人类智慧进化：http://en.wikipedia.org/wiki/Evolution_of_human_intelligence

[←164]

黑猩猩的政治：http://book.douban.com/subject/2879212/

[←165]

推迟提出建议：如后文所述，是一种理性做决定的方式。其要点在于：一旦你对最终答案有了猜想，这个想法将很难改变，无论是对是错。详见：http://lesswrong.com/lw/ka/hold_off_on_proposing_solutions/

[←166]

开头出自星际迷航，原句为“To seek out new life, and new civilizations”：http://en.wikipedia.org/wiki/Where_no_man_has_gone_before

[←167]

染色体互换：指两条染色体在减数分裂第一前期进行配对时，部分的DNA发生交换。互换通常是某一染色体的一部分断裂，并接到另一条染色体上。此过程所造成的结果，称为遗传重组。详见：https://zh.wikipedia.org/wiki/%E6%9F%93%E8%89%B2%E9%AB%94%E4%BA%92%E6%8F%9B

[←168]

亚特兰蒂斯：一传说中拥有高度文明发展的古老大陆、国家或城邦之名，最早的描述出现于古希腊哲学家柏拉图的著作《对话录》里，据称其在公元前一万年左右被史前大洪水所毁灭。详见：https://zh.wikipedia.org/wiki/%E4%BA%9A%E7%89%B9%E5%85%B0%E8%92%82%E6%96%AF

[←169]

计算机视觉：用摄影机和计算机代替人眼对目标进行识别、跟踪和测量等机器视觉，并进一步做图像处理，用计算机处理成为更适合人眼观察或传送给仪器检测的图像。详见：https://zh.wikipedia.org/wiki/%E8%AE%A1%E7%AE%97%E6%9C%BA%E8%A7%86%E8%A7%89

[←170]

根据作者笔记，韦斯莱双胞胎隐喻的是奥曼协议定理（Aumann’s agreement theorem），两个按照理性行动的人在了解彼此的信息时不可能同意各自保留不同意见。详见：https://wiki.lesswrong.com/wiki/Aumann’s_agreement_theorem

[←171]

世界上死后谣言传得最多的人top10，猫王排第八。详见：http://listverse.com/2009/04/02/top-10-people-rumored-to-be-alive-after-death/

[←172]

诺曼·迈尔：http://en.wikipedia.org/wiki/Norman_Maier

[←173]

罗宾·道威斯：心理学家 http://en.wikipedia.org/wiki/Robyn_Dawes

[←174]

注意困惑：http://lesswrong.com/lw/if/your_strength_as_a_rationalist/

[←175]

开头出自漫画《Calvin and Hobbes》，被罗琳替换的部分是“我爱漏洞”（I love loopholes）：http://tropes.wikia.com/wiki/Ain%27t_No_Rule

[←176]

《费斯坦但提勒斯魔咒》，出自《龙枪》系列。

[←177]

道格拉斯·亚当斯：http://baike.baidu.com/link?url=XKbugcXo6PrlwcInLcOZeR_IEAfMcTCBZDu4gTMELJfUr41yNymZJT8PXqyJYXZr

[←178]

“‘不可能的事’经常有一种仅仅是‘不太可能的事情’所缺乏的完整性”（the impossible often has a kind of integrity which the merely improbable lacks.）：出自《The Long Dark Tea-Time of the Soul》，意思应该是指“不太可能的事还会让人去想怎么解释这件事为什么不太可能，但不可能的事情根本无从下口”http://www.goodreads.com/quotes/593495-the-impossible-often-has-a-kind-of-integrity-to-it

[←179]

多元化投资：http://baike.baidu.com/view/3313876.htm?fr=aladdin

[←180]

二级市场：http://baike.baidu.com/view/21876.htm?fr=aladdin

[←181]

玛丽居：出自思维实验“玛丽的房间”（Mary’s room），又称知识论证，详见：http://zh.wikipedia.org/wiki/%E7%9F%A5%E8%AD%98%E8%AB%96%E8%AD%89

[←182]

球遁鸟：出自《神奇生物在哪里》，源自渡渡鸟，http://baike.baidu.com/view/1775138.htm

[←183]

茹泊肉丸（Roobo balls）：《巴比伦计划5》里的一种食物，类似于瑞士肉丸http://babylon5.wikia.com/wiki/Roopo_balls#Food_and_Drink

[←184]

罗吉尔·培根：著名的唯物主义哲学家和科学家，启蒙时代的重要先驱http://www.baike.com/wiki/%E7%BD%97%E5%90%89%E5%B0%94%C2%B7%E5%9F%B9%E6%A0%B9

[←185]

共情(empathy)：也称为神入、同理心，共情又译作同感、同理心、投情等，是心理学方面的术语，指理解他人的能力，详见：http://baike.baidu.com/view/6588.htm

[←186]

“我有87％的概率相信你会爆成火焰”来源于网络漫画《Dresden Codak》中的《论述与地下城（Dungeons & Discourse）》，标题恶搞《龙与地下城》，内容将哲学术语嵌入跑团之中。这句话是里边热爱科学的主人公君子·罗斯（Kimiko Ross）扮演的贝叶斯经验主义法师使用的招术。原著见：http://dresdencodak.com/2009/01/27/advanced-dungeons-and-discourse/

[←187]

金柏·吉尼森（Kimball Kinnison）是《透镜人（Lensman）》中的银河巡逻队成员，为第二阶段的透镜人，或是说一名对于心灵控制有着很高造诣的人。见：http://baike.baidu.com/link?url=hxLmWocms-7if1WJ6pTruDokN2DRgbwnAYGC4XXj8Y65jYkocY0VhEXqu14BOsfnL4WkUTM67Zm4E2tF93Rwxq

[←188]

阿利西亚的明答（Mentor of Arisia）是《透镜人（Lensman）》中的透镜人们的指导者。也是授与金柏·吉尼森透镜的恩师。见：http://baike.baidu.com/view/1962389.htm

[←189]

解离性天赋（dissociative talent）：这里指的应该是一种叫做解离性障碍的精神疾病，见：http://zh.wikipedia.org/wiki/%E8%A7%A3%E7%A6%BB%E6%80%A7%E9%9A%9C%E7%A2%8D

[←190]

还原论是一种哲学思想，认为复杂的系统、事务、现象可以通过将其化解为各部分之组合的方法，加以理解和描述。见：http://zh.wikipedia.org/wiki/还原论

[←191]

福克特（furcot）是科幻小说《中世界（Midworld）》中的一种动物，见：http://en.wikipedia.org/wiki/Midworld

[←192]

暗指阿加莎·克里斯蒂的《东方快车谋杀案》，见：http://baike.baidu.com/subview/93229/5065380.htm

[←193]

“魔戒同盟（Fellowship）”指的是《魔戒三部曲》的第一部《魔戒同盟（The Fellowship of The Ring）》，见：http://baike.baidu.com/subview/28845/4954078.htm?fromtitle=%E3%80%8A%E6%8C%87%E7%8E%AF%E7%8E%8B%E3%80%8B&fromid=1414308&type=syn

[←194]

“还剩下了n个”用的都是鹅妈妈童谣中的《十个小黑人》，最后全部死光光的故事：http://baike.baidu.com/view/270214.htm

[←195]

“凡是可能罗琳的都会罗琳”：恶搞墨菲定律“凡是可能出错的都会出错”。

[←196]

反向工程：反向工程指通过技术手段对从公开渠道取得的产品进行拆卸、测绘、分析等而获得的有关技术信息。详见：http://baike.baidu.com/view/1311909.htm

[←197]

埃里克·德克斯勒（Eric Drexler）是美国推广分子纳米技术的先驱，见：http://en.wikipedia.org/wiki/K._Eric_Drexler

[←198]

相位枪（Phaser）是星际迷航（Star Trek）中的武器，见：http://baike.baidu.com/view/732043.htm?fromtitle=%E7%9B%B8%E4%BD%8D%E7%82%AE&fromid=9389084&type=syn

[←199]

富勒烯：富勒烯是一种碳的同素异形体，碳原子以五元环和六元环的形式形成球体、椭圆体或是管状结构，见：http://baike.baidu.com/view/47999.htm

[←200]

∆V是衡量改变轨道所需推力的一个值，其定义是推进力除以质量的积分，见：http://en.wikipedia.org/wiki/Delta-v

[←201]

喻指两张关于视觉错觉的著名图片，第一个指的是1888年德国出版的一张明信片上的图片，见：http://en.wikipedia.org/wiki/My_Wife_and_My_Mother-in-Law；第二个指的是鲁宾的花瓶，见：http://en.wikipedia.org/wiki/Rubin_vase

[←202]

摩耶（Maya）：源自梵文，主要指幻影。见：https://zh.wikipedia.org/wiki/%E6%91%A9%E8%80%B6_%28%E5%8D%B0%E5%BA%A6%E5%93%B2%E5%AD%A6%29

[←203]

用台球指代原子来源于道尔顿的实心球原子结构模型，见：http://baike.baidu.com/view/874818.htm

[←204]

组态空间又译为位形空间，是一个物理系统可能处于的所有可能状态的空间，见：http://zh.wikipedia.org/wiki/%E4%BD%8D%E5%BD%A2%E7%A9%BA%E9%97%B4

[←205]

无时间物理学（timeless physics）是一种物理学假说，由于量子引力理论中不存在时间这一变量，故而时间是一种幻象。比如说，英国理论物理学家朱利安·巴伯（Julian Barbour）在1999年出版的《The End of Time（时间的终结）》中提出：宇宙其实是一大批静止的“现在”，就像宇宙影片胶卷上的画格。要解释宇宙的运作，在任何时刻都不需要考虑时间，时间的流动感来自我们的心智处理这些画格，但时间本身并不存在。关于这个的中文科普文章可以参见：http://pansci.tw/archives/54163；关于朱利安·巴伯和他的理论可以参见他的个人网页：http://www.platonia.com/index.html；另外，本文原作者Eliezer Yudkowsky关于这个也有着他的介绍：http://lesswrong.com/lw/qp/timeless_physics/

[←206]

朵洛缇娅·森吉克（Dorotea Senjak）是《黑色佣兵团（The Black Company）》系列中的“夫人（Lady）”的原名，关于这系列的科幻小说见：http://baike.baidu.com/link?url=ywFVe3SfAK_64KokZMjetULjCcnZ8aZ4XKaQcXlXDfLFIqMkENzP99p4cCUfas4Kh9uaYgmjjDS4nK1n-YtKEq

[←207]

特里劳妮教授的预言：经过翻译组讨论，采用了措辞比较接近英文的台版翻译，本文的预言相对于原著来说略有改动。

[←208]

自我中心归因误差（Egocentric Bias）：http://en.wikipedia.org/wiki/Egocentric_bias

[←209]

原梗出自黑客帝国：很遗憾，矩阵的奥义不可言说。你必须自己去看。

[←210]

迈克尔·舍默：是一位美国的科学作者，科学历史学家，怀疑者协会的创始人，《怀疑论》杂志的主编。这份杂志的主要内容是调查各种伪科学和超自然现象。详见：http://en.wikipedia.org/wiki/Michael_Shermer；怀疑者协会详见：http://en.wikipedia.org/wiki/The_Skeptics_Society

[←211]

Veritas Oculum，应为作者原创法术。

[←212]

Disposal Charm，原创咒语，下一段咒文为Everto，同样是拉丁语，意为丢开。

[←213]

梗自《乱马》漫画主人公。

[←214]

这句话出自Cordwainer Smith获得1990年星云奖“年度最佳外语短篇”的科幻作品Think blue, Count Two。

[←215]

德拉科（Draco）是拉丁语里dragon“龙”的意思。

[←216]

哈利试图争取“飞龙战队”是因为他喜爱的科幻小说《安德的游戏》，里面的少年天才领导飞龙队战无不胜。

[←217]

第501临时营（501st Provisional Battalion）：http://starwars.wikia.com/wiki/501st_Legion

[←218]

这里似乎在影射一个儿童游戏simon says：http://en.wikipedia.org/wiki/Simon_Says

[←219]

这句话是星战里卢克天行者炸死星的时候说的，他当时的代号就是红5：http://knowyourmeme.com/memes/red-leader-standing-by

[←220]

Red Wing红翼：星战中红色小队的代号http://starwars.wikia.com/wiki/Red_Wing_(pilot)

[←221]

梗自《星际迷航》：http://en.memory-alpha.org/wiki/Deflector_shield星舰上的护盾分为六个部分：前向，右舷，左舷，舰尾，舰背，和舰腹 (Star Trek Nemesis)

[←222]

众志为盾（Contego）：原创咒语。原文为拉丁文，意为防护，保护。

[←223]

血祭血神！颅献颅座！：战锤40k中混沌兵团的战吼。

[←224]

“耶！莎布·尼古拉丝！”：出自洛夫克拉夫特的《暗夜呢喃》。

[←225]

致敬《安德的游戏》，原文是“The enemy’s gate is down.”（敌人的大门在下面）

[←226]

腹语真言：这个法术效果和dnd里面的一级法术腹语术一致：http://www.dandwiki.com/wiki/SRD:Ventriloquism

[←227]

克苏鲁：克苏鲁神话中的代表性邪神之一，形象是有着章鱼头的巨大绿色生物:http://zh.wikipedia.org/wiki/%E5%85%8B%E8%98%87%E9%AD%AF%E7%A5%9E%E8%A9%B1

[←228]

塔克提克斯将军：《碟形世界》系列小说中的传奇将军，在小说中，战术（“tactics”）一词就是以他的名字命名，其影响力类似于现实生活中的尤利乌斯·恺撒。著有一本日记，其中包含很多实用的兵法建言:http://discworld.wikia.com/wiki/General_Tacticus

[←229]

螺岩突破咒：lagann（一种绿色钻头，用于钻穿盔甲护身）；螺岩突破（http://zh.wikipedia.org/wiki/天元突破紅蓮螺巖）

[←230]

由于圣诞节的宗教色彩过重，因此一些非信徒和怀疑论者借用了真的出生在12月25日的牛顿的名字，将圣诞节称作牛顿节。http://en.wikipedia.org/wiki/Isaac_Newton_in_popular_culture#Newtonmas

[←231]

耶稣的出生日期被定为12月25日是由于历史和宗教原因而非实际考证，参见http://en.wikipedia.org/wiki/Christmas#Date。有观点认为，根据圣经里对耶稣出生的记载，他的生日应该是夏天而非冬天，参见http://www.ucg.org/bible-faq/when-was-jesus-christ-born-was-jesus-born-december-25-christmas-day。顺带一提，根据圣经中的细节记载，耶稣的出生年也不是1BC而是4-6BC。

[←232]

圣诞怪杰：来自苏斯博士童话书里的一个角色，是一只痛恨圣诞节，想让整个城里的人都过不成圣诞节的小绿人。http://en.wikipedia.org/wiki/Grinch

[←233]

本句出自格雷格·伊根（Greg Egan）的科幻小说《检疫（Quarantine）》。原句为：一切叠加为常态。（It all adds up to normality.） 主人公脑内植入了神经假体，综合了四千个人的脑神经网络构造，可以随意调节自己对外界的感知强度。简介：http://en.wikipedia.org/wiki/Quarantine_(Greg_Egan_novel)

[←234]

无时间决策理论（Timeless decision theory）：由作者开发的一种决策理论。该理论认为，决策人在做决定时，应该基于假想的最终结果，而非一味遵从被冠以“理性”标签的行为模式。详见：http://wiki.lesswrong.com/wiki/Timeless_decision_theory

[←235]

本段出自普罗科皮乌斯（Procopius）《战争史（History of the Wars）》第一卷，关于查士丁尼镇压尼卡暴动的段落。详见：http://en.wikipedia.org/wiki/Procopius

[←236]

弗朗兹·斐迪南（Franz Ferdinand）：奥匈帝国皇储，皇帝獨子皇太子魯道夫於1889年精神病自殺後成為皇位繼承人。1914年与其庶妻视察奥匈帝国波黑省的首府萨拉热窝时，被塞尔维亚民族主义者普林西普刺杀身亡。“萨拉热窝事件”成为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导火线。详见：http://zh.wikipedia.org/wiki/弗朗茨·斐迪南大公

[←237]

零和博弈（zero-sum game）:指参与博弈的各方，在严格竞争下，一方的收益必然意味着另一方的损失，博弈各方的收益和损失相加总和永远为“零”，双方不存在合作的可能。详见：http://en.wikipedia.org/wiki/Zero-sum_game

[←238]

源自英国著名超现实幽默表演团体蒙提·派森（Monty Python）。“我的气垫船上满是鳗鱼”一句用于形容有人试图用外语和你交流，但他说错了或者根本不懂。蒙提·派森详见：http://zh.wikipedia.org/wiki/%E8%92%99%E6%8F%90%C2%B7%E6%B4%BE%E6%A3%AE；原句释义详见： http://www.urbandictionary.com/define.php?term=My+hovercraft+is+full+of+eels

[←239]

这两句话出自《爱丽丝梦游仙境》中《胡言乱语》一诗，翻译参考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0年版本。

[←240]

帕尔帕廷皇帝（Emperor Palpatine），星球大战中的角色：http://en.wikipedia.org/wiki/Palpatine

[←241]

邪恶领袖都是一边摸猫一边邪笑的。详见：http://tvtropes.org/pmwiki/pmwiki.php/Main/RightHandCat

[←242]

囚徒困境：博弈论的非零和博弈中具代表性的例子，反映個人最佳選擇並非团体最佳選擇。或者说在一个群体中，个人做出理性选择却往往导致集体的非理性。详见：https://zh.wikipedia.org/zh/%E5%9B%9A%E5%BE%92%E5%9B%B0%E5%A2%83

[←243]

道格拉斯·霍夫斯塔德（Douglas·Hofstadter）：美国认知科学教授，研究领域包括意识、类比、艺术创造、文学翻译以及数学和物理学探索。详见：http://en.wikipedia.org/wiki/Douglas_Hofstadter

[←244]

纽科姆难题（Newcomb’s problem），又名纽科姆悖论，详见：http://en.wikipedia.org/wiki/Newcomb’s_paradox；中文分析可参考：http://wenku.baidu.com/view/80676846a8956bec0975e3a6.html

[←245]

出自《安德的游戏》，是为了模拟宇宙中情况在失重环境下做的战斗训练里说的。

[←246]

出自游戏《Warhammer 40,000（战锤40000）》中混沌军队相关介绍。

[←247]

关于阳光，独角兽，彩虹，闪闪发亮等等的联想疑似来自：http://en.wikipedia.org/wiki/My_Little_Pony:_Friendship_Is_Magic

[←248]

前赫敏这个说法梗自《蒙提·派森的飞行马戏团》里面一个关于死鹦鹉的搞笑故事。

[←249]

自身免疫性疾病：亦作自体免疫问题，是一种人体内自己的免疫系统攻击自己身体正常细胞的疾病，正常的免疫能力下降，而异常的免疫能力却突显的一种问题。详见：https://zh.wikipedia.org/zh/%E8%87%AA%E9%AB%94%E5%85%8D%E7%96%AB%E6%80%A7%E7%96%BE%E7%97%85

[←250]

天外救星：戏剧俗套http://zh.wikipedia.org/wiki/%E5%A4%A9%E5%A4%96%E6%95%91%E6%98%9F

[←251]

束棒（fasces）：拉丁语。古罗马高级执法官吏的权标,形状为一束棍棒,中有一柄露出的斧头,为“法西斯”一词的来源。

[←252]

诉诸人身谬误（ad hominem fallacy）：俗称“对人不对事”，详见http://zh.wikipedia.org/wiki/%E8%A8%B4%E8%AB%B8%E4%BA%BA%E8%BA%AB

[←253]

单一故障点／单点故障（single point of failure）：系统中一旦出错就会导致整个系统都报废的部分，详见http://en.wikipedia.org/wiki/Single_point_of_failure

[←254]

《第三帝国的兴亡》：http://book.douban.com/subject/1125731/

[←255]

罗纳德·里根：美国第四十任总统。详见http://en.wikipedia.org/wiki/Ronald_Reagan

[←256]

《思维物理》：http://www.amazon.com/Thinking-Physics-Practical-Lessons-Critical/dp/0935218068

[←257]

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 ： 著名的投资人沃伦·巴菲特于1956年创建，主营保险业务的公司。根据http://baike.baidu.com/view/6246936.htm：“如果你在1956年把一万美元交给沃伦·爱德华·巴菲特，今天它就会变成2.7亿美元。”

[←258]

休谟投射主义：大卫·休谟的一种哲学思想：“众所周知，大脑有一种将自身投射到外物上的特性，会将外物引起的内部印象与外物本身联系起来，每当感官感知到这些外物的时候，内部的印象便会同时出现。”大卫·休谟详见：http://baike.baidu.com/view/163463.htm，投射主义详见：http://en.wikipedia.org/wiki/Projectivism

[←259]

大忌：原文是cardinal sin, 有多种含义，一般用于指代圣经里的七宗罪：http://zh.wikipedia.org/wiki/七宗罪;  在天主教教义中，这些被认为是重大的罪孽，因为这些恶行会引起其他罪行的发生。这里似为引申义，指随口乱编是很多错误和伪科学的根源，也是理性思考方法中的大忌。

[←260]

水本源说/火本源说（all is water/all is fire）：前者由古希腊哲学家泰勒斯提出，他认为“水生万物，万物复归于水”，水是万物的本原，详见http://baike.baidu.com/view/9514480.htm；后者由古希腊哲学家赫拉克里斯提出，他认为万物的本原是火，而宇宙是永恒的活火，详见http://baike.baidu.com/view/9517333.htm?fr=aladdin。除此之外还有四元素说等等。

[←261]

雷里尔(Leliel)，希伯来语“夜”的意思，在一些犹太法典和神话中意为夜晚的天使。这里也有可能是指《新世纪福音战士》里的第十二使徒雷里尔：http://wiki.evageeks.org/Leliel

[←262]

理查德·费曼（Richard Feynman）：http://en.wikipedia.org/wiki/Richard_Feynman

[←263]

不可通约（incommensurability）：见词条commensurability：http://en.wikipedia.org/wiki/Commensurability_(philosophy_of_science)

[←264]

负熵（negentropy）：http://en.wikipedia.org/wiki/Negentropy

[←265]

这个式子是逻辑表达式的格式。

[←266]

额叶超驰：作者将大脑比作自动化控制系统，而大脑额叶则被比作超驰开关。http://zh.wikipedia.org/wiki/%E9%A2%9D%E5%8F%B6

[←267]

虹光法墙：来自于一款奇幻背景的角色扮演游戏《龙与地下城》（Dungeon and Dragons，也做D&D）的防护系法术设定，它能在任何形式的攻击中保护你。

[←268]

The Heir of Slipperin：这里的Slipperin是个谐音梗，跟Slytherin谐音。

[←269]

人文主义：（亦作人本主义）是一种强调人的价值的世界观。以理性推理为思想基础，提倡维护人性的尊严，反对暴力，主张自由平等和自我价值体现。http://baike.baidu.com/view/6542.htm

[←270]

存在主义焦虑：原文是Angst, 出自存在主义哲学，详见：http://zh.wikipedia.org/zh/%E5%AD%98%E5%9C%A8%E4%B8%BB%E4%B9%89

[←271]

安慰剂效应：安慰剂效应：http://baike.baidu.com/view/6270.htm，这里实际上强调的是对于摄魂怪的认知带来的效果，而不是摄魂怪本身的力量。

[←272]

盲点：人眼的视网膜上有一个点没有相应的感光细胞，视神经从这个点穿出视网膜连接大脑。而投影到这个点上的图像就不会被感知，从而造成“视而不见”的效果。这里是描述哈利的眼睛看到了摄魂怪，而视觉中枢意识不到。

[←273]

42：梗出自《太空漫游指南》，42这个数字是宇宙一切问题的答案。

[←274]

艾琳·佩珀伯格（Irene Pepperberg）和她训练出来的非洲灰鹦鹉：艾琳·佩珀伯格是一位比较心理学家，以研究非灵长类语言出名。她训练出来的据称是全世界最聪明的鸟类的非洲灰鹦鹉Alex，能够用原始语言进行双向交流，大概有500个单词的词汇量，能够进行简单加减法和分辨形状和颜色，去世前据称有5岁孩童的智商和2岁儿童的情商。见：http://en.wikipedia.org/wiki/Irene_Pepperberg  和http://en.wikipedia.org/wiki/Alex_%28parrot%29

[←275]

克苏鲁：克苏鲁(Cthulhu)是美国小说家霍华德·菲利普·洛夫克拉夫特所创造的克苏鲁神话中的一个邪恶存在，见：http://baike.baidu.com/view/921209.htm

[←276]

双关语。英文对于“只要目的正确，就可以不择手段”有个俗语：the ends justifies the means；而作者此处将means（手段）改了一个字母，变成了meats（肉的复数）。

[←277]

规模迟钝（scope insensitivity）：规模迟钝是一种在处理问题的时候没有因问题的规模不同而应用乘法法则的认知偏差，见：http://en.wikipedia.org/wiki/Scope_neglect

[←278]

阿撒托斯：阿撒托斯(Azathoth)是美国小说家霍华德·菲利普·洛夫克拉夫特所创造的克苏鲁神话中的一个邪恶存在，见：http://baike.baidu.com/link?url=asu9HdrvwCa-ZDsMJ_yeunQVRHW1ezR9rAPKXtKDNrsBRf6Dns4oT9MxzHZigwJ9

[←279]

先验信息：指获得样本的试验之前获得的经验和历史资料，见：http://baike.baidu.com/view/3935034.htm

[←280]

Odd在英文中是个双关语，可以指“奇怪”，也可以指奇数。

[←281]

哈利读的书《魔咒与语言（Spell and Speak）》其实指的是一款儿童教学游戏“拼写与发音”，因为英语中“魔咒”和“拼写”是同一个词。

[←282]

“泰诺曼的家庭风味辣酱汤”（Tenorman’s family chili）是著名美国动画片《南方公园》中的一个关于吃人肉的梗。在第五季的《斯科特·泰诺曼必须死（Scott Tenorman Must Die）》一集中，十几岁的少年泰诺曼嘲弄了卡特曼（Cartman），为了报复，卡特曼设计杀死了泰诺曼的父母，并骗泰诺曼吃下了包含着他父母遗体的辣酱汤。

[←283]

洞悉错觉（illusion of transparency），指人们倾向于高估自己被理解的程度的错觉，参见：http://en.wikipedia.org/wiki/Illusion_of_transparency

[←284]

纳威·张伯伦（Neville Chamberlain），或译内维尔·张伯伦，是1937-1940年的英国首相，以对希特勒实施绥靖政策，容忍对方吞并捷克斯洛伐克，养虎成患而备受批评。这里将二战中的这一史实解释成了格林德沃的混淆咒。

[←285]

阿曼达·诺克斯（Amanda Knox）是2007一起谋杀件的嫌疑人，关于她是否无辜以及受到的司法对待引发了极大的国际争议。

[←286]

罗米拉罗高木（lomillialor）是奇幻小说系列《托马斯·卡伍南特传奇》中的一种植物，又被称为高木（high wood），见：http://unbeliever.wikia.com/wiki/Lomillialor 。

[←287]

伏地蝠是JK·罗琳的《神奇动物在哪里》中提到的生物，能够无声无息地爬上床窒息和吃掉熟睡中的巫师，守护神咒是已知的唯一可以赶走伏地蝠的魔咒。

[←288]

剑鱼瓜友（Sword fish melon friend）：来源有二

a） swordfish是一个经典喜剧段子里面的明显密码

http://en.wikipedia.org/wiki/Swordfish_%28password%29

b) 魔戒梗。摩利亚矿坑入口的密码是mellon，也就是精灵语的friend

又注：论为何四个随机词语比有意义的短句组成密码科学100倍：http://xkcd.com/936/

[←289]

斯坦福监狱实验：心理学上一项著名的模拟监狱实验，研究普通人在监狱中对权势的服从和滥用。实验进行中，由于’警卫’对’囚犯’的虐待，及’囚犯’的过度投入，情况逐渐无法掌控的情况下，不得不提前结束。一般认为这一实验显示了环境的压力会让正常人做出可怕的事情。http://baike.baidu.com/view/4289382.htm

[←290]

金柏·吉尼森：《兰斯曼》1984年日本动画片中的宇宙英雄http://baike.baidu.com/link?url=LRt9C3_pRbpAv_Ia2NnV_ltvtHHycApmjGACClN4rUVk0fkKjvNu_ZHLmVJ2C3wo6mWQszqEs9j7wtWO-aj0Tq

[←291]

皮卡德船长：《星际迷航：下一代》中的著名舰长http://baike.baidu.com/link?url=VXGOEVPLes-CpvrMVVTWhrcVEJG7nMA79QWCBM3ltfwVYDq7j6C1zbVX5AOEr5oIL3WyaixW2Dsmd0SQqxlcS_

[←292]

霹雳猫：80年代的美日合作动画Thundercats中的战士们http://baike.baidu.com/view/1202612.htm?fr=aladdin

[←293]

雷斯林·马哲里：龙枪系列小说中一位变成邪恶人物的悲剧英雄http://baike.baidu.com/view/1242252.htm?from_id=10764858&type=search&fromtitle=%E9%9B%B7%E6%96%AF%E6%9E%97&fr=aladdin

[←294]

关于“一个囚徒比八个囚徒更容易激起感情”的现象，术语叫做规模迟钝（scope insensitivity）：http://lesswrong.com/lw/hw/scope_insensitivity/

[←295]

记忆偏差：http://www.sciencedaily.com/articles/l/list_of_memory_biases.htm

[←296]

李傲罗给自己的孩子起名叫李考，这是美国作家Barry Hughart写的中国神话《李大师与十牛》里的人物。

[←297]

飞龙扑克：“MythAdventures”系列里的虚构游戏 http://en.wikipedia.org/wiki/Dragon_Poker

[←298]

塔玛夫人是奇幻小说《Heralds of Valdemar》里面的人物。

[←299]

约束优化：http://baike.baidu.com/view/908839.htm

[←300]

认知失调：http://wiki.mbalib.com/wiki/认知失调理论

[←301]

脑基质：http://en.wikipedia.org/wiki/Neural_substrate

[←302]

理性人：能用理性来做出决断的一个概念性主体http://zh.wikipedia.org/wiki/%E7%90%86%E6%80%A7%E4%B8%BB%E4%BD%93

[←303]

毁灭黑洞（sphere of annihilation）：疑似出自DND法术毁灭黑洞，详见http://en.wikipedia.org/wiki/Sphere_of_annihilation

[←304]

出自《Army of Darkness》：http://www.imdb.com/title/tt0106308/quotes

[←305]

火枪（boomstick）和扫帚（broomstick）的英文单词只差一个字母

[←306]

心智模型（mental model）：http://baike.baidu.com/view/1537221.htm?fr=aladdin

[←307]

效用函数：http://wiki.mbalib.com/wiki/%E6%95%88%E7%94%A8%E5%87%BD%E6%95%B0

[←308]

通用技术（General Technics）：一个由科幻迷组成的DIY爱好者组织，详见http://www.myste

[←309]

这里疑似是向MTU某个疯狂科学家社团致敬：http://pfrc.students.mtu.edu/wiki/Berserker

[←310]

欧洲黑暗年代：http://zh.wikipedia.org/wiki/%E6%AD%90%E6%B4%B2%E9%BB%91%E6%9A%97%E6%99%82%E4%BB%A3

[←311]

瑟蕾斯缇莉娅•瑞雷夫（Celestria Relevo)：来源于给作者画了同人图的读者。

[←312]

亚里士多德物理学：http://zh.wikipedia.org/wiki/%E4%BA%9A%E9%87%8C%E5%A3%AB%E5%A4%9A%E5%BE%B7%E7%89%A9%E7%90%86%E5%AD%A6

[←313]

终端速度：http://zh.wikipedia.org/wiki/%E7%B5%82%E7%AB%AF%E9%80%9F%E5%BA%A6

[←314]

坎伯邦克尔（ Camblebunker）：本文诸多配角的名字都来源于给作者画了同人图的读者。

[←315]

塔斯基的连祷：在22章出现过。详见：http://wiki.lesswrong.com/wiki/Litany_of_Tarski

[←316]

根德林的连祷：http://wiki.lesswrong.com/wiki/Litany_of_Gendlin

[←317]

“那些能够被真相摧毁的东西就应该被摧毁”（That which can bedestroyed by the truth should be）：在20章开头出现过。详见： http://www.goodreads.com/quotes/541138-that-which-can-be-destroyed-by-the-truth-should-be

[←318]

目标，决心，从容（Determination, Destination, Deliberation）：幻影移形的3D原则。

[←319]

万斯之眼（Eyes of Vance）：疑似出自幻想小说《灵界之眼》，作者名杰克·万斯（Jack Vance）。详见：http://en.wikipedia.org/wiki/The_Eyes_of_the_Overworld

[←320]

出自超低成本科幻小电影《Primer》，其中详细地探讨了实现时间旅行可能会导致的后果。详见：http://en.wikipedia.org/wiki/Primer_%28film%29

[←321]

振荡器（rocker）：亚瑟·韦斯莱把rocker（振荡器）和rocket（火箭）搞混了……

[←322]

你疯了才会去乘坐这种东西（you’d have to be off your rocker to ride one）：双关。off xxx’s rocker是一个惯用语，指某人神经错乱。

[←323]

根据时间来看，可能指的是1986年探索者号爆炸事件。

[←324]

二战时期1988年9月8日，V2火箭曾被发射到伦敦。详见：http://zh.wikipedia.org/wiki/V-2%E7%81%AB%E7%AE%AD

[←325]

树上银花：出自同名幻想小说《树上银花》，作者为苏珊·库珀。详见http://book.douban.com/subject/4120774/

[←326]

简单的ROT13码，把英文字母用字母表上前13或后13的字母代替，翻译过来就是“mc[gonagall] to fl[itwick], silver on the tree（麦格对弗立维，树上银花）”。ROT13码详见：http://zh.wikipedia.org/zh/ROT13

[←327]

里格（league）：长度单位，在英美约为三英里或三海里

[←328]

乌鲁拉特（Urulat）：出自Jacqueline·Carey的幻想小说《Banewreaker》，详见http://en.wikipedia.org/wiki/Banewreaker

[←329]

LSD：麦角酸二乙胺，俗称迷幻剂，一种强烈的半人工致幻剂。详见：http://baike.baidu.com/link?url=4WGzuwc7Z7kOM1dKlQrMNt59VWl91XKKu7SScdK8IJQ5YyweSGNFSS3rzcJew5_zXDtYBW3XnnBZjEoSLdg7gwFmLU7GyUQy0OoXve456va

[←330]

薇儿丹蒂（Verdandi）：北欧神话中掌管命运的三女神之一，被认为是掌管“现在”的女神：http://zh.wikipedia.org/wiki/%E8%96%87%E5%85%92%E4%B8%B9%E8%92%82

[←331]

软爪陆虾（Mackled Malaclaw）：魔法生物。其毒液会让受害人变得异常倒霉：http://baike.baidu.com/view/784842.htm?fr=aladdin

[←332]

伊卡尼粉（Iocane Powder）：出自《公主新娘》。一种产自澳大利亚的剧毒，疑似可卡因的变种，详见http://zh.urbandictionary.com/define.php?term=Iocane%20Powder

[←333]

火拼区（remilitarization）：与游戏种田屯资源的和平区相对的PK区域。详见：http://tvtropes.org/pmwiki/pmwiki.php/Main/RemilitarizedZone

[←334]

稀少性效应（sacricity effect）：http://www.neurosciencemarketing.com/blog/articles/scarcity-effect.htm

[←335]

罗伯特·B·西奥迪尼（Robert B. Cialdini）：全球知名说服术与影响力研究权威：其著作《影响力》详见：http://book.douban.com/subject/1786387/

[←336]

质子的半衰变周期不会小于10的32次方年。详见：http://zh.wikipedia.org/wiki/%E8%B3%AA%E5%AD%90%E8%A1%B0%E8%AE%8A

[←337]

工作假说/有效假说（working hypothesis）：http://en.wikipedia.org/wiki/Working_hypothesis

[←338]

故障分析（fault analysis）：http://zh.wikipedia.org/wiki/%E6%95%85%E9%9A%9C%E5%88%86%E6%9E%90

[←339]

成本效益分析（cost-benefit calculation）：http://wiki.mbalib.com/wiki/%E6%88%90%E6%9C%AC%E6%95%88%E7%9B%8A%E5%88%86%E6%9E%90

[←340]

预期效用（expected utility）假说：http://zh.wikipedia.org/wiki/%E9%A2%84%E6%9C%9F%E6%95%88%E7%94%A8%E5%81%87%E8%AF%B4

[←341]

米尔格拉姆服从实验（Milgram experiment）： http://zh.wikipedia.org/wiki/%E7%B1%B3%E7%88%BE%E6%A0%BC%E5%80%AB%E5%AF%A6%E9%A9%97

[←342]

斯坦利·米尔格拉姆：http://zh.wikipedia.org/wiki/%E6%96%AF%E5%9D%A6%E5%88%A9%C2%B7%E7%B1%B3%E5%B0%94%E6%A0%BC%E6%8B%89%E5%A7%86

[←343]

演化心理学：http://zh.wikipedia.org/wiki/%E6%BC%94%E5%8C%96%E5%BF%83%E7%90%86%E5%AD%B8

[←344]

吉普赛人，犹太人和同性恋者均为二战时期德国的肃清对象。

[←345]

塞勒姆女巫学院（Salem Witches’Institute）：人文版为塞勒姆巫师学院。因Witch在英文中特指女巫，为让上下文更易理解做了改动。

[←346]

404： 网络术语，试图访问不存在的网页的时候返回的错误代码是404。

[←347]

致敬《魔戒》。本译稿参考了朱学恒的译本。本篇对应原作第二篇第2章，或是在分为三部出版的书中是第一部14章。在原作里，爱隆所组织的会议上达成了派出魔戒远征队，将魔戒送入魔多末日火山摧毁的意见

[←348]

致敬《纳尼亚传奇》中的《狮子·女巫·魔衣橱》。原作讲述彼得、露西、爱德蒙和苏珊兄弟姐妹四个通过衣橱穿越进入魔法的土地纳尼亚之后的冒险故事。在故事中，爱德蒙被反派白女巫抓走，另外三位在狮王亚斯兰的帮助下救出了他。

[←349]

这个梦描述的基本就是原作剧情。

[←350]

致敬《小马宝莉：友情就是魔法》。这一部分似乎修改过一次：我第一次看到的版本里提供资金的玛丽苏珊直接被解离掉了。在本文对应的原作剧情里，六只小马用诚实、怜悯、欢笑、慷慨、忠诚五个元素组合出了第六个元素魔法，击败了试图为世界带来永夜的梦魇之月。又被称为《彩虹小马》，但大陆的官方翻译是《小马宝莉》。

[←351]

这里提到的其他小马都是原作中出现过的主角，只有玛丽苏珊的名字来源于玛丽苏的说法，意即完美的空想女主角。

[←352]

致敬《火影忍者》。这里对应原作波忍村之前一段剧情。主角漩涡鸣人机缘巧合之下获得了禁术影分身，使用时被发现，受到了大家的讨论。

[←353]

Smartingan，原作写轮眼为Sharingan

[←354]

《火影忍者》里面的九尾直译是Kyuubi，而这里提到的名字是发音类似的Kyubey。结合上文的形象描述，指的实际上是《魔法少女小圆》中的白色狐狸状外星生物丘比。

[←355]

致敬《安尼塔布莱克：吸血鬼猎人》系列中的第10本《链缚的水仙》。理查德是安尼塔的爱人，是一个狼人。这一段对应原作的贵圈真乱剧情。

[←356]

埃尔德什是匈牙利数学家，以多产闻名。由于与他合作的数学家众多，埃尔德什数是一个用来描述和他合作距离的数字：埃尔德什本人的埃尔德什数为0，和埃尔德什合写过论文的人的埃尔德什数是1，没和埃尔德什合写过但和埃尔德什数为1的人合写过论文的埃尔德什数是2，以此类推。后文所说的布莱克数即为此。

[←357]

致敬《霹雳猫》。原作是讲述霹雳猫一族逃出母星来到地球后面对变种人和地球恶灵木乃伊的威胁的战队，是每周一集的动画片。。

[←358]

致敬《宇宙的巨人——希曼》。此处对应原作开场白，借鉴了广西电视台版的翻译。

[←359]

致敬《Fate/Stay Night》。此处对应原作无限剑制的发动咒语。此译本参考了http://baike.baidu.com/view/1341103.htm的译法。

[←360]

按《Fate/Stay Night》原文，此句前有“了无遗憾”一句。

[←361]

致敬《弑君者传奇（第一日）风之名》。原作讲述孤儿科沃斯进入魔法学院就读，并最终成为传奇的故事。

[←362]

原文这里是Kvothe the Raven，音同Quotes the raven，是爱伦坡一首《乌鸦》诗中的名句。是个冷笑话。拉文克劳原文Ravenclaw直译即为乌鸦之爪，乌鸦也是拉文克劳学院的象征。

[←363]

标题表示这是《天元突破 红莲螺岩》／《战锤40K》的穿越作品，内容则戏仿费马关于费马大定理的标注。《天元突破》讲述人类驾驶大型机器人对抗克苏鲁神话中古神的故事，《战锤40K》是一个战棋游戏，有着哥特式科幻的背景。这两部作品的共同点是超能打。

[←364]

Crossover，指结合两篇不同作品背景的同人文。

[←365]

功利主义：认为道德即最大化总效益。详见：http://zh.wikipedia.org/wiki/%E6%95%88%E7%9B%8A%E4%B8%BB%E7%BE%A9，

[←366]

致敬《暮光之城》。原作讲述人类伊莎贝拉和吸血鬼爱德华的禁断之恋。《暮光之城》中的吸血鬼和奇幻作品中的经典吸血鬼不同，并不是邪恶的而且身上会闪耀着光芒。

[←367]

认为道德即为遵守规范。详见：http://zh.wikipedia.org/wiki/%E4%B9%89%E5%8A%A1%E4%BC%A6%E7%90%86%E5%AD%A6

[←368]

致敬《阿拉丁》。从贾方和茉莉的名字可以看出，本文致敬的是迪斯尼的版本。原作中阿拉丁用了第三个愿望许愿让灯神获得自由，但神灯之后还是被邪恶的宰相贾方夺去了。

[←369]

致敬《哈姆雷特》。这一段对应着哈姆雷特父亲的幽灵拜访哈姆雷特，告诉他自己死亡的真相，并让哈姆雷特杀死篡位的叔叔，为自己报仇的一节。本译稿参考了梁实秋译本。

[←370]

致敬《白鲸记》。原作讲述船长亚哈被白鲸莫比迪克咬断了一条腿，决心向白鲸复仇的故事。

[←371]

致敬《爱丽丝漫游奇境记》。这一段对应原作开始，爱丽丝追着会说话的兔子掉进树洞，因此进入奇境的部分。本译稿参考了赵元任的译本。

[←372]

致敬《黑客帝国》。原作中巨型电脑矩阵将人类囚禁作为能量来源，同时使人类陷入了生活在20世纪内的虚拟现实之中。男主角尼奥在莫菲斯等人的带领下回到了现实世界，看到了世界的真相。关于这部分所提出的问题，最初的剧本使用的是“母体使用人类的大脑作为并行处理机”而非作为能源，亦有人体只是作为核能的起始能量源的解释法。参见：http://zh.wikipedia.org/wiki/%E9%BB%91%E5%AE%A2%E5%B8%9D%E5%9B%BD

[←373]

替代药物：替代医学中使用的药物。替代医学是指现代医学之外的医学理论与技术的总称。传统医学（包括巫医）也常被认为是替代医学，但替代医学尚包括诸如保健食品、食疗等非属传统医学的范畴。详见：http://zh.wikipedia.org/wiki/%E6%9B%BF%E4%BB%A3%E5%8C%BB%E5%AD%A6

[←374]

反认识论(anti-epistemology)：将对谬论的明确维护当成是一般推理规则，通常作为谬误与正论或现实证据相悖时的攻击/自我防御手段。详见：http://wiki.lesswrong.com/wiki/Anti-epistemology

[←375]

捕火草：梗自超级玛丽的游戏关卡。

[←376]

彼得·皮芬，《纳尼亚传奇》（http://zh.wikipedia.org/wiki/納尼亞傳奇）中的一个人物：http://en.wikipedia.org/wiki/Peter_Pevensie

[←377]

“不确定的不只是地图，还有地域”指向地图和地域关系的哲学问题，同时是《碟形世界》的梗。

[←378]

这里是拟人化的说法，在英文中，换衣服和变化是同一个单词（change）。

[←379]

灰骑士：疑似影射《战锤40000》中身披经文战甲，擅长深入敌阵核心扫荡的灰骑士：http://baike.baidu.com/view/283942.htm

[←380]

指《星球大战》系列电影里使用光剑战斗的场面：http://zh.wikipedia.org/wiki/光剑

[←381]

冲击波（Flipendo）是哈利·波特游戏系列中引入的击退咒语（knockback jinx），其实并没有把人倒挂起来的效果。这里疑似和倒挂金钟（Levicorpus）混淆了。

[←382]

相传是刻在德尓斐的阿波罗神庙中的三句箴言之一：http://zh.wikipedia.org/wiki/认识你自己

[←383]

迈克（Michael, 昵称Mike）在英文国家是很常见的名字，重名的情况非常普遍；整个赫奇帕奇只有一个名叫迈克的人属于小概率事件。

[←384]

我的名字差不多就是女英雄，只是多了个‘m’而已：这里是指赫敏（Hermione）的英文和女英雄（Heroine）的拼写非常相近。

[←385]

属于阳光的绿草：达芙妮·格林格拉斯的姓是Greegrass, 在英文中的意思为“绿草”。

[←386]

影射《开心树朋友（happy tree friend）》。详见：https://zh.wikipedia.org/zh/%E9%96%8B%E5%BF%83%E6%A8%B9%E6%9C%8B%E5%8F%8B

[←387]

哈利波特著名搞笑同人网漫的梗，该文中霍格瓦兹开辟了一个第五学院来容纳各种玛丽苏人物。

[←388]

梗自《小马宝莉：友谊就是魔法》，又名彩虹小马。详见：https://zh.wikipedia.org/zh/%E5%BD%A9%E8%99%B9%E5%B0%8F%E9%A6%AC%EF%BC%9A%E5%8F%8B%E6%83%85%E5%B0%B1%E6%98%AF%E9%AD%94%E6%B3%95

[←389]

S.P.H.E.W（Society for the Promotion of Heroic Equality for Witches）：这里是在隐射原著里赫敏成立的家养小精灵权益促进会（S.P.E.W，Society for the Promotion of Elfish Welfare）

[←390]

英文中‘女权主义’“feminist”与‘女人味’“feminine”的发音很接近。

[←391]

注：魔法执行司长阿米莉亚·博恩斯是苏珊·博恩斯的姑祖母，这里略过一辈称为“姑姑”是表达亲昵的意思，原文如此。

[←392]

混沌军歌原文为“doom，doom，doom”，也可以被翻译作：“死定、死定、死定”

[←393]

出自《恶魔王子》：http://tvtropes.org/pmwiki/pmwiki.php/Literature/TheDemonPrinces

[←394]

月球战士传奇：影射《美少女战士》http://zh.wikipedia.org/wiki/美少女戰士

[←395]

合理推诿：指一个人声称自己与某件恶事没有牵涉，没有留下证据，而在外界看来这个声称是可信的。参见：http://en.wikipedia.org/wiki/Plausible_deniability

[←396]

出自《秀逗魔导士》：https://zh.wikipedia.org/wiki/%E7%A7%80%E9%80%97%E9%AD%94%E5%B0%8E%E5%A3%AB

[←397]

亚比达奇凋死术：出自电脑游戏《博德之门》：http://zh.wikipedia.org/wiki/博德之门

[←398]

亚德曼合金强化骨骼：指《X战警》中金刚狼的骨骼。详见：http://baike.baidu.com/subview/275163/11120672.htm

[←399]

天王星轨迹计算出现的偏差，以及海王星的发现：http://zhidao.baidu.com/question/548052867.html

[←400]

写感恩日记会增加幸福度的实验结果：http://en.wikipedia.org/wiki/Gratitude_journal

[←401]

阿卡斯拉，我已被净化了：出自美剧《吸血鬼猎人巴菲》（http://zh.wikipedia.org/wiki/吸血鬼猎人巴菲），是唤醒沉睡的魔鬼阿卡斯拉（ http://buffy.wikia.com/wiki/Acathla）的咒语的一部分。

[←402]

夏夫，达夫，麻籽，麻夫等等：出自苏斯博士的儿童读物《巴塞洛缪和欧波力客》，是让天气变化，下起欧波力客（一种黏糊糊的绿色雨点）的咒语：http://en.wikipedia.org/wiki/Bartholomew_and_the_Oobleck

[←403]

暗红色的八边形: 出自于《新福音战士中》中的AT力场: http://baike.baidu.com/view/1295593.htm

[←404]

玛布拉，布拉霍林，玛布拉: 出自奇幻小说《迪尔文许，被诅咒下地狱的人》，足以毁灭整个城市的咒语：http://en.wikipedia.org/wiki/Dilvish,_the_Damned

[←405]

利玛查德，雷蒙，利玛查德：出自恐怖小说《利玛查德之盒》（http://en.wikipedia.org/wiki /Lemarchand’s_box）。利玛查德之盒是一种拼图盒，解开了之后可以作为一道门或者打开门的钥匙，接通另一个位面。最著名的利玛查德之盒名 叫雷蒙设定，很多人认为它通向的位面是亚伯拉罕诸教中的地狱（http://zh.wikipedia.org/wiki/亞伯拉罕諸教）。

[←406]

恐虐，色孽，纳垢，奸奇：即时战略游戏《战锤40000: 破晓之战II-混沌再起》当中的四位混沌之神，分别是：恐虐：嗜血，战争，死亡，鲜血，颅骨之神；色孽：欲望，欢愉和富余之神；纳垢 ：瘟疫，绝望，疾病和死亡之神；奸奇：改变，命运，变异，希望，和知识之神。 详见：http://zh.wikipedia.org/wiki/%E6%88%B0%E9%8E%9A40000%EF%BC%9A%E7%A0%B4%E6%9B%89%E4%B9%8B%E6%88%B0II-%E6%B8%BE%E6%B2%8C%E5%86%8D%E8%B5%B7

[←407]

出自《秀逗魔导士》：http://zh.wikipedia.org/wiki/秀逗魔導士

[←408]

《龙枪》系列小说中的咒语：http://zh.wikipedia.org/wiki/龙枪系列小说

[←409]

《Fate/Stay Night》中无限剑制的发动咒语: http://en.wikipedia.org/wiki/Fate/stay_night

[←410]

你知道那道门，身为那道门，是那道门的守卫和钥匙：指克苏鲁神话中强大的外神犹格·索托斯，又称钥匙和门，一生万物，万物归一者，虚空之扉和超越者。详见： http://zh.wikipedia.org/wiki/犹格·索托斯

[←411]

出自《阴间大法师》:http://zh.wikipedia.org/wiki/阴间大法师

[←412]

美国科幻/玄幻小说家劳伦斯·瓦特-伊万斯所著玄幻小说中的死亡咒语: http://ethshar.wikia.com/wiki/Seething_Death

[←413]

这个故事来自一个洛夫克拉夫特式网络漫画：http://owmysanity.comicgenesis.com

[←414]

‘泰克利——利! 泰克利——利!’：克苏鲁神话中的怪物修格斯的叫声，它们会不断重复它们消失的旧主人的叫声：http://zh.wikipedia.org/wiki/修格斯

[←415]

这段拉丁文就是赫敏之前引述的格兰芬多自传里的话，中文意思是 ：“救援者无人救援，勇士没有主人，无父无母，在他之上，空无所有.”

[←416]

莫罕达斯·甘地：http://baike.baidu.com/view/18595.htm

[←417]

指慕尼黑协定：http://baike.baidu.com/view/89271.htm

[←418]

假阳性: http://en.wikipedia.org/wiki/False_positives_and_false_negatives

[←419]

“骷髅是关键”：苏珊·博恩斯的姓（Bones）如果直译成中文的话是骨头的意思，和骷髅的意思相近。赫敏在这里可能是想说，预言的用词一般都是谜语。

[←420]

图西棒棒糖：http://en.wikipedia.org/wiki/Tootsie_Pops

[←421]

我对你的缺乏疑心深感不安：语出《星球大战四：新希望》中达斯·维达的台词：“我对你的缺乏信心深感不安”，网上流传着很多这句话的变体。

[←422]

尤里卡（Eureka)：即“我找到了”，是阿基米德发现浮力原理时说的话：http://zh.wikipedia.org/wiki/%E5%B0%A4%E9%87%8C%E5%8D%A1_%28%E8%AF%8D%E8%AF%AD%29

[←423]

宇宙大爆炸：http://zh.wikipedia.org/wiki/大爆炸

[←424]

雷姆兽：希伯莱圣经中提到的一种野牛：http://en.wikipedia.org/wiki/Re%27em

[←425]

沼泽挖子：一种神奇动物:http://zh.harrypotter.wikia.com/wiki/%E6%B2%BC%E6%B3%BD%E6%8C%96%E5%AD%90?variant=zh

[←426]

将鲜血献给XX！将灵魂献给XX！：网游／桌游《战锤40000》里战士的口号，原文是：“血祭血神！颅献颅座！”

[←427]

早期电脑文字扮演游戏《Bureau 13》系列里面的暗号。详见：https://en.wikipedia.org/wiki/Bureau_13

[←428]

迫移 (forced move) ：国际象棋中的术语，是指棋手无论怎样出招都只有消极后果，但迫于规则不得不出招的情况。

[←429]

哈里·谢顿：阿西莫夫基地系列小说中虚构的一位智慧伟人：http://zh.wikipedia.org/wiki/哈里·谢顿

[←430]

雷斯林·马哲理：《龙枪》中野心勃勃的魔法师，卡拉蒙·马哲理的双胞胎弟弟：http://zh.wikipedia.org/wiki/龙枪系列小说

[←431]

佛罗多·巴金斯：《魔戒》的主要人物之一：http://zh.wikipedia.org/wiki/佛罗多·巴金斯

[←432]

秩序问题：议事程序错误或者发言离题时，与会者可以打断错误程序或者发言，向主持者提出异议。详见http://zh.wikipedia.org/wiki/秩序問題

[←433]

R·W·格兰特的诗《汤姆·史密斯和他的神奇面包机》里的词句c讲述一个名叫汤姆·史密斯的人发明了以低廉成本制造面包的机器，由此发了财，却遭到政府的惩罚的故事：

[←434]

择者现身（Deligitor prodi）：咒文是拉丁文，意即分院帽飞来

[←435]

《Fate/Stay night》的故事发生地点。http://zh.wikipedia.org/wiki/Fate/stay_night

[←436]

晕轮效应（http://zh.wikipedia.org/wiki/%E6%99%95%E8%BD%AE%E6%95%88%E5%BA%94）的一种，指如果一个人被标明是坏的，他就被一种消极否定的光环所笼罩，并被认为具有各种坏品质；是已知认知偏差（http://zh.wikipedia.org/wiki/%E8%AA%8D%E7%9F%A5%E5%81%8F%E8%AA%A4%E5%88%97%E8%A1%A8）中的一种。

[←437]

具体事件见：http://en.wikipedia.org/wiki/Deal_barracks_bombing

[←438]

内部一致性，见：http://en.wikipedia.org/wiki/Internal_consistency

[←439]

这里的龙猫（Totoro）指的是宫崎骏的动画电影《龙猫》，见：http://baike.baidu.com/subview/111/11301106.htm。而瑞（Ree）指的是科幻小说《水晶歌手（Crystal Singer）》中的女主人公，见：http://en.wikipedia.org/wiki/Crystal_Singer。

[←440]

重置价值：指重新购置同样资产或者制造同样产品所需的全部成本。见：http://baike.baidu.com/view/2096572.htm

[←441]

丹麦金：英国在中世纪早期常年受维京人的骚扰，英国就收税交给维京人以便换取和平。基本上相当于北宋的岁币。http://baike.baidu.com/view/2112161.htm

[←442]

菲利普·泰特洛克（Philip E. Tetlock）的实验基本上如本文所述，关于“禁忌的取舍”的更多更加具体的例子可见这篇文献： http://www.researchgate.net/publication/259729342_Taboo_Scenarios

[←443]

摇啊摇，晚安：是《勃拉姆斯摇篮曲》的第一句：http://en.wikipedia.org/wiki/Brahms’_Lullaby

[←444]

奥尼事件：奥尼在日文里是鬼的意思，应该是麻瓜对这个事件的理解。

[←445]

创伤后压力心理障碍症：http://baike.baidu.com/view/1023908.htm

[←446]

“你再也不能回家了”：出自托马斯·沃尔夫的同名小说：http://baike.baidu.com/view/5256950.htm?fromTaglist

[←447]

利奥·西拉德：http://baike.baidu.com/view/667872.htm

[←448]

恩利克·费米：http://baike.baidu.com/view/53489.htm

[←449]

伊西多·艾萨克·拉比：http://baike.baidu.com/view/4959880.htm

[←450]

SF水渡破坏行动：http://en.wikipedia.org/wiki/SF_Hydro

[←451]

蝙蝠侠和小丑：http://zh.wikipedia.org/wiki/小丑_(漫畫)

[←452]

潘罗斯过程，又称彭罗斯过程，可以从转动的黑洞中提取能量：http://zh.wikipedia.org/wiki/潘羅斯過程

[←453]

先验概率（又称基础比率）：在贝叶斯统计中，某一不确定量p的先验概率分布是在考虑”观测数据”前，能表达p不确定性的概率分布：http://zh.wikipedia.org/wiki/先验概率

[←454]

折半搜索，又称二分法：是计算机科学里的一种算法，用于一种在有序数组里迅速查找某个特定值：http://zh.wikipedia.org/wiki/折半搜索算法

[←455]

二十问：是一种锻炼演绎推理和创造力的游戏。玩家中的一人在心里选定一个物品作为谜底，其他玩家轮流提出能用“是”或“否”来回答的问题（比如“是不是比面包盒子大？”或者“我能不能把它放进嘴巴？”之类）。如果在二十个个问题之内找到谜底，则提问的一方胜利；反之出题的一方胜利。一个好的问题可以大幅度缩小谜底的可能空间。http://en.wikipedia.org/wiki/Twenty_Questions

[←456]

雷蒙德·斯莫里安：美国数学家，著有十几本有关逻辑谜题的书：http://en.wikipedia.org/wiki/Raymond_Smullyan

[←457]

合作讨论的基本原则：http://en.wikipedia.org/wiki/Cooperative_principle

[←458]

在特定的条件下相互独立：在概率学中，事件R和事件B在特定的条件Y下相互独立，当且仅当在事件Y固定的前提下，R出现或不出现的概率分布与B出现或不出现的概率分布互相独立：http://en.wikipedia.org/wiki/Conditional_independence

[←459]

克劳利：美国电视剧《邪恶力量》http://zh.wikipedia.org/wiki/%E9%82%AA%E6%81%B6%E5%8A%9B%E9%87%8F 中的地狱之王。

[←460]

这里的计算方法是：哈利，赫敏，马尔福之间可以连出6条可能的箭头，每条箭头可能是有感情或无感情。所以是2的6次方，也就是64。但是必须去掉所有不连通图的情况，所以并不准确。

[←461]

“友伴”和“仲人”源于网络漫画Homestuck中架空种族“喷子族”的浪漫关系。网漫中该种族会有四种浪漫关系，通常是和5个不同的人发生。其中友伴是类似于闺蜜的柏拉图式感情，双方会有安抚对方情绪的任务。仲人则是三个人间发生的，其中一个要负责调节另外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另外两种浪漫关系，爱侣和憎缘则更加……激烈一些。

[←462]

艾德里安·特尼普西德：奇幻小说《碟形世界》(http://en.wikipedia.org/wiki/Discworld)中的一个角色，外号是Big Mad Drongo(大疯子德隆科)。

[←463]

美国电影《全民公敌》里的台词：http://zh.wikipedia.org/wiki/全民公敌

[←464]

魔法射手连弹：日本漫画《魔法老师》中的咒语。http://zh.wikipedia.org/wiki/魔法老師_(動畫)

[←465]

泰瑟枪：一种高压眩晕枪，发射后会有两支针头连导线直接射进对方体内，继而利用电流击倒对方：http://zh.wikipedia.org/wiki/電槍

[←466]

梗自《火影忍者》。

[←467]

《第二基地》：阿西莫夫的科幻小说《基地三部曲》中的第三部。小说中的人物为了对抗第二基地中可以读心的对手，采用了强大的心灵干扰手段。http://zh.wikipedia.org/wiki/%E7%AC%AC%E4%BA%8C%E5%9F%BA%E5%9C%B0

[←468]

后见之明偏误：即“事后诸葛亮”，是认知偏差的一种：http://zh.wikipedia.org/wiki/后见之明偏误

[←469]

这个仪器出自《神秘博士》：http://baike.baidu.com/subview/419308/11108760.htm

[←470]

杰拉德·格赖斯：DC漫画《守护者》中的罪犯，他绑架并杀死了一位名叫布莱尔·罗奇的女孩，并将尸体喂给了他的两头德国牧羊犬弗雷德和巴尼，后被罗夏杀死：http://zh.wikipedia.org/wiki/守護者_(漫畫)

[←471]

工具价值：又称外在价值，不是指事物的价值本身，而是指作为实现其他目标的手段时体现的价值：http://en.wikipedia.org/wiki/Instrumental_value

[←472]

克里奇的享乐理论：作者在二零一二年十二月发布的写作笔记中说道：“此处引述的安德鲁·克里奇关于享乐意识的理论并非经过发表的科学。这是他在加大柏克莱的一门为数学家开设的心理学课上得到的私人研究成果。… 因为HPMOR中的文学理论认为科学是没有时间限制的，因此假定MOR中的克里奇在1987年就发表了这个成果，而哈利读到了它。”http://acritch.com

[←473]

同人梗。运输（ship）是relationship的简写，在网上有支持文学作品人物配对的意思，而运输战（shipping wars)则指代大家对于文学作品人物的配对之争（比如哈利／赫敏还是哈利／德拉科）。O-T-3(one-true-threesome)是O-T-P(one-true-pairing）的引申，也就是从真爱配对衍生出真爱三人行的概念，比如哈利／赫敏／德拉科：http://lesswrong.com/lw/g1q/harry_potter_and_the_methods_of_rationality/

[←474]

把音量开到11档：指极端／夸张／过度努力的举动：http://en.wikipedia.org/wiki/Up_to_eleven

[←475]

理查德·费曼：美国物理学家，1965年诺贝尔物理奖，著有《费曼物理学讲义》《物理之美》等：http://baike.baidu.com/view/119118.htm

[←476]

道格拉斯·郝夫斯台特：美国学者，作家，中文名侯世达，《哥德尔、埃舍尔、巴赫——集异璧之大成》（别名《GEB——一条永恒的金带》的作者：http://baike.baidu.com/view/747664.htm

[←477]

原力的光明面：《星球大战》里的设定，指正义一方：http://zh.wikipedia.org/wiki/原力

[←478]

我只是在执行命令：原文有德语口音，描述德国士兵在二战后对自己行为的托辞。

[←479]

世界之外的黑暗：圣经《新约》多处提到过，是一个令人哀哭切齿的地方。http://cclw.net/gospel/asking/xinyueshenjinnanti/1/chapter020.html

[←480]

关于标题：本文标题来自于科幻小说Deathkiller Trilogy的第二部：http://en.wikipedia.org/wiki/Mindkiller#Sequel_stories

[←481]

布林和菇泊肉丸（breen and Roopo balls）：某种类似瑞士肉丸的食物，来自《巴比伦五号》：http://babylon5.wikia.com/wiki/List_of_Food_and_Drinks#cite_note-w-2

[←482]

ELIZA: http://en.wikipedia.org/wiki/ELIZA

[←483]

内克尔立方体（Necker cube）：也称奈克方块，是一个由12条线组成的图像，是等大透视的角度绘画一个立方体，等长的平行线不论其远近，在图中会画成等长的平行线，其中没有任何关于立体的资讯。因此对于立方体的放置位置及观看角度会有模棱两可的诠释。http://zh.wikipedia.org/wiki/奈克方塊

[←484]

紧急事件现场，如果有多个旁观者，他们就会指望别人先行动，导致的不作为使受害者得不到帮助。

[←485]

这里的咒语原文为 Incendio，动词形式，88章的同词根咒语原文为Incendium，名词形式，经讨论统一翻译成“火焰熊熊”。

[←486]

临床死亡http://en.wikipedia.org/wiki/Clinical_death

[←487]

阴尸 http://harrypotter.wikia.com/wiki/Inferius

[←488]

奥森·斯科特·卡德：《安德的游戏》的作者，详见：https://zh.wikipedia.org/wiki/%E5%A5%A5%E6%A3%AE%C2%B7%E6%96%AF%E7%A7%91%E7%89%B9%C2%B7%E5%8D%A1%E5%BE%B7

[←489]

愤怒管理：控制脾气，保持冷静的技巧：http://en.wikipedia.org/wiki/Anger_management

[←490]

龙与地下城设定中人物伦理道德态度分类，分为守序、中立、混乱和善良、中立、邪恶的3x3阵营，详见：http://zh.wikipedia.org/wiki/%E9%98%B5%E8%90%A5_(%E9%BE%99%E4%B8%8E%E5%9C%B0%E4%B8%8B%E5%9F%8E)

[←491]

《儿童世界：家长指南》：儿童系列的其中一部，该系列由世界图书出版社出品，是针对儿童的百科全书，每册书均有不同的主题，涵盖了文学、数学、科技等方面。https://en.wikipedia.org/wiki/Childcraft?set

[←492]

安德·维京：《安德的游戏》男主，瓦伦蒂则是他最珍爱的姐姐：https://zh.wikipedia.org/wiki/%E5%AE%89%E5%BE%B7%C2%B7%E7%BB%B4%E4%BA%AC

[←493]

在英文中，虫族=Bugger，而bugger的本意比较粗俗

[←494]

正常化偏见：是面临灾难的人进入的一种精神状态。它会导致人们低估灾难发生的可能性和可能的影响，使人们不能为灾难做好充足的准备。这种偏差的假设是，由于灾难从未发生，所以它永远不会发生。当灾难发生的时候，它会导致人们无力应对，很难应对他们没有经历过的事件，并且倾向于以最乐观的方式解释预警人们也往往解释警告在可能的最乐观的方式，抓住任何含糊之处来推断情况不太严重。详见：http://en.wikipedia.org/wiki/Normalcy_bias

[←495]

特里夫机场空难：http://en.wikipedia.org/wiki/Tenerife_airport_disaster

[←496]

适应性反应：机体面对不同的环境影响的干扰，为了抵消部分不良影响做出的调整。详见：http://www.baike.com/wiki/%E9%80%82%E5%BA%94%E6%80%A7%E5%8F%8D%E5%BA%94

[←497]

天外邪神（Diabolus Ex Machina）：与天外救星（Deus ex machina）相对，故事中的反派总是高主角一筹，并强行让故事以悲剧收尾。

[←498]

巫妖命匣：DND龙与地下城系统中，巫妖将灵魂储藏于命匣中，巫妖不会被摧毁，可以重新再造肉体，除非毁掉其命匣。详见：http://baike.baidu.com/link?url=i9nAqPamM9lpHpRz9jtl5hWa43_KwGYepzA1IJO6lHucXtoWRQdwht-or0UKZF-D30hPI5zGxGOaPJOIyzgpyyKCETI0-UGmAaRS6pykI73

[←499]

之前引述的格兰芬多自传里的话，见第七十五章，原文为”在他之上，空无所有“。

[←500]

火影忍者梗。卡卡西老师语：打破忍者世界规则跟铁律的人，我们都叫他废物。 …可是，不懂得重视同伴的人，是最最差劲的废物!

[←501]

排中律（Law of the Excluded Middle）：在同一思维过程中，两个互相矛盾的思想不能都为假，必有一真。详见：http://zh.wikipedia.org/zh/%E6%8E%92%E4%B8%AD%E5%BE%8B

[←502]

掷骰与豁免鉴定：常见桌游术语。以龙与地下城为例：“……游戏进行中玩家叙述角色想进行的动作，例如挥拳攻击敌人或是开锁，由DM来判定这些动作会有什么结果……有失败机率或是有风险的行为由掷骰来判定……DM设定完成某件事的难度有多高，玩家掷出骰子，骰出的数字加上角色能力、装备等有利要素(例如专门开锁的工具包)的修正与不利要素(比如试图在湿滑地面上保持平衡)的影响，最后得出的数字如果高于或等于DM设定的难度就成功，反之则失败。”详见：http://zh.wikipedia.org/wiki/%E9%BE%99%E4%B8%8E%E5%9C%B0%E4%B8%8B%E5%9F%8E#cite_note-3

[←503]

G型主序星：http://zh.wikipedia.org/wiki/G%E5%9E%8B%E4%B8%BB%E5%BA%8F%E6%98%9F

[←504]

简并态物质：http://zh.wikipedia.org/wiki/%E7%AE%80%E5%B9%B6%E6%80%81%E7%89%A9%E8%B4%A8

[←505]

超新星：http://zh.wikipedia.org/wiki/%E8%B6%85%E6%96%B0%E6%98%9F

[←506]

指1669年西西里火山喷发：http://zh.wikipedia.org/wiki/%E5%9F%83%E7%89%B9%E7%BA%B3%E7%81%AB%E5%B1%B1

[←507]

蹒跚骨男（ShamblingBone-Men）：出自哈利·波特同人小说《哈利·波特与时间荒漠（Harry Potter and the Wasteland of Time）》里虚构的童话故事：https://www.fanfiction.net/s/4068153/1/Harry-Potter-and-the-Wastelands-of-Time

[←508]

俄耳甫斯与欧利蒂丝：出自希腊神话。详见：http://zh.wikipedia.org/wiki/%E4%BF%84%E8%80%B3%E7%94%AB%E6%96%AF

[←509]

梗自《钢之炼金术师》。

[←510]

朵拉·肯特（Dora·Kent）：阿尔科生命延续组织（Alcor Life Extension Foundation）的第八名病人，也是年龄最大的病人。阿尔科生命延续基金是一间提供人体冷冻技术的非牟利机构，该机构是现时美国最大型的人体冷冻服务的供应商。在朵拉·肯特因病去世（尚有疑问，朵拉·肯特是尚在人世时被摘除大脑还是死后摘除已成悬案），她的儿子索尔·肯特（Saul·Kent）将她的大脑冰冻保存。

阿尔科生命延续组织详见：http://zh.wikipedia.org/wiki/%E9%98%BF%E7%88%BE%E7%A7%91%E7%94%9F%E5%91%BD%E5%BB%B6%E7%BA%8C%E5%9F%BA%E9%87%91

朵拉·肯特详见：http://en.wikipedia.org/wiki/Dora_Kent

索尔·肯特详见：http://en.wikipedia.org/wiki/Saul_Kent

[←511]

罗恩·梅里特：美国理论物理学家，以时光旅行的理论研究而闻名。详见：http://zh.wikipedia.org/wiki/%E7%BD%97%E6%81%A9%C2%B7%E6%A2%85%E9%87%8C%E7%89%B9

[←512]

梗自《魔法少女奈叶》。

[←513]

梗自《魔法少女小圆》。

[←514]

哀恸的五个阶段：原本是“否定，愤怒，讨价还价，抑郁，接受”。详见：http://zh.wikipedia.org/wiki/库伯勒-罗丝模型

[←515]

卢克·天行者和肯诺比都是《星球大战》系列里的人物，他们的生平见：http://baike.baidu.com/view/741761.htm 和http://baike.baidu.com/view/740496.htm

[←516]

原子句子：见 https://zh.wikipedia.org/wiki/%E5%8E%9F%E5%AD%90%E5%8F%A5%E5%AD%90

[←517]

蝙蝠侠的行为准则之一是“不杀人”。

[←518]

在法律术语中，‘弥偿’意味着哈利作为责任人要为合同中的任何漏洞负责，而‘赦免’则意味着哈利可以免责

[←519]

出自《指环王》白袍甘道夫的台词。

[←520]

《阿特拉斯摆脱重负》又译作《阿特拉斯耸耸肩》http://zh.wikipedia.org/wiki/%E9%98%BF%E7%89%B9%E6%8B%89%E6%96%AF%E8%81%B3%E8%81%B3%E8%82%A9

[←521]

《暮光之城》梗

[←522]

出自戏剧《Madame Edward and Inspector Leon》：http://en.unifrance.org/movie/23074/madame-edward-and-inspector-leon

[←523]

巴黎九头蛇（Parisian hydra）：疑似梗自Kirby－Paris Hydra，一种算法游戏。详见： http://googology.wikia.com/wiki/Kirby-Paris_hydra

[←524]

巴克霍尔兹九头蛇（Buchholz hydra）：同上，梗自一种算法游戏。详见：http://googology.wikia.com/wiki/Buchholz_hydra

[←525]

本章死去的独角兽全部出自《小马宝丽》，有兴趣的同学可自行对号入座。

[←526]

条件概率：http://zh.wikipedia.org/wiki/%E6%9D%A1%E4%BB%B6%E6%A6%82%E7%8E%87

[←527]

关于失去一生中所有关于蓝色的记忆是电影《无痛失恋》的梗。详见：https://zh.wikipedia.org/wiki/%E7%84%A1%E7%97%9B%E5%A4%B1%E6%88%80

[←528]

丧恸（grief）的五个阶段：否认、愤怒、讨价还价、抑郁和接受，目前已公认为范围虽广然而并不靠谱的理论的典范。理论本身详见：http://zh.wikipedia.org/wiki/%E5%96%AA%E6%85%9F；驳斥详见：http://www.guokr.com/article/440627/

[←529]

辩论标准（argumentative norms）：引自辩论道德（Argumentation ethics ），详见：http://en.wikipedia.org/wiki/Argumentation_ethics

[←530]

享乐指数：一种由享乐函数推算出来的价格指数，用于表示产品价格在多大程度上可以由产品性质决定。详见：https://en.wikipedia.org/wiki/Hedonic_index

[←531]

在35章出现过。《思维物理》：http://www.amazon.com/Thinking-Physics-Practical-Lessons-Critical/dp/0935218068

[←532]

同样出自《小马宝莉》，有兴趣的读者可以自行对号入座。

[←533]

依文洁琳·A·K·麦道威尔：梗自《魔法老师涅吉》

[←534]

尖啸鳗鱼，出自《公主新娘》，1986年拍成电影。

[←535]

一种打分体制，学生的成绩用相对分数算，而不是绝对分数，所以HP才担心自己要是考得太好可能会给别的学生的分数造成不良影响。详见：http://en.wikipedia.org/wiki/Grading_on_a_curve

偏度详见： http://zh.wikipedia.org/wiki/%E5%81%8F%E5%BA%A6

[←536]

梗自Bogeyman，详见：http://en.wikipedia.org/wiki/Bogeyman

[←537]

比“糟糕”更差的最低分数是“巨怪” （Troll）赫敏被巨怪杀死之后，Reddit上曾有网友说过“呀，赫敏得了个巨怪。”作者EY在下面感慨“这是我见过最丧病的评论”

[←538]

英文中的square具有“方块”和“平方”的双重意思

[←539]

谢林点：在博弈论中，人们在没有彼此沟通的情况下最自然的选择倾向

[←540]

对荒唐设定的忍耐系统（suspension of disbelief）：阅读虚构作品时，读者会习惯性地自动关掉对作品的真实性的质疑。如果破裂了，读者就会意识到自己在读虚构的故事，而不是沉浸于故事之中。

[←541]

Riddle在英语里可作谜题解。

[←542]

刻耳柏洛斯：希腊神话中的地狱三头犬。详见：

http://baike.baidu.com/link?url=3xe3aB70N94za-Fv7TMGhfIJg0sJZee8E5jlT_LVRX0jvoGV80goRDeg1G-bY7C8v4DMdxGa-7CvfZCcNz7_eq

[←543]

旅标（tripsign），作者自创词，联系上下文看应该是某种会通知授权者有人闯入的触发装置。

[←544]

阿蒙神－塞特：原梗来源于奇幻小说家Rick Cook的作品《Wizard’s Bane》。

作者资料详见：https://en.m.wikipedia.org/wiki/Wizard%27s_Bane

[←545]

阴尸（inferius），详见：http://harrypotter.wikia.com/wiki/Inferius

[←546]

三神祇或帽子颜色问题：著名的逻辑谜题http://cambodiacalling.blogspot.com/2009/08/logic-puzzle-three-idols.htmlhttps://en.wikipedia.org/wiki/Prisoners_and_hats_puzzle

[←547]

像是个谜题：汤姆·里德尔的姓氏为Riddle，即谜题。所以这句话可以理解为“看起来是个谜题”或者“看起来是一个里德尔会做的事”。

[←548]

齐奥尔科夫斯基火箭方程：俄国火箭专家康斯坦丁·齐奥尔科夫斯基推导出的火箭推动原理，该原理是现代宇宙空间飞行器的基础原理。

[←549]

诉诸人身斥责其伪善逻辑错误：ad hominem tu quoque， 即you too fallacy, 主张某人也做了他自己所批评的事，因此其论点无效。详见：https://zh.wikipedia.org/wiki/你也一樣

[←550]

黑暗福音天使：漫画《魔法老师》里的人物。

[←551]

黑暗之撇号：英文里的“灾难”（Catastrophe）和“使徒”（ Apostle ）如果快速连念的话听起来很接近于“撇号”（Apostrophe）

[←552]

莫芬：汤姆•里德尔的舅舅的名字。

[←553]

毛泽东的红宝书（Mao’s Little Red Book）：俗称《毛主席语录》。

[←554]

汉•索罗：《星球大战》里从唯利是图的走私贩子变成英雄的人物。

[←555]

亚历山大•舍诺舍沃：拿破仑时代的军人，俄罗斯的民族英雄。

[←556]

noitilov detalo partxe tnere hoc ruoy tu becafruoy ton wo hsi：即“I show not your face but your coherent extrapolated volition”（我照出的不是你的脸，而是你的连贯推断意志）此处用词与原作有所不同，heart’s desire（内心的渴望）被替换成了coherent extrapolated volition（连贯推断意志）。

连贯推断意志（coherent extrapolated volition）是原文作者在研究如何建立友好人工智能时创造出来的一个学术概念。简单地说，我们需要让人工智能执行我们想要（want）它做的事，而不是我们告诉（told）它要做的事。

连续推断意志参考自：http://wiki.lesswrong.com/wiki/Coherent_Extrapolated_Volition

中文相关文章可参看：http://www.huxiu.com/article/110803/1.html?f=wangzhan

[←557]

错误理解之句（Word of Misunderstanding）:  原创咒语，可以让读到句子的人无法理解句子（所以文中哈利没有看出镜子上的文字只是简单的英文倒写）

[←558]

《所以你想要成为一个巫师（So You Want to Be a Wizard）》是《少年魔法师》系列中的第一部，出版于1983年，该系列目前有9部小说，作者Diane Duane。详见：https://en.wikipedia.org/wiki/So_You_Want_to_Be_a_Wizard

[←559]

梗自SCP基金会（Secure. Contain. Protect.）。Hyakuju是日语的110，咒语“Hyakuju Montauk”直译为110蒙托克，是对scp231-7收容措施的一部分。程序的具体细节尚不明确，但可以肯定的是程序必须给被施行对象带来巨大的痛苦，并对有基本同理心的执行员工造成巨大的心理负担。据原作者透露，咒语效果会让被诅咒对象产生自己正在对所爱之人实施110蒙托克程序的幻觉。详见：http://scp-wiki-cn.wikidot.com/scp-231

[←560]

鮮血神殿：出自游戏《Fate/stay night》。详见：http://typemoon.wikia.com/wiki/Blood_Fort_Andromeda

[←561]

古希腊语，意思是“带回来，带回来，把我的身躯带回来给我。”

[←562]

梗自星际迷航。Fal-tor-pan是瓦肯人用来将灵魂重新注入身体的仪式。

[←563]

任务物品（Quest item）：电子游戏中用来破关的关键虚拟物件。

[←564]

前脑：通常意义上的大脑，人脑最大的区域，与负责动作平衡的小脑相对。详见：https://zh.wikipedia.org/wiki/%E5%89%8D%E8%84%91

[←565]

弗诺·文奇（Vernor Vinge）：科幻小说家。详见：http://zh.wikipedia.org/wiki/弗诺·文奇

[←566]

边际收益递减：经济学术语。详见：http://zh.m.wikipedia.org/zh-cn/報酬遞減

[←567]

原句来自星战，”用原力，卢克”。推迟提出建议详见：http://lesswrong.com/lw/ka/hold_off_on_proposing_solutions/

[←568]

密拉毯，又作太空毯、紧急保暖毯。详见：https://en.m.wikipedia.org/wiki/Space_blanket

[←569]

相对优势：http://baike.baidu.com/view/894779.htm

[←570]

诺布斯傲罗和科隆傲罗：诺布斯下士和科隆中士是《碟形世界》奇幻系列里的警官二人组。

[←571]

指《魔戒》系列中的魔戒和末日火山。

[←572]

第五十八章邓布利多带着凤凰寻找贝拉特里克斯的时候，说“我不是认真的，我不是认真的，我不是认真的……”的囚犯即为彼得·佩蒂格鲁，因为认真（serious)和西里斯（Sirius)的读音相同，所以彼得说的实际是“我不是西里斯，我不是西里斯，我不是西里斯……”这个暗示实在无法用中文表达，翻译组经过讨论之后决定不明确加注，非常抱歉。:-)

[←573]

奇异夸克团：是理论中的物质，由上夸克、下夸克和奇异夸克三类夸克组成。若奇异夸克团状态稳定，可产出连锁效应将原子核转变，成为温度极高，呈灰色的粘性物质，其尺度最小为几个飞米（质量和轻原子核接近）。宏观尺度的奇异夸克团（达到米的量级）被称为夸克星或者奇异星体，因此可以将奇异夸克团理解为奇异物质的碎片。该概念由E.Farhi和R.Jaffe提出，有人曾提议将其作为暗物质候选者。http://zh.wikipedia.org/wiki/奇異夸克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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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里·普拉切特（Terry Pratchett）是著名幻想小说作家，主要作品有《碟形世界》系列。作者发布本章时正逢普拉切特辞世。详见：https://zh.wikipedia.org/wiki/%E6%B3%B0%E7%91%9E%C2%B7%E6%99%AE%E8%90%8A%E5%A5%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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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曾写过关于如何创作智慧型角色的文章，详见：http://yudkowsky.tumblr.com/writ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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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剧情人物了解剧情老梗(Genre-savviness)，参见：http://tvtropes.org/pmwiki/pmwiki.php/Main/GenreSavv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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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河回流（Eunoe）：原创咒语。原意是但丁的《神曲》中提到的河流，人死后经Eunoe河水洗礼，美好的记忆会被增强，见：https://en.wikipedia.org/wiki/Euno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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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的理性主义短篇小说《结束语》( Final Wor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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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机性认知：http://wiki.lesswrong.com/wiki/Motivated_cogni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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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尔·卡内曼: (Daniel Kahneman) 心理学家，主要的研究领域是认知偏差、行为科学和展望理论，因展望理论方面的贡献在2002年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著有畅销科普著作《Think, fast and slow》：https://zh.wikipedia.org/wiki/丹尼尔·卡内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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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决定接受这个任务的话：《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又名《谍中谍》）梗，剧中的招牌台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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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是自由的（但是要涂防晒霜）》是一首关于如何自由生活的流行歌曲：Everybody’s Free (to Wear Sunscre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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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结束于2015年3月14日，即国际圆周率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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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作者问答记录是从3/14加州大学柏克莱分校庆贺理性之道完结聚会时的录像摘录下来的：https://www.youtube.com/watch?v=2T8Mcsde5xc（27:17 － 4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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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之道reddit社区：类似于国内贴吧一样的地方，链接：https://www.reddit.com/r/HPM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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趋同进化：在演化生物学中，特指两种不具亲缘关系的动物长期生活在相同或相似的环境，因相似的需要进而发展出相同功能器官的现象。详见：https://zh.wikipedia.org/wiki/趋同演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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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与地下城（DND）术语。在游戏中，玩家可以选择改变自己的道德倾向，比如从守序邪恶转换到绝对善良之类的。详见：http://www.dandwiki.com/wiki/Let’s_all_Change_Alignment_(3.5e_Variant_Ru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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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的谕示（Word of God）：这里的神喻指小说作者，通常指作者剧透笔下小说的剧情或设定。这里作者是想说这个设定目前还只是一个想法，并不是小说中的正式设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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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番外是在连载期间紧接着八十一章发布的，发布时正逢愚人节。章名Aprilios Folios意为“愚人节快乐”。

Table of Contents

《哈利·波特与理性之道》

前言

第零章：预告

第一章：极小概率的一天

第二章：我相信的一切都已被证伪

第三章：现实和其它可能性的对比

第四章：有效市场假说19

第五章：基本归因误差27

第六章：计划谬误理论

第七章：回赠

第八章：确认偏差58

第九章：自我意识，第一部分

第十章：自我意识，第二部分

第十一章：OMAKE77文件1,2,3

第十二章：克制冲动

第十三章：问错了问题

第十四章：未知与不可知

第十五章：责任心

第十六章：横向思维

第十七章：寻找假说

第十八章：优势序位120

第十九章：延迟满足126

第二十章：贝叶斯法则131

第二十一章：合理化

第二十二章：科学方法

第二十三章：对信仰的信仰

第二十四章：马基雅维利智力假说159

第二十五章：推迟提出建议165

第二十六章：注意困惑174

第二十七章：共情185

第二十八章：还原主义

第二十九章：自我中心归因误差208

第三十章：集体行动

第三十一章：集体行动，第二部分

第三十二章：插曲： 个人财务管理

第三十三章：协调问题，第一部分

第三十四章：协调问题，第二部分

第三十五章：协调问题，第三部分

第三十六章：地位差距

第三十七章：插曲，跨越界限

第三十八章：大忌259

第三十九章：故作睿智，第一部分

第四十章：故作睿智，第二部分

第四十一章：额叶超驰266

第四十二章：勇气

第四十三章：人文主义，第一部分269

第四十四章：人文主义，第二部分

第四十五章：人文主义，第三部分

第四十六章：人文主义，第四部分

第四十七章：人格假说

第四十八章：功利主义优先级

第四十九章：先验信息279

第五十章：自我中心主义

第五十一章：斯坦福监狱实验，第一部分

第五十二章：斯坦福监狱实验289，第二部分

第五十三章：斯坦福监狱实验，第三部分

第五十四章：斯坦福监狱实验，第四部分

第五十五章：斯坦福监狱实验，第五部分

第五十六章：斯坦福监狱实验，约束优化299，第六部分

第五十七章：斯坦福监狱实验，受限认知，第七部分

第五十八章：斯坦福监狱实验，受限认知，第八部分

第五十九章：斯坦福监狱实验，好奇心，第九部分

第六十章：斯坦福监狱实验，第十部分

第六十一章：斯坦福监狱实验，保密性与开放性，第十一部分

第六十二章：斯坦福监狱实验，终章

第六十三章：斯坦福监狱实验，余波

第六十四章：平行世界

第六十五章：会传染的谎言

第六十六章： 自我实现，第一部分

第六十七章：自我实现，第二部分

第六十八章：自我实现，第三部分

第六十九章：自我实现，第四部分

第七十章：自我实现，第五部分

第七十一章：自我实现，第六部分

第七十二章：自我实现，合理推诿，第七部分

第七十三章：自我实现，神圣与世俗，第八部分

第七十四章：自我实现，冲突升级，第九部分

第七十五章：自我实现，终章，责任

第七十六章：和告解者的插曲：沉没成本

第七十七章：自我实现，余波，表面现象

第七十八章：禁忌的取舍，序曲：作弊

第七十九章：禁忌的取舍, 第一部分

第八十章：禁忌的取舍，第二部分：魔鬼效应436

第八十一章：禁忌的取舍，第三部分

第八十二章：禁忌的取舍，第四部分

第八十三章：禁忌的取舍，余波1

第八十四章：禁忌的取舍，余波2

第八十五章：禁忌的取舍，余波3，距离

第八十六章：多种理论测试

第八十七章：享乐意识

第八十八章：时间压力，第一部分480

第八十九章：时间压力，第二部分

第九十章：角色，第一部分

第九十一章：角色，第二部分

第九十二章：角色，第三部分

第九十三章：角色，第四部分

第九十四章：角色，第五部分

第九十五章：角色，第六部分

第九十六章：角色，第七部分

第九十七章：角色，第八部分

第九十八章：角色，终章

第九十九章：角色，余波

第一百章：预防措施，第一部分

第一百零一章：预防措施，第二部分

第一百零二章：在乎

第一百零三章：考试

第一百零四章：真相，第一部分，谜语与答案

第一百零五章：真相，第二部分

第一百零六章：真相，第三部分

第一百零七章：真相，第四部分

第一百零八章：真相，第五部分，答案和谜题

第一百零九章：镜像

第一百一十章：镜像，第二部分

第一百一十一章：失败，第一部分

第一百一十二章：失败，第二部分

第一百一十三章：最终考试

第一百一十四章：绝地反转

第一百一十五章：绝地反转，第二部份

第一百一十六章：值得守护之物，第零部分

第一百一十七章：值得守护之物，米勒娃·麦格

第一百一十八章：值得守护之物，奇洛教授

第一百一十九章：值得守护之物，阿不思·邓布利多

第一百二十章：值得守护之物，德拉科·马尔福

第一百二十一章：值得守护之物，西弗勒斯·斯内普

第一百二十二章：值得守护之物，赫敏·格兰杰

完结后作者访谈记录584

篇外章：Aprilis Foolios

题外话